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突然变轻松

昨日还困守孤城当炮灰,哪里会想到转眼自己就有可能会成为大明功臣,不但胡嵩跃等将领心潮澎湃,神往不已,连张永这会儿心情也很激动。

张永忙不迭地出言阿谀奉承:“沈大人,您既然说没问题,那自然便是没问题,我信得过你!”

刘序用鄙夷的目光打量张永……刚才还一根筋似地跟沈溪挑刺,这会儿就说没问题,在他看来这老太监也太没原则了。他却不知,张永这样的太监,做人根本就没有底线,他的逻辑是先得保住一条命,接下来才轮到发财,如果还能风光显摆一下,那自然最好不过。

至于之前跟沈溪斗气,张永纯属为保住自己那条命,如果沈溪说的、做的能帮助他达成目的,那他可以反过头把沈溪当祖宗供着。

胡嵩跃道:“沈大人,三边兵马乃刘尚书亲自统领,领兵者……或许是刘尚书本人,如何能确定刘尚书会答应您领兵?”

沈溪忍不住瞅了胡嵩跃一眼,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以本官在土木堡抗击鞑靼人并斩首多达两万余的功绩,谁能比本官更合适领兵?”

胡嵩跃赶紧解释:“沈大人,末将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刘尚书他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啊!”

张永斥骂道:“你小子是缺心眼儿还是怎么着?现在城外鞑子撤去大半,快马行动方便许多,刘尚书既然不知,那就派人去大同镇知会刘尚书,这总不会有问题吧?”

胡嵩跃这才反应过来,不断点头,口中连称“高明”。

沈溪道:“本官自然会派人知会刘尚书,但目前兵荒马乱,书信能否送到尚在两说,本官只想承诺一点,若东进居庸关的兵马途径土木堡,本官自问有能力将这路人马调至麾下……本官领的是延绥巡抚的差事,除了三边总制,谁人能在本官之上?”

这下旁边几人彻底明白了。

沈溪有自信领兵,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力有多高,或者是被刘大夏赏识,而是来自于官大官小的问题。

仔细一想可不是如此?

西北这么多将官,在乱成一团时谁都顾不上谁,各自为战,但现在情况不同,论资排辈沈溪排不上号,但若论官衔,沈溪之上只有三边总督……谁让大明西北从来都是以三边为主要抵御蒙元余孽的前沿阵地,而无形中将延绥巡抚的地位拔高?

况且,刘大夏此番统率的勤王兵马,是以三边军镇为主,理论上来说是在沈溪治下,只不过延绥巡抚这个职务素来只是负责粮草后勤,少有领兵出征罢了。

张永上前询问:“沈大人,刘尚书派出的兵马抵达土木堡前,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吧?”

沈溪没好气地说:“这话张公公去问问鞑靼人不是更好?本官又不是鞑靼人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晓?”

张永面带羞惭之色,他没有再去沈溪面前自讨没趣,灰溜溜下了城头,胡嵩跃等人则暂时留了下来,沈溪还要安排接下来土木堡的防御。

此时沈溪尚在病中,在交待完事情后,沈溪便返回指挥所休息,到下午才能确定鞑靼人的具体动向。

……

……

沈溪之前一天,温香满怀而眠,但现在他却不便再如此“荒唐”。

云柳依然穿着男装,在他身边悉心服侍,为他准备火盆,又将烧好的热水送上,为他用热毛巾敷脸。

沈溪下午睡醒,发现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出了身体的痛感减轻,脑袋也没之前那么昏昏沉沉。

云柳忙碌了半晌,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小寐。

沈溪刚侧过身体,云柳马上被惊醒,她看向沈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爱慕和敬畏,在她心目中,沈溪有着崇高的地位。

“到床上来吧,这些日子你可是忙坏了……好好休息,本官穿戴整齐后便出去巡查军营!”

沈溪说完便下床,站起来时身形一晃,差点儿一头栽倒,原来腿脚一阵发虚,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病始终没有痊愈啊!

云柳连忙上前搀扶沈溪,道:“大人才真正辛劳,卑职扶您吧!”

沈溪本想推辞,但随即一想,便点头应允,让云柳搀扶自己站好,又帮助穿好衣服,这才一起走出房间。

二人前后脚从房子里出来,外面值守的亲卫并没多少惊讶,沈溪找了个“俊俏的太监”在屋中侍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人不敢私下议论,只是看向沈溪的目光有些异样,或许他们正在为自己担心,生怕沈溪“看中”他们。

沈溪可不会在意这些蕴意颇深的目光,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在军中,沈溪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便士兵以前不服他,但长期征战下来,已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刚开始时他走到哪儿都会遭致白眼,现在他无论出现在军中哪里,都是士兵们由衷地敬意。

沈溪用一场场硬仗,赢得了士兵们的绝对尊重。

云柳跟在沈溪身后,就好像一个小粉丝一般,看向沈溪侧脸的目光中,永远都带着崇敬和倾慕。

沈溪没有对云柳表现得太过亲热,他知道能给云柳和熙儿纳为妾侍的承诺,便已是一种极大的“恩赐”,这也是云柳和熙儿一直梦寐以求的,总算是达成了心愿。

“沈大人,鞑子是撤兵了,但城外还留下两三千兵马,主要聚集在城西大营,是否派人将这路兵马给一锅端了?”

