第775章 两个奸臣的隆中对

去到了蔡京的书房,就见到了那个才被放出来的蔡杰、大冷天的光着上身跪在地上,身上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够狠的。

这当然是被老蔡家法打的,而不是被开封府打。要不是这小子有些肌肉的话,估计要扑街。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蔡家怎能有你这样的子弟,若不是小高给蔡家面子,为你作证结案,老夫誓死不想说话、去丢这样的脸。”蔡家又故意扇了他脑壳一下道,“还不快些写过小高的抬举之恩。”

鼻青脸肿的蔡杰低声道:“谢过高相帮助。”

到这,小小蔡的任务就完成了,被蔡京一脚踢飞滚蛋。老蔡够奸的,这一出的用意是:对蔡杰放水干涉司法的是高中堂而不是蔡中堂。

然后,两大奸臣以文人姿态坐下来,开始文雅,上了好茶后又说了两句风月。

老蔡就喜欢拐弯抹角,捻着胡须呵呵笑道:“小高啊,当年你荫补入仕,初出茅庐便接受重任去镇守水泊,这一换眼时间真快,近六年就这样过去了。老夫亲眼看着你从郓城、江州、大名府任上一步步走来,不容易啊。然后你这孩子没让人失望,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干的有声有色,虽然因戾气过重有过一些恶政错误,但老夫也都给你圆了过去。那年保举你为陛下镇守北方战略,如今你做下了如此大功劳,可以说,这是老夫执政生涯中、最大的神来之笔也。总体上老夫对你是满意的。”

“……”高方平崩溃中,说的更真的似的。

然而无奈的在于他脸皮厚,这些也是真的。不止是他在这么说,这老头现在在民间也是有不小声望的。真有一大群的愤青和文士把他称为“长者”,说他启用保举高方平真是他执政生涯的最大成功。

“额,谢蔡相抬举。”高方平恭恭敬敬受教的模样。

蔡京又道:“然而除了戾气重杀孽重外,其他幺蛾子、不务正业的事也是有的。一早的钱庄便也不说你,你虽然是创始人、但现在钱庄已经不是你的了。我蔡家都持有不少股份,占比比你还大。只说从钱庄抽身后,你又去搞什么船运公司,然后执掌北方转运司期间,让朝廷大量购买你高家船运服务,大肆制造军备强行卖给西军,让朝廷欠了你千万以上的巨款,这很不好,这有与民争利、与朝廷争利的嫌疑。这个说起来呢,就算在我朝,钱的事说大不大但是说小它也不小。现在你红火,一时没人说你,但不代表言官就忘记了这事,他们会把这些记在账本上,在适合又需要的时候,便把这些旧账翻出来。所以捞钱方面你也得注意影响,注意吃相,勉得为将来的执政之路添加不定因素。”

靠。哥这也叫吃相难看的话,天下谁的吃相好看?在这个比烂的大时代,论吃相我仍旧是第一颜值哥。

然而蔡京老狐狸说的又是对的。这些事是真有无数人会眼红的,也真会有言官记在账本上。就如老蔡把王祖道的事写在“记事本”上一样,时候到了,政治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不需要就继续放着。

老蔡说这事可大可小,红火时候没人说,需要的时候被人咬。这些也真是存在的,并且这样的官场文化持续几千年也没变,好的时候众人抬,墙倒时候又众人推,这些在老蔡身上都是反复重演的。

“是是是,蔡相教训的是。”高方平又再次点头。

见他态度颇好,虽不真心,然而老蔡就喜欢他的懂事模样,于是高兴了起来。

喝了一口茶,老蔡又和气的道:“有些事老夫一般不和人讨论,但如今的你再也不是那个吴下阿蒙,可以参与执政纲领建议了。于是老夫便想和你说说这个《钱法》。”

“下官洗耳恭听。”高方平道。

蔡京道:“钱政复杂又多变,我大宋处于经济急速繁荣却缺乏铜钱局面。个中滋味,除了执政官外不足外人道也。可以这样子说,老夫掌政的这些年,就始终在全力的应对这货币供给。”

高方平翻了翻白眼,继续听着。

蔡京继续道:“好在前些年你搞了钱庄,如今日渐成熟。加之江南东路纸币试运行平稳。往年西北一直最缺少铜钱,混以大量铁钱参与流通,现在打开了对西夏护市,西夏人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江东纸币。所以纸币将替代交子,成为我朝缓解钱荒的良法。这些日子本相就一直在思考,该是把《钱法》提到政策层面,进行正式的推广。范子夷如今不在了,以金银铜本位印发相应货币政策的坚实守卫者也就没了。加之,如今我大宋纸币开始流入西夏,且持续放量,大宋倾国仍旧处于钱荒中。于是本相考虑的钱法在于,放弃金银铜本位,方平你的意见呢?”

