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第537章 真香啊

第537章 真香啊

得了温艳生的保证,方继藩倒是放下心来。

吃货是一个民族延续的根基。

任何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势必能掌握无数种吃的方法。

吃饱喝足,各自离席,方继藩命人将温艳生送去西山。

对于戚景通,好吧,家里似乎又多了一个累赘,不过这不打紧,对于嫖了他儿子的事,方继藩良心至今有些疼,所以他决定了,戚景通可以敞开来吃,放心大胆的睡。

养着他,能让自己的良心踏实,其实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镇国府。

朱厚照一身戎装,此时和方继藩凑在了一起。

镇国府是个闲散的机构,只在西山建了不起眼的一处衙门,里头除了几个书吏之外,再无别人,镇国府的招牌看上去很吓人,可这里,比之县衙还不如。

毕竟……朝廷没拨付钱粮,掏的不是公家钱。

因而一到了阴雨天气,堂里便淅沥沥的有点儿漏雨,工程的质量,很堪忧。

今日恰好下雨,雨水滴滴答答的落进来。

朱厚照看着这水帘洞,不禁有些惆怅,感叹起来:“老方,镇国府……太寒酸了吧。”

“将就着用吧,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方继藩显得有些尴尬,就这,也是花了三十两银子的啊,咋就会漏雨呢?

朱厚照龇牙,瞟了方继藩一眼:“多掏点银子会死?”

此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方继藩是最讨厌的,因此他自然是很不客气的反驳道:“那殿下为何当初不掏银子?”

“我……“朱厚照瞬间像斗败的公鸡,最后难以启齿道:“穷!”

方继藩无语了,瞅了朱厚照一眼,便道。

“穷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好好好,咱们做正经事。”朱厚照匍匐在案牍,桌上,是一幅舆图,舆图上,是大明的九边。

此番……鞑靼人已南下,鞑靼汗的目标很明显,是希望直取大同,数万铁骑,也扫荡了大同的外围,大同告急,好在,明军早有准备,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是吃力。

大明国力比之鞑靼人,要强十倍、百倍。

唯一的不足就在于,上百万的明军,却是沿着漫长的边境线,这一个个据点进行防守,到了大同,也不过是数万军马罢了。

而鞑靼人根本不必担心自己的后方,因为后方啥都没有,因而,他们往往可以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个拳头,直捣大明边境的一个点。

正因为这样的优势,明军虽多,可每一次和鞑靼人作战,大明也只能抽调一成不到的力量,和鞑靼人作战。

朱厚照看着大同,仔细的分析起来。

“鞑靼人一定屯驻在喜来峰附近,这里两面环山,是天然的屏障,正面便是大同关……这一次,若是不将鞑靼人打痛,下一次,他们还要来,大同关里的军马,是指望不上了,这些年武备松弛,我和你一样,都是很耿直的人,父皇这个人,成日沉浸在所谓文治之功里,武备却松懈了不少,本宫的大父,也就是成化先皇帝在的时候,官军尚还有一些作战的勇气,可到了现在,呵呵……”

一声冷笑。

方继藩的心都凉了,面上却是笑呵呵的:“是殿下耿直,别赖上我。”

朱厚照白了方继藩一眼,接着继续说道:“你少来装模作样,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岂有不知?好了,说正经事。既然官军指望不上,只能指望,咱们镇国府飞球营了。”

“老方,咱们的方法,到底靠得住靠不住啊。”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一脸期待的样子。

方继藩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他依旧相信自己的办法还是有用的,因此他坚定的开口道:“现在制作的飞球,已有六十多台,操练的人员,也已有三百,趁此机会,给予对方突袭,可以试试,成功的把握很大。”

朱厚照颔首点头,他是相信方继藩的。

因此他又低头,看着舆图:“喜来峰,不对,这喜来峰……这儿,你看到了吗?这儿是一道峡谷,地形狭长,若是能将他们引到这峡谷这里,在施以突袭,鞑靼人便是想逃,也来不及了。”

方继藩低头,峡谷……

峡谷里拥堵,一旦遇袭,大军开始混乱,这峡谷的地形,对于一支混乱的军队而言,就是致命的。

“得吸引他们至峡谷不可,尤其是这一处隘口……这里接近大同关……”朱厚照皱眉,陷入了沉思,他狠狠道:“若是本宫在大同就好了,本宫亲自带一队人马,将他们吸引至这隘口,到时……”

方继藩摇了摇头,很是坚定的说道:“不对劲。”

朱厚照抬眸凝视着方继藩,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忙是问道:“什么意思?”

