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不会有人理会

咸阳城周地正军不过十余万之众。

为平民乱,起五万正卒五万更卒,总十万之众,受陷阵所领入于陈郡。剩余的兵力大多调入了咸阳固守。

乱军所过之处,抢夺各地粮食,未有行乱追随之人受夺失所, 落及各地,而成流民。流民无食,窃抢求活,以至流民愈多,郡中各县四乱,民无可过活。

一地县下的村子里,地上只露着泥土枯黄,草皮草根该是都已经被人拔去吃了。

破旧的房屋立在黄土上,门框锁着。

房子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拿着干柴烧着火,火上放着一口大碗。碗里煮着一瓢浅水,水上漂浮着几片草叶,还有些草根,水下是还煮着一些豆子,几片豆皮漂着。

该是煮了半响,妇人看着那一碗不知是草汤还是豆汤的东西,咽了一口口水。

“哇啊啊啊···”

她身后的床上传来了一阵哭声,哭声不响,或者说已经很弱了。

妇人惊了一下,连忙起身,擦着自己的手走到了床边。

看着那床上的孩子, 有些慌张地将孩子抱起, 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不饿不饿, 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那妇人轻声说着:“不饿,不饿。”

眼睛渐渐发红,到最后就连语气都是哽咽的, 直到她说不出话来,无声地哭着。

她怀里的孩子却是不再哭了,妇人抿着嘴巴,将孩子放在床上,拿了一口碗和一只勺子,将火烧着的汤盛了出来,端到了孩子的面前。

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水,用勺子舀起了被煮得粉烂的豆子,吹温了之后,送到孩子的嘴边。

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来,吃饭了。”

孩子张开嘴巴,吃着豆子,妇人一勺一勺地喂给他,直到孩子吃饱了睡去。

妇人看着手中已经凉了的汤,里面还有几片豆皮和草叶,将那汤喝了个干净。

她将碗放在放下,看了看家中,四面都已经没有东西了。

走到一个木柜子边,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破旧的布袋,手掌大小。妇人把布袋取了出来,里面大概还有小半袋豆子。

仔细地又看了一遍,妇人终是忍不住,拿着袋子抽泣着。

已经不够吃了,田里根本种不出粮食,便是能了,她也没有东西可以种了。就是种下去,也还需要数月才能有收,她和孩子根本不可能熬到那个时候了。

这一些豆子,就是只让她的孩子一个人吃,也不够吃多久的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家里能卖的,能换成粮食的她已经全部卖出去了,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砰砰砰!”

房门被粗暴地敲响,妇人被吓得慌忙将手中的袋子放回了柜子里合好,双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

对着门外紧张的问道:“谁啊?”

“查粮的。”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粗暴地大叫着。

妇人眼里的泪水差一些又流了出来,没有去开门缩在墙边。

“我,我们家已经没有,没有粮了。”

陈县叛乱,叛乱之人各地抢粮食,被抢了粮食和屋子的人,要么跟着那乱军领口粮吃。

要么就成了流民,这些流民不会比乱军好到哪去,为了有口吃的,流落各地四处偷抢砸夺。

他们抢不过乱军,就抢那些老弱妇孺。

没可能有人查粮,门外那查粮的无非就是来抢粮食而已。

妇人躲在墙角里不开门,不出声,但是那破旧的门板也挡不住什么。

外面的人开始撞起了门,一声又一声撞得沉闷。

该是吵醒了孩子,床上的孩子大哭了起来。

妇人跑到床边,将孩子抱在怀里,缩在角落里。

那门终是被撞开了,一个男人喘着气走了进来,眼睛看向房里,除了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没看到别人。

对着那妇人冷笑了一下:“把粮食交出来。”

妇人缩在那,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带着哭腔说着:“没了,真的没有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放过你。”

男人看着那妇人和孩子,神色像是松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沉了下来,低声地说道。

“放过你,谁放过我?”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对妇人做什么,只是在屋里翻找着,将各处都翻了开来。

到最后他开了木柜,看到木柜里那个干瘪破旧的袋子,将袋子拿了出来。

男人打开袋子,带中的豆子洒落了几粒,被他捡起了起来,重新将袋口扎紧就准备出去。

“不行!”妇人哀嚎了一声,放下孩子,冲上前抓着男人的手臂。

跪在那,用尽力气求道:“那是最后的了,是留给我的孩子的,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磕着头,磕到额头破开,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

