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真空家乡

大敌当前,李凡自然不会挑这个时候去破坏阿光作法,抓着他逼问个一清二楚。

他回头看看法阵南边被挡住的水墙,又看着北方断水后露出的深邃幽暗的渠道,向法坛北边走了几步,大致理清眼前的情况。

为了照搬三垣的建制,模仿天河的脉络。离国京畿也遍开运河,构建了八水五渠的水网体系,供应皇城用水。永安渠是长思城西城用水的主渠,引自交水,自城西南大安坊入城,由南向北贯穿全城,同时还汇入皇城护城河,可以北出景曜门,流经禁苑出城。

此时罗教布置的法坛一旦激活,几乎从正中完全封住了底下的水道,但也不知用的什么法术,南边来的河水似乎并没有满出渠道,而在他们头顶的渠水也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冰面似的,上头的水面波澜不惊,还是静静地流淌。叫外头人浑然不觉底下的变动。

而其实河渠底下已经分了一层,一个巨大的半球型的区域,都被罗教法坛给封出了。就好像水底有个半球型的气囊,把南方的水路挡住,而北边的河底迅速水退,很快只有齐腰身的水流从法坛边沿溢出,仿佛这一下,就把河底通往北边的河道凭空截断了。

李凡掐着避水诀向北走出法坛的范围,御气踏在污泥水浪上头,朝甬道的尽头查看。

迎面传来腥臭而又温湿的热风,好像什么巨兽在呼吸,呜呜呜得风声在空穴中呼啸。但仔细听去又不像是风声,反而当李凡用神识往前探查的时候,只感觉一股浑浊的泥墙,正在缓慢得逆流而上,朝着南方推移上来。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皱眉低下头,水很快又返涨上来了,不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污秽浆流似的黑泥,而且他明明掐着避水诀,鞋底和袍子却被逐渐由北向南,逆流上涌的黑色逆流给打湿了。可见这些从北边逆向涌上来的‘水’,并不在避水诀可以规避的五行之中。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这长思城的中枢水道底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正随着突然汹涌奔腾起来的激流,迎面涌来,似乎是想逆着水道,从永安渠冲出城外去。而这座黑莲圣母的法坛道场,正首当其冲挡在河道正中!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已经不止是系统的暗示了,李凡可以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司南直勾勾指着北方,而‘魔方’在如歌舞厅的灯球一般闪烁个不停!

“快回来!它要过来了!我得彻底打开结界才能封住它!”阿光在背后大喊。

李凡没有回头,“袁天枭可说过这是什么妖魔?”

“天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是一块泥!不行了!疯猴子说过绝不能让这玩意逃入交水!要不然害人无数!你再不回来我真要封阵了!”阿光嘶声大吼。

李凡耸耸肩,“你只管封吧,贫道生下来就是为了根除这种祸害的!若我瞪一眼瞪不死它,就自己杀一条路逃跑,不用管我。”

“……你们都是些疯子!”阿光噎了一下,放声大吼,“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李凡还想听听他读的什么经,念的什么咒,结果居然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八个字的大吼,真的有用吗?

谁知此咒还真是有效。

那法阵里头的神像晃动越来越烈,突然从那无生老母的眉心,绽放一个深紫色的气泡,接着转瞬间,扩张填充了整个结界中的法阵,膨胀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型的空间立场,把那什么污泥浊水,统统都挡在了这什么‘真空家乡’的外头!

不,不是挡,而是吸收!所有的光和物质,接触那紫色球型泡泡的瞬间都仿佛被吸收,亦或是转移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一瞬间就从李凡的神识扫查中消失了!

甚至李凡的神识探查了一下,那气泡的外壁也不是什么实质的存在,而是纯粹的虚无,把神识试探着接触,居然有去无回,完全消逝其中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也是汗一个,赶忙连退两步,从这紫色泡泡边躲避开。

他才因为修炼穷奇道体心情掉到100多,这才过了没一周,根本没回上来多少呢,想不到居然又给他碰上太素的非物,而且还是前后夹击,真是有够要命的。

根据系统掉心情的速率来分析威胁程度的话,罗教的阿光搞出来这个紫色泡泡,那可比渠底那些污水厉害多了,泡泡出现的这个瞬间,系统就开始给李凡劈里啪啦的读秒了。这水渠底下的小boss还没出现,就要被队友的大范围魔法给坑死了可还行!

