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终章涉岸篇【43】【这是你的第一种

第1699章 终章·涉岸篇【43】·【这是你的第一种遗憾,没能玩过的游戏】

【请你在三个画面中选择要参与的游戏。】

……

水果机悬挂着花花绿绿的小灯,屏幕快速切换,最后逐渐定格,呈现出三幅画面:第一幅是一个女人坐在箱子里,朝着画面伸出鲜红的手;第二幅是一排造型迥异的汽车,道路上满是减速带、香蕉、充气背包等奇怪道具;第三幅是一群火柴人传递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旁边的红色拉杆可以改变光的位置,下面是一个绿色按钮写着「确认」。

每轮游戏开始前,参与者可以提前知道三种游戏,在里面选择一个。所有的游戏按照参与者的常识构建,这让苏明安判断出,另一批参与者的文明形式应该和翟星差不多。

考虑片刻,苏明安选择了第三个游戏。第一个看上去类似箱女的推理游戏,存在较大运气成分。第二个有点像QQ飞车,他完全没玩过,对飙车游戏一窍不通。

……

【选择完毕,你的第一轮游戏开始。】

……

「唰!」

苏明安睁开双眼,被眼前景象一惊。

入眼是一部足有一栋楼高的巨大书籍,厚重高大,呈敞开状态,传来一股油墨的气息,米白色的纸页对着一列排开的二十张椅子。自己坐在最右侧的椅子上,另外十九张椅子,分别坐了十九个人。

巨大书籍的书脊处,坐着一个身着红蓝长裙的少女,厚重的长裙下翘着二郎腿,露出一双厚底松糕鞋。注意到人们来了,少女瘪了瘪嘴。

「我看看……第283192组参赛者,欢迎来到关卡,037号·故事接龙。」少女露出微笑,「我是本关卡的主持人,叁号。」

「你说我们是第283192组参赛者?」一个白领女人困惑道,「这不是第一轮游戏吗?我们应该是第1组啊。」

「你们是第一次来,我不是第一次当主持人啊!」少女用力合上茶盖,轻哼一声,「好了,都别说话了,我开始宣布游戏规则。」

少女拉下了旁边的摇杆,一瞬间,礼花四溅。

……

【参与者(苏明安),你的第一轮游戏为:037号·故事接龙。】

【游戏类型:合作制游戏。】

【游戏人数:20人】

【游戏介绍:参与者们需合作创造出一个逻辑严密的故事。每人的发言时间为三十秒至六十秒,期间需以不低于正常状态的语速聊满,不得出现明显停顿和删改。每人共发言三轮。】

【游戏胜利规则:三轮结束后,若故事结构完整、逻辑通顺,则全员通过。】

……

听完规则,人们松了口气,居然是合作制游戏,而且听起来不难,至少不是枪战刀战这种血腥的,也不是推理游戏那种门槛高的。人人都会编故事。

「给你们……十分钟进行讨论。讨论结束后,游戏立刻开始。注意了,如果最后判定失败,你们全都不通过。」叁号翘着二郎腿。

「不通过会怎样?」一个少年好奇问道。

少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会死掉!」

留下一句恐怖的话,少女撑起一柄伞,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南亚少年开口:「二十人编出一个完整的逻辑严密的故事……有点难度。三四个人很简单,人数一多就很困难。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人的用意,轮次一多,就容易忘记前面的故事。一旦出现逻辑冲突,就很难填补。」

一个像是程式设计师的龙国男人提议:「我有一个办法,规则里没说不给我们使用现成的故事!我们用现成的故事,一人接一句不就行了!什么夸父追日、小红帽、乌鸦喝水……都行!」

他们看了眼叁号,叁号躺着,犹如一条死鱼,什么也没说。

眼看人们开始讨论采取哪个故事,各国玩家都极力推崇自己文化的故事,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文化展现在全世界注视下。突然,苏明安开口:

「不对,是陷阱。」

所有人顿时停止了讨论,一齐看向他。

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角落里坐着的这个人长着一张怎样的脸。<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超!灯!」

熟悉的惊呼此起彼伏,有几个人咆哮尖叫,声音几乎震破天空。其中,一个眼圈青灰的龙国男人像加了很久的班,穿着格子衫,看到苏明安犹如看到亲爹,连忙一蹦一跳:「妈妈!爸爸!你们看到了吗,我上电视了!我上电视了!!!」

苏明安视若无睹,继续道:「规则里确实没有说不可以使用现成的故事,但规则里有一个词汇——『创造』。任何可能抠字眼的情况都必须规避。」

他的话语顿时如同泼了一桶冷水,让自以为找到了漏洞的人们冷静下来。

「没错,第一玩家在这一场,我们一定要谨慎,不然就成千古罪人了。」一个高鼻梁、薄嘴唇的欧洲男人说。

「那他自己重来不就行了,反正不怕失败。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和我们的力量没什么区别。」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是一个身形佝偻而立之年的男人,脸颊晦暗,神情含着难以掩饰的嫉妒。这世上总有许多人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苏明安的出现让他们感到无与伦比的嫉妒。

「你说什么屁话呢!把你的一肚子酸水收收!」程式设计师一拍椅子。

「规则里没有说不行,那就是可以。」佝偻男人冷笑。

他说完,顿时脸颊发热,洋洋得意,自以为在全世界之下反驳到了苏明安。

苏明安不疾不徐:「是吗?」

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每人发言时间三十秒,以人类平均正常语速,可以说多少个字?」

人们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苏明安怎么突然跳转了话题,故事类型和发言速度有什么关系?

