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胜利转进

事已至此,李世绩已经不再幻想什么“切断明军补给”这种天方夜谭似的战略了。

自己能趁对方换防的间隙吃口饱饭、给北边的同僚们匀一点,就已经烧高香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几艘恐怖的明军战舰,终于一齐向南行驶,撤回了黄河。

菩萨保佑,瘟神终于走了!

岸边的唐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世绩也是如释重负,绷了好几天的臭脸松弛了下来。

“呵,从封锁到撤离,前后不过五天。

“这就是那几条船的补给极限了吧?”

他在心中算计着。

算着算着,他发现,在地平线的方向上又冒出来了好几根高大的桅杆。

他眼皮一跳。

果然,几艘老朋友又从黄河缓缓驶入了汾河。

一样的高大,一样的威猛。

那是来换防的明军战舰。

李世绩感到自己也快气血上涌了。

对啊,谁说大明就只有这几条船的?

他们的舰队大大的有啊!

他们玩得起车轮战啊!

这样几次车轮轮下来,不就正好把汾河给永久封锁了吗?

反正大明的港口离蒲州也不远,从郑州出发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蒲州刚好位于黄河“几”字形的弯角上,西边和南边是黄河,东边是汾河,被水包了三面。

水路一旦被封锁,这地方基本就被废了。

李世绩望着河面上那几艘耀武扬威的军舰,气得牙痒痒。

他暴躁地大喊:

“我们的舰队呢?”

大唐也是有舰队的,在第一次中原大战的时候,还大放异彩了呢。

“回大总管……”副将声音颤抖着汇报:

“我们的舰队,大部分被明军击沉了。残存的船只也被牢牢锁死在港口里,一出航就被攻击……”

这回答多少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和大明的龟壳船相比,唐军的战舰更像是小孩儿玩的碰碰船。

估计都扛不住人家的一轮齐射。

“这……没用!”

李世绩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副将低着头,嘟囔着替无能的唐军挽尊:

“传信的快马已经按您的吩咐立即出发了,向驻扎晋阳的大军传达明军水师北上的消息……”

“只有水师吗?明军像是只出动了水师的样子吗?!”李世绩暴躁地打断他:

“那些大船的乌龟肚子里,不知藏着多少甲胄,多少士兵呢!”

副将不敢再吱声了。

“唉!”

李世绩狠狠地拍大腿。

事到如今,他再怎么生气,也只能无奈地“望洋兴叹”。

水军不像陆军,陆军还可以靠操作、猥琐走位、或者硬莽来拼一把。

水军不同,水战最吃装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赢家通吃。

败者只能狼狈地龟缩在港里,任由胜者在自己面前横冲直撞,敢露头就秒。

只需几艘船,就轻而易举地锁死了一座城,一处战略咽喉要地。

李世绩活像一个有力无处使的壮汉,憋屈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拿石头把那几条破船砸了。

对公元七世纪的华夏人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品尝到失去制海权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

“不好,得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李世绩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怒气,思考对策。

结果脑子一开动,他办法没想到,却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陛下和殿下还滞留在蒲州城中,也被一并封锁住了!”

…………

“蒲州乃是交通要地,居然也会寸步难行?”

蒲州府中,李承乾对李世绩报告的艰难现状表示惊讶。

“蒲州的交通依赖水运。水路一旦被敌军阻塞,便难免会落入这般窘境罢。”李治替皇兄解释道。

李承乾连连咋舌:

“哎呀,竟会落得如此……幸好李明那厮并没有攻城,没有让朕和蒲州百姓受苦啊。”

李治附和一声:

“也是陛下洪福齐天。”

听着这对皇家兄弟说着风凉话,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李世绩忍不住干咳一声:

“咳咳。陛下,殿下,不知二位下一步将去往何处巡视?末将愿全力陪同。”

二位贵人,该跑路啦。

这倒是提醒了李承乾。

他叹息一声,多少有些不服气地说:

“朕此番巡查前线,深知战事的不易。

“朕已经充分了解了应该了解的情况,应该起驾回朝了。”

北狩怎么就变成了巡视,讲话者和听众姑且蒙在鼓里。

皇帝陛下也是要脸的,出宫白跑一趟差点自投罗网什么的,让李承乾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还真让自己那位半神半鬼的父皇说对了。

黄河之北果然成了是非之地,战场的聚焦之所。

而长安反倒是那个不被双方所注意的、安全的角落。

得赶紧回去了。

大臣们都还滞留在长安呢!

君王顶在前线,大臣守在后方可还行。

自己如果长时间缺位,那边另立朝廷了可咋整。

“臣有一个疑问。”

李治打断了李承乾的思考:

“陛下该如何回朝?”

“这……”李承乾顿了顿,终于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从蒲州向南回关中,必须经过黄河。

现在黄河上到处都有大明的舰船游弋,该怎么穿过他们的封锁,达到对岸?

虽然李明没有向“岸上”的李承乾发起攻击。

但这不代表当李承乾“下水”以后,他的手下一定不会向龙船丢一块大石头过来。

毕竟一条船这么大,谁也不知道谁在船上,发生个“误杀”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这谁敢赌啊?

“我等自然死不足惜,可是陛下龙体金贵。万一有个闪失……我等决计承担不起啊!还望陛下三思!”