“坚决不能!”高方平断然否定。

听他那么坚决,蔡京便不高兴了,知他小子是不信任自己啊。

是的高方平不信任他,事关钱政的事,他老蔡已经弄出太多的幺蛾子,早前的钱引、交子、各种大十钱什么的,无不是吸食民髓的恶政。

理论上他的路线是对的,任何政府的最终方向,肯定都是无担保的纸币。也就是一张纸,只以政府的信用背书,而不是真金白银。

说起来蔡京的大十钱还要成本呢,好歹等于十分之三的价值,比后世的那些金融政客厚道多了。

但这里最大的问题在于:控制力。

换高方平上台,最终也是走信誉背书路线。但高方平可以搞而老蔡绝对不可以,高方平辛苦多年建立的金融雏形不能被老蔡给毁了。蔡京最大的毛病是,他的权利依靠阴谋和放纵属下获得。或许在钱政上他心是好的,但他根本控制不住麾下那些权贵和鲨鱼,于是一但于国法层面上放弃了范子夷当时坚持的金银铜本位,铁定在几年之内,大宋的国力又被那群鲨鱼利用漏洞吸食一空。

“相爷,下官无疑冒犯。但这口子真的不能随便开,您真控制不住下面一群人怎么想。”高方平抱拳道,“您需要弄明白的一个真理在于:往前的钱政失败,并不是您政策的失败,而是人事上的失败。钱法时机现在绝对不成熟,叔夜相公将很快离任户部、放手政务。所以钱法不能变,这是一头洪水猛兽。由此带来的通货紧缩当然对大宋有害,但伤害也仅仅是伤害,哪怕经济不增长,也绝对不能进行无量化滥发,不能把这些年辛苦建立起来的公信力废了,这是底线。“

蔡京道:“现在物资爆发,各行各业的增长速度,远超我大宋金银铜开采速度,若继续紧守金银铜本位,不出两年必然造成恐怖钱荒。你以前写的关于金融的策论,本相前阵子空闲时候也看过。你自己说过,印钱需要逻辑。那么本相认可你的主张,现在的逻辑是:你领军从西夏打回了足够的利益,目下从西夏运入我大宋境内的煤炭和各种矿产是货物,也就是印钱逻辑。鉴于西夏接受了纸币,于是我们以纸张支付给了西夏,但事实上造成了大宋多了无数资源,若不把这部分资源对应的纸币印发出来,这就是你策论中说的不匹配和错位。“

高方平苦笑道:“这的确是我的主张,是我亲笔写的东西。但再次强调,这需要参考‘人’的变量。自古人心最难测。我自问也无法真实监控到底有多少煤炭和铁进入大宋,真是进来了,那么理论上当然可以印发相应数量的纸币。但有个致命问题在于,这些东西进入大宋之后就消耗了,煤炭被炉子烧了,铁被制作为各种各样用具。是的我还说过能量不能消失只会转移,烧了的煤炭,消耗了的铁,必然转化为了另外的生产力,而生产力需要货币匹配。但您告诉我,怎么量化这些东西?怎么量化煤炭转化为了什么?唯一可以量化的是:进口煤炭和铁的数据,但那仅仅是一份官僚呈交的报表,我高方平看不见实物,蔡相啊,您真的信任那群人写给朝廷的数据吗?”

蔡京老脸一红,他当然比谁都知道这些东西能否信任。事实上,现在提及要把纸币发行权收回户部进行全国推广、要以“西夏运入的煤炭为逻辑印钱的”、就是那群鲨鱼给老蔡的压力了。

那些人的压力,就是老蔡现在的执政压力。

现在虽然财政改善了,但是仍旧到处等着用钱,为了新形势下的运输血脉,工部提交了丧心病狂的预算申请,要两千七百万贯花五年时间、对现有河运渠道进行开扩和维护,另外还要开辟新运河。进行最大幅度的水利利用。

还有宋夏之战中,高方平往前搞的少年军政策成为了亮眼存在,各行业大发展的现在,少年军技工部培训出来的人才成为各行业抢手货。于是现在大家都想搞少年军了,礼部为此提交了一千多万贯预算申请,打算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少年军教育制度。

