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千炮瞄城

火器时代打冷兵器时代总是这么没有悬念。

火枪不算什么,因为清朝有火枪。火炮也不算什么,因为清朝也有火炮。

但就是在同样有火枪火炮的情况下,四十八万清军却败给了只有三万余众的侵华八国联军。

现在更别说西夏连火枪都没有,火炮也只是最原始的火炮,与大宋的火器无论是技术还是训练上,都有巨大的差距。

在这样的情况下,景泰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卓啰城,甚至纵兵驰骋,继续一路追杀西夏残兵,北上长驱直入,打到了西夏济桑城去。

济桑城便是后世甘肃天祝藏族自治县,往东二百余里,是为西夏零波山,附近为后世皋兰县、白银市、靖远县等地,此时是西夏党项一些部落的牧场,栖息着诸多牧民。

辽阔的丘陵高原此起彼伏,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西北雄壮辽阔,可在大宋的铁骑之下,无数党项牧民惊慌失措的四散逃跑,以为死期将至。

然而宋人也仅仅只是从旁如惊鸿般掠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有人留下一句话——此地从此归大宋所有!

他们便留下面面相觑的党项牧民们,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自此,宣告了从唐末开始离开汉人一百余年的河西走廊靠祁山一侧,再次归于汉人的领土。

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整个河西走廊,乃至整个西域,也将重新回到汉人的怀抱。

便在这喧闹当中,宋军开始威逼西夏腹地。

宋军好似势如破竹。

不过相比于卓啰城迅速沦陷,邈川城那边却是没那么轻松。

原因在于邈川城的地里位置更加优越,卓啰城虽然是座城池,可东西两侧山峦离城里太近,放置炮台轻松就能轰击城内。

但邈川城南北纵向却有十余公里,而且周围山峦并不是很高,最高峰也不过三十余丈,张亢派炮兵上去侦察过,即便是在最高点架炮台,也很难打到城内。

这就造成了炮兵几乎难以做到像攻打卓啰城那样,通过山峦上的火炮压制,骑兵快速冲到城下,然后抢占城池的方式。

此刻邈川城南方山峦上,距离城池约五公里左右,张亢用望远镜俯瞰着下方的邈川城。

城池其实并不大,虽然作为青塘政权的第二大城市,但在唐朝它本身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县城,名字叫做湟水县,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并不算突出。

因此邈川城跟很多宋国边境的县城差不多大,也就那么一两平方公里的面积,坐落于湟水河畔,两岸枯黄一片,已是晚秋之景。

跟卓啰城那边下起小雪加冰雹不同,由于北面山峦阻隔,北方的冷空气暂时还没有吹过来,河湟谷地气候不算寒冷,只是昨日下了一点小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

“督帅,他们还在往北面的山峦炮击,我们的大炮很难摆放上去。如果地面部队强行冲击的话,没有炮兵提供火力支援,还是会有不少的损失。”

贾逵同样眺目看向远方的城池,来到邈川城之后他们当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而是已经把城外的据点拔除。

李元昊走之前,让野利旺荣把河口退回来的残兵全部填补到了邈川城北面小山上去。

这片山丘是邈川城附近唯一的制高点了,宋军通过从这山峦的北面强行佯攻杀了过去,把这片至关重要的区域拿在了手里。

然而这山峦的地形犹如饺子一样,下方约有四道连绵土梁,第五道山才是最高峰,也不过二三十丈高,虽然地势能俯瞰城池,可城池的火炮也能打到这山梁上。

如此导致宋军很难顶着西夏人的炮火在山上安装火炮,自然也就无法施展向攻打卓啰城那样的战术。

“唃厮啰真是,当初朝廷架不住他的要求,给了他一些火炮,没想到却被赵元昊夺取,反过来对付我们。他自己现在还重伤未愈,生死不知,却是害苦了我大宋。”

张亢略微有些不满。

邈川城上的火炮可都是大宋的火炮,不仅十分精良,而且都是用钢材打造,非常耐用。

寻常的火炮连续发射个十几次就可能让炮膛高温,乃至炸膛。

大宋的钢材打造的火炮则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且即便是高温,也能通过浇水的方式物理降温,不像铁炮那样,浇水降温会让炮管出现裂纹。

这就使得宋军哪怕想通过炮击的间隙上去也很难办到,因为人家有五十多门炮,可以轮流放。

“要不晚上趁着最近阴天,看不见的时候上去?”