「68个字左右。」苏明安道,「根据各人情况放宽一些,就是60字到80字。」

他望着懵然的十九人,语声平静:「以70字计算,二十人,一轮要说1400个字,三轮要说4200个字。整整四篇考场作文的长度。二十人、每人说三次、总共六十段发言拼接成的故事,如果用现成的框架,会出现什么情况?」

「有什么情况?」男人说,「又不是没长耳朵,我们听到了前面的故事,很容易说下去……」

突然,他捂住嘴,脸色涨红,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还有人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望着苏明安。

空气一时安静,而苏明安敲打着的指节停下,他双手合缝,微微后靠,靠向椅背。

「【凡是规则中提到的,都必须视为一定发生。凡是规则中没禁止的,都必须视为可能发生。】」苏明安道,「规则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了:【下一个人能明确听到之前所有的故事内容】。」

人们反应过来,脸色苍白。

他们犯了惯性思维的错误,下意识设定了前提条件,理所应当以为故事接龙应该是所有人聚在一起,第一个人说故事,然后轮到第二个人……一直接龙下去。期间所有人都能听到其他人的发言。

然而,规则里并没有说,他们会坐在一起!

皮肤黝黑的南亚少年反应很快,脸色一变:「万一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小部分,比如第一个人说『从前有座山』,第二十个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全貌,他发言时,很可能接不上中间十八个人铺开的复杂情节!尤其当故事不是线性发展,而是有伏笔、有转折的时候……」

没错。

《哈姆雷特》的情节很连贯,但如果每个人只负责说其中三句话,并且间隔很久,他们能确保自己说的那句,正好契合前面十几人构建起的复仇进度、人物心态和阴谋细节吗?只要有一处明显的逻辑断裂或矛盾,「逻辑严密」这个要求就被打破了,单凭这一点就能让所有人失败。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一股寒意爬上众人脊背。这陷阱设置得确实阴险——先用「合作制」降低警惕,再以惯性思维降低人们警惕。看似让大家轻松过关,实则暗藏杀机。

部分人不由得敬畏地望向苏明安,之前隔着屏幕还不觉得,如今亲自接触,发现第一玩家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如果没有苏明安提到这个,恐怕他们真得全军覆没了。

事实上,这是苏明安被坑了太多次得出的经验——绝对不能忽视系统规则的每一个字眼。谁能想到旧日之世少了个「一模一样」的词汇,就能弄出「一万条世界线,每条世界线只有一个真玩家」这样的逆天大活。谁能想到「废墟世界」一个模糊的名词,没有明确的文明名,竟暗示着「翟星」一词。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欧洲男人看向苏明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请教意味,「现场临时构思一个能让二十人都参与且不出错的故事,难度太高了。时间有限,我们甚至来不及讨论。」

「我们需要一个简单且扩展性极强的设定。」苏明安说。

「比如?」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子焦急地流下汗水。

是什么样的故事背景,能让所有人在听不到其他人的故事时,依然保证自己逻辑严谨?什么样的故事允许分块独立叙事,最后却能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人们纷纷困惑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双手合缝,给出答案:

「——无限闯关。」

人们睁大眼睛。

「对了!没错!」程式设计师听懂了,顿时一拍大腿,连连叫好。

如果是一个无限闯关的故事,只需要前几个人说清楚背景,后面的人就能以完全独立的形式,一人以极其简洁的口吻讲述一个关卡的剧情!最后,再由最后一人进行故事的收尾即可!中间的五十多次接龙,视作五十多个关卡,完全可以做到相互独立!

而且,就算这二十人中有人文化水平比较低,讲不出逻辑合理的故事也没关系,因为每个人的段落都是独立的。就算有些段落很混乱,后面的段落也不会受到影响。即使只说「主角击败恶龙成为英雄」的通俗关卡,也完全不会出错!