方继藩想起历史上一件往事来,在历史之中,也就是朱厚照刚刚登基的时候,小王子曾带兵进犯大同,同时,大同发生了一件岌岌可危的事,大同的关墙,居然被火药炸塌了一边。

史料中的记录,语焉不详,想来,这定是小王子埋伏的内应,暗中收买了守军,并且在关墙之内,埋了大量的火药。

关墙一塌,小王子立即带人奔袭大同,也就是说,他就在这一处隘口。

幸好,当时的守军见关墙出现了缺口,竭力固守,与此同时,大宁卫朵颜部的铁骑到达,而大明的精锐尽出,这才使那小王子虽看到了这大同关墙上有了缺口,却又害怕被合围,不得已,退回了大漠。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历史上小王子所收买的细作,是否早就已经收买了。

而这一次奇袭,这些细作,是否会配合鞑靼人的行动?

一旦细作配合,炸塌了一处关墙,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的就是,鞑靼人势必会一鼓作气,抵达这一出靠近大同关的隘口驻扎,对大同,发起疯狂的进攻,因为只要破了大同关,这关里可有数万明军,有无数的粮草,再往南,更是一马平川,有数不清的财富啊。

甚至,他们可以重现当初土木堡之变,一路,杀至京师。

方继藩认真想了一会,便皱着眉宇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小王子,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此次突然南下,或许,不只是他死了儿子这样简单。”

朱厚照愣了:“啥意思?他死了儿子啊,死了儿子,怎么就简单了?”

方继藩摇头,笑吟吟的道:“他固然死了儿子,可大漠之上,瘟疫、寒风、群狼、甚至是部族之间的仇杀,人命如草芥,人生下十个儿子,能活下来成活的,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所以,死了也就死了,虽然悲痛,可也不至如此孤注一掷。再者说了,若是当时他震怒,可一路南下,也有一些日子,难道这半途上,还不够他清醒吗?按理他清醒过来,明知我大明势必枕戈以待,而他临时纠结的数万铁骑,十之八九,都讨不到便宜,可为何,他还要坚持来白白损耗自己的士兵呢?”

“你的意思是……”朱厚照看着方继藩,目光里满是错愕。

方继藩断然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一定有所凭借,这个凭借是什么?小王子是个极冷静的人,否则,这些年,他不可能一举击溃瓦剌部,渐渐一统大漠,他上次在锦州吃了亏,也不可能不吃一堑长一智。”

“什么凭借?”朱厚照很不解,深深的凝视方继藩。

“说不清。”方继藩故意卖关子:“或许,在大同,他有内应也是未必。”

朱厚照乐了:“大同里都是咱们汉军,他能有什么内应?难道还会有人私通鞑靼人不成?世上哪有人这般吃里扒外的,你是不是多虑了。”

方继藩心里摇摇头,方继藩深信,划分人的,不只是民族,还有利益,若是鞑靼人拿下大同,能让某些人得到天大的好处,那么势必会有人铤而走险。

方继藩道:“无论如何,得立即让飞球营至大同关一线做好准备。”

他和朱厚照商议了片刻。

到了正午,朱厚照肚子饿了。

方继藩笑了:“殿下,正好,咱们吃点酒菜,喝上一杯吧。臣这儿,有个极有趣的人,想让殿下见识见识。”

朱厚照没有见识到人,或者说,他虽然见到了人,可看到这个心宽体胖的温艳生,似乎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兴趣。

这样的官员他见得多了。

可他看到了菜。

一桌菜备好,首先,在他面前的是牛肉。

只是这牛肉……怎么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朱厚照迟疑着,取了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入口中,顿时,味蕾开始被刺激,一股子带着鲜嫩的牛肉,再加上肉汁混合着些许黄酒的淡香在口中回荡。

朱厚照不禁道:“真香啊,这是什么牛肉,老方,比咱们砸死的牛,要好吃多了。”

方继藩憋着脸:“太子殿下别乱说,牛都是自己摔死的,宰牛书里说的明明白白。”