贾逵建议道。

“那山太小了,上面的地方不够,很容易被敌人的炮火集中,加之离城池又近,晚上他们完全可以偷偷派人出城侦察,一旦我们上去安装大炮,他们会立即炮火覆盖。”

张亢摇摇头表示不行,这个办法他当然想过,可如果用望远镜俯瞰地形的话就会发现很难实现。

主要原因还是那座小山实在是太小,山顶东西纵向可能不到一里,大概也就那么個三四百米的样子,而且有些地方还不适合安装炮座,山顶平地面积更少。

这样一来西夏军的炮口只需要对着那些地方,都不用太过于瞄准,就能够轻松将整个山顶覆盖,给宋军造成巨大伤亡。

并且由于地形狭窄,西夏军的炮火更容易击中目标,因此导致宋军大炮很不容易上去。

“那等他们炮弹耗尽呢?”

贾逵又问。

张亢说道:“当初唃厮啰从我们那买走了数万枚炮弹,何时能打完?”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贾逵皱起眉头。

“也许,我们应该跳脱出这一点,不再拘泥于那座小山。”

张亢的目光依旧在附近山峦和地形上扫视。

贾逵不解道:“督帅的意思是?”

“那座小山确实是我们炮击邈川城最好的地方,我们知道,西夏人也知道,所以他们一定会死死地盯着那里。”

张亢放下望远镜,然后指着北面小山丘说道:“若我们双方一直围绕着这片山峦打敌我攻防战,也许最后可能会成功,但我们的伤亡也一定不会小。”

“督帅是说,我们可以不去管他们?从别的地方进攻?”

贾逵有点明悟了。

“嗯。”

张亢点点头:“现在我们进攻邈川城的上策其实就是围城,把城里粮食耗光,西夏人自然无计可施,最后也就是败亡一条路可以选择。”

“但这样耗费日久,我回西北之后寸功未立,景泰那边很有可能已经拿下卓啰城,我又怎么能甘于落后?”

“因而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下,我必须另辟蹊径,不能把自己圈死在那座小山上。”

“唯有跳出双方争夺这片小山的想法,才能够从中找寻到办法。”

围城肯定是最好的办法,西夏人长途跋涉而来,在外面也没有补给,只能靠城里的粮食度日。

虽说西夏人抢劫了青塘城和邈川城两座城池的粮草,加上城内本来就贸易发达,肯定有很多牛羊之类的牲畜,青塘产盐完全可以杀了做成腌制肉,能够吃很久的时间。

但城里可是有数万人,粮食再多也撑不了多久,最多最多就是一年的时间。

可张亢的性格是比较激进的,历史上他多次主动出击进攻西夏,在草原上与西夏人展开血战,每次斩获颇丰,足以说明他的冲劲。

要是让他耐性子围城一年以上,可不是他的风范。

“那督帅觉得从何处下手最好?”

贾逵问。

张亢眯起眼睛,再抬起头看了眼晚秋初冬时阴沉的天气,倏地笑道:“不急,再等等,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而在这之前,我们需要表现得急切想要把炮台往那山丘上放的模样。”

西北的天气就这点不好,经常万里无云,天朗气清。哪怕是下雨的时候,晚上的月光也皎洁明亮,眼力好的人,方圆几里都能看得清楚。

但既然已经到了火器时代,本身远程武器就已经不需要被拘泥于制高点了。

那小山确实是附近最好的炮击城池的地方,可野外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月黑风高的时候,靠近到城池一里处安装火炮,轰击城池,就不怕大军进攻不到城内。