刘序在侦查清楚鞑靼人的具体情况后,过来向沈溪请示。

沈溪问道:“补充水源的事,做了?”

“这个……沈大人,这天寒地冻的,即便派人去南面的大河,怕也上冻了,如何补充水源?”刘序有些为难。

沈溪顿时板起脸来,喝斥道:“有困难就不做了?城中难道一直要靠冰雪融水来作为饮用水?牲畜就不需要喝水了,还是那些个战俘不需要喝水?其实冬天取水并不是那么难,只需要用铁镐使劲砸,就可搞到冰块,哪怕稍微堆砌得高一些也不用担心水会溢出,运输更方便。”

刘序赶紧行礼,道:“沈大人教训的是,末将这就安排人手去补充水源!”

本来刘序是前来询问沈溪出兵的事情,但沈溪对此根本就不上心,似乎压根儿就没有杀出土木堡的打算。

城塞原本就不大,沈溪登上城头,查看过四面的敌营情况,再派出斥候详细调查鞑靼人的动静,到下午开灶时,士兵们都知道鞑靼人这回是真撤了,一时间士气高涨。

沈溪在城中以及外面的阵地巡查时,到处听到士兵们说大话:

“……沈军门让咱们守在土木堡不走,那感情好,这里衣食无忧,每天都有香喷喷的马肉打牙祭,偶尔还能喝二两小酒,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美了!至于鞑子,来一波咱灭一波,看谁还敢没事来找茬!”

“等啥时候鞑子撑不住了,咱直接追杀过去,建他娘的功,立他爷爷的业!”

对于这种吹牛逼的行为,沈溪没有出面干涉,难得现在士兵对他信任有加,如果换作以前,获得逃生机会他却下令不准走,军中上下准会叫苦连天,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即便士兵们都生活在困苦中,还能苦中作乐,士气高昂?

(本章完)

第1196章 信心

黄昏时升帐议事,土木堡中领队官以上将领难得济济一堂。

在之前的战事中,大多数军官基本都要坚守岗位,提防鞑靼人发起突然进攻,只有少数几个将领才能到指挥所商谈事情,开完会还得分批次传达下去,如今战后终于可以正式举行一次集合所有军官的会议了。

虽然指挥所大厅里人很多,但真正有一定级别的,仅有胡嵩跃、刘序、朱烈和来自隆庆卫的千户宋解,其中前三人是正经的京营把总,宋解虽然能力稍逊,但好歹战前已经是副千户,能够独当一面。

至于其余将领,都是半吊子,很多都是沈溪临时突击提拔的,战后很可能会被一撸到底。

云柳和熙儿一直被人当作监军,也获得出席这次会议的资格。

一上来,不出意外,张永率先询问沈溪为何不出兵攻打鞑靼营地:“……沈大人不能这般懈怠,鞑子数万大军是撤了,可在城西留下一路兵马,人又不多,打个胜仗鼓舞一下士气不是很好?”

不但张永对此有所期冀,连军中将领也是个个主动请缨。

主要是因为之前驻守土木堡接连打胜仗,收获战功太过容易,他们希望能全歼最后这一拨两三千人的鞑靼兵马来个锦上添花。

沈溪摇头轻叹,暗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善于打防守战,就能跟旷野上与鞑靼骑兵正面交锋?浑然忘了大明官兵屡屡失败的经验教训?”

为了军心稳固,沈溪不便把话挑明,只能另找借口,当下道:“这一个多月来,我军不是与鞑靼人作战,便是修筑防御工事,每个官兵都非常疲倦,实在不宜出兵。粮草还算充足,当务之急是补充水源,因此只要这路敌军不干扰我军出城补水,便由着他们吧!”

“待刘尚书派出的援军抵达,我们再图谋灭掉当前之敌!”

胡嵩跃急切地说道:“沈大人,这到手的功劳,为何要拱手让给别人?现在就消灭他们,不是更好?”

沈溪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嵩跃,问道:“胡将军,本官问你,给你多少兵马能灭了鞑靼这一部兵马?”

“呃……”

胡嵩跃被问得哑口无言。

迟疑好半晌,胡嵩跃才回道:“大人,这清除鞑子运筹帷幄之事,不是应该由您负责吗?”

