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知音

栗园的客堂或许从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里面的灯全都点了起来,把屋子里照得似乎找不到一处暗角。

客堂当中的主座上坐着祝成和庞玉珍,两侧依次坐着祝家长子祝杰,次子祝峰,以及其他几个年纪更小的男孩儿。

其他的庶女们倒是并没有被叫过来,似乎祝成认为这种场合,她们来与不来都并没有什么关系,就没有必要挤过来添乱了。

客堂上只有两个主宾位空着,很显然是留给陆卿和祝余的,府中的几个姨娘都只能站在那几个嫡子的后头,有些手足无措,在这种场合里显得格外尴尬。

比她们更手足无措的还有站在庞玉珍身后的苗氏。

本来站在这个位子,是庞玉珍在听了神医掐算之后给她的格外恩宠。

可是过来这边之后,庞玉珍看到被祝成责骂过,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祝凝,大吃一惊,一问才知道,原来之前和那位神医一起住在栗园的人竟然是祝余和她的夫婿,逍遥王陆卿!

此刻苗氏可以说是又心潮澎湃,又惴惴不安。

一方面是马上就能见到自己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见一面的女儿,她的眼眶就一阵一阵泛起湿热,喉头发粘,不得不偷偷咬着嘴唇,不让自己一不小心呜咽出来。

另一方面,她也立刻就明白过来,先前那位神医为什么给她开了那么多名贵补药,又为什么掐算说她是庞玉珍的福星,庞玉珍越对她好就越旺。

问题是,她都明白了,庞玉珍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站在庞玉珍身后,看不清朔王妃的表情,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待会儿女儿过来了会是个什么阵仗。

这么多人在客堂里等了一会儿,就是不见祝余和陆卿出现,庞玉珍有些坐不住了,在一旁横了祝成一眼。

祝成因为先前对她隐瞒了祝余回来的事,这会儿多少有点心虚,被她拿眼一横,倒也识趣,开口问方才过去请人的仆人:“二小姐和姑爷呢?怎么还没来?”

“回王爷,姑爷他说带了些礼物,方才叫他的两个护卫去取东西了,应该马上就到……”那仆人连忙回答,说着听见外头有动静,扭身往外看看,连忙改口,“到了到了,姑爷和二小姐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闪到一旁,让开门口,符文符箓一人一边,抬着一只箱笼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陆卿和祝余。

祝余身着一袭曳地长裙,整条裙子都是用十色锦裁剪,每一道压褶都让那锦缎在光线下泛着不同的色泽,每走一步,裙角翻动,就更加显得流光溢彩。

陆卿则是一身窄袖样式的紫色大团花绫罗长袍,一条黑色束带系在腰间,用玉带钩固定着,虽然并不似祝余那一身那般张扬,却被他那由内而外的傲然之气衬托得格外贵气逼人。

祝余的裙子长,走起路来拖在地上不大方便,陆卿就走在她旁边,伸手让她扶着,两人款款走入客堂的时候,原本等在里面隐隐有些不耐烦的众人一时之间都看呆了。

苗氏傻傻地看着走进来的祝余,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自己女儿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打扮得如此动人过。

之前因为祝余生得漂亮,总惹得祝凝这个嫡姐不痛快,不许她梳妆打扮,她便只敢晚上偷偷到女儿房中,对着镜子教她如何梳漂亮的发髻,再重新散开来。

到了第二天一早,祝余依旧得梳着最普通的发髻,头上连个簪都不能随便插。

虽然说女儿一直也不是特别在意,但是做娘的看在眼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过去是自己窝囊懦弱,没有本事给女儿撑腰,如今看到祝余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朔王府中打扮得艳丽动人,苗氏鼻子根就酸得更厉害了,同时却又有一种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符文符箓把箱笼摆在客堂当中,便规规矩矩绕到陆卿和祝余身后站定下来,两个人那一身威武劲儿,把朔王府全部的护卫家丁都绑在一起只怕也凑不出来。

