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第513章 军功来了

第513章 军功来了

方继藩这番话,有些重了。

这属于群讽啊。

虽说能坐在此的人,断然不会轻易的脸红。

有人想要和方继藩计较,却又发现,好像自己和一个脑疾争吵起来,好似……又影响自己的清誉,说难听一点,就算你口舌如簧,牙尖嘴利,用嘴巴将方继藩打翻在地,又能如何?胜之不武啊。

更何况,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文臣逐渐掌握了大权,武勋们开始靠边,可谓文风鼎盛,真正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大明的弊端,也开始显现出来。

自洪武高皇帝以来,乃至历经了文皇帝和仁宗…即便是明宣宗,那位以文治而得名的宣宗皇帝,那也是打小就跟着文皇帝出征蒙古,登基之后,亲自带兵驻扎喜峰口,见到了瓦剌人来袭击,便带着自己的亲卫,亲自指挥作战,且勇猛过人,提弓连续射杀了几个瓦剌人,将瓦剌人击溃,最后迫使他们投降的狠人。

此后到了英宗皇帝登基,在历史上,所谓的土木堡之役,仿佛就像是英宗皇帝吃饱了撑着,不听劝谏,非要御驾亲征一般,其实这里,却是错误的,人们往往认为,是王振的谗言,使英宗皇帝受了蒙蔽,因而御驾亲征。可实际情况却是,就算没有王振的谗言,明英宗也会御驾亲征,因为这是太祖高皇帝时的传统,英宗的爹宣宗皇帝会亲临边镇,和瓦剌人作战;英宗的爷爷,也是曾亲自领兵作战的人,至于他爷爷的爹,也就是文皇帝,更是一次次的出击大漠,将整个大漠当做是猎场,痛击北元残部,斩草除根。

英宗亲征,是传统,只不过他最后玩崩了而已。

自此,皇帝尚武的风气戛然而止,在所有人看来,尚武成了一件极可耻的事,以至于朝廷武备松弛,沦落到了如今,年年朝廷都供应无数的钱粮,结果区区倭寇,在东南泛滥成灾,成了心腹大患。鞑靼人日益壮大,河西走廊,大明的影响也日益的削弱。

朝中诸公,个个都说养兵的钱粮越来越重,朝廷已经不堪重负。

那么……

实效呢?

钱是你们花的吧,你们自个儿花了这么多钱粮,结果处处挨打,到处都是焦头烂额,怪谁?

刘健压压手,决定打圆场:“好啦,说着,说着,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有话,好好的说,飞球,也不是没用,只是……方继藩啊,他们说的是,只怕效果并不显著,若是不足够显著,只怕糟蹋了钱粮。至于方继藩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年来,朝廷所费的钱粮,比之文皇帝、宣皇帝时,要多了数倍,可这钱粮,花是花了,可又有几分,是用在了刀刃上呢?这是我们的过失啊,有过也没什么,改了就是,兵部……要检讨!”

马文升憋红了脸:“是,下官一定……好好检讨,兵部上下,要重新制定马政的方略。”

刘健又道:“至于这飞球,能否杀敌,有什么用,又有多大的用,这个……暂无定论,因为军中,毕竟没有真正用过啊,方继藩借此,救过人,可我大明,也不能花费这么多钱粮只去救人,是不是?不妨这样,西山这儿,先造三十艘,户部拨付出钱粮好,先拿去用一用,若是有效,到时再多造一些,可倘若无效,此事,也就作罢了。如何?”

“这个……”李东阳还是有些舍不得。

王鳌被方继藩狠狠的怼了一下,有些下不来台,他毕竟是帝师啊,还是吏部天官,你小子懂……好吧,你小子好像是懂很多东西,可是……

王鳌道:“老夫对此,无话可说,不过……不能杀敌之用,奇巧淫技,老夫还是觉得糟践了。负图,你怎么说?”

他希望拉着兵部尚书马文升一起来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马文升觉得自己是躺着中的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这兵部尚书,就这样倒霉吗?