只要开头和收尾做好,这完完全全可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苏明安解释道:「传统的闯关故事要考虑到主角的成长,我们可以做一点变动。比如,我们构建一个『金黄森林』的设定。金黄的森林里收藏着所有世界的书页,我们的主角是一位图书管理员,他提着一盏灯进入了这片森林,在无数条小径分叉的道路中一次次走入不同的道路,收集每个道路的书页,并在最后将所有的书页拼成了一本完整的故事书。」

「基调就定为『主角在无数分支中寻找唯一的真相』。前三个人仅仅负责讲述这个设定。从第四个人开始,后续的每一个人,都不必接着前一个人继续写,而是讲述主角在任意一个平行世界的任意场景,五花八门,逻辑自洽,相互不冲突。」

众人听得眼睛亮起,这个办法巧妙地规避了线性叙事的弱点,难度骤降。

他们看向苏明安的眼神复杂,钦佩、感慨、后怕。如果不是他点破陷阱,他们很可能已经兴高采烈地跳进了坑里。

一个小女孩忍不住想:「怪不得妈妈说过,跟在苏明安后面,任何事情都很轻松……」

「叮铃铃——」

铃声响起,主持人打了个哈欠,示意第一轮发言开始。

苏明安已经定下了基调:这是一位提灯者在无数条小径分叉的金黄色树林里寻找道路的故事。

因为是小径分叉的花园,不同的可能性一齐存在。每走一次就会轮回到最初,提灯者每一次走过的路都是真的,所以每个玩家即使逻辑互相冲突也合理。因为他们每个人叙述的,仅是提灯者每一次的经历。

第一位参与者是程式设计师男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三十秒:「在某一片空域里,藏着一片小径分叉的黄金森林。我是一位图书管理员,今天,我提着一盏灯进入了森林,这是一个关于选择与追寻的故事……」

果不其然,他说话时,除了第二人,其他十八人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苏明安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是一个陷阱。幸好,他们避开了。

第二位参与者是一位严肃的中年女性,知性而成熟,她的叙述迅捷而流畅:「我走进了森林,亿万条小径如血管般分叉蔓延。我每次只能选择一条小径前行,走到尽头或迷失时,便会带着当次行走的记忆,回到最初的岔路口,开始下一次轮回……」

第三人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子,她的神情有些空白,说话结结巴巴,还好她只需要重复苏明安说过的设定:「我的每一次行走都是真实的,我,我要寻找的,是一条能让我走出轮回、统合所有经历的……唯一的『黄金道路』……」

轮到第四人,是一个小女孩。最困难的「定基调」的部分已经结束,她只需要天马行空地想像:「我随便走了一条路。我看到了嗷呜咆哮的大熊,它好凶,我拿着木棍击败了它,很多小动物感谢我。我带着他们找到了庇护的洞穴,然后,我们生活在了一起。」

从她开始,所有的叙述者要记住的唯有一条:无论自己讲述的内容有多么扯淡,一定要给出一个完整的结尾。这样「提灯者」才会在下个人的讲述中重头再来,重新选择森林里的道路。

轮到第五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南亚少年,他大大咧咧说:「我选择了一条坑坑洼洼的路,里面蹲着一头猛虎,它自称守护者,我放下提灯与它激烈搏斗,最后,我胜了,走完了这条路。」

第六人,是一个神情沧桑的中年男人:「我选择了一条温暖的路,走进一片花海,阳光和煦,微风香甜。我看到了他们——所有我曾失去的面孔。我的父母在野餐,我的友人在嬉戏,没有灾难,没有悲伤,所有人都对我温暖微笑。但我明白,我该离别。我告别了他们,继续前行。」

人们依次说着各自的想像,「提灯者」在他们的言语中随着走向不同的道路,迎来了不同的未来。

「我选择了一条荒草萋萋的小路,进入了一座城堡,城堡里的人们如同精致的人偶。我接受了王冠,变成了一条盘踞城堡的巨龙。我能感知每个人偶的思维,随意修改他们的记忆与情感。最后,我的王冠爆裂,我死去了。」

「我选择了一条宽敞的大路,见到了一棵银色巨树,它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说:『我请求让这片森林的所有生灵免于被吞噬、被操控、被杀戮。』最后,我成为了那棵树。」

「我选择了一条窄窄的路,走到了一座被黑雾笼罩的村庄。村民们说我是自古以来第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我用灯光碟机散黑雾,保护了他们,他们感激我,奉我为神明。」

「我选择了一条有寒风的路,我遇到了一位敌人,他十分强大,我竭尽全力战斗,最后同敌人一起燃烧殆尽。人们歌颂我的姓名,为我流下眼泪,而我的脚步将在黄金森林里重生。」

人们依次说着故事,接续着「提灯者」的一次次人生。他迈步、行走、战斗、死去。他的每一段人生旅途都精彩纷呈。

「提灯者」幸福生活到了最后、「提灯者」与敌人同归于尽、「提灯者」成为孤独的流亡者、「提灯者」带着全世界陷入美梦、「提灯者」成为了恶龙吞噬了所有人、「提灯者」被同伴背叛杀死、「提灯者」成为了操纵所有人的神明、「提灯者」成为了恶龙的一部分……

沙哑的、稚嫩的、苍老的、青葱的……由老人、中年人、年轻人与孩子不同的口吻讲述这位主角的传说。不同国度、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玩家们依次想像他的征程、他的故事、他的未来、他漫长而流离的旅程。

