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奇兵

“轰!轰!轰!”

火炮和弩箭在双方的阵营中不断炸开,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碎铁片,对普通士卒而言是致命的。

比拼大型杀伤武器,大奉军队几乎以碾压的姿态血洗着康国的军队,这是大奉称雄九州的依仗之一,纵使巫神教这些年暗中侵占了数量庞大的火炮和床弩,但缺乏术士的维护,法器的性能、炮弹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更何况,法器在不停的更新换代,旧武器与新武器的性能相比起来有巨大的差异。

南宫倩柔率领着重骑兵,脱离了大本营,避开火炮和车弩的射击范围,从康国军队右侧展开冲锋。

康国军队很快意识到这支重骑兵的靠近,火炮和床弩保持不变,与大奉军队火力交锋,弓箭手和火铳手纷纷射击。

攻击这支人数破万的重骑兵。

几轮发射后,弓箭手和火铳手果断后撤,这时,康国军队里,一群手持陌刀的骑兵冲了出来,三千人。

陌刀兴起于大周初期,重大八十余斤,精铁铸就,非头等健卒不得手持,当年没有术士的大周,靠着两万陌刀军,纵横无敌。

每一位陌刀手都是炼精境巅峰,挥舞陌刀轻而易举,陌刀之下,人马俱碎,专克重骑兵。

大周是真正的以武立国,武道最辉煌的朝代。

大周中后期,国力衰弱,陌刀军的威名江河日下,到了大奉,因为士卒的武道素养有限,因此陌刀军便退出历史舞台。

但陌刀军在东北却一直保存下来,流传至今。概因巫神教的巫师,可以激发士兵的潜能,增强气血,达到短期内战力飙升的效果。

陌刀军的门槛因此降低不少。

三千陌刀军,朝着大奉一万重骑发起冲锋,丝毫不惧,反而热血激昂。

一刀之下,人马俱碎,专破重骑。

南宫倩柔娇艳的脸庞,浮现出一抹狰狞,九州只知骑兵以蛮族为尊,山海关战役后,再以靖国为尊。

大奉骑兵不值一提。

真的是这样?

大奉骑兵之所以稀少,只因缺少优良战马,以及适合养马的牧场。

数量稀少,不代表弱,这二十年间,魏渊总结了山海关战役中十余次小败战的原因,只因骑兵劣势严重。

大奉没有骁勇百战的陌刀军,士卒的战力修为无法与大周辉煌时期相提并论,如何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强重骑兵的威力?

魏渊的决策是:装备!

大奉没有巫师,能激发士卒潜能,提升战力。也没有大周那样的健卒。

但是,大奉有司天监,有术士。

很少有人知道,魏渊二十年间,频繁出入观星楼的原因。但这一战之后,魏渊二十年来,倾尽心力、财力,打造的一万套重骑兵铠甲,将在这场战役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奉早已弃用的陌刀军,不过是历史尘埃掩盖下的老物件!

一万重骑悍然杀穿陌刀军,人仰马翻。

南宫倩柔一马当先,褐色的瞳孔被血红代替,一根根青筋在脸庞暴突,他变的不像是人,更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不管是康国大军,还是另一头的大奉军队,目睹这一幕,众多将领眉头直跳。

之前的攻城拔寨中,重骑兵其实始终没有用武之地,因此,就连自己人都不清楚这批重骑兵的真实战力。

除了魏渊和南宫倩柔。

这时,康国军队中,响起宏大的,缥缈的吟唱声,层层叠叠,叫人听不清具体内容。

整个战场灵性滋生,刚刚死去,鲜血未凉的陌刀军,又爬了起来,他们有的失去头颅,有的失去手臂,有的胸膛被捅穿,但他们真切的爬了起来。

重新加入战场。

对于巫师来说,只要尸体没有四分五裂,没有被焚烧成灰烬,那就是取之不尽的兵源。

“嗷呜.”