当下李凡作出了欺软怕硬的决定,扭头就朝着北方水渠冲过去,因为对面正爬过来的东西,掉点慢,爬的也慢!

而且太慢了!按照神识探查的速度,起码还得再爬个五分钟它才接触泡泡,那李凡的心情这么掉早都要掉光了!你不过来老子过去总行了吧!

当下李凡踏浪逆行,全速直冲向北方幽暗的渠道里。避水诀也不管用,试着用乾坤飞龙剑气打也打不动多少泥水,飞剑更别提了,被这种污水打脏了他都心疼,于是他干脆就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只用一只手拿着魔方照明,一只手托着司南指路,其他六条手臂噼里啪啦得打水,在越涨越高的泥水中前行。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东西来引路,来去就是一条渠道,伴随着越发熏臭,仿佛是混合了长思城百万人口排泄物味道的恶臭。李凡见到了那个东西。

阿光说的不错,就是一块泥,一块巨大的烂泥。

看着好像卷起来的海浪,只不过是烂泥的海浪,粘稠混浊的液态流体,仿佛浓汁和排泄物的混合体,刚混合进污水处理厂被滤网过出来的混合物,偏偏这黄绿黑相间的烂泥块上,还长出无数眼球,嘴巴,触手,和胶体的仿生器官,介于胶体,流体,液体之间,完完全全只能用‘非物’这个词来形容。

在魔方闪烁的光芒下,那隔着畸形的浆体聚合起来的东西,睁开了无数眼球,盯着面前的李凡。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当然,如果要问李凡更直观的感受……

虚月当空也太过分了吧,这年头居然连一坨屎都能成精了……

‘这不是屎,是羔羊下的崽’

你们真的确定这下出来的不是屎是崽吗!而且咱能不能别管这些玩意叫羊了啊!?

‘不是羔羊,是羔羊下的崽’

那不还是羊!

‘不,羔羊是母羊和人下的崽。这羔羊的崽就只是羔羊和人下的崽。’

……艹,有画面了,这个话题别再进展下去了不然真的要吐了。

‘生崽的羔羊自己都还没孕育道体,生下的崽自然连现界的血肉都控制不了,连胚胎都算不上。’

‘弱鸡,没有研究的价值,除掉它吧。’

李凡犹豫了一下,把额上的眼球睁开,也还了对方一眼。

甬道之中,一线红光破开,直刺入黑暗中无数的眼球瞳孔里,然后那群眼球里跃动的邪光,只在瞬间就完全消逝了,只剩下纯粹的死亡。

然后事情果然如李凡猜测的最糟糕的情况一般发展了。

他眉心的眼睛能直接震住凶兽穷奇,硬生生看死羔羊,这屎怪自然连红眼一瞪都顶不住,而这正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这崽被一眼瞪死,它的意识也瞬间溃散,一身残肉再无约束,直接爆浆了!

几乎是一瞬间,李凡就被淹没在海浪般拍打而来的浓汁之中,在这个瞬间,他是真的很感谢玄天剑意提前教了一个把自己的皮剥下来的法术……

真的,屎到淋头,这身皮不能要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你们两个是不是欠扁?

‘虽然羔羊的崽还没能聚集成胎,但肉片已经实质的魔胎化了’

‘这东西对你的道体非常滋补,可以实质上缓解腹中的饥渴’

‘回去检查那个虚星的泡泡,机会难得’

‘对了,把眼睛闭上,别把泡泡戳破了。’

唉,打工人真是苦命啊……

不过还好确实像系统说的那样,虽然被淋了超级恶心的一身浓汁,但系统却被‘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刷屏了。而且他好像确实有种身强体壮,精神百倍的舒爽感觉,看来羊肉确实滋补……不过剩下那点东西还是算了,混在污泥里的实在太恶心了……

于是李凡挥手扔出玉净瓶,收集散溢的煞气,免得下水道里的老鼠蟑螂尸变,然后闭上眉心的眼睛,扭头又回到水渠道口的罗教法阵处。

果然那泡泡还在,几乎是见着紫色泡泡的瞬间李凡的心情就开始劈里啪啦得往下掉,但好在他身上还盖着一层浓汁滋补着,一上一下倒也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当然这种平衡他真是觉得少来一点比较好……

不过,这玩意就是当初他第一次见到的道祖虚星?