“岳父大人,”陆卿冲祝成拱手行礼,态度比先前都要显得恭敬了些,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方才同祝余说的那个缘由,还是旁的什么小算盘,“小婿与夫人本不想惊扰其他人,来的时候略备了一点薄礼,本想离开的时候再送与岳父大人的,既然今日惹出这么大阵仗,那便择日不如撞日了。”

他那一句“这么大阵仗”,又惹得祝成忍不住朝祝凝瞪了一眼,这会儿他倒是顾不得去跟祝凝生气,赶忙同陆卿客气道:“贤婿能到我府上来,已经是我们朔王府蓬荜生辉了。”

陆卿从箱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走上前递给祝成:“这是我叫人从五洲四海之内寻来的锻造技艺方面的书籍,许多都是古之大成者留下的手札,大多为孤本,外界鲜少有人能够拿得到。

此物于他人手中,犹如明珠蒙尘,唯有在岳父这里,才能够真正物有所值。”

祝成本来这一整日都被搞得心烦意乱,晚上还被祝凝雪上加霜了一回,对于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其实并没有太高的兴致,结果一听竟然是这种书册手札,顿时眼睛又亮了起来,赶忙接过来,打开木匣子小心翼翼翻看了一下里面的那几本世间难寻的古书,激动得脸色都发红了。

“好好好!此物甚好!甚好啊!贤婿真乃老夫知音啊!”尽管已经极力绷着,但那种兴奋和喜悦还是从他的声音和语气中被泄露出来。

陆卿又弯腰从箱笼中拿出了一个不小的绸缎包袱,径直朝庞玉珍走去。

庞玉珍先前眼睛已经偷偷朝箱笼瞥了好几次,现在看到陆卿拿了一大包东西朝自己走过来,脸上端得淡然,身子也坐得极其端庄,微微垂目,等着陆卿与自己开口。

陆卿走到庞玉珍跟前,将那绸缎包袱恭恭敬敬自庞玉珍身侧递了过去,对站在身后的苗氏道:“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感谢573602869的月票!

第217章 两位嫡兄

包括苗氏在内,在场所有人都被陆卿的举动给弄蒙了,愣在那里,一双双眼睛下意识齐刷刷地看向了庞玉珍。

虽然说,祝余作为苗氏所出的庶女,陆卿恭恭敬敬地称呼她一声“岳母大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只是平日里在说王府当中,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除了祝成之外,这个家中最尊贵的便是庞玉珍,不论什么好东西,都要送到她的面前,只有她不想要的,绝不能有越过她直接落到别人手里的道理。

苗氏眼神里面多了几分紧张,但是看到陆卿这样恭恭敬敬地把东西递给自己,她还是下意识赶忙伸手接过来,不敢在庞玉珍面前太张扬,也只能一脸慈爱地对陆卿笑了笑,点点头。

“这几身都是夫人她特意叫京城里最好的裁缝,依着岳母的身形裁剪的,岳母若是不嫌弃,便随意穿一穿吧。”陆卿对苗氏说,一边说,一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瞥了一眼苗氏身上那一身有些旧了的衣裳。

祝成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平日里他几乎快要对苗氏视而不见了,倒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过,今日所有人都凑在栗园的课堂当中,他才意识到苗氏的衣服似乎的确旧了些。

再看看她一脸又是惊喜又是惶恐的表情,祝成叹了一口气,对苗氏说:“既然是女儿孝敬的,你就留着穿吧。”

祝余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心里默默感慨陆卿还真是一个周全的性子。

他之前状似无意地向自己聊起过一次苗氏,倒也没有多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祝余生的更像谁。