直到三轮过去,苏明安是最后一人。

他静立片刻,仿佛听到了「提灯者」无数个轮回的回声——决绝地焚尽自我、毅然地孤帆远行、孤独地化为主宰、勇敢地刺破虚妄、平和地回归故乡……

他仿佛听到笔落到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作为最后的总结者,他的发言时间有三分钟,他需要承接所有的逻辑,作一个干脆利落的收尾。

此时,所有人不再需要接龙,他们恢复了听力,一齐看向苏明安。目光有信赖、佩服、狂热、敬畏……他们相信他一定能给「提灯者」这场颠沛流离的路一个漂亮的结局。

苏明安思索结束,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清朗而柔和,像是「提灯者」本人活过来一般,向着所有人娓娓道来:

「提灯者站在所有小径的起点之前,所有书页环绕飞舞,合成了一部完整的书。所有的森林、鲜花、轮回、书页、乃至提灯者都汇入书中……」

「这一刻,提灯者终于明白了,黄金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等待被发现的现成路径。」

仿佛,这一瞬间,他成为了故事里的那位「提灯者」。

举起灯笼,向着自己脚下。

光,从他脚下流淌出来——源于「提灯者」所有轮回的共鸣,如同熔化的黄金,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现存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每一条小径,无论曾走向幸福、毁灭、孤独、幻梦、主宰、牺牲、背叛、虚无、成神还是死亡——它们原来就是黄金道路的一部分,原来它们都是真实的。」

「原来,他不是要选出唯一正确的一条,而是要让之前走过的所有路……」

「——成为『真实』。

当他话音落地,六十张书页从二十位参与者的身体里飞出,向着他们正前方的巨大空白书籍飞去,如同乳燕归巢。

随着书页的汇入,足足一栋楼高大的巨型书籍逐渐浮现出了墨字,这是他们二十人接力写出的故事,从他们接龙的第一段,墨字不断快速浮现,直到最后一段,整本书都写满了他们口述的「提灯者」的经历。密密麻麻,字迹工整。

当所有的墨字写完,「嘭」地一声,巨大的书籍缓缓合拢,露出空白的封面。

典籍的封面上,光芒凝聚成字,金光汇聚成书名:

……

——《提灯者的旅行》

……

书成。

题定。

森林并未消失,小径依然分叉。

提灯者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书籍的扉页光影之中。

……

【检测到《提灯者的旅行》架构完整、逻辑合理、首尾相衔。】

【恭喜!二十位参与者,合作通过!】

【第一轮游戏结束。】

【将在两分钟后为你们发起回归传送。】

……

看到「通过」这个词,众人顿时如释重负,许多人额上已见汗珠。他们齐齐看向苏明安,像是看见了一只大熊猫:

「太牛了!」

「多亏了第一玩家!」

「好厉害,这样就通关了。」

「我从来没觉得世界游戏这么简单过……这就是大神带飞的感觉吗!什么都不用做,听指挥就躺赢了!」

一阵掌声响起,小女孩带头鼓掌,其余人愣了愣,立刻加入了鼓掌之中。

「啪啪啪啪啪——」掌声如雷鸣,如雨坠,人们热烈而感激地看着他。

原本每一步都需要竭尽全力的故事接龙,在苏明安的安排下,除了最后负责收尾的苏明安,其他人都无比轻松,甚至胡言乱语也无所谓,因为故事的框架无比稳固,就算口嗨「主人公摆烂躺平」的故事也是合理的。

十几个人围绕着苏明安鼓掌,这架势即使是苏明安也有些扛不住,他擡起头,看向双马尾少女。

「叁号。」苏明安说。

少女懒散地垂下目光。

叁号垂下双腿,松糕鞋一晃一晃:「我家老板在最终的『魔王城堡』等待你——赢下去吧,第一『玩家』。」

「你家老板是『游戏』之主。」苏明安听出了叁号的重音,自己也以重音回应。

第一玩家,与游戏之主。看似前者的概念隶属于后者,毕竟「玩家」被「游戏」决定。然而,当前者足够强、走得足够深入,甚至走到后者面前……「玩家」可以支配「游戏」。

「见你家老板真难。」苏明安道。

「你偏要选择最难的道路,你可以不必正面对上耀光母神。」叁号道,「加入我们清醒者,包你成为第一继承人,吕神和布丁都远远比不上你,你将成为我家老板最眷顾的人。」

「……那还是算了,我不喜欢这个用词。」苏明安立刻摆手。

他到现在都不是清醒者,就说明这么多次轮回,他没有哪怕一次成为了清醒者。这是他绝对不能加入的领域。

眼看苏明安和叁号在这里「仙家对话」,其他参与者们听得一头雾水,他们总感觉自己误入了英雄决战前的放狠话现场。毕竟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打架前都要放两句狠话。

这个什么游戏之主,听起来好牛的样子。这就是苏明安要对付的敌人吗?

