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7.多宝岛看电影(6.3K)

第二天周四,天一亮生产队活跃了起来,山顶上热闹了起来。

早上王忆给学生准备的是热水泡饼干,青食厂的钙奶饼干,这玩意儿很经典且在82年已然流行开来。

这款饼干是鲁省琴岛食品行业的拳头产品,风靡全国,逢年过节的在寻常百姓眼里绝对是一份体面的礼物。

江南省跟鲁省隔着不远,钙奶饼干很早就传过来了,过年时候翁洲市老百姓到要紧的亲戚家串门,带两包钙奶饼干比什么麦丽素、麦乳精之类的还要受欢迎。

因为它香甜可口又能吃饱肚子,另外这饼干是面粉、鸡蛋、牛奶做成的,号称是在1961年根据婴儿发育所需营养研究原料配方,老少皆宜。

热水泡钙奶饼干即使在22年也是不寒酸的早餐,很多中老年人喜欢吃这一口,如果用牛奶泡这饼干还可以给孩子吃。

在82年这就是奢侈品了。

钙奶饼干太香甜了,而且它泡水之后味道比干吃还要甜!

王忆自己给学生准备这早餐,反正很简单,烧锅热水等降温成温水,把一袋袋饼干撒进去就行了。

学生们排队来领早餐,大灶门一开他们就高兴的说:“好香好甜。”

有家里条件好一些的会说:“有牛奶味,今天早上喝牛奶吗?”

王丑猫这样的苦孩子只能使劲的抽鼻子然后问:“这就是牛奶的滋味儿呀?”

“你不是吃过大白兔奶糖了吗?”王状元回头说,“大白兔奶糖就是牛奶的滋味儿,不过还是要差一点,牛奶要更甜更香。”

他说着露出了神秘而自得的微笑。

我不会告诉你们。

我娘托王老师买到了奶粉,这个太好喝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喝一杯,整个晚上做的梦都是香甜的!

王忆让助教们帮忙给学生打早饭,说道:“这都是一个叫秋渭水的大姐姐——算了,是阿姨,一个叫秋渭水的阿姨送你们的饼干,你们还记得她吗?”

“记得,劳动节看表演结束,阿姨给我们买糖吃了。”王新钊永远都是回答积极的那一个。

王忆说:“这些饼干也是她给的,你们要记得她的好!”

学生们开开心心的答应,开开心心的喝掉一碗浓稠的水泡饼干,然后掏出书本来精力充沛。

朗朗读书声在山顶上回荡:

“大兴安岭,雪花还在飘舞;长江两岸,柳树开始发芽;海南岛上,鲜花已经盛开;我们的祖国多么广大!”

“《春耕》。春耕开始了,我和志华去看新机器种地。一眼望不到边的耕田上,机台拖拉机来回奔跑着,李阿姨驾驶着一台拖拉机过来了……”

“《童第周》。童第周是我国著名的生物学家,他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山村里。因为家里穷,他一面帮助家里做农活,一面跟着父亲读点书……”

“《西门豹》。战国时候,魏王派西门豹去管理邺这个地方,西门豹到了那里,看到田地荒芜,人烟稀少,就找了位老大爷来问怎么回事……”

倾听着各年级学生们早读课上的课文朗读声音,王忆在校园里慢慢溜达。

春天的天涯岛真是漂亮。

抬眼望去,山上有校舍错落有序、山下有海草房星罗棋布,看向码头,则有大大小小的渔船在朝霞照耀中摇曳剪影。

天涯岛不大,王忆在山上随随便便抬头张望就能看到大海,天晴风静,天空湛蓝,海洋也是一派温柔的蓝色。

上下两片蓝色清澈而干净,交相辉映,弥足珍贵,这一刻海是天的倒影、天是海的投射。

王忆极力远眺,最终海天相接两片蓝色相接,这样远处的天与海一下子变得特别近。

时至五月,草木返青、红花绽放,浓烈的春色在岛上就像画布上勾勒涂抹的油画,海色常新,春景常来,82年的海岛上环境宁静祥和,而人却积极活跃。

在王忆看来这可比22年更有感觉。

当然今天社员们的积极活跃跟晚上看电影有关。

得知支书批准可以放公船私用去多宝岛看电影,全队男女社员们都激动起来,他们的劳动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上午干活格外卖力。