当下张亢就回去进行了部署。

接下来的数日宋军依旧表现得对那片小山坡极为感兴趣的模样,几次有小规模士兵出现在山头,似乎是要观察城内的情况,准备安装炮台。

城里的西夏军也不客气,利用从唃厮啰那缴获的火炮对山顶进行轰击,吓得那些侦察的宋军士兵狼狈逃窜,让城里的西夏人哈哈大笑,纷纷嘲笑着宋军也有被火炮吓破胆的一天。

便也在这西夏人以为宋军只想占据那小山,对城里进行火力压制的时候,七八天后,宋军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雨如期而至,造成火炮无法使用。

火炮虽然威力大,可弊端也不小。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炮口进去,容易打湿火药,造成不能点燃,还可能会让炮膛潮湿,造成哑炮。

其次是大雨天气不适合观察和瞄准,虽然白天可以校准好炮位,瞄准好那个方向就行,但万一敌人没有在那个位置呢?

最后就是雨天也会影响炮弹的飞行稳定性和安全性,因此不止是西夏人,连大宋在雨天也不会进行炮击。

不过西夏人也已经有所准备,他们想办法给各个城上的炮台搭建了一个个雨棚,为的就是防止宋人趁着大雨天气偷偷上山,在山上搭建炮兵阵地。

对于这片距离城池不过一里的小山丘来说,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们一旦失去,就会让整个邈川城处于被动当中。

不得不说,城内的西夏将领野利旺荣已经把能够考虑到的事情都已经考虑到,几乎已经尽力了。

然而在这漆黑的夜中,北城外宋军悄然靠近。

在夜色和大雨的掩护下,一辆辆牵引车艰难地把火炮向着邈川北城外运送。

大宋的火炮同样搭建了防水用具,用的是羊皮缝制的棚子,上万宋军四散在城外,发出的动静非常大。

唯一的好消息是由于距离比较远,加之风雨太大,哪怕有惊雷也让人视野看不到一里外,因此邈川城上的西夏守军完全不知道这边的事情。

反倒是东城方向炮火连天,西夏人发现东城外的小山坡有宋军在活动,野利旺荣怀疑宋军要冒雨占据山岭,因此下达了炮击的命令。

城头炮火连天,城外也是热火朝天。

宋军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要不是担心靠得太近被城头上的西夏人发现,而雨天又不利于火枪的射击,张亢甚至想直接杀到城下搭梯子冲上去了。

时间很快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亢穿着蓑衣,站在邈川城北城外的一座两三米高的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

这一看就是一夜。

“报告督帅,我军炮兵小组已经就绪,火炮全部装好。”

“报告督帅,炮兵进行了校准,都瞄准了城门和城墙上方,保证能压制敌人的火力。”

“报告督帅,有几座火炮进水了,可能会出现意外。”

“报告督帅.”

一晚上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发生。

但除了一些诸如由于地形限制,土地泥泞导致牵引车卡住,或者火炮进水的情况以外,大部分火炮都已经安装好。

要知道宋军一个军5000人,有三个炮兵营,三十门重型火炮,小钢炮一百八十门。

拿破仑打俄国才两千多门火炮,就可以知道现在大宋的强悍。

不过也正常。

拿破仑一来法国的国力肯定比不得大宋。

二来他是长途跋涉,很难带那么多火炮,这才导致火力不足。

而大宋在边境有很多大炮,不用担心长途跋涉的问题。

此刻张亢有四万多部队,火炮数量重型火炮约一百八十门,威远野战炮八百多门,大部分全都拉了过来。

等到翌日清晨的时候,雨势总算是小了许多。

城头上一名西夏军从城楼里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女墙边上准备去尿一泡。

雨那么大西夏人又缺乏雨具,当然不可能一直守在城墙边上看着外面。只能通过每过一刻钟出去巡逻一次的方式观察,很容易遗漏。

不过到了早上的时候视野好了许多,本来按照排班他应该是再过几分钟后才会出来去巡视城防,但尿意有些憋不住。

“滋滋滋滋!”