「上帝啊……我感觉我正在见证历史!」白人男子心潮澎湃。

「我的老兄,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见证历史!」程式设计师男人大笑道。

「没错!苏明安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历史!」

「唰!」

下一刻,时间一到,所有人被传送了回去。

水果机前,第二轮游戏开始滚动。

苏明安望着闪烁的灯光。

「白狼、司鹊……罗瓦莎就像一个沙盒,如今我跳出来以俯瞰的视角回顾,发现有很多色彩不甚真实,就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梦境之主将罗瓦莎选为最后的战场,难道是因为最熟悉吗……」苏明安思索着。

「叮铃叮铃~」水果机的灯光逐渐定格。

第1689章 终章涉岸篇【44】【这是你的第二种

第1700章 终章·涉岸篇【44】·【这是你的第二种遗憾:没能遇见的朋友。】

第一幅画面是飞行棋。第二幅画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让人联想到恐怖游戏。第三幅画面类似小霸王游戏机。

专业对口,苏明安选择了二。至于一和三,一个太看运气,另一个他不熟悉。

「唰!」

……

【选择完毕,你的第二轮游戏开始。】

……

下一刻,苏明安出现在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内。

脚下是吱呀作响的木地板,旁边是一张血迹干涸的床,让人联想到白沙天堂的景致。从窗口看去,这是一栋木质小三楼,其他玩家应该分散在木楼的不同处。

……

「叮咚!」

【参与者(苏明安),你的第二轮游戏为:恐怖奶奶。】

【游戏类型:独立类游戏。参与者之间可以合作、可以竞争、可以互不干扰。】

【游戏人数:10人】

【游戏介绍:这座木楼存在一位恐怖的老奶奶,她失去了辨认能力,会寻找并杀死看到的所有「孙子」,她对听觉极度敏感,但视觉弱于正常人。你们的体力与能力限定为普通人的水准,你们需要在一小时之内成功逃生。】

【本楼存在三个逃生出口:大门、后门、地道。】

【大门逃生方式:找到钥匙后,寻找并开启大门。大门可以被奶奶重新关闭,关闭大门后,她会将钥匙重新藏在她喜爱的位置。】

【后门逃生方式:找到存放于木楼内的汽车,利用它的电池升起后门的栅栏,启动汽车撞门离开,此方法仅能容纳驾驶位与副驾驶位的两人逃生。】

【地道开启方式:需集齐三块分散的木板,于地下室修补地道。奶奶可以摧毁修好的地道,需要一块木板再度修复方能通过。】

【特殊逃生方式:通过搜寻木楼找到「奶奶的日记」等物,拼合出该楼的背景故事,即可通关。】

【游戏胜利规则:通过任意出口离开木楼,即视为该参与者胜利。一小时后,木楼化为火海,无法逃生。】

……

【每位玩家自带一件特殊道具。】

【参与者(苏明安),你的特殊道具为:地图。】

……

苏明安一时间沉默。

……还真是老本行。这是他直播时最擅长的恐怖游戏类型。虽然无论是地图还是逃生方法都大有改变,但他很有经验。

难道真是梦境之主为了针对他加了料?还是源点的自动机制。

他翻出了自己的道具——一张建筑结构图,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地图比较简陋,只有每个房间的名字和楼梯的位置。

恐怖游戏里,最需要的除了武器就是地图。它能确保被鬼追击时,玩家不会走到死路。苏明安速记后,迅速卷起来放进了怀里,这东西比金子还珍贵,试炼进行到这一步,他必须警惕暗中的敌人。

三种逃生路线里,大门路线只需要一把钥匙,但钥匙可能被奶奶藏在棘手的地方。

汽车路线的位置可能固定在地下室,启动汽车的动静不会小,但胜在稳定。

地道路线不确定性太高,需要收集三块不知道在哪里的木板,基本不考虑。

「咔哒。」

忽然,天黑了。

不……是木楼里所有的灯光熄灭了。不是完全的黑暗,仅能看清面前的一小圈距离。

游戏开始了。

苏明安脱下鞋子,只穿袜子,减轻脚步声。奶奶的听力极度敏感,而遍地都是吱呀作响的地板。

在床头柜一个半开的抽屉里,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小物件——一把生锈的十字螺丝刀。他放进口袋,注意到墙角在闪光,原来是一根针。

他将螺丝刀放进裤子口袋,将针藏进衣袖,摸到门前有一行炭笔小字:

「它们好像都沾上了血,我不敢再碰了。我一拿起手术刀,就看到那个病人的脸……」极近的距离下,他看清了这行字。

……

【你获得了线索叁:墙壁上的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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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第四种通关路线,拼合出这里的故事背景即可通关。但这种通关方式不确定性太大,苏明安打算试着走一走汽车逃生路线。