男人没有说什么,推开了妇人的手走出了门。

妇人追了出去,拽着他的衣角:“还给我吧,还给我吧。”

村中别的房子的房门都紧锁着,没人出来帮忙。

他们不抢已经是看在旧日的情面了,没人会想在这个时候出来招惹是非。

忽然,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声音。

是一支军队行来,远远的能看见一个白衣白甲的将领提着一杆长矛,身后是看不到头的军伍。

男人没敢多想,甩开了妇人,拿着那袋子向远处跑去。

只留下妇人摔在了地上,跪在那黄土上,两手沾染着尘土,衣衫之上脏乱。

她跪在那,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东西,全部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来,趴在那哭着,泪水滑落,落在尘土之间。

那大军从村边走过,顾楠侧过眼睛看到一个人跪伏在那痛哭着,身子像是被压垮了一般。

军队没有停下,只是顺着前路走去,他们一路走来,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活不下去的人。

他们不会管,也管不了。

大军走过,妇人跪在那,在那大军一侧的不远处,哭了很久,哭声传荡在大军之中,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楠走在前面,长矛垂在马侧。

有人问到秦国的粮食和六国贵族的粮食的问题。秦国是有的屯粮,但是它要养活的是一国之人,要开仓济民。

六国旧贵虽然受到了打压,但是前文说过,燕,楚,齐的贵族手中还是有大片他土地的,常年以来的屯粮钱财家资不会少。他们不需要养活一国之人,只需要分发粮食,让一部分人吃饱,然后边打边抢秦国的粮仓,养活军队就行了。两边是不一样的,基数不一样。

还就是认为秦国能胜的,其实是需要考虑的就是天下无粮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叛乱,所有人都吃不上饭,千万人的动乱,哄抢。再有人通过煽动将秦国放在了世人的对立面。

最后是天命,其实只是一场特大旱雪而已。瘟疫是旱灾之后处理不当尸体腐烂的结果。六国旧怨本就固存,特别是楚燕齐三地本身民生就不济,天灾只是一个爆发点而已。

这几天的章节有些闷,毕竟是一朝灭亡,过后就会好一些。

最后是看到很多人都离开了,很多人在骂,是有些无力吧。

但我只是想写好的东西而已,所以留下来的的读者我真的很感谢你们,离开的,我们有缘再见吧。就是,能不能不要问候我家人啊,流汗,好聚好散不行吗,对不对。

(本章完)

第248章 人有时候应该看得开一些

公元前217年末,国中受灾,水力不通,田耕无种,粮产难济。世所无食而难活,纷乱得起于陈县。是时各地民生怨起, 郡县不定。

二世以派陷阵定陈地之乱,兼从丞相李斯之议,稳固关中。

授右尉将王贲副王离戍卒三万,领巴郡之军而固秦南外楚地。

内使腾领安邑之军以守函谷定汉中。

少府章邯为左将,领河西更戍内安上郡。

召百越赵佗五十万之军回关内而踞。

如此关中驻军而守,是固安内地, 以预世乱。

······

月余之后。

一张宏图挂在墙上之上,一副公子打扮的姬信坐在堂中, 他的眉头深锁看着那地图的一处不语。

该是看得太入神, 就连他身后站着一个人,他都未有察觉。

“公子。”

一个不重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姬信回过了头来。

是张良,他穿着一袭青衫,双手放在身前,对着姬信拜下。

“先生。”姬信回过了神来,坐在那低下头说道:“先生无需多礼。”

张良直起了身,看向姬信挂在墙上的那张图,是国中的地图。

“公子在想什么?”张良问道。

姬信回过头去,看着那墙上的图,苦笑了一下。

“先生,信在想如何可行先生之策。”

“哦?”张良笑着看着姬信问道:“公子可是有何不解?”

“是。”姬信黯然地点了一下头。

“先生, 之策可为我谋得大军, 亦可谋得屯粮,助我能在乱中得立。”

“但是先生, 这第一步, 信就不知该如何施为。”

说着姬信指向地图上的骊山。

“骊山之地位于关中咸阳之侧, 关中各地关口皆有秦军驻守, 是严防密布。而骊山又为皇陵,如此之地,我等起军不过万余如何能破?”