连绵不绝的咆哮声从遥远高处传来,一只只巨大的飞兽振翅滑翔,掠过大奉军队上空,投下石块、火油等物品。

炎都的城门打开,炎国的军队蜂拥杀出,试图与康国军队两面夹击。

“举盾!”

军方新秀人物,一万两千名禁军首领陈婴,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一六八队火炮调转,二四队弩手调转,冲锋营随我冲锋.”

他一边高喊,一边通过挥舞小旗,将命令传达出去。

步兵们举盾抵挡空中的攻击,部分火炮和车弩调转方向,朝杀出城的炎国军队开火。

在火炮轰鸣中,陈婴率领五千轻骑,一万步兵,气势汹汹的奔出,迎向炎过军队。

战争从白天打到黑夜,炎国军队丢下八千多尸体,撤回了城池。康国军队同样损失惨重,撤军三十里。

大奉军队陷入了极其窘迫的困境,造成这种困境的原因有三点。

一:战事方面的失利。

炎都易守难攻,比已经征服的七座城市更加难啃,加之炎都高手如云,兵力雄厚,有一位三品巫师坐镇,想短期内打下来,难如登天。

加上康国军队的儿驰援,再想攻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二:补给线被切断。

没有了补给线,大奉军队就相当于没有地基的阁楼,坍塌只是时间问题。这把插入炎国腹部的尖刀,已经被磨平了锋芒。

篝火熊熊,军帐内。

以陈婴为首的青壮派,以及南宫倩柔为首的魏渊派,齐聚一堂。

陈婴站在沙盘前,指点江山:

“康国和炎国的策略一目了然,把我们堵在炎都之下,直到弹尽粮绝,或四散溃逃,然后他们分而食之。我们粮草快没了,到后天,就得杀马食肉。”

一位将领咧嘴道:“我去负责劫掠粮草,炎都附近的村庄不少,总归能搜刮些吃的。不能杀马,绝对不能。”

陈婴“嘿”了一声:“赵将军,那就交给你了。魏公给我们的任务是坚持十天,眼下六天已过,再撑四天,四天后我们撤退。”

顿了顿,他扫过众将领,见他们兴致不高,沉吟一下,坦然道:

“说实话,这场战打的莫名其妙,粮草断的更莫名其妙,我到现在还不明白魏公的用意。但军令如山,即便魏公让我去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我们现在还剩三万兄弟,四天后,我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能活下来,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巫神教这些年他娘的欺人太甚。

“勾结朝廷命官,侵吞我大奉的军备,在云州扶持山匪,民不聊生。现在,更是试图占领北方,包围我大奉东北两境边线。

“这一战就算全军覆没,也要耗光炎国和康国的兵力。诸位,你们怕死吗?”

“怕个鸟,敢上战场,就没怕死的。”一个将领骂咧咧道。

“不就四天么,四天后老子照样活蹦乱跳。”

“魏公让我们拖,别说四天,四十天我也完成任务。”

众人看向南宫倩柔,这位男生女相的金锣淡淡道:“我今晚会带一万重骑离开。”

陈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魏公的任务?”

南宫倩柔“嗯”了一声。

陈婴看着他,许久许久,这位俊朗的年轻人露出笑容:“好,你安心的做自己的事,这边交给我们。”

南宫倩柔没有搭理,转身离去。

当他即将走出军帐时,突然停了下来,南宫倩柔缓缓扫过众人的脸,看的仔细,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诸位,保重!”

“保重!”