(本章完)

第538章 储君之怒

有一种东西,叫做原则问题。

这原则倘若出了问题,可就是祸根了。

宰牛书有了,你还四处嚷嚷自己偷杀了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得。

即便宫中怀疑你做了某些坏事,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这一嚷嚷,想不处置你都难。

这一点,朱厚照永远都学不会啊。

朱厚照吃的不亦乐乎,温艳生则也上了桌,怡然自得的自顾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对于太子殿下,他没心情巴结和讨好,他是有功之臣,哪怕是怠慢了太子殿下,可就咋样,还能罢官不成,即便罢官,那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朱厚照吃的浑身冒汗,待吃饱喝足,看着温艳生,沉默了很久,才淡然开口说道:“先生大才啊,这样好的手艺,不知现居何职?”

“臣忝为宁波知府。”

朱厚照身躯一震,义愤填膺的样子:“宁波知府,有个什么意思,屁大的官儿,先生这样的人才,万万不可埋没了,明儿本宫和吏部打个招呼,你来镇国府,本宫最缺的,就是似先生这般,身怀绝技的人。”

从吃下第一口牛肉时起,朱厚照就决心留用他。

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读书人,朱厚照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镇国府里,多是‘鸡鸣狗盗’之辈,会造船的,会发表奇怪学问的,还有一群捕鱼的,似乎……朱厚照也不打算招募什么好人进来。

镇国府……

温艳生有点懵。

自己竟也成了大才了?

………………

两日之后,快报传来。

弘治皇帝举行了朝议。

东厂送来的消息,引发了群臣一个巨大的混乱。

众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大同遇袭了。

不知何故,西北角的一处城墙,竟被人在地下埋下了火药,随着一声巨响,城墙坍塌了数丈的缺口。

一时之间,整个大同都陷入了混乱。

而鞑靼人,显然已预备发起攻击。

此时对城墙进行修复,也已来不及了。

整个大同关内,军民们已陷入了混乱。

大量的商贾和百姓,已开始逃亡,附近的州县,许多人得知了消息,亦是携家带口,预备南下。

北方的胡人入关时的情景,任何人都不敢忘记。

一旦入关,这些恶贯满盈之人,用着他们打草谷的方式,四处进行扫荡,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每一次这样的危机,都会造成无数的森森白骨,和数不清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大同雄关之内,竟有人被鞑靼人所收买。

这也是庙堂之上的人,无法想象的。

大同……可能要沦陷了。

这是所有人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

弘治皇帝气的差点呕血。

可就在此时,站在谨身殿里的朱厚照露出了笑容,不禁噗嗤一笑。

方继藩站在英国公张懋的下首,而今他已成了侯爷,终于能在这里有个好位置,而不是站在某处角落了。

他离太子颇近,一听这笑声,脸色顿时惨然,只恨自己所处的位置,过于耀眼,不自觉的,躲入了张懋魁梧的身子后头。

“太子殿下,何故发笑?”有人察觉到了朱厚照的笑声,不禁好奇的追问道。

就在所有人心乱如麻,要应对这可怕的危机,为此忧心如焚的时候,爱笑的孩子,总是容易被人拎出来的。

朱厚照站出来,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定远侯,所料不错。”

他站出来,看着忧心如焚的父皇。

父皇狠狠的瞪着他。

即便鞑靼人只是攻入了大同,京师还有数十万京营,可保无虞,可一旦入关,就意味着无数军民百姓遭受鞑靼人的戕害,你太子,还笑得出?

因此弘治皇帝双眸都要凸出来了,恶狠狠的瞪着他。

朱厚照却不以为然,很是从容的道:“定远侯认为,鞑靼人绝不只是含愤南下,而是别有所图,那鞑靼汗狡诈无比,此番南下,其目的,便是与收买了的大同城内细作里应外合,拿下大同,雄视关内。”

认真分析起战势的朱厚照面容里洋溢着得意之色。

“想来,在接下来,大同关墙出了乱子,他们必定,全力南下,直逼大同,他们当日抵达大同附近之后,已是疲惫不堪,势必不会急于进攻,而是……会在城下暂歇一日,好养精蓄锐,一举拿下大同城。”

“他们驻扎的位置,十之八九,便是距离大同最近的一处隘口,此处,两面环山,前为大同,后退,只有一处通道,这样的山谷驻扎营地,是最好的,夜里宿营时,不担心有大同吹乱了他们的篝火,两面的山峦,可以为他们遮挡大风,也不担心有人夜袭,可是……这也给了儿臣的镇国府,可趁之机!”