沈溪就是觉得肚子里的火气没处宣泄才问出这么一句,他很想说:“你们以为鞑靼人是怕了我们才撤兵?这是鞑靼人内部的权力争斗!”

“亦思马因只是不想在土木堡外做无用功,白白增加损耗!被他连番攻打土木堡,就算城塞侥幸保存,但官兵们这会儿早就苦不堪言,本来就该好好休整。”

“若触怒鞑靼人,使得其卷土重来,无需攻城只需团团围住城塞,那时候我们才会遇到大麻烦!”

沈溪厉声喝道:“本官所作决定自有道理,毋须过多质疑,做好尔等手上的事情便可。如果本官要出兵,自会点齐人马!”

胡嵩跃等人不敢违背,恭声领命:“得令!”

沈溪又道:“传令三军,抓紧时间休息,一旦发现逃兵,杀无赦!但是,敌军主力刚刚撤退,难保对方不杀个回马枪,所以城外堑壕驻守官兵不能有丝毫懈怠,随时做好防备鞑靼人攻城的准备!”

……

……

京城形势急转直下。

紫荆关告急,京师以及周边县城宣布戒严,各地勤王兵马正在聚集,距离其进京尚有一段时间,弘治帝的病情也丝毫不见好转。

作为监国,理论上所有政令都要经过太子朱厚照的朱批,平日里遇到不懂的地方,这熊孩子也会请教萧敬、刘健、张懋和马文升,但大多数时候这熊孩子都喜欢一个人胡来,让朝中大臣头疼不已。

这些个重臣原本只是想将朱厚照当成傀儡,推出来做挡箭牌,如此朝廷上下在处理政务上会更名正言顺。

但朱厚照的所作所为,明显超出掌控,这熊孩子上房揭瓦的事都能干,更别说是在朱批上玩点儿花样了,需要时时刻刻找人盯着,但依然不时会惹出事端。一旦遇到熊孩子发脾气,一道政令可能会被无限期耽搁。

“……跟你们说了多少回了?就算父皇在病中,也无需事事都来过问本宫,本宫哪里懂得那么多?你们有本事自己处置,反正本宫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孩子,这朝廷有没有本宫都一样!”

朱厚照原本不敢对朝中大臣用沈溪教给他的御人那一套,以前他只将这些心机和手段用在他两个舅舅和随侍太监身上,现在好了,随着他担任监国,这群大臣便成为新的试验品,随便说上几句,就能让在场大臣焦头烂额,那些个老臣简直要被这小家伙气死。

有气还没地方发泄,这越发让人窝火,刘健和李东阳两次让萧敬上奏弘治皇帝,收回成命,让太子重回东宫读书,但因朱祐樘身体不济,再加上皇帝夫妇的确有锻炼朱厚照治国的意思,以至于这件事一致拖着。

朱祐樘的意思很明显:“我虽然敬重你们这些老臣,但你们不能跟朕玩心眼儿……以前你们拿朕当枪使唤,现在朕病倒,又想将我儿子当作傀儡。朕把儿子交给你们,怎么也要给锻炼出点儿能力出来,想就这么让朕把儿子送回东宫读书,没门!”

每天朱厚照的固定节目,早晨起来整理好衣服,简单洗漱,随便吃点儿东西,就去文华殿等着,如果有朝事就会有大臣过来商议,如果没有那就上课。

“……沈先生那边,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朱厚照担任监国这几天,最关心的不是鞑靼人有没有攻破紫荆关,而是关心土木堡战事进展。

只是内长城之外到宣府一线,大明的情报网络完全陷入瘫痪状态,朱厚照就算时刻盯着来自宣大地区的战报,也没发现只字片语跟沈溪有关。

别人都当沈溪在土木堡等死,朱厚照却不信这邪,他是朝中对沈溪最有信心的一个……主要是他将沈溪当成自己的化身,绝不容许沈溪在土木堡战败身死,如此他会觉得很没面子。

这天当熊孩子发出如此感慨时,面对的对象是沈溪的亲家祖父谢迁,朱厚照以为能从谢迁口中获悉点儿外面得不到的消息,谁知道谢迁同样是两眼一抹黑。

谢迁奏禀:“太子殿下,沈溪在土木堡坚守多日,恐不能久战,若以居庸关守军西援,或可解一时之困,助沈溪领兵撤回居庸关!”

谢迁刚开始也是站在李东阳等人一边,以京畿防备为重。

但后来转念一想,鞑靼人走的是南线,居庸关虽为抵达鞑靼人入侵的第一线,但派出兵马将沈溪救回,保住沈溪一条命,不但能对自己小孙女和沈、谢两家人作交待,还能为大明取得战事的最后胜利奠定基础。

可以说,救沈溪根本是有益无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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