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联合公司

“所以你是年纪大了,开始健忘了吗?”

辛德瑞拉在厄文的床上滚来滚去,刚刚叠好的被单变得皱皱巴巴了起来。

“我不是健忘,只是想法太多了,需要整理记录。”厄文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在笔记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狡辩,”辛德瑞拉抬起头,“如果你的笔记丢了,那岂不是全完了?”

厄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丢了?丢了就丢了,没什么。”

“啊?你可写了那么久,就这么丢了也不心疼?”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厄文转过头,用笔尾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正重要的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而不是纸页上。”

“笔记里有写我,我也是不重要的吗?”

辛德瑞拉当即摆出一副哭唧唧的样子,随后她又狡黠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伱已经把我记在脑子里了?”

厄文一脸漠然,就当做没听到一样,这种时候只要不做任何反应,辛德瑞拉自己就会觉得没意思。

不出所料,辛德瑞拉失望趴下去,然后继续滚来滚去。

“比起这些,你最好赶紧想想你姐姐在哪,”厄文逐渐接受了现状,把眼下当做自己旅途最后的欢快时光去享受,“我在自由港停留不了多久。”

辛德瑞拉说,“我以为自由港是你的终点。”

厄文摇摇头,“我才不会把这里当做我的终点。”

“那你觉得哪里作为终点比较好。”

辛德瑞拉平躺在床上,头用力地向后仰,厄文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颠倒了起来。

“哪里作为终点都不好。”

厄文接上辛德瑞拉的话,虽然和辛德瑞拉仅认识了几十小时,但厄文已经能从这只神秘的小鹿身上感受到诸多的特点了。

她就像有多动症一样,一刻也不得闲。

旅途上,厄文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人独行,闭口沉默,有时候他会几天都不开口,时间久了,厄文那段时间说起话来都有些磕巴,像是遗忘了语言能力。

现在倒好,辛德瑞拉没事就会抛出来一个奇思异想,和自己聊着这无意义的话题,消磨着时间。

“为什么?”

辛德瑞拉说了太多的“为什么”了,听的厄文耳朵都生茧子了,但厄文并不厌烦。

厄文很喜欢与他人聊天,就像他会幻想他人的经历,并寻找幻想与真实的间隙一样,他喜欢和其他的心灵沟通,以看到自己不曾见过的一面。

每个人都是一本厚重的书籍,里面写满了奇妙的故事,而厄文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终点就代表着一段旅程结束了,故事翻到了最后一页,电影来到了最后一幕,人生抵达了终结……这样想的话,你还会喜欢终点吗?”

辛德瑞拉摇了摇头,她说,“但没有东西能逃过终结,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终点。”

“是啊,冷冰冰的现实……所以我喜欢幻想。”

厄文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很讨厌墓碑,墓碑就像一个站牌,告诉着所有人,这里就是你的终点了,大家可以过来献献花,庆祝你终于停下了,可以享受永恒的歇息。”

“你没法逃避它,总不能曝尸荒野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死后,不要有墓碑,而是把我装在火车上,让我跟着它继续奔跑。”

辛德瑞拉皱起眉头,“这……乘客们可能觉得有些不妙吧?”

“但放心!厄文!”辛德瑞拉用力地拍着胸脯,“如果你不小心被杀手干掉了,我就想办法实现你的愿望。”

厄文大声抱怨着,“比起这些,你不如赶紧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事。”

“好了,好了。”

辛德瑞拉从床上翻了起来,蹦蹦跳跳来到厄文身边,厄文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在面对洪水野兽。

“我已经想起来我姐姐住在哪了。”

辛德瑞拉伸出手,指向了窗外。

厄文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楼群与遥远的船只,这指了跟没指一样。

忽然,厄文看到了,在这辛德瑞拉手指的方向上,临近港口边缘的位置上,一艘巨大的邮轮宛如小山一样耸立其间,船体上油漆涂写着明亮的字迹,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勉强看清。

厄文抬头看向辛德瑞拉,“你姐姐在那?”

“是啊,她就在那工作,这一点我还是记得的。”

厄文表情复杂,再次询问道,“也就是说,你姐姐在联合公司工作?”

“嗯,有什么问题吗?”

……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模样?”