众将士沉声道。

南宫倩柔摘下头盔,轻轻放在地上,弯着腰,有个几秒的停顿,而后大步离去。

炎都。

大殿内烛光高照,努尔赫加高居王座,旁听着臣子们的议事。

相比起大奉军队的窘迫,这边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甚至洋溢着喜气。

守城六天,大奉军队只在头一天攻城,丢下数千条尸体后,灰溜溜的败走,再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城。

反观己方,因为康国援兵的到来,实现了两面夹击,并切断大奉的补给线,断了他们的粮草。

只要再拖几天,大奉只能撤军,而他们目前所剩的兵力,已经无法再攻城,也就是说,国都已经稳如泰山,不怕奉军示弱。

一旦他们撤军,炎、康两国甚至可以追击。

胜利的一方,将属于巫神教。

这样一来,所谓的大奉军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局势的好转,给了炎国众人强烈的自信心,魏渊山海关战役时积压的威名,瞬间减轻了许多。

“呵呵,看来大奉这位军神并不擅长攻城嘛。”

“也可能是二十年的朝堂之争,消磨了他的锐气。也是,二十年不领兵,早已物是人非了。”

“仅此一战,我们炎国将踩着魏渊之名,威震九州。”

“只带了十万人马,就想打到总坛?痴心妄想。”

魏渊率军北伐,在炎国遭遇顽强抵抗,最终折戟沉沙,带着残部逃回大奉国境史书上必将记下这一笔。

努尔赫加转头,看向手握黄金手杖,裹着袍子的国师伊尔布,笑道:

“伊尔布国师,等打退魏渊,我们便可以分兵背上,助康国平定北境战事。经此一役,大奉很难在派出援兵。背上三万里之地,将入我巫神教版图。”

伊尔布淡淡道:“北境战事不急,总坛的命令是,将大奉军队消灭在国境内,尤其魏渊,不能让他返回大奉。”

努尔赫加一愣,暗暗皱眉。

他没明白总坛这个命令的意义何在,战争不是械斗,目光永远是放在长远和大局上的,而不是某个,或某几个人物。

打退奉军,夺得北方疆土,远比杀一个魏渊重要。

伊尔布继续道:“不过,能把魏渊阻截在炎国境内,委实是意外之喜,你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会替你向总坛请功。”

努尔赫加露出笑容:“多谢国师。”

突然,伊尔布侧了侧头,摆出聆听姿态。

耳边的呓语缥缈虚幻,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伊尔布的脸色从淡然到严峻,从严峻到铁青,转变之快,让努尔赫加一阵茫然。

“巫神在召唤我.魏渊?!”

伊尔布化作乌光冲出大殿,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魏渊?”

努尔赫加眉头紧锁,面露茫然。

殿内大臣、武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魏渊做了什么,竟让伊尔布国师如此震怒?

距离炎都万里之外,康国的国都中,同样有一道乌光破空,迅速朝着东北方向掠去。

黎明来临之际,南宫倩柔率领一万重骑兵,终于抵达了魏渊指定的地点。

这是一片山谷,三面环山,溪流潺潺。

南宫倩柔让骑兵们原地休整,这一路行军,他严格遵守魏渊定制的规矩,十里一歇,刷马口鼻,三十里一饮饲。

篝火熊熊,熬煮着锅里的蔬菜汤。

粮食是沿途村庄里劫掠来的,蔬菜则是自己带来的,说起这个,南宫倩柔就想到那个和他争宠的贱人。

大军出征前,许七安给魏渊献了一计,把蔬菜晒干,烘烤,彻底压榨出水分,然后用羊肠密封。

每一位士卒随身携带一公斤脱水蔬菜,不算重,但用水泡开后,量却很足,撒上一把粗盐,滋味让人感动。

南宫倩柔喝着蔬菜汤,用手抓着饭粒,一边进食,一边思考着义父让他脱离大军的目的。

魏渊给的方向是南边,与大军行进路线背道而驰。

南宫倩柔隐约间意识到,义父二十年来,费尽心力设计、打造这一万套重骑铠甲,或许,另有他用。

所以他必须脱离大军,义父的想法是,尽量不让这支重骑兵出现重大损失。

但意义在哪里呢?