为了能早点下工去多宝岛,他们不光上午干的起劲还中午不歇息,回家草草吃点饭又约着去上工。

王向红也不是古板的不近人情,看到社员们干活又快又卖力气,他便提前一个小时打了收工广播。

这下子岛上更热闹了,尽管天涯岛的妇女们节俭勤快、不喜打扮,可今晚毕竟是去看电影,要去人家地头了,她们还是要收拾一下子,以防止被人嘲笑。

天涯岛的人要面子,自尊强。

好些天没洗头的,今天洗洗头;脸上、脖子上灰多的,要打上肥皂使劲洗一洗。

她们换上件干净衣裳、梳梳头发,家里条件好的要抹上点雪花膏、护肤脂。

雪花膏是好东西,特别是沪都牌和雅霜牌的,抹上以后不怕海风吹,涂到脸上油润润、香喷喷的。

能用上雪花膏的都是大姑娘,她们还没有找婆家,家里怎么着也得给攒下一盒雪花膏以在外出时候进行打扮。

妇女们不舍得用雪花膏,她们用护肤脂。

护肤脂最受欢迎的是友谊牌,一个黄绿色小铁盒,分大小盒装,里面的护肤脂有锡箔纸包裹,抹上以后没那么好的香气,可也能很好润湿皮肤。

王忆这边有点忙活,有些妇女带着钱过来买点东西,其实现在门市部只有寻常的生活用品,肥皂都是老式的,用来洗衣服挺好,要是用来洗脸就有点臭味了。

他不忍看见同队的嫂子、婶子们失望而归,便去时空屋拿出来一包香皂。

很普通的舒肤佳,一盒里面是十块,什么纯白清香、柠檬清新、芦荟呵护,什么红石榴、海洋矿物、甜橙、竹炭、海藻、茶树油,味道各异。

这年头哪有这样的香皂?

颜色多样、质感统一,香味更是独特出众。

看到这香皂的妇女们一下子心动了,纷纷聚集到刚干涸的柜台上来问:“王老师,这是什么肥皂?我怎么闻见奶香味儿了?”

“这肥皂通红呀,不会是有血吧?猪血牌的?”

“少瞎说,它有股石榴的酸甜滋味儿,真好闻,我还以为这是大块糖呢!”

王忆说道:“这是香皂,现在城里的女同志都用这样的香皂来洗脸洗澡,嫂子、婶子你们要买吗?”

妇女们怎么不想买?可是都心里为难。

她们太了解家里存款情况了,买粮食都舍不得,何况买城里人用的香皂呢?肯定很贵,怎么能买呢?

可是终究有人顶不住香皂的诱惑力,凤丫摸摸裤兜说:“王老师,这香皂怎么卖呀?要不要票?不要的话我想买一块。”

其他妇女羡慕的调侃起来:“状元他娘你真要买?不便宜呢,你花了家里的钱不怕大胆回来拿鞋底抽你?”

“我不敢买就是怕我家那口子还来打我,他要是知道我拿钱买这香胰子,那家里非得打仗不行。”

“咱都生好几个娃的妇女了,买这干啥,不如给娃买两块糖块甜甜嘴。”

听着妇女们的话,凤丫又犹豫起来。

她兜里有钱,卖给王忆一些老物件的时候收到的钱,可是手头还是不宽裕。

这时候有人走上去说:“王老师这香皂多少钱?我买一块吧。”

说话的是黄小花。

一言既出,满堂震惊。

妇女们一起吃惊的看向她,来凤说道:“好娃他娘,你疯了呀?你敢买这个?队长回来还不得把你赶回娘家?”

黄小花家的条件在岛上是排名前几的贫困,平日里买粮食都只能买最后的残粮,残粮破碎又有砂石更便宜。

要是以前黄小花别说买香皂,她连问都不敢问,这东西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是今非昔比。

王忆前前后后给了她家几百块钱,现在钱都被她藏了起来,每天晚上她和丈夫都要关上门仔细数一遍。

家里有钱,心里踏实。

她想这些钱都是自己用娘家的老钱赚来的,那自己给自己买一点东西不算什么,前些天她男人还说让她拿钱去扯几尺花布给自己跟孩子做件新春衣。

黄小花从结婚以后再没穿过新衣裳,更别说用香皂、护肤脂、雪花膏了,她一辈子没用过,结婚都没用上。

自家男人的话让她一度心动,可最后还是拒绝了,她想等夏天再扯布做衣裳,夏天衣裳费布料少,省钱。

可是今天这香皂的诱惑让她无法抵挡,而且周围妇女的话也刺痛了她的心。

是,她家以前贫困,可现在已经跟着王老师致富了,她家箱底压着好些大团结呢。

这事当然不能对外说,不过她有底气买一块香皂给自己用,让队里的妇女们、让自己的嫂子弟媳妇们都好好瞧瞧,她黄小花不是穷婆子,家里也过着正经日子、红火日子。

这么想着她坚定决心要买一块香皂。

王忆给香皂定价是一块钱。

因为他在沪都是见到过香皂的,白猫牌香皂,那香皂肯定比不上自己手里的舒肤佳,价格却也是一块钱。

而老肥皂就便宜了,跟砖头似的一大块才只要二角钱。

所以寻常渔家人没买香皂的,都是买老肥皂,王忆考虑香皂定价这么高应该是跟雪花膏之类定位为这年代的护肤品、奢侈品。

在妇女们眼里也是这个样子的,她们喜欢香皂可又难以承受高价钱,听了王忆给香皂报价一块钱,妇女们更是犹豫。

一块钱,这是一斤肉、两斤鸡蛋、好几斤平价粮了!