‘当然不是,虚星本尊现世这城里还能有活人么’

‘应该是罗祖观识虚星,从道祖的生态中领悟的法术’

‘这世界的人类太特么吊了,果然我们也应该走这一条进化路线’

恩?什么意思?

‘悟道你就能知道了,现在别三心二意,抓紧时间观想,把这招学会了。’

‘另外两条鱼别忘记养了’

系统再次陷入静默了,大概那两个货又断开连接忙别的去了。

李凡耸耸肩,收回一堆手,在系统上下上下的伴奏中,绕着泡泡转悠。

说是观想,他的神识一旦接触就消失无踪,根本探查不到紫色圆球里头的状况,就好像一片纯粹的虚无的深空,对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却又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

而如果用肉眼来看,就是那个深紫色的泡泡。那泡泡还能是什么样的,不就是个球……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李凡试着念了一声,果然一点用都没有。阿光把这八个字叫出来的时候也没有系统提示掉心情,说明这真言和《泰山不动经》或者《钥匙卷》不一样,本身不是有效果的法咒。

毕竟阿光连泰山不动的经文本身就背错了,看他的样子袁天枭就没有传罗教的真法。所以这一句或许是配合着老母法坛里的法阵,某种激活法阵的开关暗号。

但要单纯用这么个效果不明的球来逆推法术,实在是太难了,罗祖可真是牛逼,到底是怎么看着泡泡想出法术的?毕竟总不能伸手去戳吧,看这些泥水泥浆,碰到泡泡甚至都不能沾染,直接就转移消失,感觉是某种空间效果,或许被扔到虚渊里了也不一定……

恩?空间效果?无尽的虚空?虚渊?虚星?

李凡想了想,把《化书》又摸出来看了一遍。

梁真人的说教仿佛尽现眼前。

‘虚者无也,复归虚无终寂之意。

世间亦有归墟,为北海无底大壑,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不是叫你真去归墟修行,而是叫你在修行此功时,观想如虚渊归墟一般,无虚无尽,无终无灭,无空无寂的世界。

参悟‘终’与‘无’的道理,才能得出‘有’与‘生’的真谛。才能孕育出复归本命,凌于虚渊的元神来。’

于是李凡盘膝坐在逆浪之上,再一次开始修炼归虚元婴,而同时讲神识探出,接触面前的泡泡屏障,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一根投入深渊中的线。

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那条线的线头,在虚无之中飘荡,

无依无凭,无虚无尽,无终无灭,无空无寂,似有非有,似无非无……

然后啵得一声,泡泡戳破了。

阿光探头探脑得从老母的神龛背后爬出来,想看看外头的情形如何了。

然后他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悬空漂浮在法坛外打坐的泥人,他全身被污泥浓汁覆盖,只有双眼眼眶之中,迸发出紫色的虚光,而在两道紫光之中,一只瞳孔明如白星,一只瞳孔浊如黑洞。

而脑后也大如月轮,显现出一盘深紫色的光弧,并将周围甬道里残存的煞气,尽皆吸入脑后的光球之中,就犹如把一轮灼烧着黑色火焰的紫色太阳背在身上一般。

“无生老母在上……那坨屎居然成仙了……”

(本章完)

第112章 疑问重重

李凡也想不到,归虚元婴的瓶颈就这么直截了当得被突破了。正经修仙就死活也参悟不出来,但换成对着泡泡坐一坐,直接对着正儿八经的虚渊观想,就啵的一下,很快啊,直接给他把《化书》炼通了!

而且连带着还吸尽了这水渠底下残存的许多煞气,提炼出了海量的归虚真元,这进度一瞬间就反超了无极元婴,而且连带着把吃饱的穷奇道体也给镇压住了!

看来这年头果然还是要拜月,太素大道真尼玛畅通无阻!遇事不决就拜月!拜!拜踏马的!

“……可你确定不要洗一下吗?真的很臭啊……”阿光捂着鼻子看面前的泥人。

虽然外边一层已经干涸了,但看看系统显示心情还在一点一点缓慢增长。就是说羔羊崽子的精华还没吸收光。

李凡也只得没好气得横了阿光一眼,“我特么有什么办法,臭一点也比走火入魔见人就吃要好吧!修行之人只要能增长修为什么事做不出来!这就叫道心坚定懂呗!