自己居然在世界游戏的最后期间找回了刚进入游戏的紧张与刺激,像是在玩一场真人恐怖游戏,悄无声息地摸到房门边,将耳朵贴在老旧的门板上,屏息凝神。

门外是走廊,一片死寂。只有房子偶尔传来的木材收缩声。

他缓缓压下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入些许微光,走廊两侧有几扇类似的房门,都紧闭着。

就在他准备侧身挤出房门时——

「咚!」

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楼下某处传来!在极度寂静的环境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紧接着,一个苍老、嘶哑、非人般的老妇嗓音,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乖——孙——子——!」

……奶奶来了。

苏明安心头一紧,这意味着有玩家不小心弄出了动静,被奶奶发现了。

几乎在奶奶声音响起的下一秒,苏明安就听到楼下传来慌不择路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年轻男性压抑不住的惊恐低呼:「别过来!啊——!」

「吱嘎——砰!」似乎是撞倒家具和关门的声音。

然后,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移动过去!伴随着木头地板的呻吟。

……趁现在!

苏明安滑出房间,沿着走廊一阵奔跑,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阵令人皱眉的刺耳响声响起!

不过,楼下的噪音更大!一瞬间,整栋楼热闹起来,像是无数锅碗瓢盆同时发声,数个脚步声从不同楼层「咚咚咚」响起,全在奔跑!这默契的脚步声令人啼笑皆非,寂静的木楼瞬间成了热闹的菜市场,敢选这种游戏的人胆子都不小,他们都没有缩在房间里,而是趁这个机会赶紧跑!

「咚咚咚,咚咚咚!」

走廊尽头是向下的楼梯,苏明安侧身向下望去,一楼客厅隐约可见,家具轮廓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蹲伏的怪兽。他听到另一侧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叫。

……

【剩余参与者:9/10】

……

……直接减员?没有复活机制?

苏明安迅速下了一层,他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自己必须要快。伴随着人员减少,难度会越来越高,若是只剩下两人,就几乎无路可逃。

他可以判断刚才自己在二楼,因为他刚刚看到了向上延伸的楼梯,而这一层的窗外能看到天空。

他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沿着墙边移动。

突然,头顶正上方的二楼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家具被推倒,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该死!她上来了!快跑!」一个男人的喊声隐约传来。

几乎同时,苏明安听到脚步声从一楼深处快速逼近——是餐厅方向。奶奶被楼上的动静吸引,正赶往楼梯。

他立刻闪身躲进客厅一个立柜后面,这个角度刚好能瞥见餐厅入口。只见一个穿着深色碎花长裙的佝偻身影冲过餐厅门口,手中拖着一把斧头。速度太快,看不清晰,一眨眼就窜了过去。

等奶奶走后,他听到了自己身边轻轻的呼吸。

……这里居然还躲着一个人!

他侧头,望见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少女,她戴着满头五彩斑斓的饰品,一对双马尾卷曲着披下,皮肤画着伤口,手臂打着绷带,装束复杂。这般打扮令苏明安都愣了一下。

他很少在世界游戏看到打扮得这么精致复杂的玩家,大多数玩家都一身战斗服,长袖与长裤方便战斗。他自己也是万年不变的几套简单的服饰,除了大型场合会变一变。没想到有人会穿成这样上战场。

这种风格很有特色。看起来少女的实力不错,才有余裕这么装扮自己。

蓝发少女的呼吸有些快,似乎是因为紧张,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双手交叉放在唇前,意思是:不要说话。

她指了指厨房方向,双手的食指与拇指合成长方形,意思是:汽车。

……那里是地下室的入口吗。苏明安迅速领会了意思。

开门一定需要两人及以上的配合,一人操作,另一人利用道具引开老奶奶。自己手上只有地图和螺丝刀,如果蓝发少女有武器就好了。

正好,蓝发少女做出投掷的手势,意思是她的道具是一颗震爆弹。

苏明安摸出了地图,递给她。

蓝发少女惊讶地张开了嘴,显然她也意识到这个道具有多珍贵。她继续比划手势:【那我们合作吧,我们再找一位同伴,就可以去开门。】

蓝发少女就算有震爆弹,也只能爆发几秒,无法长期周旋老奶奶,他们还需要一个人,和少女配合能够拖延更久。否则,一旦少女出现失误,老奶奶折返,苏明安这边也要出事。

【你这有什么信息吗?】苏明安比划著名。

蓝发少女挑了挑眉,歪了歪头,貌似没看懂苏明安「张牙舞爪」的手势。

【你,线索。】苏明安尽可能拆分自己的手势,指了指少女,又指了指房子。

蓝发少女似乎终于领悟了苏明安的手势,将怀里的一张照片递了出来。

泛黄的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年迈的奶奶,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以及中间的小男孩。三个人的笑容都很幸福。

……这个奶奶,应该就是那个恐怖奶奶。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另外两个人又去哪了……

