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1054:如此卧底(下)【求月票】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少女与老叟一左一右坐在智障弟弟身旁,一个托腮盯着,一个阖眼小憩。智障弟弟在篝火映衬下,那张脸看着更呆傻了。此时有脚步靠近,少女紧了紧衣襟,扭头看去。

来人仍是那名护卫,送来三碗热粥。

他道:“家长让送来的。”

少女羞怯低首,怯生道:“主家仁慈。”

护卫将热粥放下,眼神怜悯地瞥过外表可怜巴巴的智障弟弟,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眼下这个世道,青壮年都难以求生,更何况是一老一少带着个脑子有问题的稚童?也不知道他们一路过来吃了多少苦头。少女满足地将热粥一饮而尽,迫切的样子根本顾不上滚烫温度。一碗下肚,少女蜡黄干瘦的脸颊也飘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绯红,冲着护卫暗送秋波。

这种若有似无的示好,暗中投怀送抱的暗示,护卫一路上见惯了。在生存压力下,一切礼义廉耻都可以为其让步。护卫有些受用,却没上钩回应,但态度肉眼可见好了。

少女跟他打听家长:“不知贵人姓名?一粥之恩,若有机会,必结草衔环以报。”

她说话文绉绉的,气质看着斯文。

护卫由此判断少女逃难落魄前也是小富之家:“主家姓贺,报恩就不用了,家长他一向心善,逢年过节施粥布善,帮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天亮之后不要跟着就行了。”

他只说了姓氏。

名字没提,平头百姓也没必要知道。

少女见状也不再追问。

三人喝完了热粥,护卫将木碗收走。

待他远离,老叟口中溢出哂笑,眼睛斜睨着少女,眼底泛着嘲讽:【上赶着示好,热脸贴了冷屁股,没想到恶谋也有这一面。】

少女:【……】

他就说吧,崔善孝才是最大的危险。

智障弟弟含糊不清道:“好了。”

少女与老叟收回落在彼此身上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智障弟弟。智障弟弟用手指在地上比划写字,二人目力惊人,看得非常清楚。

写的内容是:【天下大吉。】

少女凑近了几分,眼神询问:【当真?】

老叟:【这文士之道听着挺……喜庆?】

少女:【……】

简直是地狱笑话了。

老叟又问:【能力呢?】

智障弟弟继续写:【振奋士气。】

仅从能力来看,它属于非常普通的辅助类文士之道,许多军阵言灵也能起到一样的作用。它的优势在于耗费同样的文气,【天下大吉】产生的效果比普通军阵言灵翻倍。

这是未圆满状态的。

智障弟弟对此有些失望。

这种文士之道太普通,不值得保存收藏。

老叟又问:【圆满状态什么能力?】

智障弟弟摇头:【不知道。】

圆满状态的能力无法复制过来,也无法查看。思及此,智障弟弟心中更气馁。自己这个文士之道限制太大,以前还能忍受弊端,如今却觉得心有余力不足。遇上文士之道圆满的敌人太过被动,它已经跟不上自己的需求。

【天下大吉?】

老叟瞥一眼少女的脸。

【估计也是个不安分的。】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可是记载于言灵的起义军口号。

对于正规王庭而言,不就是乱臣贼子?

智障弟弟正准备将好不容易复制好的文士之道删除,少背负一个文士之道,自己负担也能轻一些。回头有看顺眼的再复制就行。

他的行动被少女打断:【是姓贺?】

老叟:【……】

智障弟弟:【……】

二人心中都萌生同一个想法——难不成,这位贺家主也是恶谋(祈中书)的仇家?

少女读懂了二人的眼神。

恼怒皱起柳叶眉:【你们什么眼神?】

智障弟弟问:【他是祈中书故人?】

少女道:【不确定是不是。】

老叟和智障弟弟:【……】

不确定是不是,那基本就是了。

少女继续道:【早年认识一对贺家兄弟,其兄名为贺述,字不作,其弟名为贺信,字好古。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言灵有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不知道这段话戳中了老叟哪个笑点,他唇角神经不住地抽,欲笑不笑,忍得辛苦,【倘若真是兄弟中的一个,所得文士之道却是‘天下大吉’,当真是有意思。】

少女:【……】

为什么这么冷的笑话也能笑出来?