他看了看王鳌,再看看方继藩。

王鳌是吏部尚书,和自己平级,不过他的地位,显然比自己要高一些,不好得罪。再看看方继藩,方继藩这个人渣,臭不要脸的东西,好吧,他决心还是站在方继藩这边,因为……人渣和臭不要脸的人,恰是最不好得罪的:“刘公说的对,此物到底是不是奇技淫巧,造出来,用了便知,兵部的钱粮,在其他地方,我会想办法,能省则省。”

“……”王鳌有点懵。

这王负图,有点儿不是东西啊。

弘治皇帝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似这样关起门来的讨论,他一向吝啬言辞的:“既如此,那么就这么办吧。”

说着,弘治皇帝已起身:“今日朕有些乏了,兵部这几日,上一道章程来。”

弘治皇帝心情有些不好,听了方继藩的话,倒是真生出了有点对不起自己祖宗的心思,不说高祖皇帝,就说文皇帝、仁皇帝还有宣皇帝,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个个都是亲自上沙场砍人的主儿,此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弘治皇帝自诩自己文治,还有一些功劳,可这武治,至今徒劳无功,心里不免有几分惆怅。

众人见陛下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刘健似乎看出了陛下的心思,弘治朝已经历经了十五年了,十五年来,除了总算是稳住了贵州的乱子,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若是当今陛下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倒也罢了,偏偏皇帝还如此勤政。

刘健忙道:“既如此,臣等告退。”

……………………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山海关的奏报。

他有点懵。

这奏报里……到底啥意思?

有点看不明白啊。

方继藩……打死了鞑靼大太子?

鞑靼大太子这个人,牟斌是多有耳闻的,当即鞑靼的大汗,乃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而他的儿子们,也都如虎豹一般,尤其是这个大太子,更是恐怖,此人……死了?

而且,还是方继藩打死的?

问题在于,方继藩出过关吗?

根据奏报,方继藩前些日子是去了山海关,可没有出关的记录啊。

他命人取了前些日子,来自山海关的奏报来比对。

还是有些不明白。

而禀报这件事的,乃是一个潜藏在金帐附近的锦衣卫小旗官,据说还是朵颜部的人,此人之前传递的消息,都十分准确,几乎没有出过什么纰漏,可见,他是个极谨慎的人。

牟斌坐在案牍之后,手指头敲击着案牍,他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这奏报,就像是天书一样,看是看明白了什么意思,可……却参悟不透啊。

站在他身边的,乃是锦衣卫经历沈煌之,锦衣卫经历司经历,别看官职很低,却几乎是指挥使身边最重要的幕僚,他似乎看透了牟指挥使的心思:“指挥,是不是觉得这奏报里,有许多蹊跷。”

“对,我怀疑,这是鞑靼人,故布疑阵,传出来的假消息,可问题在于,他们传出这样大胆假消息,又能得到什么呢?”

“是啊,听说那大太子,乃是鞑靼人第一勇士,且还有勇有谋,他曾单独,袭过我大明的河西之地,使我大明在河西,不得不收缩防务,此人不是简单的人,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打死,似他这样重要的人物,身边护卫重重,还是被斧头砍死的,奏报里,只是反复提及了新建伯,真是猜不透啊。”

“你看,这消息,是否要核实?”牟斌凝视着沈煌之。

沈煌之皱眉:“若是核实情况,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消息。而东厂……”

“你是担心,东厂先将消息送到御前?”

“是。”沈煌之苦笑:“东厂前些日子,消息都比锦衣卫要灵通,萧公公也一直希望,东厂能在陛下面前,多露脸,他的目的,达到了,反倒是咱们锦衣卫,有些里外不是人。”

牟斌脸发冷,不过口里却道:“厂卫都是为陛下效力,不分彼此,这倒无碍。”

沈煌之笑吟吟的道:“不妨,还是奏上去吧,至少说明,咱们锦衣卫在大漠里,还是有一些成绩的。”

“可如果消息不实呢?”牟斌有些担忧。

“消息不实,那也是大漠里的那百户的问题,指挥大人,事先和陛下明言,消息没有得到确认,就可以了。”

牟斌颔首点头,觉得有理,他实在不愿意,再被东厂捷足先登了。

“可若是消息准确,那么……这就是天大的功劳啊,我大明自文皇帝以来,还不曾诛杀过鞑靼或是瓦剌部的王子呢,陛下若是知道,定当龙颜大悦。而且,这份奏报,需牟指挥亲自去奏报,这东厂擅长邀功讨好,难道咱们锦衣卫,就不会吗?”