苏明安思索着。

……

【你获得了线索肆:全家福】

……

【先去看看,途中遇到人,再问问。】蓝发少女指了指地下室入口,腿部擡起,意思是先走。

二人用手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步步往前挪。

一路上,苏明安发现少女明显不认识他,世上确实有不认识苏明安的玩家,但比大熊猫还稀少,都是一些完全不关注直播的边缘人物。当然,这也可能与她的性格有关。

地下室里比一楼更暗,只有微光勾勒出杂物的轮廓。两人分头在黑暗中摸索。

突然,蓝发少女轻轻拉了一下苏明安的衣角,苏明安怔了怔,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少女侧过了身,原来她的背后有一扇与墙壁同色油漆的小铁门。

苏明安点头,提着螺丝刀上前,神奇的是,只要螺丝刀凑了上去,眼前就自动出现了一个进度条,满了门就会开。

「吱呀——吱呀——」

铁门时不时发出响声,二人警惕了一阵子,但奶奶似乎被其他玩家吸引了注意力。

苏明安等进度的时候,少女始终握着爆弹站在他前方好几步,确保就算有敌人冲进来,第一时间看到的也是她。

「咔嚓」一声,螺丝刀自动断裂,铁门打开了。

二人小心走入,里面是一个布满设备的监控室。

墙壁上挂着一排老旧的CRT显示器,只有两三块亮着,显示着木楼内几个区域的模糊影像:一楼客厅、二楼楼梯口、三楼阁楼……地下室的车库画面里,有一辆黑色轿车。看来可以走汽车线路。

苏明安扫视一圈,发现奶奶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二楼走廊,追赶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拼命奔跑,方向赫然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如果那个女子被奶奶追着逃进地下室,他们三人将被堵死在这个封闭空间,无路可逃。现在上去,更有可能被堵在楼梯口。

苏明安看到了旁边一个老旧橱柜,为今之计,他们必须躲进去。

然而,蓝发少女指了指。苏明安低头才发现,少女的腿部绑着足足七八柄锋利厨具——剔骨刀、砍肉刀、剪刀!

原来她一直负重这些沉甸甸的刀具走路吗?这么重,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少女拿起一把刀,掂了掂:【我来引开那家伙,你去找汽车吧!】

黑暗下,赤红的眼瞳丝毫没有胆怯与惧怕,仿佛她真的如此自信。

时间紧迫,楼上的脚步声和奶奶的嘶吼越来越近。必须当机立断,毕竟两人一起躲进柜子太危险,一旦被发现就是双杀。他快速点头,示意小心。他看出来她是一个实力不俗的玩家,也许她有自己的溜鬼技巧。

蓝发少女回以微笑,如同灵猫般闪出监控室。

苏明安真的很好奇,这样特别的人,自己居然没有在世界论坛上看到过。

【这是哪个玩家啊?好特别,我不信她榜上无名。】

【我已经搜遍了榜前玩家的头像,没有她。】

【联合团和人类自救联盟的信息部已经在全力排查了,想要摸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突然出现的少女、极其默契的配合、毫不激动的模样……这女孩不会是哪个高维派来的内奸吧。】

【到现在还没有锁定她的身份……真是奇了怪了。】

【感觉她好酷,居然不是榜前玩家。】

【太迟了。游戏都快结束了,我们才看到这样一个玩家。果然泱泱人海之中埋没了许多优秀的人。】

……

确认少女走后,苏明安走向车库方向。他很快在杂物的尽头找到了厚重的木门,推开后,空旷的车库内,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的汽车电池。他迅速搬起电池,打开引擎盖,开始对接线路。

……

【你需要一把「螺丝刀」。】

……

……看来,螺丝刀是修理器具的硬性条件。

苏明安只能转身搜索,却突然听到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一个满身鲜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是那个被追赶的女子!监控屏幕太模糊,这一看,苏明安才发现是熟人——维奥莱特!

望见他的一瞬间,维奥莱特也错愕了一瞬,很快露出微笑:「许久不见……放心吧,我把恐怖奶奶甩开了。」

车库的隔音很好,维奥莱特跌跌撞撞走近几步,音压得很低。

苏明安手中一沉,竟然是一把螺丝刀!他擡头,望见她微笑的眼睛。

「你需要这个,对吧。」她喘息着。

维奥莱特身上正好有一把螺丝刀,这下节省了大量时间,苏明安扶她坐下,看到她的腹部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对于维奥莱特,苏明安印象很深,她可是唯一一个长期待在霖光身边没有被赶走的人,以一己之力安抚狂躁期的霖光,可见她双商之高。

「我真……没想到……」维奥莱特捂着肚子,无奈道,「姐姐我在世界游戏纵横了那么久,最后在这种游戏里弱得像小鸡一样。」她笑了一下,侧头看向苏明安,「这算是返璞归真吗?」

这几轮游戏,让所有玩家都像是回到了刚进入世界游戏的时候,每一步都担心被强敌杀死。

「别担心,马上就能走。」苏明安说。

时间紧迫,楼上的追逐声令人心惊肉跳,维奥莱特扶墙站起,协助苏明安精准地连接电池线路。她的手指稳定得可怕,完全不像刚刚死里逃生。

「成了。」几秒钟后,维奥莱特低语,指向车库角落一个控制面板,连接着通往后门的电缆,「启动汽车引擎,应该就能供电。」

电光一寸寸亮起,苏明安合上盖子,突然——

「砰。」

他瞳孔紧缩。

是一声消音手枪开枪的声音。

子弹从车库入口的阴影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了维奥莱特的侧腹!