南宫倩柔刚这么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你”

他猛的转头,看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白衣术士,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位白衣术士,有着典型中原人的柔和五官,既不棱角分明,也不眼睛深邃,嘴唇偏厚,给人一种朴实的印象。

南宫倩柔条件反射般的跃起,如羚羊腾跃,迅速拉开距离,顺势抽出佩刀,喝道:“你是何人。”

重骑兵们纷纷抛下碗,抽刀上马,动作迅捷,展现出极高的军人素养。

白衣术士不紧不慢道:“们”

南宫倩柔再次喝道:“你是谁。”

这个白衣术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修为绝对在杨千幻之上。

白衣术士道:“来晚.”

隔了一阵,他终于说完了整句话:“.了。”

你们来晚了?!南宫倩柔总算听明白对方的话,愕然道:“你在等我?是义父让你来的?”

白衣术士点点头。

南宫倩柔松了口气,连忙问道:“阁下是谁?义父让我们来找你,有何安排?”

白衣术士平静的看着他,以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我是监正.”

南宫倩柔脸色狂变。

监正?

他是监正?!不,他怎么可能是监正,我又不是没见过监正.等等,未必是监正的本体,也可能是分身。对,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出现在我身后,我却毫无察觉

义父让我们来见监正,到底是在想做什么?

南宫倩柔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表达对监正的尊敬,然后,就听白衣术士说道:“的二弟子!”

的二弟子?南宫倩柔先是一愣,猛的反应过来:“你是监正的二弟子?!”

白衣术士面带微笑,沉稳点头。

南宫倩柔面皮不停的抽搐。

他强压住恼怒,问道:“义父到底有何安排?”

白衣术士沉声道:“我”

然后陷入了沉默。

有了刚才的经历,南宫倩柔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待,顺便回忆了一下这位术士的身份,监正的二弟子常年在外,南宫倩柔只听说过他,但从未见过。

没想到今日有缘一见,这位二弟子,嗯,只能说不愧是监正弟子。

十分钟后,白衣术士终于憋出了后半句话:“.不知道!”

我不知道南宫倩柔脸色已经有些狰狞了。

白衣术士毫无自觉的朝南宫倩柔笑了一下,抬手,轻轻一抹,抹去了南宫倩柔的存在,抹去了一万重骑兵的存在。

黎明破晓,金红色的晨曦洒在海面上,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散碎金光。

靖山顶,高耸的哨台。

穿着羊裘,戴着防寒帽的哨兵,打着哈欠,摘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羊奶酒。

入秋后,靖山的气候急转而下,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像极细的刀子,一点点的刮擦皮肤,使它变的干燥,变的粗粝。

哨兵看了一眼极远处,高高的祭坛,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雕像,它们屹立的时间,超过一千年。

对于寿命不过一甲子的凡人而言,这两尊雕像仿佛是亘古长存的,是不变的。

“喂喂,该醒了,马上到换岗时间了。”

喝马奶酒的哨兵,踢醒了身边的同伴。

同伴揉了揉眼睛,盯着黑眼圈醒来,打着哈欠,慵懒的说:

“福泽尔,听说北方形势一片大好,真想上战场捞军功啊。既能升官,又能劫掠钱财,这样我就有钱娶媳妇了。”

福泽尔又喝了一口羊奶酒,耸耸肩:

“愚蠢,如果能上战场,为什么还要花钱娶媳妇呢,直接抢十个八个蛮族女人回来,不是更享受么。”

同伴嗤笑道:“蛮族女人比虎狼还凶猛,就你胯下那几两肉,够她们吃?你也就在母羊身上耍耍威风。”

“你这个混蛋,母羊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待它们?”福泽尔骂道。

突然,望向海面的福泽尔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海面上,海平线尽头,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战船,紧接着,两艘、三艘、五艘.整整二十艘战船,呈品字型,乘风踏浪,飞速驶来。

战船上旗帜招展。

当先那艘战船的船头,一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目光平静的望向靖山。

“呜呜.”