牟斌听罢,颔首点头:“有理,既如此,立即备马,我入宫去!”他站了起来,这份奏报得解释清楚,不然……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

第二章送到。

(本章完)

第514章 斩杀贼酋方继藩

方继藩等人退出了暖阁,一路出宫。

方才虽在暖阁里吵得厉害,不过大家毕竟无冤无仇,公是公,私是私,朝中的大臣没一个傻得,断然不至于因为公务上的不和,与人反目成仇。

所以那王鳌出了暖阁,便热情招呼:“方继藩,来,我等同行。”

方继藩觉得这家伙……方才还气咻咻,转头便如此,实在有点令人看不透。

马文升笑吟吟的道:“是啊,继藩,我等……同行。王公可是经常提及过你,他说虽和你接触不深,可你做的许多事,却都是利国利民,很教他佩服,只恨自己生不出如你这般的儿子。”

“……”方继藩心里开始在琢磨,这……算不算骂人?

王鳌捋须笑道:“负图的话,是虚夸了一些,不过佩服是有的,那土豆和红薯,老夫的家乡,已开始推广了,亩产虽不及西山,不过收获依旧惊人,这传来的家书里,都是说本乡的百姓们欢喜无限呢。”

方继藩见他说的真诚,这才去了疑虑,看来,可惜自己生的儿子不是方继藩,这……不是骂人,可还是听着有些怪怪的。

方继藩道:“这没什么,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刘健三人,是往内阁去的,而王鳌、马文升方继藩等,却需先出宫,众人走走停停,王鳌仿佛方才暖阁中的争议,没有发生过,却是关心起了西山书院的事:“西山书院此次有多少人参加开春的春闱。”

方继藩老老实实答道:“原本有十五个举人,后来又陆续有九个举人入西山书院读书,我算算,噢,有二十四人。”

马文升乐了:“招揽二十四举人,又教授出了六个进士,这……放眼天下,怕也没有多少个书院,可以与之相比的吧。”

王鳌微微笑道:“是啊,西山文风鼎盛,可见一斑,前些日子,还听了一些争议,都是学争,可是啊,新建伯,老夫有一句良言相告。”

方继藩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王鳌为首的几个尚书心里居然都暗暗点头,方继藩这个小子,果然没有传说中脾气这样的臭啊。虽说一般人,在见到了王鳌,王鳌说有良言相告,不知多少人都得恭恭敬敬的说一句还请赐告。

可方继藩这一声‘噢’,看上漫不经心,却是方继藩口里喊出来的,显然,这已很有礼貌了。

至少王鳌就很欣慰,捋着胡须,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其实……这小子,应当也不算很糟糕吧,还好,还好。

甚至方才在暖阁里,方继藩很不客气的攻讦王鳌,王鳌的气都消了,方继藩,不就本该是这样的吗?

人家也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天性如此啊。

人就是如此,很多人之所以会因为别人的话而愤怒,其实未必是因为对方的话好听还是难听,而是从这话里,得出了对方是在针对自己,再往深里想,人家为何针对自己呢,还不是对方对自己抱有敌意,于是乎,怒了,双方矛盾升级,社会人们在马路中央插手站着,露出自己的纹身,指着对方的鼻子能骂一个时辰‘你瞅啥’。

可方继藩就完全没有针对性,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厮……并不是针对自己一人,而是在座的各位,甚至包括了没在座的所有人。

王鳌笑吟吟的道:“方继藩啊。西山书院,不要牵涉进学争里去,争了也没什么意思,要争,也是争榜,争这榜上,有多少西山书院的人金榜题名,这才是西山书院的立身之本。”

方继藩心里说,我没争啊,一直都是别人来西山书院争,而且来争的人都很文明,绝不口出恶言,也绝不捋起袖子要动手。

见方继藩没有应声,王鳌也不生气,习惯了。

几乎要行至午门,大家正待要分道扬镳,王鳌驻足,笑吟吟的道:“飞球之事,老夫还是要反对的,不为其他的,在老夫心里,这太浪费了,无论继藩喜与不喜,不过,有闲,倒是可以来府上坐坐,老夫对你,也算是闻名已久,很想听听,你对农学,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方继藩便道:“王公喜欢农学,却不知,天下的学问多着呢,这飞球,就是天大的学问。”

王鳌很固执,和马文升等人对视一眼,仿佛交换了眼色,却是乐了:“总之,飞球不能击贼,要之也是无用,至于侦查,我大明自有侦查的手段,何须这天上飘着的一个球呢,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在老夫看来,你那红薯和土豆,方是利国利民之物,这飞球,偏了啊。你也不想想,这天上也有鸟,可这鸟又何用?能下来啄人吗?除了飞起来时候,能避人,一无用处,这也是老夫的良言,老夫这个人,重实际,否则,说破天,也没用。”

他见方继藩有恼羞成怒的迹象,心里乐了,对付这样的小年轻,手到擒来,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你一个小娃娃?