她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令她撞在冰冷的墙面上,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

「嗬……嗬……」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阴影里踉跄走出,他穿着沾满污渍的衬衫,眼神浑浊涣散,瞳孔不正常地扩大,脸上是混合恐惧与狂热的扭曲表情。

……竟然有人搜到了枪!

苏明安立刻扶住倒下的维奥莱特,手掌向腰间摸去——

「别动!」男人瞬间将枪口对准了苏明安,磕磕绊绊道,「都别动!」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误食或注射了楼内的精神药物。

「啧……这种弱鸡什么东西都往身上试吗?」维奥莱特痛得眉头皱起,咬住嘴唇,「他应该是要抢逃生名额,我们让给他。」

她很快判断出了如今的形式,对于枪枝没必要冒风险,能退就退。

男人却没有罢休的意思,擡起枪口,喘着粗气,向着维奥莱特径直走去,眼里只剩下扭曲与欲望。

下一刻,苏明安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男人,顺手将维奥莱特推进了车里。

「砰!」

「呃!」男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苏明安脸上,翻涌的怒火与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你……!」男人低吼一声,反手就用枪柄狠狠砸向苏明安头部!苏明安偏头躲开要害,枪柄擦着额角划过。男人紧接着一把抓住苏明安的前襟,凭藉体型压制,竟将他重重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返璞归真。

苏明安这一瞬间想到了这个词。

他下意识想动用神力,不过他迅速按捺了下来,这完全不是绝境。

「砰!」后背撞击地面的闷响,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下巴,金属的咸腥味和硝烟味传来。

「我看你很不爽了!你……你……!」男人单手持枪死死抵住苏明安,另一只手铁钳般掐住了脖子,扭曲的面孔几乎贴到苏明安脸上。

「凭什么……啊?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连这种绝境里都有人帮你!」男人的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我他妈不努力吗?我挣扎到现在,吃了多少苦,杀了多少人!凭什么我就没有你那脑子,没有你那能力,没有人爱上我,没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为我死?!」

他手上的力道收紧,苏明安的呼吸变得困难,脸颊因为缺氧而涨红,眼眸却异常平静,冷冷地看着上方因嫉妒而完全扭曲的脸。

「你的失败不是因为没人帮你,而是因为你的行径。」苏明安冷冷道,「你旁边的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士,不是供你这类排泄物在失意时幻想的战利品。」

男人眼睛瞬间通红,嘶吼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几乎要捏碎苏明安的喉骨:「我现在就杀了你……杀了你!不,不对……该死的!我要让你尝尝比死亡还痛苦的滋味!」

体型和力量存在差距,此刻苏明安处于劣势。然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他一边激怒男人,一边观察男人的呼吸节奏。

……是啊,不一样了。

即使把自己的身体状态拉回世界游戏开始前,重新变成那个瘦弱的学生……也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月前的自己……可不会这么冷静而熟练地分析。

男人的精神显然处在崩溃边缘,就在他情绪最激昂的瞬间——

一根寒针从苏明安垂下的手臂袖口滑出,食指与中指一并,猛地刺入男人的右臂内侧。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怪异的抽气声,一股剧烈的酸麻感从肘部直冲手指,右手不受控制地张开。

「咣当——!」

手枪随着手指的痉挛松脱,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男人的眼神从疯狂转为惊恐,他立刻试图重新握拳,却发现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完全不听使唤,中指也处于半麻痹状态。

苏明安刺的部位控制着无名指与小指的精细动作,也是持枪手指的关键神经节点。这是基础的生物知识,感谢阿克托的情感共鸣。

与此同时——

「砰!」

一根钢管突然从背后袭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男人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麻袋般软倒在地,鲜血迅速从脑后渗出。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夹克,红色的短发犹如燃烧的火焰,一道深刻的刀疤从左额角斜划至下颌,面容硬朗而沧桑。男人手里提着染血的钢管,眼神锐利如鹰隼。

「真不是个东西!恶心!」斯年朝着男人啐了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看向苏明安,伸出手,「没事吧。」

苏明安撑起身,握住斯年的手。

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下传来低沉的嗡嗡声,车灯亮起。

「多谢……来吧,上车。」维奥莱特扶着车门,脸色苍白笑着说。她的手掌刚刚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碎骨刀,现在收了回来。

苏明安捡起男人的枪:

「逃生名额只有两个,斯年,维奥莱特,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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