号角声从哨台响起,传遍整座靖山,也传遍依山而建的靖山城——这座高品巫师扎堆的雄城。

PS:下一章很难写,不但要写战争场面,还要写高手之间的战斗场面,我估计会卡文卡到心态爆炸。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如果晚上没更,那就说明卡文了。

(本章完)

第464章 勇气可嘉

苍凉的号角声传遍山野,惊醒了这座沉睡的雄城。

作为巫神教的总坛,靖山城人口接近五十万,城中遍布着走巫师体系的修士。

守军只有两万五千人,对于一座五十万人口的雄城来说,兵力委实薄弱了些。

但这并不是巫神教兵力不够,而是不需要。

这里是巫神教的总坛,有巫神雕塑,有一品大巫师,有数量众多的,走巫师体系的高手。更有规模庞大的武夫。

毫不夸张的说,靖山城的守备力量,以及总体实力,不比大奉京城差。

驻扎在城中营房的两万守军蜂拥而出,六千骑兵,一万四的步兵,上至将领,下至士卒,都有些茫然。

什么人胆大包天,敢进攻靖山城?

纵观史书,自从上古时代巫神教在东北诞生、传教,靖山城就没有出现过战事。

两万兵力沿着开辟出的大道,绕过靖山的山峰,于尘埃弥漫中,抵达了海边。

一道道乌光从城中飞起,像是密集的流星,掠过靖山的山峰,降落在海岸。

众巫师以城主纳兰衍为首,凝眸远眺,看见极远处的海面上,二十艘巨大的战船,破浪而来。

纳兰衍身高八尺,浓密的络腮胡遮住半张脸,褐色的头发天然卷,巫武双修。

这位城主是四品巅峰的巫师,也是四品巅峰的武者,只差半步,就能跨过“仙凡”的门槛,成为寿元漫长的三品高手。

纳兰衍还有一层身份,巫神教有三位灵慧巫师(三品),一位大巫师(一品),三位灵慧分别是靖康炎三国的国师,平日里不在总坛。

而大巫师沉迷牧羊,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靖山城的城主,原本是一位二品雨师,但在山海关战役中,那位二品雨师被魏渊诱敌深入,联合佛门罗汉击杀。

纳兰衍,正是那位二品雨师的儿子。

朝阳升起,海面金光荡漾,纳兰衍眯了眯眼,深深的望着船头的那袭青衣,忽然露出了冷笑。

除了巫师、守军以外,还有一些修为参差不齐,但绝对不缺高手的人群,稍后片刻,抵达了海岸,但没有靠近,远远的观望。

这些武夫是靖山城里的散人,用大奉的话说,就是江湖人士。

“那是大奉的战船”

“船头的是魏渊吧,那袭青衣,符合魏渊的传说。”

“真不愧是军神啊,听说他率领的大奉军队在炎国境遭遇顽强抵抗,我当时还感慨魏渊不过如此谁想他直接从海面突破。”

“但这同样是找死,不是嘛。”

“嘿,魏渊的这一招棋走的妙,但我巫神教没有任何破绽,即使他是军神,也只能硬坑,这二十艘战船,可惜了。”

江湖散人们神色颇为轻松的谈论,甚至带着笑意,他们的轻松是有道理的。

巫神教总坛,靖山城,毗邻汪洋,外围有炎、靖、康三国拱卫,千年以降,不管是中原、北方,亦或者如今九州第一大势力佛门。

可有一次杀到巫神教总坛来的?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别人难道不会造船渡海?

因为两个字:雨师!

靖山的悬崖上,披着麻色长袍,怀里抱着羊羔的大巫师萨伦阿古,俯瞰着扬帆而来的战船。

麻色长袍鼓舞,一股股玻璃色的能量在他身周鼓荡,朝着周围环境延伸。

渐渐的,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萨伦阿古轻轻吹出一口气。

这口气宛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化作了可怕的风暴。

突然间,平静的海面刮起狂风,蔚蓝的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海浪层层叠叠翻涌,越推越高,眨眼功夫,就让原本平静的近海,笼罩在暴风雨之下。