当时她说自己生得与苗氏十分相像,不光模样,就连身形都很像,之后陆卿也没有再提过,没想到他竟然偷偷给苗氏准备了礼物,还是以自己的名义送出去的。

不得不说这么做确实妥当,不仅暗搓搓地下了庞玉珍的威风,让自己心里头偷偷有些痛快,又让庞玉珍没有办法计较太多。

毕竟女儿给自己的娘亲置办几身衣裳,无论如何都挑不出理。之前作为嫡母,庞玉珍是如何对待家中庶女的,不论是祝成还是下人,都是心中有数儿。

再加上如今的祝余是从一品的王妃,从哪个方面,庞玉珍都不能与她计较。

“贤婿与祝余此番回来,还会住上几日,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要叙旧的,不必急于一时半刻。今日时候不早了,之所以把你们都召集到这里,是有事情要知会一声。”祝成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这一次他们二人悄悄回来,主要是为了帮助我们朔国修建水渠,引水过来的大事。

修渠之事与朔地百姓息息相关,能够造福这一方黎民,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因而,从今日起,家中女眷及幼子,任何人不许外出,不论是赴约还是做别的,都不可以,更不能与外人书信往来,不可将他们回来的事情说与外人知道。

祝杰祝峰若有需要,可以外出,但决不允许同任何人透露你们二妹与妹婿回来的事情。

兹事体大,任何人若有阳奉阴违,惹出任何麻烦,我就用你们的血来喂我那几把宝刀!”

祝成平日里是个大而化之的性子,虽然性子是粗放的,但很少对家中女眷和孩儿说什么重话,这么郑重其事地警告全家,甚至不惜在言语之中加了威胁的意味,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

所有人面面相觑,几个妾室怯怯地偷眼瞄向庞玉珍。

庞玉珍方才脸色难看得厉害,这会儿听说祝余和陆卿是回来帮朔国解决这么多年缺水的事情,也愣了愣,再听祝成放狠话,表情倒是已经淡定下来。

等祝成说完,她也不急不忙地换了个姿势,拿眼瞟了瞟其他人,摆足了当家主母的姿态,然后才开口道:“王爷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吧?

这么大的事情,有人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添乱,莫说王爷要罚,就算是被我撞见了,我也要罚,决不轻饶。”

跪在一旁的祝凝一听竟然要被关在府中,哪里也不能去,而自己偏偏之前还答应了去参加小姐妹的诗会,她急得直朝庞玉珍递眼色。

若是平日里,庞玉珍说不定还会帮她说说情,看看能不能给她破个例,但是这一次,庞玉珍很清楚修水渠的事情对于朔国而言有多么重要,虽然她也很惊讶那个传闻中名声不好又没有权势的逍遥王为何能够促成这么大的事情,但这个节骨眼儿无论如何都不能给祝成添堵搞事情。

祝凝从小被她宠大,嘴巴有多么不严实,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有数。

于是庞玉珍狠狠瞪了祝凝一眼,示意她不要胡闹。

祝凝也只好悻悻地低下头,不高兴却又没有办法。

“父亲,修建水渠事关重大,涉及到方方面面很多事情,统统交给外人去安排,毕竟不大稳妥,儿愿帮父亲分担重担,监督修渠之事!”祝杰起身,眼角朝陆卿扫了扫,微微抬起下巴,对祝成抱拳高声说道。

祝峰也跟着站起身来:“父亲,修建水渠是造福说过百姓的大好事,孩儿也愿尽己所能,多出些力,尽快促成这个利在千秋的福祉。”

两个儿子的反应都让祝成感到很满意,尽管祝杰一开口就说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让祝成下意识偷瞄了一眼陆卿的反应,但两个儿子都这么积极,还是让他觉得心里面很宽慰:“好好好,我儿愿意为百姓出力,这是好事,那你们便去帮忙吧。

但是切记我今天晚上提醒过的事。”

祝杰和祝成连忙答是。

陆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派淡然,只是在祝成专注地与两个儿子叮咛嘱咐的时候,悄悄将那个祝杰上上下下打量端详了一番,然后又在祝杰与祝成说完话,重新落座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没有叫任何人瞧出端倪。

感谢书友20230928222950272,书友 20190901181429006的月票!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