一泡尿下去,那西夏兵抖了两下,随即不经意地往城外瞥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差点没把这人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看到,天亮之后,蒙蒙晨雾之中,在距离邈川城约一里的位置,站着无数宋军。

而在宋军身前,将近一千门火炮瞄准了邈川城池,黑洞洞的炮口,令人不寒而栗。

(本章完)

第366章 收复青塘

“轰隆!”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但还是有那么一声秋雷炸响,声势震天。

伴随着这声秋雷,邈川城北城外,火炮迸溅出绚烂火焰。

哪怕炮组成员达二十人,牵引车也能够卸力,可恐怖的后坐力还是让车轮向后倾斜,泥土飞溅。

成百上千枚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远方的城头打过去,落进了城内城外。

宋军的国力太强,加之工业革命后,钢铁厂如雨后春笋般冒,钢铁不缺的情况下,自然也就不缺火炮和训练的弹药。

因此大宋的炮组成员都经验非常丰富,校准能力也要远远优于缺乏有效训练,缺乏实弹训练的西夏炮兵。

没办法,西夏贫瘠,火药的原材料都需要从辽国进口,而辽国到手都已经是二手货了,大宋先从日本进口,再转卖给辽国,漏到李元昊手里已经非常少。

这就导致李元昊虽然砸锅卖铁弄了一些火炮,但训练起来也必须节衣缩食,连训练出一个稍微好点的炮组队员都非常艰难,更别说优秀。

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夏的炮兵能够熟练地把炮弹打出去就算不错了,误差率非常高。

反观大宋炮兵,误差率就低了许多。

他们瞄准的方向要么是城门楼,要么是下面城门,大量的炮弹轰击城门,城门很快就被打出了很多个大洞,已经摇摇欲坠,一推就倒。

城头上的西夏军吓坏了,上面乱作一团,有的急忙吹哨,有的四处找掩体,还有的直接抱头鼠窜。

偏偏雨势虽然变小,可雷声还在,那一声秋雷,掩盖了很多东西。

但这掩盖也没有掩盖多久,野利旺荣昨天晚上没有睡得太死,他本人就住在了北城门的城楼上,誓死要与宋军在北面那处山峦死磕到底。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宋军唯一的突破口,哪怕他把城里的弹药打光,哪怕城里的火炮全部炸膛,他也得守住这块阵地。

北城门的城门楼内,野利旺荣盘坐在席上,面色略微有些憔悴,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桌案上的舆图,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喜欢把周围的地形记下来。

“宋军一贯的策略就是占据山峦,在山上通过提高地势增加火炮的射程,最远甚至能够射出十余里。”

“只要我把北面的山峦控制住,不让宋军把火炮装上去,对我们形成居高临下的炮击优势,那么他们就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惜了,当初大王就应该把人全都撤回城里,虽然在山上安营确实阻挡了宋军两日,却也根本阻挡不住,白白折损了那么多人马,要想抵御宋军,还是得靠火炮。”

“不过这大宋的火炮确实比我们大夏的强太多,不止做工精良,而且居然全都是用百炼钢打造,承受火药的力量比我们用熟铁打造的火炮强得太多。”

“唉,若是大王早年没有跟宋国交恶该多好。我大夏本来就国力贫瘠,又连年征战下,就怕要不了多少时间,国内又是一片民不聊生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

野利旺荣正一边观察着地图,想着该怎么阻拦宋军上山。一边自怨自艾,担忧西夏前景的时候。

忽然他就感觉到盘膝坐着的席上传来一股股微弱的震动声音,让他颇为诧异。

外面惊雷还在炸响,身下震动不停,野利旺荣忍不住对身边的副将说道:“去外面看看,是他们擅自放了火炮吗?”

火炮后坐力大,放炮的时候让地面略微有些震动倒也正常。而且雷声也掩盖了炮声,谁也分不清楚邈川城上是不是有人在向着远处山峦开炮。

但野利旺荣已经吩咐过,如果发现山头有宋军活动,必须通知他去观察一下。

毕竟一旦山头出现几个宋军他们这边就放炮,那多搞几次火炮的消耗就会非常大。为了防止宋军有骗炮的可能,他每次都要亲自确认才能够向山头发射炮弹。

若是擅自发射,肯定是要受到他军法处置。

副将从城门楼里走出去,四下扫视,两侧炮台都没有人动。虽然他们都设置了棚子来遮雨,可大雨还是对他们造成了影响,没有人敢擅自开火。

但就在副将诧异的功夫,他扭过头看向南方。距离他约一点五公里外的南城门方向,似乎尘烟四起,即便下雨也无法阻隔这烟尘。

而且那边乱作一团,许多士兵正在四处逃窜,,让北城门上的众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砰砰砰砰!”