至于枢密院的换装要求就不说了,只说现在枢密院就欠了高方平一千多万账单等着支付。

(本章完)

第776章 两个奸臣的隆中对2

说白了人性都是懒惰贪婪的。蔡京以及其他的鲨鱼、眼见高方平当初搞的纸币成功,有了公信力,不但江南东路全然接受了纸币,西夏也开始收纸币。于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些家伙就想“直接印钱”,来解决目下的这些问题。

是的老蔡他一翘屁股、高方平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坨坨。说什么货币匹配物资,妈的说的跟真的似的,他们只是在利用高方平的主张,本质是他们想直接印钱买单,让朝廷看着红红火火、过的宽松。

而实际上、但凡说“我只拿这一次”的人都不能信任。有一次甜头后他们不会收敛,下次只会拿的更快更多。朝廷印钱说白了就是抢夺江州利益,抢夺西夏利益,抢夺现今持有纸币、信任纸币的人的利益。

因为现在的纸币权属江南东路,法理上只能购买江州商品,其他地方的人愿意信任纸币,愿意接受纸币,是因为江州现在拥有生产力。拿着江州的纸币能买到质量好又便宜的物资,所以这是江州人的血汗。一但让朝廷印钱、把江州的商品买空了,朝廷自己拿去卖成真金白银支付他们的账单。那江州当然就哭瞎了,因为其他持有纸币的人就暂时无法从江州买到商品了。

那么江东纸币的武功当然就废了。西夏人又不是白痴,那时还会接受纸币?

这个正在循环的体系,是高方平的孩子,亲手建立的初形,亲手建立的公信力。如何能被他们滥用啊。

所以哪怕暂时接受钱荒,也要守住这个关卡,代价再大也要暂时守住收多少金银,在依照比例引发多少纸币。

金银只是一个标的,在不能利用为工业品的现在,去开采金银来存放,说白了是劳民伤财,却也是可以如同律法一般卡住他们滥发的手段。因为金银现在不会被消耗,那就可以量化,不仅仅是官僚报表就可以忽悠的,一但高方平带中央军进驻江州检查金库,没看到该有的金银、他们却发了对应纸币的话,当然可以砍下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脑袋来祭旗,然后把这些死鬼的家产抄来弥补国家损失。

这就是金本位的唯一意义。除开这个意义真的是劳民伤财。

然而若以西夏进来的煤炭和铁作为印钱逻辑,那些东西消耗光了,变为了几百种能量存在,高方平去查毛啊?还不是只能看他们用毛笔写出来的报表。

若把这作为印钱逻辑,又无法量化,只运来了十万吨,这些家伙把报表写成三十万吨,那多印出来的钱,就可以用于他们大手大脚的花费。

“方平你不要误会,并非是老夫想坑害谁,而是确实的为了利益在考虑这新法举措,这亦会是老夫执政留下的最后一笔政治遗产。”蔡京道:“方平你自己心里清楚,若不以西夏运入了煤炭和铁为标的印钱,那么以大宋发现和开采金银的速度,相当于大宋的钱会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恶化。我问你,只以金银为抵押,那么金银从哪来?”

高方平指指老蔡的管家,又指指自己的茶碗,意思让他添水。

老管家一阵郁闷,这种事以往是不可能在蔡家发生的,可惜啊,现在的猪肉平真有这么牛,于是只得屁颠屁颠的来添水换茶了。

高方平这才道:“关于金银从哪来,这就要牵连到学生我在江州执政时候思考的一个攻略,就是东瀛攻略。下官有渠道和可靠消息获知,倭岛拥有大量的白银和黄金储量,只是他们自己没办法开采和利用罢了。相爷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是真有些地方遍地是黄金,只需要有人去捡起来加以利用的。”

“哦!”蔡京也略微有些动容。

当时有传言说是,高方平要为官家去海外寻宝。但这个传言在当时是个笑话,蔡京把传言当做了高方平发展造船厂捞钱的借口。

然而现在,当朝宰相在正式和“高常委”讨论变法事宜,他却提出了这个,那么就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了,是真有遍地的金银了。

于是蔡京神色诡异的注视他许久,试着道:“东瀛的白银,真不是你用来办造船厂的借口吗?”