黄小花心里哆嗦,但决心已定:“王老师,我、我买一块,买那个奶味儿的。”

王忆递给她一块白色奶味香皂。

黄小花拿在手里一摸,这香皂跟家里肥皂完全不一样,特别滑溜,手一摸再一闻,立马满手奶香味!

老肥皂带着一股怪味,这是生产工艺导致的。

有旁边的妇女伸手来摸,黄小花大方的让她们摸着看看。

看看身边人那羡慕的眼光,她觉得自己这一块钱花的值,非常值!

王忆见妇女们心动却不舍得买,便说道:“这样吧,一整块香皂可能太贵,咱把它给分开,一块香皂分成四块,一块二角五分钱,你们也不用给钱,给我半斤鸡蛋就行。”

“那一斤鸡蛋能分半块?”凤丫高兴的问。

王忆说道:“对呀。”

“另外如果大家谁的家里有老钱,就是最早的人民币,你们小时候都见过吧?咱们国家五几年用的那种人民币,现在都不让用了的,如果有那样的也可以来我这里用!”

他的第一版人民币距离凑齐全套还有段距离,现在他活动区域太小,只能从岛上人家下手了。

接连给出好条件,妇女们的心思活跃起来。

凤丫最快说道:“那可好了,我要半块,我、我要红石榴的,那真好看,看着就喜庆。”

满山花赶紧说:“我跟状元他娘凑一块,我也要红色的。王老师你这里收老钱?那行呀,我家里有几张,我回去找找。”

“嫂子你挺时髦呀。”青婶子笑着说,“你要用香皂?”

满山花不好意思的说:“我老婆子了连肥皂都用不上哪用的上香皂?留着给我家峰用,让姑娘看看我家里也有好东西。”

香皂可以分开卖,而且可以用鸡蛋换,门市部还收岛上普遍认为没用了的老钱,妇女们这下子积极性就被调动起来了。

一盒十块香皂很快分完。

还有二十多个妇女没有买到香皂,而且后头有妇女闻声而来!

王忆没辙了。

他时空屋里准备的香皂不多,本来就只是准备用来给学生洗手洗脸用的,哪料到在生产队有这需求?

于是他把自己用的香皂贡献出来,说:“这样,咱门市部进货少,香皂已经没有了,等我再进货再卖。”

“没买上的不用急,今晚你们轮流着用我这块香皂,我这块大,你们挨家挨户转一下,轮流着用,用完了再还我。”

刘红梅说道:“这可不行,王老师,队里人多,轮流着用完了就没了。”

王忆说道:“没了就没了,就当感谢嫂子婶子们平常的照顾了。”

刘红梅说:“不能让你老吃亏,这样,我来监督大家伙的使用,只准给自己用,不准给家里老人孩子都用上,咱不能贪心不足!”

这事这么定了,妇女们又忙活起来。

等她们离开,黄小花不好意思的回来找王忆,低声说:“王老师,香皂能半块买的话,我买半块退半块行不行?”

王忆答应,她高高兴兴的离开。

相比妇女,渔家的汉子们收拾起来简单,也没有什么需求。

他们迅速的把渔获卸船送进山下库房,然后就上船准备出发。

王忆看直了眼睛:“你们不换衣服、洗把脸什么的吗?”

大胆说:“不换,王老师你看你穿的这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没有看电影的经验,第一次在农村看电影?”

王忆懵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中山装问:“不是啊,我这怎么没有经验了?”

王东峰嬉皮笑脸的说:“你去看电影就得弄的埋汰点,这样好抢位置,你穿的干干净净你怎么敢跟人家一身鱼腥味的去抢?”

这时候有人嘀咕道:“别说鱼腥味了,我怎么闻见一股子甜滋滋的香气?”