隐约间南城门方向又是一阵轰鸣声音响起,让人不寒而栗。

副将已经听了出来,这是火炮的声音。

他顿时感觉到不妙,连忙跑回了城楼内向野利旺荣报告道:“不好了天都大王,宋军好像在南城门外用火炮轰击城池。”

“什么?”

野利旺荣大惊失色,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急急忙忙冲出了城楼。

他也迅速观察到了南城门方向的变化。

隐隐绰绰的轰鸣声音不断响起,每听到一分,就让他的心情下沉一分。

“快,立即集合队伍,往南城门方向驰援。”

野利旺荣知道宋军一旦破城,肯定会冲入城里厮杀,他们也只能被迫打巷战。

城内只有不到三万守军,跟城外超过四万,而且手握火枪的宋军打肯定是打不了,因此一定要把城门附近守住才行。

然而从北城门去南城门,显然距离更远。

特别是还要临时集结队伍。

等野利旺荣带着仓促集结来的一万多人马往南城门赶的时候,南城早就沦陷,大批宋军冲入城内,正在四处开火。

“砰砰砰砰”的火枪射击声音不绝于耳。

雨天是不能用火枪的,不过宋军的设计有防水盖,而且打火装置是靠燧石,不是火绳,自然就没那么多限制。

在一声声枪响下,西夏士兵溃不成军,特别是在紧凑的巷子里,人一扎堆简直变成活靶子。

宋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西夏军根本不能阻挡,乱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個时辰,大量西夏溃卒就从西城门的方向逃窜出去。

“督帅,敌人已经溃败。”

还未到晌午,差不多是上午辰时末,巳时初的时候,经过一个半时辰的战斗,西夏军终于崩溃。

斥候飞速前来向张亢禀报着战果。

张亢眯起眼睛问道:“现在城内的形势如何?”

“敌人在南城门的防守崩溃,现在正在往西门方向逃窜。”

“放他们离开。”

“是”

斥候兵有些诧异,但还是听从了命令。

旁边秦凤路副都总管范恪对张亢的命令很是不解,问道:“督帅,为什么要放了他们?”

张亢看了范恪一眼,问道:“还记得我们的任务目标吗?”

范恪答道:“破灭西夏,收复青塘。”

“收复青塘,是为唃厮啰在收复,还是在为我大宋收复?”

“这”

范恪睁大了眼睛,刹那间明白了张亢的意思,他随即迟疑道:“这是朝廷的意思还是?”

如果是朝廷想吞并青塘,那就好说了,他们只是在奉上头旨意办事。

若这是张亢自己的主意,那就得商榷一二。

毕竟万一朝廷那边并不想落得一个吞并盟友的名声,他们擅自做主的话,以后很有可能会被问罪。

“没有政制院的旨意,我安敢如此?何况你以为为什么朝廷会召同州防御使赵有禄来?”

张亢淡淡地一句话,让范恪恍然大悟。

是了。

邈川城是坐落于湟水南岸的一座城池,北城门外就是湟水,湟水对岸便是那片小山。

宋军来的方向是东方,而攻城方向是南城门。

那么西夏军只能往西跑。

西边是哪里?

青塘城。

如果西夏军不往西跑,宋军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追击?

虽然现在唃厮啰政权高层情况非常糟糕,唃厮啰重伤,听说伤口感染,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唃厮啰的幼子董毡被西夏军俘虏了,现在不知去向,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但唃厮啰政权还有部分兵马,由大将安子罗等人率领。