二十艘战船体型庞大,但在自然之力面前,显得脆弱且渺小,如同扁舟,随着波涛起伏,有时甚至整艘船都被抛起,又重重砸落,溅起惊涛。

甲板上,火炮和床弩倾翻,有的抛飞了出去,重重砸入汪洋。

船员和水手们紧紧抱住身边能抱住的一切,以此避免坠入汪洋,或者撞死在桅杆、火炮等坚硬物上的命运。

船舱里的士兵更惨,时而往左翻滚,时而往右,时而被高高抛起,重重砸下。

因为人员密集,这样的大规模混乱中,陆续死了上百名士卒。

而这一切,对于他们即将遭遇的命运,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的命运是:随时被狂涛吞没。

二品巫师,被称为雨师,上古时期,气候变幻无常。在旱灾时,东北的人类部落会向巫神教献上祭品,祈求他们帮忙。

巫师们收了祭品,便布置仪式,向上天祈雨。

主持仪式的巫师通常是二品,或者说,只有二品巫师才有资格主持仪式,因此二品巫师就有了雨师的称号。

其实,祈雨只是二品巫师具现化的手段之一。

巫师体系的二品,真正的核心能力是通过自身与天地交感,借来一部分天地之力。

所以,有二品以上的巫师坐镇总坛,任何妄图渡海的敌人,都是自寻死路。

众巫师和守军们颇为轻松的看着这一幕,看着大奉战舰如同雨中飘萍,岌岌可危。

而那些武夫散人则肆无忌惮的嘲笑。

“这是来打仗的吗?不,这是来送死的。”

“魏渊也不过如此吗,都说他如何如何厉害,今日见了,就这?”

“嘿,敢渡海杀到总坛,也算不错了。”

“战船上全是军备,床弩、火炮,制造精良的甲胄和战刀,等大奉舰队覆灭后,我们下海打捞,赚一笔。”

这时,狂涛汹涌的海面,冲涌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海潮,玉城雪岭般的潮水连天涌地,声音宛如雷霆万钧,层层叠叠的朝着大奉舰队推来。

蓄势许久,终于发起杀招了。

世上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能在长城般海啸中保存自身,哪怕战船上铭刻着阵法。

区区阵法,又怎么能与自然伟力抗衡?

“嗷吼.”

天地间,回荡起高亢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众人视线里,那道本该摧古拉朽的海潮,像是凝固了,有个几秒的停顿,然后,它瓦解了,轰隆一下坍塌,仿佛失去了支撑自身的力量。

尽管比城墙还要高大,还要绵长的海啸没有拍击下来,但它溃散形成的力量,依旧让二十艘战船险些倾覆。

海岸边,巫神教所属势力的高手、军队、巫师们,脸色微变的循声望去,他们看见白沫翻涌的海面上,时不时凸起一条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身躯。

北方妖族,蛟部!

神魔后裔,蛟龙。

蛟龙上岸为走蛟,入水又称为鲛。

牠们是天生的水中霸者,能操纵水灵,既可兴风作浪,又可平息风暴。

放眼望去,一条条乘风破浪的蛟龙,那一声声高亢回荡的吼叫,足足有上百条蛟龙,蛟部几乎倾巢而出。

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下子变的温顺许多,但又没有彻底风平浪静。

噼里啪啦的暴雨变成了常规的小雨。

两股操纵水灵的力量角斗,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蛟龙,是北方妖族。”

“难怪那个魏渊敢渡海,原来依仗着蛟龙相助。”

纳兰衍脸色微沉,淡淡道:“不意外,若是没把握,他不会来的。让军队撤退,等奉军一上岸,立刻阻击。”

这条命令刚下达,便听海面传来一声闷响,几秒后,离众人不远的沙滩炸出深坑,弹片和冲击波席卷四周。

越来越多的炮弹砸来,攻击着岸边的守军和巫师们。

“退,立刻撤退。”