高方平尴尬的道:“还是相爷您了解小子,当初我的确是用这个借口说服官家发展船运。实在是当年咱们大宋寒碜啊,朝廷乃至地方、再到民间,抖空了也没几斤铜钱,强势投资汴京造船厂耗费如此巨大,若成为政策找户部开口,别说您这关过不去,张叔夜相公他首先就不放过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才以讲故事的传销概念,用画饼方式说服了皇帝,投资了汴京造船厂。得意于咱们大宋有个好皇后啊,持家有方,那个时期也只有皇家手里有闲钱投资了。”

见老蔡神色仍旧古怪,高方平更加尴尬的承认道:“好吧投资汴京造船厂,我当然也从其中捞了不少钱,因我自己的工厂要开工,就要把部件材料和技术卖给汴京造船厂,我……我当然也就顺便在造船厂的采购上赚了几笔,然而你摸着良心说,我吃相相比其他也不算难看吧?”

蔡京指着他的鼻子许久,无奈的苦笑道:“大宋最有意思的一个笑话是:猪肉平吃相好看。借着皇帝的名誉,绑架了皇家去挣钱,这种事自大宋开朝以来,只有你做得出来,好在你没把皇帝的钱打了水漂,能力和运气摆这里,谁也拿你没办法。”

蔡京这个语气只是和他开玩笑的,实际上蔡京比谁都清楚,这是猪肉平厉害的地方。当时高方平自己完全有能力自己投资造船厂,只说一但他猪肉平把全天下的钱都赚了,那就又是罪过了,不但有人眼红,也绝对会出现群体性抵制造船业。

但猪肉平很聪明的避开了尾大不掉,让皇帝来赚这个钱,而他小子作为材料、部件、技术供应商,躲在皇帝这颗大树后面捞钱。妈的奸诈无比,名誉上是皇帝的造船厂在赚钱,实际上呢,供应各种部件和技术专利的高方平,赚的钱不比皇帝少。

却因为是皇家事业,躲过了大家对此的围追堵截。

“行了。”蔡京微笑道,“老夫最满意你的在于,你是个懂事的人,至少你懂得不把利益吃光,从你把造船厂卖给皇家,把钱庄卖给朝廷在内的众多权贵来看,这是皆大欢喜的,现在老夫在钱庄的股份比你还大些,乃是蔡倏当初收购的股份,有了非常大的增值。于是关于你赚钱的事我就不说了,回到问题本身来,东瀛真有那许多的金银等待开采吗?”

“有的。”高方平道。

蔡京眯起眼睛道:“当初你把钱庄股份套现,被人诟病为出昏招投资失误。老夫却知道,你把套现的钱全部用于购买大船,还贷款不少,成立了高氏船运集团。太阳底下没新鲜事,你的运输份额借助西北战事赚了太多钱,连户部工部现在都在购买你的船运服务。两个造船厂的报表老夫也看了,几乎全是你带头下的订单,以及你门生关七西门庆的订单,你们这是要垄断大宋航运啊。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朝廷说:海的那边有金银等着运,怎么看都像是你又在画饼,推销你的船运服务?”

高方平老脸微红的道:“推销这是有的。然而这也是大家互利互惠的事。相爷,您要想留下您所谓的最后一笔政治遗产,彻底解决困扰大宋百年的钱荒问题,就必须去倭岛带来金银。金银当然不能过抢,那不是我大宋风格,于是需要用物资去换取。大宋现在有物资了,于是需要我的船,才能把大宋的物资运到东瀛,再从东瀛带回金银来。钱政绝对是大宋第一战略武器,这也会是我高方平今生的最大政治手笔,所以但现在您要解决钱荒印钱,只有这条路。”

蔡京道:“普通物资价值不够,海运风险又实在较大,于是需要太多的物资才能换回金银来。直接说你的想法,你又想推销你生产的什么东西了?”

高方平的猫腻、又被蔡京看穿了,瀑布汗啊。

但也得硬着头皮道:“兵器。以现在东瀛内部形势,面临武家崛起和争斗,金银在他们手里没多大用,所以兵器盔甲才是他们最需要的高价值物资。他们的民众没人权,做奴隶也没怨言,所以那些手握权利的武家,并不需要多少民生物资就能安抚住治下。但如果对手拥有领先的军事装备,就代表弱势方灭顶之灾,于是他们便会为了这些战争需求品、付出最大代价。”

老蔡不禁色变,茶碗都拿掉了。

妈的整了半天,张叔夜都没有完全说服他。他小子还是不舍不得裁剪现在他手里那些军备生产线,想继续保持生产赚钱,但大宋的现有份额已经不容许他瓜分,那么他当然只有卖去海外了。狗日的他要对外输出战争啊这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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