老叟收敛笑意:【明儿一早就逃吧,再找机会混进去,你若暴露身份,老夫怕他迁怒我等,平白遭无妄之灾。祈元良,如何?】

祈善的仇家绝对不会是好脾气。

结果——

少女道:【跑什么?有说是仇家?】

二人闻言大吃一惊。

祈元良这厮认识的人,居然有没结仇的?

少女:【……】

为验证贺家主是不是熟人,少女想出损招,他拍拍衣衫下藏的小药瓶:【等着。】

用言灵达成目的会引动天地之气,哪怕做得再谨慎,也极容易被文士之道圆满的文心文士察觉。既然言灵不行,那就用最古朴手段。行走江湖的人,身上哪能不带点药。

夜半时分。

车队护卫被高声尖叫惊动。

那是少女惊慌失措的求饶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干瘦少女努力捂紧了衣襟,努力躲避试图伸过来的手。靠着娇小身形躲过了骚扰,朝着相反方向奔逃,没跑两步就狠狠摔了一跤。她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爬起来。

护卫看到这情形,急忙去查看情况。

两人上前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护卫上前抡圆了胳膊甩出两巴掌。

低声道:“混账,你做什么?”

泪流满面的少女躲到他们身后,脑袋低垂啜泣,单薄的身躯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因为惊吓,少女面庞毫无血色,唇瓣泛青,看着好不可怜。护卫见状,怒火更重,抬腿就给狂徒一脚,将人踹倒。随着狂徒吃痛倒下,脐下三寸那玩意还直挺挺支棱出轮廓。

这几乎是铁证了。

这边闹出的动静惊动了车队主家。

车厢亮起了烛光。

男人起身披衣:“外头发生何事了?”

守在马车外的五等大夫面色难看。

低声凑近说明了原委。

看这个架势,应该是车队中的哪个混账起了歹念,想私下占难民少女的便宜。少女不从便强来,这才闹出动静。强抢民女这种事儿不少见,但发生在男人眼皮下的不多。

男人闻言阴沉了脸色。

下了马车查看情况。

他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控制住了。

老叟和那个懵懂痴傻的男童将少女围住,前者手中握着一根未燃尽的木头,试图往狂徒身上招呼。随着他大幅度动作,木头上时不时有火星子飞溅,同时叫嚷着给说法。

罪魁祸首已经被拿下。

男人阔步而来,闹腾现场立马安静。

三言两语问明缘由,眼神漠然。

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护卫为难道:“属下知道。”

心下恼恨那个混账脑子不清楚。

平日作威作福、草菅人命就罢了,只要没人追究,上头的人不知道就没事儿。现在被调过来护送贺家主,他也敢擅离职守。任务前后才多少天,裤裆着火也该憋住啊……

这下好了,命没了不是?

狂徒被吓得瞬间清醒,大叫着求饶。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看到那个娘们儿就浑身燥热难受,憋着又实在难受。他也知道不妥当,但转念一想就是一个难民罢了,就算出了事情也没人给她撑腰。逃难九死一生,她还不如跟自己。

这娘们儿扭扭捏捏,欲拒还迎。

可不就是对自己有意思?

护卫听到他求饶就暗道不好。

乖乖认罪,狡辩两句是初犯还能捡回一条命,这般叫嚷死不认罪反而死得更快啊。

果不其然——

那名五等大夫上前给对方天灵盖一掌。

脑浆血液四散,颅骨硬生生凹下去。

男人道:“拖下去处理了。”

干脆利落解决问题,他这才将视线落向那名少女:“是贺某管教不严,让女郎受惊。”

娇小少女慢慢停止啜泣,晶莹泪光仍在眼眶不住地打转,月华落在眸中,看着更加无辜可怜又可爱。少女对上男人的脸,飞快收回视线,一副忍辱负重又不敢声张模样。

闷声道:“多谢恩人。”