伯洛戈用力地扯了扯领口,这件衣服很不合身,伯洛戈也不喜欢,把上面的扣子全解开,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可一低头看去,那花花绿绿的颜色明亮的刺眼。

“这是必要的伪装。”

列比乌斯一如既往,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即便现在他的着装和伯洛戈差不多。

两人穿着一身花衬衫,过膝的短裤,领口上别着墨镜,头上戴着遮阳帽,俨然一副沙滩度假的模样。

“鸦巢为我们伪造的身份,是从欧泊斯过来度假的旅人,那么就该有个度假的样子。”

列比乌斯说着戴上了墨镜,现在时间临近午后,阳光依旧强烈。在一些细节上,列比乌斯总是过分严谨。

他再次嘱咐道,“放松些,伯洛戈,别一副紧绷绷的模样。”

伯洛戈努力让自己进入度假状态,身体放松了下来,但每一块肌肉仍处于准备中,像是延展的鞭刃,看似柔软,可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重组成一道坚固的利刃。

“我们工作中,有这么一种说法,叫因地制宜。”

列比乌斯的目光藏在了墨镜下,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看看周围人,如果你再穿那么一身包裹严实的衣服,大家只会觉得你有问题。”

列比乌斯说的没错,自由港的境和欧泊斯完全不同。这一点伯洛戈下车时就感受到了,当他抵达旅店候,他那黑色的大衣下已浸满了汗水。

除了贸易外,自由港也是一处不错的旅游胜地,距离自由港几公里外,就是一处黄金海滩,每年都有许多人来到这,享受着日光的照耀。

街头上像两人这副沙滩打扮的人不再少数,话虽如此,可伯洛戈还是有些不适应,身上这绚烂的颜色与自己太不符了,浑身都有种别扭感。

伯洛戈跟在列比乌斯身后,此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被留在旅店内,收集着相关的情报,并与秩序局连接。尤丽尔的火车就停靠在不远处。

“第十组到了自由港,汐涛之民绝对有他们的消息。”

“我们是要直接去见汐涛之民吗?”

“不,”列比乌斯否定道,“说不定纵歌乐团已经在自由港内等着我们了,除非必要,我们还不能主动暴露出来,更不要说纵歌乐团外的对手了。”

杜瓦的到来,令列比乌斯意识到一件事,诸多的势力都盯上了原初之物,这一次他们的潜在竞争对手有很多。

“至于汐涛之民本身,他们与秩序局的关系仅仅是贸易伙伴,剩下的事……我很赞同这样的一句话,汐涛之民就是一群被现代文明束缚了的海盗,你觉得我们能和海盗讲什么所谓的信任吗?”

列比乌斯顺着自己的话,干脆道,“不,绝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做,潜入吗?”

伯洛戈说着看向远方,在自由港那不起眼的边缘上,有着一片庞大的工业区,那是联合公司的造船厂,目前为整个世界内最大的造船厂,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船只从这下水。

除了世界上最大的造船厂外,联合公司还有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船队,这一点就连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也无法比及,可以说他们就是一头在陆地上短暂停留的海上霸主。

凭借着船队带动的贸易,联合公司完全掌控了自由港,他们就是这片土地的国王,也是汐涛之民在凡世的伪装。

一艘巨大的邮轮停靠在港口上,上面写有联合公司的字样,那艘邮轮便是联合公司的办公大楼。

“虽然我不喜欢这群海盗,但我在这多少也是有些朋友的,他会帮我们。”

列比乌斯一早就想好了计划,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艘邮轮,列比乌斯扭头领着伯洛戈,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里。

高耸的墙壁挡住了光,昏暗里飘荡着鱼腥味,沿边的沟渠里流过暗红色的液体,不清楚那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本章完)

第542章 屠夫

如同某种定律般,世界万物似乎都存在着两面性,光与暗,善于恶,自由港那繁荣昌盛的一面下,也隐藏着流血作祟的邪异,每当夜幕降临时,它们便倾巢而出。

和那些见识到黑暗就被吓的瑟瑟发抖的人不同,赫尔特已经习惯了与黑暗共处,乃至对抗黑暗。

赫尔特听得见鼠群们在墙后奔走的声响,也能聆听到蚊虫振翅的低鸣,海浪声在远方渐起,室内充斥着潮湿腐烂的味道,大块大块的霉菌挂在墙上,仿佛整栋建筑都在潮湿中腐烂死去。