方继藩已经预料到了……

弘治皇帝一愣。

群臣哗然。

有人觉得匪夷所思。

有人觉得不信。

也有人抱着一线希望。

不过……此等大事,不是儿戏啊。

大同一旦陷落,其后果不啻是天崩地裂。

却还是有人显得慌张起来:“太子殿下,如此自信满满,却需知道……这鞑靼人……”

说话的,是一个翰林学士。

他声音颤抖,显然对于太子过于乐观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是储君,储君应以军民百姓为念,现在百姓危如累卵,还在庙堂上大放厥词,这是大大不应该的事。

大明的文臣们,事未必能办好,可论起敢言二字,那可是响当当的。

这就如技能术,这所有的技能点,没有点在科技,也没有点在动手能力,或者其他能力上,却都点在了一张嘴上。每一个人的嘴,都已点到了神级,他们不但会说,而且敢说!

一人开口,众人纷纷应和反击朱厚照:“太子殿下出此言,实是不应该,眼下大同军民陷于水火之中,莫非太子殿下以为,大同之南,反而成了可趁之机,可若是有了失误,出了差错,该当如何呢?殿下自重啊。”

“殿下……”

朱厚照有点恼火。

他本以为,自己在朝堂上,和人研究的,乃是战术的问题,不是鞑靼人来了吗?不是大同关出现了致命的缺口吗?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打,居然因为自己的态度,而遭受众人口舌非议。

朱厚照心里特别的气,一时他竟是愤怒了,朝着众人一吼:“够了。”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便气恼的怒斥道。

“鞑靼人来了,现在我等在此议的,乃是如何应对鞑靼人,如何与鞑靼人作战,尔等在此,纠结本宫态度,这是什么居心?尔等心里既都装着百姓,那就去大同啊,在大同,和鞑靼人拼个你死我活,在这里啰嗦,非要让所有人摆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开口百姓,闭口垂危做什么?”

朱厚照气的脸色发青,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眼睛都是红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理应去想怎么应对的方法,静下心来,琢磨应对之策,而不是在此,似尔等这般,个个只知在此念着黎明百姓的,又有什么用?这大明,是我朱家的,臣民也是父皇和本宫的臣民,就你们爱民是吗?”

“……”

一时殿中安静了。

方继藩几乎要窒息。

他远远看着高高在上的弘治皇帝,因为离得远,所以看不清面容,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

不过弘治皇帝没有说话。

显然,他也认为,自己的儿子有道理。

可是……

一听说太子殿下要将他们送去大同,一听说太子斥责他们只会做表面功夫。

许多人,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不是储君应该说的话啊。

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如此?

怎么能说这种诛心的话,简直让人承受不住,接受不了。

有人哭了。

先前那说话的,乃是翰林学士。

却在此时,詹事府詹事杨廷和脸色青黄不定,噗通一下,便跪倒。

他这个詹事府詹事,已越来越名不副实,事实上,太子殿下压根就不来上课,他作为太子的恩师,却从未教导过太子,这不得不说,是一件极讽刺的事。

而如今……太子殿下……

他跪下,痛心疾首的道:“殿下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啊……如此诛心之词,臣等如何可以接受,若是太子殿下希望发配臣等去边镇,臣等,无话可说。可殿下乃储君,如此对待臣子,视军国大事如儿戏,殿下啊……”

杨廷和大哭。

许多人跪下,仿佛受到了朱厚照巨大的语言暴力伤害,个个痛哭流涕:“臣等万死之罪,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太子殿下为何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视臣为草芥,就请殿下诛之。”

方继藩躲在暗处,心里已经明白,朱厚照,是永远玩不过他们的。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他们这些人这么一跪,一哭,一嚷嚷,忠义之名也就有了,既符合儒家的道德规范,同时,又一副为了朝廷而甘愿去死,个个引颈受戮的模样,完全将朱厚照陷入了一个万夫所指的位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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