切换顾池文士之道的智障弟弟:【……】

祈中书内心骂得真难听,几乎能盖过二三十道嘈杂心声,听得他脑仁儿就要炸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最精彩的是少女借着眼泪抹掉脸上脏兮兮的痕迹,露出一张还算清秀姣好的脸。尽管皮肤依旧蜡黄,两颊依旧无肉,但干净之后就有了不同的味道。跟难民三人接触过的护卫并未发现端倪,但老叟和智障弟弟却发现少女这张脸跟一开始的,进行细微调整。

眼睛细长了一点儿,鼻子高挺了点儿,眼睑下方和鼻根处多了两颗不起眼小痣……

变化不大,组合却是另一种感觉。

男人看清少女的脸,错愕一瞬。少女咬着唇上前,斗胆希望男人能收留他们一家。

“……若是……嘤嘤嘤……”不知想到什么,眼泪如断线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恩人行行好,开恩买了我们一家三口。只需给一口饭,什么活儿我们都能做的……”

男人蹙眉,犹豫不决。

但最后还是收留了这三个难民。

老叟和智障弟弟:【……】

三人从远离车队的地方搬到了车队内部。

护卫送来的御寒衣物明显更厚实崭新。

少女抹了抹眼泪,依旧怯生生的。

老叟:【……】

他有理由怀疑祈善以前渣过人家。

不然的话,为什么对方看到这张微调过的脸,答应收留三人呢?哪怕三人遭遇非常吻合难民的经历,但毕竟是陌生人,哪有文心文士不警惕的?问题肯定出在这张脸上。

少女暗中撇了撇嘴。

【是贺述,贺不作。】遥想当年平调陇舞郡那会儿,他还写过好几封信邀请贺述,甚至连寥嘉来陇舞郡之前也遇见过这厮,愣是嫌弃得不肯来,还用他的主公寿命都短作为理由拒绝。如今怎么跟高国搅和到了一块儿?

啧,装模作样,一如既往。

车队没三人合身衣物,只能找差不多的将就。第二日,车队又行驶大半日,隐约看到地平线尽头连绵成线的旗帜——高国大营!

贺述在高国地位似乎不同。

车队只是例行盘查就通过了。

进入大营没多久,智障弟弟看着更加木讷痴傻,走路同手同脚又迟缓,若是没有老叟和少女帮着,估计能待在原地彻底不走了。少女二人见状,便知道智障弟弟在干啥。

有新目标出现在他的文士之道范围。

三人被安排在距离男人营帐附近的位置。

送他们来的五等大夫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乱跑,这里可是军营重地,若是乱跑被人发现就是就地格杀,死了也是白死。

二人点头如捣蒜。

智障弟弟根本没反应过来。

过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智障弟弟突然面色铁青,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血,眼睛一闭昏迷过去。这一出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少女和老叟哪能坐得住?本想瞒着,若是来个医术超绝的,说不定能看出伪装下的真相。

奈何这里是敌营。

贺述的人凑巧来送东西。

少女咬牙,演出一个疼爱弟弟的姐姐该有的反应:“求恩人请个郎中给家弟看看吧。”

少女这一出固然有演戏成分,但也有真担心——栾信这幅样子明显是被反噬,究竟是什么文士之道能伤他如此,“他快不行了。”

贺述略懂医术。

当即答应去看看。

少女:【……】

贺述这厮什么时候会医术了?

智障弟弟紧紧闭合双眼,呼吸微弱。

贺述把脉许久,愁眉不展。

少女在一旁垂泪找补:“……阿弟以前身体康健,只是有一年镇中来了匪人,专抢镇中富户,那一伙匪人手上还会冒光……自那之后,阿弟就痴痴傻傻的,动不动就呕血。”

她怯生生问:“恩人,阿弟还有救吗?”

贺述看着她的脸:“问题不大。”

ヾ(ゞ)

元良:谁说只有仇家的?

第1055章 1055:大收获啊(上)【求月票】

“那,阿弟何时能醒来?”