若是在这里歼灭了西夏人,安子罗等人就可能顺手接管青塘和邈川,如此一来青塘还是归于吐蕃人。

可若是继续追击就不一样了。

同州防御使赵有禄是唃厮啰的长子瞎毡,已经归顺了大宋。

此时大宋以继续歼灭西夏军的名义,连续收复兰州、邈川、青塘等城池,再立瞎毡为青塘之主。

到时候给瞎毡一些好处,比如让唃厮啰的后代享受荣华富贵,跟李继捧一样的待遇,他就可以以青塘之主的名义将青塘献给大宋。

如此一来,大宋就名正言顺地把青塘收复回来。

毕竟这一次唃厮啰政权本身也被李元昊打得残废,上层几乎被一网打尽,下层也死伤惨重,很多小部落的人都跑了,人心分离得厉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大宋不把瞎毡弄过来,那么很大可能就是青塘政权被唃厮啰的那些手下将领占据。

而如果把瞎毡弄过来,大宋又不管的话,瞎毡内忧外患,根本守不住青塘。

所以大宋这个策略是最好的办法。

没有武力冲突,也没有吞并盟友的坏名声,唃厮啰的后代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大家各自皆大欢喜,也算是大家共赢的一个局面。

“朝廷这个计策真是高啊。”

范恪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道:“政制院诸多相公真是高瞻远瞩,即便是在千里之外,也能定下乾坤韬略。”

“政制院的相公们远见岂是你我能看见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听从朝廷的旨意,乖乖办好差事,可不能弄砸了丢了相公们的脸面。”

张亢笑了笑,随后说道:“好了,你亲自去城里一趟,让将士们先别这么急着追击,放个口子让西夏人逃出去。”

“是。”

范恪应下,随后亲自进入城中。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地面一片湿润泥泞,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大量的西夏人从西城门逃出去,往青塘方向蹿去了。

宋军顺势接管了城池,大量宋军涌入城内,开始进行一定程度的休整。

西夏人逃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宋军可不行,打仗需要非常多的后勤补给,别看大军四万,后方还有安子罗一万多青塘兵加征召的五六万民夫帮忙押送物资呢。

光辎重车辆就在东城外堆积如山。

所以在西夏人逃走之后,他们也没有马上追击,而是稍微休整了一夜,等到第二日大量辎重都搬运到城里之后,张亢才遣先锋军继续出发。

很快数日后,宋军的先锋军就抵达了青塘城。

此时青塘城聚集了接近两万左右的西夏残兵,但逃出来的野利旺荣根本就没有死守的打算,得知宋军追来,立即带着物资逃跑。

开玩笑。

他是对李元昊忠心耿耿不假,可忠心不待会甘愿赴死。

他们当初从青塘城缴获的火炮全都搬到邈川城去了,青塘城现在是没有火炮的,面对宋军的大炮就是活靶子,死路一条。

所以这几天野利旺荣就是在搜刮青塘城的物资,保证他们残存的士兵能够从河湟走廊按照他们来时进攻的路线重新翻越祁山再逃回去。

现在宋军杀来,再不跑更待何时?

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宋的先锋军就看到无数西夏人骑着马匹,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青塘城,向着西北方辽阔的高原逃去。

宋军那三千先锋军在后面追赶了一阵,像碾兔子一般追着两万西夏人逃跑,象征性地开了几枪,没有追上之后,便也回到了城中,向张亢禀报这个情况。

张亢得知西夏人没有负隅顽抗倒并不意外,换了他面对实在打不过的强敌,也不会这般自寻死路。

两日后,十月初,张亢抵达了青塘城。

最近几日雨停了,十月初冬时节,虽未下雪,却冷风呼啸,令人刺骨冰寒。

张亢站在青塘城头,眺望着远方,这是西北雄伟的大地,顺着西北莽莽高原,能一路抵达令大宋魂牵梦萦的西域。

那是自唐末以外,汉人丢失已一百余年的领土。

“我这个人虽然考上了进士,但最喜欢的便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勒石燕然。终有一日,我要向北而去,向西而去。打下草原,打下西域,打回我汉人一个大大的江山!”

张亢心潮澎湃,浑身热血,对着身边的范恪说着话,眼眸之中,已闪过近乎狂热的兴奋。

不止是后世人喜欢强汉盛唐,有血性的宋人同样喜欢。

曾经他们无能为力。

只能饮恨不已。

正如历史上的张亢,满腔热血,却屡屡被文官打压,郁郁不得志。

如今。

他们终究会实现这一目标,让世人重新认识到汉人的强盛不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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