一位将领大声咆哮,挥舞旗帜,命令士兵撤退。

他刚喊完,一颗炮弹恰好落在他身边,“轰”的一声,火光膨胀,这位将领被生生炸飞出去。

他还没死,但铜皮铁骨当场破功,受了重伤。

这就是纳兰衍让军队撤离的原因,大奉战船配备着火炮和床弩,威力大,射程远,数量多,守海岸的下场就是被人家活活轰死。

原以为大巫师的法术,能让战舰群全军覆没,蛟龙部的参战,让巫神教丧失了这个优势。

眼下比较好的应对之策是撤军,然后利用守住通常靖山城的山道和山林。

而这个任务,只能用守军的生命来填,战场是巫师的主场,遗憾的是,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巫师的大本营。

最可怕的尸兵战术,直接就没了。

关键是,即使随着战争的激烈,能拉拢起数量庞大的尸兵,这些尸兵恐怕也都是靖山城的人.

此为下策。

至于上策,在纳兰衍看来,其实也简单,只要大巫师出手,将那袭青衣当场格杀,大奉军队群龙无首,战力直接减弱一半。

魏渊是个直废了修为的凡夫俗子。

轰轰轰!

一枚枚炮弹砸在海岸上,一根根弩箭潜入地面,在巫神教军队中造成巨大的杀伤,场面陷入混乱。

大奉战舰势如破竹,临近海岸。

船头,那袭青衣傲然而立,目光却不是海岸上的众人,而是靖山之巅,那道麻色长袍的身影。

一人在峭壁之上,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一人在汪洋之中,阴云密布,波涛汹涌。

世界仿佛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两双温和的目光,隔空对视。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一道乌光遁来,在巫神教众人上空停下,大袖一挥,把数十枚炮弹打飞出去。

“伊尔布长老.”

众巫师松了口气,他们的咒杀术、控尸术等手段无法隔空对大奉军队使用,而不擅长防御的巫师,甚至无法挡住炮火的攻击。

五品祝祭和四品梦巫,倒是能召唤来武夫英魂,让自己化成攻杀无双的武者。但这并没有意义,因为大奉战船上,必然有数量更多的高品武夫。

人家才是真正的武夫。

不是巫师不够强,相反,巫师手段诡谲,是战场上的无敌者,但眼下的情况,让巫师仿佛瞬间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特长。

当年山海关战役时,很多场战役都输的莫名其妙,许多人至今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输。

但现在,一位三品巫师的出现,足以弥补所有短板,三品和四品,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

伊尔布凝立虚空,望着旗舰上的大青衣,他皱了皱眉,摸出三枚铜钱,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吉!

他当即放下心,高声吩咐道:“撤退,分散守住官道、山林,每百人一队,每一队配一位巫师。”

下达命令后,伊尔布收好铜钱,双手以极快速度捏出一套手诀,于虚空中召来一道不够真实的虚影,凝固在他头顶。

伊尔布周身血气大涨,肌肉撑裂袍子,化作数丈高的巨人。

这道巨人驾驭着乌光,射向旗舰,射向魏渊。

甲板上,士卒们纷纷调转炮口、床弩,试图阻止伊尔布。

火炮和弩箭在他身上撞的粉身碎骨,在一位三品“武夫”面前,炮弹和弩箭无法伤其分毫。

这一刻,巫神教一方的期待和欣喜,与大奉军方的担忧和愤怒,形成鲜明对比。

三品“武夫”的气势如海潮,如风暴,吹的青袍烈烈鼓舞,所有的压力仿佛都汇聚在了魏渊一个人身上。

这位鬓角花白,双眸蕴含沧桑的男人,终于轻轻抬起了手。

掐住了巨人的脖子。

五指骤然发力,“嘭”的一声,巨人伊尔布头顶那道不够真实的虚影,直接炸散。

“勇气可嘉!”

魏渊温和的笑道。

PS:我虽然吐槽自己不擅长写打斗,但对比的是那些专业写打斗十几年的老牌大神,术业有专攻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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