少女贝齿轻咬下唇,看着楚楚可怜。

“短则一二时辰,长则三五时辰,总能醒来。伤势应该是不慎引动残存体内文气所致。”见少女迷茫不解,贺述特地解释,“所谓文气便是你口中匪人手中所冒之光。”

晶莹泪珠在眼眶不断盘旋,就是不掉。

少女怜爱看着一睡不醒的智障弟弟。

口中啜泣:“能醒来就好,呜呜呜……”

贺述见她情绪伤感,不便打扰,便问老叟刚才发生了何事,有无异状,不然怎么会引动积郁经脉的文气,引起这么严重的反噬?对普通人而言,这种伤势足以夺走性命。

老叟表面上凄凄惨惨,神思恍惚,贺述一连喊他两声“老丈”才有反应,实则内心咬牙咒骂挨千刀的祈善——自己可不似这厮那般说装就装,一个不慎露出破绽可怎好?

他只得畏畏缩缩,说话期期艾艾。

贺述问天,他答地。

主打一个不知所云。

饶是贺述耐心足也被弄得无语,只得将希望寄托于仍在哭哭啼啼的少女。良久,少女终于止住眼泪。眼眶红通通的,瞧得人直叹我见犹怜。嗯,里面不包括老叟。他只觉得同僚玩得很变态,当年没有招婿成功是正确的。

少女支支吾吾:“奴也不知……”

贺述再问:“一点异状也无?”

少女神色迟疑:“……要说异状,倒也不是没有。阿弟昏迷前说‘着火了’、‘都是火’之类的话,之后便吐血……浑身滚烫吓人。恩人来的时候,摸着又没那么烫。”

贺述呢喃不解道:“着火?烫?”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症状?

循着这条线索分析,倒像是有外力介入,不慎勾起潜伏多年的文气残余。军营重地,高手如云,自己习以为常的气息,对于一个身揣隐患的普通人而言确实是个隐患。

贺述不再追问。

提笔写了一张培元固本的养伤方子,交给护卫让他去抓药,又温声宽慰少女两句:“贺某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女郎若有什么短缺的,交代给他就行,他会给处理的。”

贺述指了指跟随自己的护卫。

这名护卫是高国国主赏赐给他的,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平时办事还算上心。

少女冲贺述盈盈福身:“多谢恩人。”

贺述没有停留,起身离开。

护卫也拿着药方去抓药熬药。

当营帐只剩下三人,少女脸上的可怜尽数收敛,速度之快仿佛从未发生,看得老叟瞠目结舌。少女优雅拭去脸上泪痕,淡声道:“公义突然被反噬,可是被人发现了?”

应该不是复制圆满文士之道的缘故。

栾信此前复制他的【妙手丹青】、秦礼的【云天雾地】,甚至是贺述的【天下大吉】,被复制当事人都没任何察觉,可见栾信的文士之道【触类旁通】有极强隐蔽性。突然被反噬,要么是被类似二十等彻侯的存在发现了,要么是复制目标超出自身极限。

老叟见少女谈公事,也收敛多余杂念,正色分析:“若暴露,用不了多会儿就会有人大肆搜查营帐,逐一排查,动静小不了。”

再等等就知道答案了。

少女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空气又陷入了沉闷的安静,直到老叟出声打破:“你跟这个贺不作怎么一回事?”

少女表情一僵。

终于想起自己刚刚当着同僚的面唱念做打,还是关系不好的同僚的面,顿时有股说不出的尴尬油然而生,甚至有种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脚指头一下一下地扣着鞋面。

少女尴尬轻咳。

含糊其辞:“以前有些交集,玩得来。”

老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跟祈元良玩得来的人能是什么好鸟?