得了别废话了,这泥巴怪到底是怎么回事?长思城下水道里头还有很多这种东西吗?你说的城里有危险就是指这个?

皇城里头那些人也得喝水吧!下水道里有这种东西他们都不管吗?不觉得恶心吗?”

阿光塞着鼻孔道,“北边的仙人那么多,这东西可比耗子精明,哪里敢往北去,就想着往南逃出城去生长。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但袁猴子说,是有人躲在大安坊里作恶法,为了避免被镇守仙人察觉,就把生出来的邪物随手扔到水道里头。可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宿卫军肯定要来镇压,坊里的人都要给牵连着活不成了,还会影响罗教自己的布置。

但是那群人来头很大,袁猴子不敢招惹,就安排了法阵在这水渠里,镇压这邪物帮他们收尾。

以前这东西还小,数量也少,连老母法阵的外围都不敢靠过来的,但最近那帮人作法的频次明显增加,倒进渠里的邪物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凶。你也看到了,都开始直接冲击真空家乡了。我现在都不敢擅自离开了。

怎么原来你们也可以这么简单的除掉这邪物的吗?那为什么不直截了当……”

然后阿光反应过来,看看李凡这一身浓汁,“哦……也是,好吧,要是换了我也就扔个法阵镇住就不管了。难怪袁猴子没和您明说,阁下跳水沟都跳得这么果决,可真是位心系苍生,斩妖除魔的任侠义士啊!”

“……”李凡就用眼斜着他,“你说的这些往水里乱倒垃圾的人渣是什么人?他们的邪法快成了,所以你想救出阿珠逃命?”

阿光严肃得点点头,“对,他们明面上是支配这贫民窟的黑道,但其实幕后还有仙人势力牵涉其中,袁猴子叫我不要多管,反正大家都不能见光,那些人也不会来找罗教的麻烦。

但我最近听说他们在招募死士,好像是要造反了。你之前说东宫出事了?那再不把阿珠救出来岂不是来不及了!”

李凡沉默不语,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得的这个眼睛天克一切非物,这渠道底下的屎怪可不是一两个金丹修士就能轻易解决的。

而这种级别的东西居然只是那些人随手丢掉的‘垃圾’,明明南边的水道里寄生着都没人来管的,却还知道一个劲得想逃出城去,主动来冲击罗教的法阵。

也就是说在这大安坊里,明显还藏着什么在屎怪的眼中,比它自己,甚至比罗教的泡泡还要更恐怖的东西。

而且养出这怪物的人,想要在观主这样的化神大修士镇压之下造反,莫非背后倚仗的底牌,就是那头下崽的羔羊么?

就是说这些人不止在十万大山,墨竹山的道场中间藏了一只羊,在长思城的贫民窟里,也藏了另一只羊,而且看这崽的当量,那羔羊大概生的更早,恐怕已经快要孕育成型了。那至少也能化生出一个足以牵制住观主的,化神级的大魔胎吧?

这就是这些人在背后的图谋么,用牧龙,斗剑,东宫夺嫡和各种事情来混淆视线,只是为了藏住这只‘羊’,好趁乱一顶,彻底颠覆墨竹山在离国的统治?

你还别说,现在墨竹山南北派内乱成一团,或许还真有机会被这头撞出来的羊给引起大战,到时候门内杀的血流成河,其他势力的图谋可不就实现了么。

除此以外,还有陆琦,或者陆豺的事,和这些事情有关联么?他不是掌管着这贫民窟的事么?四大公子这么厉害,会不知道窝棚里还养了这么大这么要命的一只羊么?是他参与养的,还是因为他知道了内幕,才给陆家惹出的祸事呢?那他现在又藏在大安坊里做什么呢?是想报仇?还是想造反?

这一切的阴谋算计,又是哪一派的仙人躲在幕后呢?南宫家?还是三大派?

但至少看起来,这羔羊的事,和罗教这些人应该没关系。他们应该是真的对羊和崽的事不知情,倘若知道对方还养了羔羊这样的东西在坊里,恐怕逃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帮忙封河道镇压隐瞒呢?

而且罗教大概这次也没参与到谋反的事中来,不然直接放那羔羊崽逃出城去不就完了,在城外生出祸患,还能更进一步牵扯离国的注意力不是么?