姬信说的不无道理,先不说骊山为始皇陵,定有兵力把守。

就是骊山的位置,位于秦国腹地,就根本不是他们这样刚刚起军的乱军能够抵达的地方,又如何能破那骊山将那二十万囚卒放出施为己用?

张良看向图上的骊山,却是笑着问道。

“公子,可知如今秦国之策?”

“秦国之策?”姬信一愣:“何策?”

张良信步走到了图前,指着那地图:“秦国的平乱之策。”

说着他用手在地图上圈出了一块地方:“如今秦国兵力四散,难以调聚,对于六国之地的所控皆弱矣。”

“兵力尚存之处,是在关中。关中正军所余当有十余万,或是二十万。”

“其中数万于咸阳城中。”

“数万于函谷领汉中更正卒。”

“数万领河西驻守上河西郡。”

“数万领巴地,立巴郡楚地之侧。”

“数万受陷阵所领于陈地平叛。”

“如此,关中正军兵力尽分,所驻各地兵力是为更卒。这其中包括这骊山之地,如今的时候秦国有多少兵力看守这支囚卒?”

“恐怕这其中不过是更卒尚在,受咸阳之中威慑罢了。”

······

张良回过头来看着姬信:“公子,你说,如果此时囚卒暴乱呢?”

“暴乱?”姬信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眼前渐渐亮了起来。

“如今国中各地民生艰难,这只囚卒该是过着怎般的日子?”张良继续说着。

“其中之人多为六国降服,又或是重罪处责之人。对秦本就固怨,忌于所威,才是不反。”

“然此时无有重兵之力,又受饥寒之迫。若安排于人在期间煽鼓,说秦欲将此中之人皆落殉葬,再有人带势而起,叛于秦军。”

“此二十万人一呼而起,公子认为,骊山可破否,以如今的秦力可有力镇压?”

姬信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好像已经是看到那二十万人一呼而起的模样。

“到那时,自是秦国关中动乱,可命那煽鼓带势之人在说与囚卒说是韩王旧子欲解救其中,他们可来此处寻于公子,公子会予他们吃食兵甲。”

张良指在秦国关中通向北地的必经之路上。

“待与其人会和公子可做惊善之态,言明不知又此多人受秦之苦,未有这般多的粮草养活众人。”

“于此,带军截秦运北地之辎重,以供军用。受解可温饱,二十万人自也就归于公子所用了。”

姬信笑着,眉间完全松开,没有了之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煽鼓二十万囚卒起乱,他无需又和风险和投入,若是失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若是成功了,就是二十万大军供他所用。

如此之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加以施为呢?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张良。

“先生今日你来找我,便是来为我解惑的吗?”

“不止如此。”张良摇了一下头。

“我来找公子,还有一事。”

说着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姬信,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公子,时机已至矣。”

······

陈地陈胜起乱,各地云集响应,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已经是起事的最佳时机了。

张良从姬信处走出,独自一个人走回了姬信给他安顿的院中,他挥退了身旁的侍者。

一个人站在那院中的一颗矮树之下。

光斑错过叶间,落在他身上的青衫上,落在他的眉宇之间。

张良抬起头,看着树间的光影错落,眼睛微眯了起来。

高空飞过一层行云,他突然自嘲一笑。

“世道要叫千万人死去,我却还要推上一把······”

“无仁无德。”

“还真是枉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

他的眼睛合上,眼前出现从前的那一幕幕。

那时候,他父亲在庭院中教他背书,庭院里总是日光悠悠,叫人懒散。背了许久也背不出来,只能挨着那板子。

挨完了还是聚着一群狐朋狗友四处玩乐。

那时候,他父亲教他行君国之事,他从也不听。没办法,少年人都好那风雅情趣不是?

那时候,他父亲常是叹他不成器,有总是拿着书卷于他说学。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人。

不过,韩旗折断的时候,韩王坠死的时候,父亲殉国的时候。

那烽烟弥漫天侧,叫人见不得那天光的时候。

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人了。

“只是看不开啊。”

“国破家亡,怎么看得开啊。”

张良的声音颤抖着,轻轻地说着,双手垂下,握得指节发白,闭着眼站在那里。

他明白他所做的事枉为人伦,要推那千万人去上死路。

但是他真的已经看不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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