双手插进冰冷的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死去的虫子,还有发着怪味的杂质,赫尔特用力地擦拭着手掌,努力洗去手掌上的血迹与鱼鳞。

可无论赫尔特怎么洗,他总是洗不净手上那混合着鱼腥与血气的怪味,仿佛它已经铭刻进赫尔特的灵魂之中。

低温下,双手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可赫尔特还没有停下,他就像个重度洁癖的人,直到将手搓的发红,出现擦伤时,才将双手从水桶里抬起。

赫尔特嗅了嗅,那股怪味依旧缠绕着自己,如果是在这倒还好,这里到处都充斥着那股怪异的味道,每个人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彼此之间不会有嫌弃的想法。

可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不同了,这股怪味如同烙印一样,铭刻进灵魂之中,还不等赫尔特靠近,那些人就会嗅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赫尔特以前还会愤怒,至于现在,他已经习惯这一切了。

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赫尔特的选择,他只能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脱下围裙,上面还沾染着血迹与鱼鳞,赫尔特随意地将它丢到一边,走到案板边,刀架上插着诸多的利刃,样式各异,无一例外,它们与赫尔特一样,都散发着那股异味。

赫尔特的手指在刀柄上来回起舞,随后握住了末尾的一把长刀,将它从刀架上抽出。

长刀看起来极为朴素,刀背笔直狭窄,没有任何护手,只有简易的绑带缠绕在金属上,以当做握柄。这是赫尔特自制的一把刀。

每当别人问起时,赫尔特都会解释说,这是一把杀鱼刀,然后为他们科普,并不是所有的鱼都像小猫小狗那么大,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永远不缺少庞然大物的存在,届时,这把刀就派上了用场。

赫尔特就曾为他人表演过,他依靠着手中的长刀,在几分钟内就将一头壮硕的金枪鱼拆解成一地的碎块。

那次表演为赫尔特赚到了不小的名气,每个人都知道贫民区里有这么一位优秀的解刨大师。

拿起抹布,赫尔特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长刀,昏暗的夜里,长刀闪烁不断。

入夜后,自由港的温度也低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泛起阵阵的白雾,赫尔特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温热的气体涌入咽喉,赫尔特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温暖了。

享受片刻后,赫尔特知道自己不能再闲下去了,是时候工作了,他转身走向房间的阴暗处,那里有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浴缸,这是赫尔特低价从垃圾场里拖回来的,如果不是给自己用的话,这东西还是蛮方便的。

搅了搅缸中的冷水,赫尔特将长刀摆到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略小的剔骨刀。

长刀适合拆解那些尚未死去、充满力量的大型生物,但当它们死去后,长刀就显得有些碍事了,这时候灵巧的剔骨刀,就起到了作用。

冷水中的东西挣扎了起来,赫尔特皱眉,按理说冷水能将它冻昏过去才对,但也没差多少,剔骨刀在冷水中迅速地搅动了几下,很快它便安静了下来,水面被完全染红。

赫尔特脸上浮现起一股怪异的笑容,有人常说,像赫尔特这样精湛的屠夫是非常危险的,他们斩杀过了太多的生命,时间久了,难免对自己的同类产生好奇。

亲手拆解人类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赫尔特明白这样的道理,就像动物园里的野兽们,一旦它们尝过了人血的味道,它们就会意识到,这些两脚站立的生物,也是可以被扑杀的,而非不可战胜。

屠夫也是如此。

赫尔特拉起盖在浴缸下的渔网,轻易地将水中之物完完全全地兜了起来,冷水混合着血液哗啦啦地流下,渔网的缝隙里,数根断指与内脏的碎块渗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湿抹布拍击地面的声音。

赫尔特将这些残渣往角落里踢了两脚,他不需要管这些东西,阴影里的鼠群们自然会将它们吃干净。

鼠群已与自由港的生态融合在了一起,如同大海的法则一样,大鱼吃掉小鱼,虾米们啃食剩下的残渣。

自由港具备着十分繁荣的捕鱼业,大量的鱼类捕获上岸,经过工厂的加工,送往市场,为了方便排掉废料,诸多的管道在自由港的地下纵横,只要将废料丢进其中,不久后它们就会自行返回大海。