可这次罗教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造反,半年前袁天枭找到郑明珠要办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是为了‘李怡’么?可是‘郑明珠’和‘李怡’都已经死了,那事情算是做成了,还是没做成呢?既然‘郑明珠’都已经死了,这个‘阿光’还有什么用?丢在这没人管,又是个什么意思呢?真的指望他来缝衣服,或者靠他来镇住水渠里这么个崽子屎怪么?

说到底,罗教真的知道‘郑明珠’和‘李怡’已经死了么?还是罗教也误会了,认为‘李清月就是李怡’呢?

虽然手里的魔方光芒剔透得闪耀着,只差一点就能把这些事情都联系起来,但现在李凡心头的疑惑简直更多了。许多关窍,依旧还没想明白。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阿光明显一个都没有。他显然也是被牵连进来的,只不过是因为有个姐姐在东宫郭妃的身边作侍女,就被强行卷入这些事情罢了。可能不止阿珠已死,而且还有个没见过面也死了的外甥的事都不知道。

李凡想了想,还是道,“告诉我怎么找到那些人,这水底下的怪物我已经除去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你不用再管,直接出城避险吧,有了阿珠的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虽然一时也无法从这团乱麻中理清头绪,但李凡知道如果要用快刀斩乱麻,这一刀就得直接砍在最关键,而且他能看得断的地方。

既然他天克一切‘非物’,那就直接去把那头羊羔找出来自己下酒。

只要没了这么个古怪玩意牵制观主,那这些魑魅魍魉,又有谁敢跳出来动摇墨竹山的道统呢?

他虽然不可能解决这么多诞生于人心的阴谋算计,但调查处理‘非物’的事情他至少是专业的。

毕竟对上再牛逼的道祖,大不了‘心情下降一点’嘛。

可是阿光看了李凡一会儿,突然道,“……阿珠是不是已经死了。”

李凡猛得一僵,一时没有说话。

阿光看着李凡,“袁猴子不像是个言而无信的恶人,我才答应帮你们的忙,写信给阿珠的。可他半年都不来见我,往好处想是他已经死了,往坏处想……就是阿珠已经没了,是不是?

算了,没了就没了吧,我十年前就有心理准备了……对了,阁下虽然一时除了那妖物,但早晚他们还会扔新的到河里,我带你去找那些祸首,就想法带老母像出城,坊里的信众我早已经通知他们先避险了,之后大家会去山里开个村子,有老母庇护着过活,不用管我们了。”

李凡看看他,“你还要信罗教?你不是知道罗教是天下人人喊打的恶人么。”

阿光翻了个白眼,“你傻么,信罗教人家就不敢打你不敢抢你,何况大家有一口馒头都分着吃,这也算恶人,那天底下还有好人么?何况这世道不就是好人处处挨打么,有什么稀奇的。

好了块动身吧,我带你去看看这坊里真的恶人是什么样的。”

真的恶人还能是怎么样的,还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要是恶人生来都和那羊下出来的崽子一样,那直接往河里一扔不就是了,多简单是不是。

哪像现在,李凡虽然可以一睁眼把所有人都杀了,但他还得一个个得追根溯源找过去,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到底该杀谁。

譬如眼前阿光就带着他来了大安坊里一间面馆,“呐,就是他们了。”

李凡简单得冲了一下,但脸上还是脏兮兮的看不出个人样,扮相和阿光一样都是破破烂烂的乞丐似的。两个人倒也没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倒是让他直接走到面馆门口,皱眉扫了一眼,有点犹豫要不要化出四头八臂冲进去杀人。

虽然阿光带的路,和司南指的方向是一样的,但这面馆看着实在不像是什么魔窟。倒不如说看着还是个施舍穷人,放粥赠药的义舍。

一碗葱花面只要五文钱,可以续到你吃饱,大白馒头也有,但用不着五贯十贯的,一文钱可以拿上四五个。这深更半夜的,已经没有什么食客了,但居然还有好多乞儿在排队,等着分锅底的面汤喝,整的和深夜食堂似的。

“这家铺子是陆家开的,陆豺你知道不,西南这些坊是他在管着的,建了好多面铺粥铺的,接济坊里的穷人。这铺子里的吃食本身就赚个成本钱,真要是穷的不行的乞丐,每天晚上也可以来白捡一餐残羹,总不叫你饿急了造反。