收拾干干净净的妇女姑娘们上船来,三五成群的人走过,留下香皂独有的淡香。

她们招呼王忆坐妇女的船,王忆摆手拒绝了。

刘红梅便嘻嘻笑:“王老师还害羞呢。”

王忆也笑,无奈的笑。

他不是害羞。

而是跟大胆等人在一起要商量一件事。

他这次去多宝岛可不止是要看电影,而是要趁着外出想办一件事,这件事需要民兵们给他托底……

多宝岛在天涯岛的西南十几里之外,汉子们轮流摇橹,赶在太阳落下之前奔赴而去。

外岛放电影的机会少。

这事路上有人跟王忆说了,因为外岛不通电,电影放映队要来放电影很麻烦,还得自己带上发电机。

也就是王忆熟悉的手摇发电机。

他以前不了解,电影放映队这工作不是很轻松。

一般放映队是两个人,顶多三个人,然后他们每次下乡都要带上放映机、扩音机、扬声器、变压器、幻灯机、电源线、影片、发电机、配电箱等工具,合计起来四五百斤。

因为下乡放电影肯定是夜里,而放完电影往往是午夜,他们没法当晚返程,所以还得带上被褥和餐具以住在老乡安排的住处。

有些岛屿是没有码头的,像这次的多宝岛就没有码头,于是他们还得把船停靠在海边礁石处,把工具小心翼翼搬到礁石上再往电影放映地转移。

所以电影放映队不太愿意来外岛,他们更乐意在县城主岛给岛上的公社和生产队放电影,那样可以乘坐汽车、起码也有畜力车。

以前翁洲市条件差,机动船少见,电影放映队来下乡还得自己摇橹——这想想就让人绝望。

电影放映队不愿意来外岛的生产队,条件上也不允许他们来,很简单,海上风浪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大风大浪了。

放映机都是娇贵的机器,一个不小心溅上点浪花就会伤害到机器甚至毁坏机器,以前放映队的变压器几乎都是在给外岛生产队放电影途中损毁的。

还有一个放映队来放电影可不是免费的,他们要收钱呢,六十年代价格可以自己调整,五块到二十块不等。

现在82年放映费贵了,要五十块,外岛各生产队也不太舍得出这钱。

这种情况下就可以理解天涯岛的社员们得知多宝岛要放电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的想去看了。

今年四个多月了,他们还一部电影没看过呢。

没有这机会!

跟他们一样的还有外岛其他的生产队,多宝岛本来就是大岛屿,人多家口大,这样加上其他生产队来看电影的人,今天对场地的要求肯定很高,需要一个大场地才能放的了电影。

大胆给王忆介绍,多宝岛生活人口多、发展历史久,这岛上住户时间能追溯到明朝时期,最早是李家人在这里住,叫李家庄。

到了本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开始搞总路线、人民公社等三面红旗,实行人民公社制度,公社下设大队,大队下设生产队,于是李家庄这个大村便被取缔了,分成了三个生产队。

这两年社会形式又有了变化,人民公社改成包产包干,有些生产队变回了村,但多宝岛上的李家庄没有变回来。

二十多年的分家分产让三个生产队之间有了隔阂,正好三个生产队是三个姓,这样等到大包干了他们生产队最积极,公社上牵头给兄弟分家,成立了三个新村子,分别是李家庄、丁家村、大王家。

王忆问:“这里的大王家跟咱生产队有没有什么关系?”

大胆说:“老辈上有点关系吧,好些咱祖宗跟他们大王家的祖宗是兄弟们,但后面因为什么事闹僵了,咱们生产队和他们大王家走的不怎么近。”

多宝岛也有山,不过山岭面积不大,岛上有农田、有泉眼能打水井,相对来说能养活的人口多。

唯一不好的是岛屿四周水位低,不适合建码头,再加上三个姓都不愿意费心费力费钱的养码头,于是他们便打磨了礁石滩,一个村子一处平缓礁石滩用来停船。

天涯岛的船便停靠在了李家庄的礁石滩上,这里已经停满了船,能看出来看电影的人不少。

下船之前王忆招呼了一声,让大家伙来他这里领小零食。

他准备了五香瓜子、五香花生和酒鬼花生,用的是大袋子装的,一人半张报纸叠个小漏斗用来装花生、装瓜子。

另外门市部供应了香烟,红满天香烟和红梅香烟,都没有过滤嘴,其中红满天香烟一盒只要两毛钱。

这香烟的味道很浓,抽起来跟抽稻草似的,王忆很讨厌这烟,便带了几盒出来分给队里人。

队里的汉子平日里都是自己卷旱烟或者抽烟袋锅,能有这种烟卷抽已经是好日子了,哪管有没有过滤嘴?领到香烟的一个劲咧嘴笑,还舍不得抽,都夹在耳朵上。

现在夕阳犹在,肯定还没有开始放映电影,众人来的早了,不过也是故意来早的,他们要占地方。

多宝岛上放电影的是李家庄晒场,这是一大片平整空地,以前用来集体晒虾米、晒鱼鲞、晒海带之类,今天用来放电影。

晒场上已经放满了杌子、马扎、小板凳,好些人不吃饭先来占地方。

天涯岛的到来后尽量找了个靠前的地方也占下了,然后大胆说:“红梅主任你领着人先看着咱的座位,我领着王老师去李家庄转转,王老师不是稀罕老物件吗?李家庄老物件可不少呢。”