便背着手,不给方继藩丝毫反诘的机会:“好啦,告辞,告辞。”

预备要出了门洞,坐上轿子前往吏部部堂。

马文升遗憾的看了方继藩一眼,道:“飞球……到底有没有用?”

作为兵部尚书,他还有些疑虑,到时候花费了钱粮,定制了三十个,别一点用都没有,人家也不会骂你方继藩,不还是骂兵部吗?

却在这时,有人匆匆而来。

却是锦衣卫指挥使牟斌。

牟斌其实人不坏,至少没听说过什么恶名,可对于锦衣卫指挥使,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一个个板着脸。

若是往日,大家可能只相互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擦身而过了。

可今日,牟斌脚步匆匆,见到了方继藩,道:“新建伯,你竟在此。”

一听方继藩这小子,竟和锦衣卫有所瓜葛,预备要走的大臣们,个个面上虽是漫不经心,却都留了心。

方继藩还没回应,牟斌便道:“诶,正要寻你,快随我一道入宫觐见,有急报,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

马文升和王鳌不禁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能让锦衣卫牟斌说十万火急的事,肯定不小。

方继藩道:“何事?”

牟斌眯着眼,他目光深邃,谁也不知他的眼底深处,潜藏着是什么,可表面的目光,却显得很温暖,想了想:“鞑靼大太子额哲,被你诛杀了,你到现在还在装傻。消息已传来了,这是大功一件,此前,为何没听你奏报?那鞑靼大太子,乃鞑靼储君,地位非同小可,方继藩,你这飞球,真是立了大功啊。”

“啥?”

方继藩有点懵逼,自己和什么什么大太子,有关系吗?

认都不认识啊,他怎么死了,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被自己诛杀了,还是飞球?不对吧,怎么听着像八百里打死了鬼子一样,拍戏吗?

其实何止是方继藩,王鳌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仿佛已没了呼吸。

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

捏着胡须的手,竟是悬在了半空。

整个人,宛如石化一般。

马文升身子颤了颤,差点儿打了个趔趄,这时候他也顾不得牟斌的身份了,忍不住道:“什么鞑靼大太子?”

“马公身为兵部尚书,这鞑靼大太子额哲是谁,竟也不知吗?”

马文升来不及脸红,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此人……死了?”

“不错,有密报传来,说是死状……惨不忍睹!”牟斌淡淡道。

马文升激动了。

可能王鳌还在琢磨,这鞑靼大太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既然都是太子了,为啥还要加一个大字呢,难道这世上,还会有小太子吗?

额哲的名字,他也是闻所未闻,他是吏部天官,对大漠中的事,了解不多。

可马文升不一样,他哆哆嗦嗦的道:“当真……死了?”

牟斌不敢确定,额哲的死,是不是和方继藩有关,可他却还是相信额哲死了的,牟斌毫不犹豫的点头:“不错,这额哲……已经死了。”

“天可怜见啊!”马文升突然激动了,他的反常反应让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马文升激动的捋起了长袖,露出了自己的手臂,全无大臣应有的斯文,却是欢天喜地,以至于到了后来,眼睛红了,喜极而泣的道:“这该死的额哲,终于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哈哈,想当初,此贼带兵袭我河西故地,掠地数十寨,屠戮河西军民,不计其数,老弱妇孺,他都不肯放过,尸横遍野,前前后后,在他的刀下,是数千人的性命啊,真是老天有眼,哈哈,他也有今日,他是怎么死的?”

“……”

马文升高兴坏了,居然一下子拉着牟斌的手,不肯放牟斌走。

牟斌道:“斧头插进脑袋里,差不多,脑壳劈为两瓣了。

方继藩在一旁听着头皮有些发麻,自己的脑壳,居然也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这等死法,也算是标新立异了。

……………………

第三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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