白瞎了贺述那张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脸,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道貌岸然、离经叛道的,怪不得会有【天下大吉】这样的文士之道。若有所思看着少女这张微调过的脸。

不用说,贺述收留他们肯定因为这张脸。

“你这张脸是……”

“模仿贺不作的弟弟。”不等老叟说完,少女出声打断他的话,将同僚脑中离谱猜测掐灭在萌芽状态,“贺不作跟他弟弟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但二人相貌不同。兄弟二人出生时,贺不作康健而贺好古孱弱。贺不作对他弟弟宠爱纵容,凡事无有不从。”

时间紧迫,重捏一张脸来不及,还容易露出破绽,少女只能微调五官,让五官特征不大改的情况下尽量往贺信靠拢。特别是脸上两颗痣位置,分毫不差。这招果然奏效。

老叟无语了半晌。

“你确定你们俩是朋友不是仇家?”

少女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

若非朋友而是仇家,自己吃饱了撑着写信招揽贺述?贺述拒绝的理由还会是嫌弃自己选的主公寿命短?早就像寥嘉一样,拎着佩剑就杀过来了。自己仇家确实多,但不代表没有志趣相投的友人。这是刻板印象更是污蔑!

老叟勉强信了。

心中开始期待看好戏。

看什么好戏?

自然是看同僚身份暴露的好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若贺述发现这个浑身是戏的少女就是臭味相投的友人祈元良,不知道会怎么笑话。

被二人念叨的贺述此刻也不清闲。

他刚回到营帐,便见五等大夫欲言又止,似有心事要跟自己说:“你有话就问。”

五等大夫:“家长,此事过于蹊跷。”

家长待那位少女态度格外不同。

贺述眉心舒展,眼底泛起点点笑意。

“因为那位女郎?”

五等大夫斟酌着道:“此人相貌与二爷有些神似。这节骨眼出现在家长面前,实在凑巧,担心有诈。属下斗胆,希望家长与她还是不要过于亲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家长平日肯定不需要自己提醒。

只是涉及二爷,家长就有些当局者迷了。

贺述对此只是笑得风轻云淡:“确实,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用见谁都防。爷孙三人皆是普通人,一个年迈,一个痴愚,一个孱弱,手无缚鸡之力。光是求生都艰难,即便他们真受人驱使,想来能做到的也有限。若不放心,派人盯着点就行。只要他们没问题,留下来养着,贺家家底不缺他们一口饭。”

他这话不是大话。位于祖籍的贺氏大宗情况不明,但他这支小宗近些年攒了点家底。不说养多少人,三五百口还是没问题的。养着爷孙三人,权当是替那张脸买单了。

“从容貌上来说,她甚至比几个侄女儿更像是好古的孩子……或许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他也是因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五等大夫也不好再说什么。

家长看着好说话,但他下定决心的事情极少会改。三个普通人,还能翻江倒海?

贺述坐下来研读书册,心思却无法集中。

脑中时不时会闪过那张少女的脸。

五等大夫敏锐察觉他气息浮躁。

道:“家长,要不要点些凝神香?”

贺述放下手中的书册,左思右想仍觉得哪不对劲:“你有无觉得那女子像个人?”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不像个人,那像什么东西?”五等大夫随口应答两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听错,“属下愚钝。”

他小心猜测:“是像府上几位女君?”

贺述摇头:“不是。”

“那是谁?”

“我也不知,只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因为她这张脸,而是因为她的做派……”走神的功夫,将认识的人都筛查一遍,竟想不起这股熟悉源于何人。难道是他的错觉?

罢了,只要留在身边,总能水落石出。

五等大夫突然扭脸看向帐外。

外头来了个人,是一张生面孔。

“不知国师有何吩咐?”

贺述认出他是吴贤身边心腹的人。

他口中的“国师”是吴贤不久前亲口册封的,地位超然。据说是在王后下葬陵寝那日,吴贤在梦中得到一条青龙指点,青龙告诉他,得此人可得天命!吴贤梦醒之后,马不停蹄亲自去请对方下山辅助,走到哪里就将人带到哪里,宠信非常,竟是一刻也不能离!

当然,这都是对外的说辞。

说白了就是愚弄民众的小把戏。

一来替吴贤舆论造势,让外界认为天命就在他身上;二来借此向永生教示好,给一点儿甜头尝尝。再加上这位国师确实厉害,众臣这才没有异议,认下所谓的“国师”。

国师脾气孤傲,独来独往,即便是吴贤也不曾被他放在眼中,不屑与外人打交道。

今儿怎么派人找自己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贺述心中猜测对方来意。

国师心腹冲贺述抱拳行了礼,嘴上说着谦逊的话,神色带点睥睨一切的倨傲:“吩咐不敢当,是国师让卑职来问问,先生营帐附近可有异动?如小人出没,妖邪作祟?”