赫尔特的房间里也具备着这样的管道口,作为一个屠夫,随时处理掉尸体的废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将尸体丢入其中后,赫尔特站在黑漆漆的管道口前,目光略显呆滞。

不可视的黑暗里散发着浓缩到极致的腐坏气息,如同是千具尸体的腐坏衰败中升腾而来,它搅动着赫尔特的生理反应,胃部翻滚抽搐,喉咙间传来呕吐的异感。

鼠群们匆匆行走的声音在管道内横冲直撞,除此之外海潮的涛声也清晰了许多,隐约间还能听到人类的哀嚎声……

管道口仿佛通往着另一个邪异的世界,有个模糊的声音正呼唤着赫尔特,赫尔特缓缓地向前,将整个头颅都探进了管道里。

管道口开始扭曲,边缘的位置生长出了挂着粘液的尖牙,像是某种蠕虫的口器。

喉咙里的异感变得更明显了,吱吱的叫声直接在赫尔特的脑海里响起。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锐利的爪子撕挠着赫尔特的喉咙,他张大了嘴,痛苦地干呕着,口水与胃液中,一头湿漉漉的老鼠从赫尔特的口中爬出,跳进了漆黑的管道口里……

赫尔特呆滞地站在原地,他愣了一阵,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没有老鼠从自己的体内爬出。

“又是幻觉吗?”

赫尔特关上了管道口,从杂乱的柜子上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大把的药片,将它们一口咽下。

“开始加重了吗?”

赫尔特怀疑着,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他之前见过医生,医生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只是给他开了一些镇定的药物。

起初这些药物还能有点用,但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效果越来越小,赫尔特也只能不断地加大剂量。

赫尔特的脑袋有些疼,痛意还在不断地加剧,像是有根钉子钉进了脑袋里。

这就是加大剂量的后果,药物的副作用令赫尔特痛苦不堪,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双眼上带着病态的黑眼圈。

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与幻觉相比,痛苦反而是更好承担的那一类。

赫尔特善于承受痛苦,也知道该如何遏制痛苦。

只要将它发泄出去就好。

赫尔特这样想着,眼眸间划过微光,他一把抓起长刀,推门而去,踏入昏暗肮脏的街头。

挥之不散的异味充盈在街头的每一处,赫尔特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其实这么说也没错。

这里到处都是鱼腥味,还有略微反光的、破碎的鱼鳞,角落里还能看到只剩半截的鱼,上面布满了啮齿类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阴影里赫尔特能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幻觉中的老鼠正尾随着自己。

赫尔特突然停了下来,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似乎能从这糟糕的空气里分辨出某些细微的区别。

说来奇怪,在这里生活久了,赫尔特的嗅觉不仅没有退化,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赫尔特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他低着头,身子蜷缩着,像是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这样的人在自由港内有很多,大多数人只看到了这里的繁华,却没有看到黑暗下的肮脏,惊人的贸易量下,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灰色产业。

人类在这野蛮的生物链上相互搏杀,彼此吞食,直到角逐出最后的胜者。

悲哀的是,赫尔特也是这食物链的一环。

“嘿!朋友。”

赫尔特对流浪汉招呼着,声音带着友善的笑意,可他的表情却如坚冰般寒冷。

流浪汉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赫尔特,下一秒他的视野开始分裂,疾驰的长刀劈开了他的头颅。

赫尔特抓紧刀柄,抬脚踩在流浪汉的肩膀上,费力地将长刀抽出,随后染血的尸体无力地倒在阴影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地上爬来爬去,眨眼间便将流浪汉的尸体包裹了起来,啃食声不断。

赫尔特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吞吐着迷雾,在这新鲜血气的熏陶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连带着脑海浑噩的痛意也消退了不少。

抬脚踢开团团围起的老鼠,赫尔特抽出剔骨刀,看着那千疮百孔的面容,面无表情地将它完整地割了下来,就像摘下面具般轻松。

赫尔特明白的,自己是位优秀的屠夫,无论是对鱼、还是对人,都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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