(本章完)

第139章 138.红珊瑚雕(周末快乐)

一听有老物件,王忆顿时心头大喜。

看来此次看电影之旅有意外之喜。

大胆带他进李家庄,很寻常的渔家村子,规模要比天涯岛的生产队更大,井然有序分散着二三百栋海草房,期间也夹杂着红砖青瓦房。

从村容来看,李家庄比王家生产队强不少,人家村里起了好几座新房子,而且都是红砖青瓦房,不怕风吹不怕雨打,大门大窗户,住着亮堂又舒服。

多宝岛占地面积大,村庄更容易规划,这里的街道更整齐,而且都是海岛上的石头路面,四平八稳、四通八达。

这会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好些烟囱冒着白烟,街头巷尾的饭菜香味很清晰。

王忆跟着大胆匆匆走过,心里纳闷。

怎么回事,他在22年也从许多平房前走过,可是从未闻见像82年这么浓郁的饭菜香味。

这是没道理的。

22年肉多油多调味料多,按理说到了饭点更容易出香味,而82年家家户户做菜不舍得放油也没什么调料,那这么清晰的饭菜香味怎么出来的?

王忆琢磨,可能跟厨房的封闭程度有关。

22年即使是农村也多数有抽油烟机了,82年都是土灶厨房,连抽风机都没有,一到做饭时候必须门窗大开走烟气。

甚至有些人家的厨房是敞开式的,就是在院子一角借着两边墙壁搭起个棚子遮雨,灶台在下面,这样一炒菜肯定香味都出来了。

他们要去的这户人家便是如此的情形。

大胆一推门一条狗狂吠着就冲上来了,院子里炒菜的男人赶紧喊:“大黑,回来回来!”

大黑狗停下脚步发出咆哮声。

大胆抬起的大脚板让它感到犹豫。

主人过来踹了它一脚,它夹起尾巴呜咽着跑开。

穿着粗布列宁服的汉子看见大胆便笑:“王队长来了?今晚过来看电影呀?正好家里菜刚出锅,一起来两口。”

他又看见王忆,赶紧把手往衣裳上抹了抹伸出来:“哎呀,这位是不是你们天涯小学的王校长?”

衣裳被搓开露出个背心,上面写着‘农业学大寨’。

王忆客气的跟他握手:“什么校长,全学校就我一个正式的教职工,你叫我小王吧。”

话音出口他觉得不对。

还好大胆这方面有经验:“叫王老师、王老师,这就是我们全生产队都尊敬的王老师,可厉害了呢。”

“王老师,这是李岩华,多宝岛民兵队的同志,这两天晚上老去咱队里灯下聊。”

屋子里走出来个少年喊:“爹,菜呢?快点上桌呀,我等着吃了去看电影,得赶紧吃!”

王忆说道:“打扰你们吃饭了,你看我们来的突兀也没准备上礼物,大胆也是的,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来打扰你家,要不然我好歹提上点东西。”

“这样正好你们吃饭了,我兜里还有点花生米,你们留下下个饭,这东西是城里的五香花生米,味道挺好。”

他兜里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五香花生米,便交给了李岩华。

大胆觉得他太客气:“王老师没必要,我跟老李关系好的很,今天咱又不是上门找他做客,是找他去他大伯家看看。”

李岩华笑着点头连连拒绝王忆递上来的花生米,可门口的少年听说有五香花生米跑了出来,踮着脚尖好奇的看。

王忆甩手把花生米扔给他,说:“菜来了,赶紧回去吃饭。”

少年看着满满一大包的花生米顿时大乐,立马钻回屋子里。

李岩华气急败坏,但只是骂了儿子几声没进去把花生米抢出来。

他极力邀请两人进去吃饭,王忆拒绝了,于是李岩华问:“听大胆的意思你们要去我大伯爹那里看老物件?我领着去看看他的红珊瑚?这个比老物件好看。”

我草!

王忆心头一下子炸起一道滚雷。

红珊瑚!

这真是好东西!