“小人出没?妖邪作祟?斗胆问一句,可是国师那边出了事?”贺述挂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贺某刚来,几箱行李还没来得及打开,国师派人过来问这些……”

说话间,贺述的眸色多了点儿凉意。

国师心腹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假笑着应付道:“方才有小人窥视国师修行,被他老人家抓了个正着。只可惜小贼跑得快,让他脱身了。国师让卑职过来找找,万万不能纵容此等隐患在大营潜伏……”

“那小贼是什么来历,竟然这般胆大包天?国师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竟然也叫此贼逃了?”贺述见他这话不似托词,勉强信三分,其余七分仍是怀疑。国主吴贤对国师的重视有目共睹,再加上国师自身实力,哪怕是十六等大上造也不敢说来去自如。

国师心腹道:“暂时不知。”

贺述又问:“小贼什么特征?”

国师心腹依旧道:“也不知。”

贺述没想到对方会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知怎么抓贼?他压下心中的不快:“贺某与一众护卫并未看到可疑之人,也未听到动静。若是有消息,定会派人告知国师……”

国师心腹环顾一圈。

正如贺述说的,他带的几口行李都没打开,营帐内的摆设更是简单,一览无余,不似能藏人的样子。贺述注意到他的眼神,给五等大夫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打开几口行李。行李体积不小,但里面满满当当装着衣物摆件藏书,并没国师心腹想的贼人。

国师心腹这才甩袖离开。

等他走远了,五等大夫低声气恼道:“真是狗仗人势,这等妖人竟敢轻慢家长。”

贺述投来警告的眼神。

五等大夫噤声。

“祸从口出的道理也不懂?妖人不妖人的,岂能乱说?这话别说说出口了,甚至连想都不能想。若再有下次,你自己去领罚!”

五等大夫抱拳道:“唯。”

贺述陷入沉思,似在问他,又似在喃喃。

“是他故意发难还是确有其事?”

自己与那名国师没什么交集,在吴贤帐下也不算出挑,对方犯得着给自己下马威?贺述让五等大夫出去打听一圈。大营风平浪静,莫说所谓贼子,便是犯错的兵卒都无。

“属下出去打听,国师营帐也没所谓贼子出没的消息,家长,您说这事儿……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五等大夫倾向于对方故意的,“怕不是没事儿找事,故意消遣您。”

贺述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少女和老叟也暗中注意外头情况。

国师心腹的出现自然没瞒过。

坏消息,来人了。

好消息,人又走了。

更好的消息,昏迷的同僚醒了。

老叟松了口气:“看样子没怀疑到咱们头上,你这个文士之道还是有点用处的。”

不仅外表能伪装,经脉也能伪装。

否则贺述给栾信把脉就暴露了。

少女没空搭理老叟,视线落在有转醒迹象的智障弟弟身上。耐心等半晌,后者眼皮费~劲~儿睁开,视线慢~慢~聚焦。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吾的文士之道有希望圆满。”

少女给他递了一碗水。

“慢慢说,怎么一回事?”

智障弟弟慢吞吞喝了两口润喉。

遗憾补充下半句:“只是希望渺茫。”

︿( ̄︶ ̄)︿

有人问文中为什么没有双字+表字的组合,不是取不了,而是实在不好记啊,退朕的人物够多了_(:з」∠)_。

不过真要取的话,双字也很好取,以贺氏兄弟为例子。

贺述,字不作→贺不作,字X述

(X可以是美称,例如公、翁、君、子、达等等,也可以是排行),名和字有关联就行,这种是最简单的。出处是“述而不作”,不作也可以搭配“有为”,正好字和名意思相反,也符合取字规则。

贺信,字好古,也可以用相同的办法改一改。

很简单对吧,学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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