渠里那些东西,就是这个面铺里的伙计,装作泔水倒进河里的,你要问就问他们吧。”

阿光冷冷得道,“对了,你别给他们现在施斋行善的样子骗了,陆豺只是用点小恩小惠的,收买人心。其实他手里养着好多杀手和死士,经常帮城里的贵人平事干脏活,有时候官府要拿犯,他就从坊里捡个乞丐去顶罪。

其实何止面馆,赌场,勾栏,黑市,什么地方他不掺一脚,说句夸张的,在长思城西南这十几个坊,得罪了李家的人那可是真不少,但敢得罪陆家的,呵呵,一个活的都没有喽。”

李凡一时有点不确定,“你是说陆家要造反?凭什么?几个杀手?”

阿光道,“可不是几个杀手,是很厉害的杀手!坊里的流言很夸张呢,说那些杀手一点气息都查探不出来,连坊上的镇鬼镜都照不出来,不要说宿卫,连不良人都抓不住他们,不仅刺杀几乎没有一次失手的,而且这些还都是死士,遇事不对可能还会自爆!

这年头修仙的机缘如此多,连我这样的都能遇到,又有几个修行者这么凶狠决绝,不惜性命的?原先坊市里好多黑老大还是金丹期的呢!都给他们除掉了!底下的人谁敢反抗?

陆豺手里有刀,包里有钱,背后还有王家的兵,黑白两道谁敢和他作对?也就是韦校尉在的时候他还收敛一点,唉,可惜了,算了不提了……

而且现在不止杀手了,这半年他纠集了坊里好多亡命徒,当成军队训练,也不知是什么速成的神功,据说半年功夫就出现好多突破了境界,比拟金丹级数的外家高手了!

袁猴子说那些杀手和恶徒不是一般人可以练出来的,陆家后头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护着,我也从教众那听到消息,最近有不少高手入城,聚集在大安坊里头,恐怕要有所动作了……”

那些杀人还自爆的刺客死士,应该都是陆家做的机关傀儡吧,想不到他家巧夺天工的家传,原来是用来做这种东西的。不过四个就能围攻柳青那样的金丹修士,对付一些黑道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陆碛说过陆家是北派的,那这样看来无论郭王,背后都是墨竹山,只不过是北派内部派系的争权夺利罢了。造反么,可能是为了老二老三夺嫡争位的事吧?

搞不好,那个大殿下也不是被御史大夫文瑾的鬼魂吓的,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或许就是挑着这个郭家找不着外甥的时候要造反?甚至李清月这个名字,也是当成造反的一个幌子,给安排上的也说不准呢?

这样想来,或许郭太师家已经失了先手,而王家这边已经和陆豺合谋,万事俱备,在陆豺这个谋主的安排下,这两天就要动刀兵,助同安郡王李宽夺位了吧?

其实袁天枭一刀就能秒掉四个刺客傀儡,应该还不把区区陆豺看在眼里才对,恐怕不与陆家相争,其实是看在墨竹山同门的面子上吧。

李凡叹息,“最近来的帮手,是指来找御史台麻烦的墨竹山弟子么,也是啊,同门同门,有墨竹山的同门们庇护着,可不是为所欲为了……”

“不是墨竹山。”可是阿光这么说。

“恩?”李凡扭头瞪着他,“不是?”

“不是墨竹山,袁猴子说山里有人诈称是罗教行事,他们还以为是教友,但后来发现是另外一拨人,而且打不过,所以叫我们绕着陆家走,别招惹他们。”阿光说道。

李凡眯起眼,“……不是墨竹山的另外一拨人?”

阿光以为他没听清,又强调了一遍,“肯定不是,前些日子确实从墨竹山来了好多人,和御史台的人大斗了一场,杀伤了不少人,难免有殃及无辜的。

他们观主可生气了,进城后就放出法相,震天动地的,严令所有从墨竹山私自过来厮杀的弟子,立即去东城外娄观道观领罚,要不然就继续在外边打杀,以后都不要回竹山了。

所以墨竹山的人都跑去罚跪了,现在城里一个山里人都没有。陆豺的帮手也是等墨竹山的修士走了才入城的。”

陆家的背后不是墨竹山?

还是说陆豺的背后,不是墨竹山?

可不是墨竹山,又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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