红珊瑚是珊瑚的一种,但因为有些质地好特别漂亮,打磨一下如同宝石,所以它们属于有机宝石。

这种珊瑚只生长于深海,最浅也是在50米海域,往往在一两百米深的海里生长,很珍贵,自古即被视为宝物,在佛教徒眼里是佛家七宝之一,在古代达官贵人眼里是富贵祥瑞之物。

从本质上说红珊瑚是由珊瑚虫堆积而成,它们跟其他珊瑚一样,生长极缓慢,而且只有特殊几个海峡才有所出产,所以自古以来它们都是很珍贵的。

而且是不光在中国珍贵,在东南亚文化圈甚至欧美文化圈都很珍贵也很罕见。

在22年那个时代,红珊瑚自然资源已经禁止开采了,国际也有禁令,红珊瑚不准跨国交易。

王忆之所以了解红珊瑚的情况就是曾经看过一个新闻,有人装糊涂从曰本带了一批红珊瑚装饰品回来,然后被海关给办了,因为数额巨大还去坐牢了——当时新闻报道说他所携带的红珊瑚价值达千万之巨!

所以在这里听说有红珊瑚,王忆是又高兴又无奈。

高兴的是如果能从82年收红珊瑚回去那必然能大赚特赚,无奈的是他即使能带到22年恐怕也没法销售。

违法的买卖他不愿意碰。

看见他表情变幻,李岩华便笑了:“王校长你不知道我大伯爹家有红珊瑚?看你很吃惊啊。”

王忆摇头道:“确实不知道,大胆啥也没跟我说,就说你家里有老物件把我领过来了。”

“不过,咱们这边海上没有红珊瑚吧?您大伯爹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李岩华说道:“我大伯爹稀罕呀,咱这里没有可是宝岛海峡还有小鬼子那边有,他年轻时候是跑远洋捕捞的。”

“你也知道,这远洋捕捞使用的拖网都是大网、深网,它们有时候贴着海底捕捞,会把海底的石头珊瑚一起给捞上来,然后偶尔会捞到红珊瑚,那时候开始我大伯爹就稀罕上了。”

王忆暗道我也稀罕,可惜对我来说价值不大。

于是他便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些红珊瑚既然是您大伯爹的宝贝,咱就别上门去看了,老人家可能会忌讳。”

李岩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王忆会这么回答。

大胆也很诧异:“王老师,你不去看啊?那不是白来一趟了?”

王忆解释道:“这不是咱去不去看的问题,是人家未必乐意让咱去看。”

李岩华急忙说:“乐意、乐意,王老师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这时候他另一个儿子又窜了出来,赤着脚往外跑:“爹我娘打我!”

一个妇女在后面生气的喊:“滚回来,别出去丢人现眼!那花生米人家给你爹的,你一把把的抓着吃?作死呀!”

少年哭着说:“谁让它好吃呢?嘎嘣脆喷香,真好吃!”

王忆暗道那五香花生确实挺好吃的,他准备看电影时候打发时间呢。

李岩华进去劝了两句,然后掐着一个黑面馒头出来了,说道:“走,趁着电影没开始天也没黑,我领你们去我大伯爹家里瞅瞅。”

他又给大胆说:“王队长,我那大伯爹脾气很古怪,一辈子打光棍,到时候他要是惹了你们那你可别急眼。”

大胆笑道:“瞅你说的,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是怎么滴?”

老人住在李家庄西北角位置,是一座老海草房,院墙破破烂烂,是用木头支撑着才没有塌倒。

李岩华推门进去喊:“大爹,吃了没有?我给你送个馒头。”

一个老人从正屋内门探头看:“是老二啊,没吃,这天还没有黑吃什么?你今天怎么记起给我送馒头了?”

李岩华笑道:“天涯岛来了客人,人家想看看你的宝贝,我领他俩过来看看。”

老人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

不太乐意。

李岩华问道:“咋了?你不是挺得意……”

“我自己得意,轮不着让你们得意。”老人气冲冲的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跟老大一样,找外人来要我的东西?”

“你俩是狗肚子里藏不住油、鳖嘴里含不住肉!你们兄弟都不是好东西,就想联着外人抢我这点家底子!”

他的脾气确实喜怒无常,突然之间就暴怒了。

李岩华习惯了他的脾气,也恼怒的硬顶:“谁要抢你东西?这个是王祥臭,天涯岛民兵队的队长,王向红老支书手下的兵!”

王、王祥臭?

王忆愕然看向大胆,大胆抬头看天。

难怪岛上人都叫他绰号没人叫他名字,这名字真是不要也罢!

王向红的名声在这里很有用。

老人看向大胆问:“你是王支书手下的兵?”

大胆点点头:“对。”

老人则摇头:“我不信。”

大胆瞪眼说道:“这有啥不信的?我们支书啥脾气?要是谁在外头冒充是他的人占人家便宜,他肯定领着我们民兵队去抓人!”

老人听了这话笑了起来:“嗯,是王支书的脾气。”

大胆指向王忆说道:“这是我们天涯小学的王老师,我们支书现在就佩服他!”

“佩服这个嘴上没毛的小青年?”老人又摇头:“我不信。”

他问王忆:“你叫啥?”

“我叫王忆。”

“你爹叫啥?”

“我爹叫王祥文。”

老人一连问了好几句,核实了信息发现他们确实来自天涯岛这才面色好看起来:“原来是王支书的人,王支书的人信得过。”

他继续问:“你们想来看我的宝贝?”

王忆说道:“对,我们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红珊瑚的介绍,没想到咱外岛还真有这宝贝。”

“书上说千年珊瑚万年红,赤红如血、鲜红若滴,也听您侄子说它们非常娇艳漂亮,可是不是我们不相信,是我们大家想开开眼界。”

听他这么说,老人心里高兴起来:“那可不是娇艳漂亮嘛?年轻人你们不懂,从古今中外的历史来看,红珊瑚具有很高的地位。”

“在咱国家珊瑚一直是吉祥富贵的象征,专门用来制作珍贵的工艺品,清朝时候有些官上朝穿戴的帽顶及朝珠是红珊瑚的,你们猜,这是什么样的大官?”

王忆说道:“是什么样的?”

老人一拍手说:“二品大员!”

王忆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老人继续说:“藏地的喇嘛高僧都拿着念珠,这你们知道吧?他们里面只有最厉害的活佛的念珠才是红珊瑚的,因为红珊瑚是佛门八宝!”

李岩华说道:“大爹,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人家是冲着红珊瑚来的,你给人家看看。你给人家看看,我礼拜天叫小明和小宝来你这里玩。”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那行,不过他俩来了也不愿意待在这里,看看我这里没好东西就走。”

他说着有些悻悻然,不太高兴的让三人进屋。

一进去有股老年人特有的古怪味道传入鼻子里,风一吹又有骚臭味飘进来,屋子是老海草屋,小而逼仄,透风性差、光照也差。

屋子里头家具简陋,一张老木桌上放着个煤油灯,中午吃饭的碗筷没收拾,再就是一个灶台、一个水缸和几个小木头凳子,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卧室里头家具稍微多点,不过门关的很紧,是老人去卧室开门的时候王忆惊鸿一瞥看见里面似乎挺满当。

门口有大木头箱,里面还有一个个的小箱子。

他小心翼翼的从中搬出来一个,大胆殷勤的要上去帮忙,老人顿时着急的呵斥起来:“滚一边去!”

大胆这个脾气当场上来了。

王忆咳嗽了一声。

大胆这个脾气当场又下去了!

老人把箱子搬到饭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厚布,再把布拉开:

一尊鲜红的女童出现了!

女童是仙童,小脸俊美、脚踏祥云,手臂上挎着个花篮,身边依偎着一只仙鹤,栩栩如生,人物传神,她身上的衣纹、篮子里的花朵都被雕刻出来,很细腻,说一句巧夺天工不夸张。

王忆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红珊瑚,或者说不是原始的红珊瑚,而是红珊瑚雕刻品。

并且这雕刻品显然不是最近雕刻出来的,上面有时光遗留的痕迹,老人应当时时把玩它,所以它外表已经起了油光。

这个就有价值了!

红珊瑚不可以出现在市场上交易,但以前的红珊瑚艺术品可以!

当然这些艺术品是有年限规定的,必须得是老物件,否则有人走私红珊瑚进来做成雕刻品出售那禁令岂不是没用了?

王忆顿时心动了。

大胆也心动,他伸手要去摸,说道:“这小东西真漂亮呀。”

老人狠狠一巴掌抽了上去:“滚你的蛋!不准碰,只准看,不愿意看就滚出去!”

李岩华赶紧拦住大胆使眼色。

大胆气了个够呛,只是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而已,神气什么?搁在六几年的时候都给你砸了!

王忆看着这雕像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神乎其技,鬼斧天工!”

结果他随意赞叹一句,却引得老人眉开眼笑:“你说的是我雕刻的手艺是不是?”

听到这话王忆大吃一惊:“这是您雕刻的?”

这分明是大师手艺啊!

老人得意的点点头:“对,我雕刻的,这是我58年雕刻的,那会年轻、手稳,现在可就不行了,二十多年喽,没那个本事喽。”

李岩华饶有兴趣的说道:“我大爹的雕工可厉害了,专门雕石头……”

“都是为了雕红珊瑚练手而已,那没什么,不值得吹牛逼。”老人话是这么说,可表情却更加得意。

李岩华了解他脾气,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是没见着我大爹的真本事,这个小童子你们觉得厉害?差远了!”

“大爹,你拿出井冈山会师给他们看看,震震他们!”

老人顿时摇头:“给他们看那个干啥?他们配吗?那一般人看不了,不对,那个你别给我往外传,前些年要不是为了应付那群上山下乡的青年保住我这些宝贝,我也不会拿出来!”

“你别跟老大一样,没点心眼子什么也往外说。”

李岩华问道:“我大哥怎么了?”

老人不高兴的说道:“他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几个外地人,穿着上人模狗样儿,实际上很不是玩意儿,来了就想套我的这些宝贝。”

“我跟你俩说,你俩兄弟趁早死心,别打我这些宝贝的谱儿。哼,我死的时候要带棺材里去的。”

大胆说:“不好意思了,现在死了不让土葬,都要求火葬,不准用棺材!”

老人发狠:“那我就咽气之前都砸了,砸成粉末倒我坟地上!”

王忆摆摆手道:“老爷子您先别说这个,我看您老身体康健的很,这事不着急,您还是保重身体,咱争取再活五十年!”

老人指着他说:“你这个年轻人倒是会说话,我知道,你也想要红珊瑚雕像对不对?刚才我一开盒子看见你那眼神了,跟我第一次看见红珊瑚时候一样!”

王忆干笑道:“这么好看的东西谁不想要?不过您老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您不愿意卖我是不会买的。”

老人说道:“你是王支书的兵,王支书救过我家好几口子的命,按理说你要是稀罕我倒是乐意卖你一件,我得给王支书的面子。”

王忆惊喜。

老支书这面子真大,而且他是到处救人啊,救过县里码头赶大车的赵老鞭,这里还救过老两口?

老人继续说:“但你买不起了,要是搁几年前还行,那时候这些雕像是四旧,不值钱。”

“现在改革开放了,外国人都来了,哼哼,红珊瑚一定值钱了,这东西少见着呢。”

王忆坦然道:“红珊瑚确实很少见,如您所言,自古以来一直很有价值,东晋石崇、王恺斗富,他们当时就砸了一颗二尺高的珊瑚树,那还不是红珊瑚呢。”

老人笑了起来:“王支书的兵就不一样,好歹说实在话,哪像老大领来那几个,妈个逼,竟然跟我说这东西是海怪的血沉在海底变成的,不吉利,要让我赶紧处理了!”

说着他生气起来,指天指地好一顿骂。

李岩华也挺生气,说道:“我大哥这是认识了些什么人呀。”

王忆等父子情绪好一些了,小心问道:“老爷子,那您认为这红珊瑚雕价值有多少?”

老人说道:“反正你一个教员是买不起的。”

大胆没文化,他说道:“大爷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人没文化、性子直,你说红珊瑚值钱,可你又是哪里来的?你就有钱买了?”

王忆说道:“李大哥刚才给咱说过了,这是老爷子年轻时候跑海捞回来的。”

大胆哈哈笑:“王老师你这就是单纯了,跑国际海捞鱼的都是海狼,一个个不光狠还狡猾,他们能不知道红珊瑚的价值?哦,捞到红珊瑚就给李大叔?这不胡诌八扯吗?”

老人说道:“你这话还真说对了,他们咋会白给我?可船是我家的,这都是我自己主网捞取上来或者后面问别人买到的!”

“刚才我说王支书救过我们两口子命,你猜他是怎么救的?”

李岩华低声说:“我家成分不好!”

大胆吃惊的问:“我咋不知道啊?咱两个岛隔着不远啊,你李家庄情况我摸着呀。”

李岩华说道:“我们一家是搬过来的,是王支书担保了偷偷把我们一家送过来的。”

“其实我们家是李家庄的外来户,不过李家庄大,又有好几个姓,三年灾害时候来投奔的亲戚又多,所以现在没人还记得我家是外来户这事。”

老人说:“对,我家的钱就是我败掉了,不过我败的好,要不是我年轻时候把钱败掉,哼哼,那几年我家里人想跑都跑不掉,肯定要挨批!”

提起这事李岩华情绪很不好,嘟囔道:“你还挺得意。”

王忆说道:“那老爷子,这红珊瑚雕像您要是愿意卖我是什么价?我说不准买得起。”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头。

大胆惊呼:“一百块?你胆子真大!”

老人冷笑一声摇摇头。

大胆松了口气:“十块啊,这还差不多……”

“一万块!”老人懒得搭理他,直接冲王忆报出价位。

大胆和李岩华当场都直了眼。

王忆则跟老人一样摇摇头。

行了,今天就当是来长见识的吧,这老爷子很清楚红珊瑚的价值,自己想要像在天涯岛上捡漏第一套人民币一样轻易得手红珊瑚是万万不可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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