李治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不想卖头送死。

“你说得对……”

李承乾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况且,长安也未必永远稳固。李明的部队还盘踞在郑州,随时可以西进叩关……”

既然走不了,那,留在原地?

反正李明已经北上去和太上皇拼命了,暂时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还是请陛下尽快启程吧,蒲州的存粮恐怕不多了。”

看着两位贵人这么举棋不定,李世绩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这话又让李承乾惊悚不已:

“蒲州,居然会缺粮?”

蒲州可是山西地界最大的粮仓。

交通便利不说,地形也很平坦,土壤肥沃。

而种粮所需的水资源更不必说。

有黄河和汾河两条河伺候着这块风水宝地,这粮食产量还能小得了吗?

李世绩叹息道:

“蒲州虽然粮食产量多,但是人口更多,在战争爆发前就需要从外地输入粮食了。

“现在水路被断,粮食就入不敷出了。加上蒲州还驻扎着庞大的守军,人吃马嚼的,存粮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

李承乾和李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长安不行,留着也不行。

那他们这一行人该往哪里逃?

“天大地大,在这大唐的土地上,竟没有朕的容身之所了吗!”

李承乾又悲哀地发起了感慨。

李世绩也是感到头皮发麻,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出路不是没有,但他觉得这个出路疑似有点异想天开了。

还得是李治,在皇帝六神无主、主将举棋不定的时候,由他来拿主意。

“陛下,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哪条路?”李承乾有气无力地问。

“既然蒲州三路环水,那我们还可以走没有水的一条路。”李治道:

“向北。”

“北?!”李承乾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北边,那不正是主战场吗?

李明的那支大到恐怖的舰队,不就在向北航行吗?

自己逃离那厮的魔爪还来不及,哪有倒追过去的道理?

李世绩却是暗暗用眼神感谢老上司,道:

“山西广大,并非处处是战场。只要别靠近战线,大部分情况还是安全的,否则当地百万百姓也没法过营生了。”

这番安慰,让李承乾小鹿乱撞的小心脏安稳了一些。

“那朕向北以后,应该如何跳出这重围呢?”李承乾问。

李治回答道

“黄河涛涛,绵延千里。李明姑且可以用几条船封锁住蒲州港,但他有足够的战舰,锁住整条黄河吗?

“我等只需向北寻找一个渡口,向西横渡过黄河,离开山西地界,便安全了。”

这相当于在地图上先向西画个圈,找到李明舰队的防御空白处,找个空横渡黄河,跳出重围。

李承乾在心里画了一阵地图,总算是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甚善,有路便好。”

…………

“然后……你怎么又赖在这里不走了?”

回到下榻处,李治对着李明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明达又抱着柱子,一副誓与蒲州共存亡的样子。

“我不走!”

李承乾“北狩”的队伍可不止他和李治,当时尚在长安的李氏宗亲和皇宫妃嫔都跟着一起来了。

而这么多人里,就属李明达最让李治头疼。

他感觉要安顿好这个“小犀牛”阿兕子,可比安顿好其他所有人都更让他头秃。

“你别闹,乖乖跟我们上路。”李治耐心地劝道:

“刚才李世绩大总管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蒲州的粮食快要见底了,再不走就得饿肚子了。”

“我不要,饿肚子就饿肚子!”李明达的脾气死犟死犟的:

“上次我就说不要离开长安,你看,这下好了吧!这次再听阿兄胡来,不知还会掉进哪个坑里!”

不知是不是对之前装成熟乖乖女的反弹,最近的李明达好像年轻了五岁——任性得就像个乳臭儿一样。

可是她说的话还偏偏很在理。

这就让李治有点恼了:

“你不想走,那就留着吧。我们不逼你,我们先走了嗷!”

说着便撒开扯着李明达衣袖的手,作势欲走。

李明达眼泪汪汪地瞪着他,面露寂寞的神色,但硬是一声不吭。

看着小妹妹好欺负的样子,李治忍不住吓唬道:

“等到蒲州城的粮食都吃完,饥民就要吃你了哦。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会被很多人争抢吧……”

“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

李明达一阵干呕,赶忙追上哥哥的脚步。

“和你们一起走也不是不行。雉哥哥冰雪聪明,总不至于连续错两次吧?”

…………

“嘶……若我用兵,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给任何胆敢偷袭我军后勤的敌人一个惊喜——是不是很大胆?”

沿汾河北上的大明舰队旗舰上,李明守在炖着鱼粥的炉子边,望着西岸的山崖深谷,突发奇想地说道。

“陛下说几就是几。”契苾何力一边山呼万岁,一边拿起蒲扇,对着炉口扇风。

“窝同意~”薛万彻吃着滚烫的烤鱼,口齿不清地附和着。

反正跟着陛下一路赢赢赢,他们也懒得动脑筋了。

陛下说啥就干啥,乐得轻松。

“嗯,我觉得可以。”

李明自言自语着,从砂锅里给自己舀起一碗粥,蹲在地上就开始吸溜起来。

大明的皇帝陛下在离开蒲州以后,又沿河北上了好几天,终于慢慢适应了水上生活,不再晕船打窝了。

只是适应得有点太过头了,已经对航行感到厌倦了。

“吃鱼吃鱼,又是鱼。我都吃腻了,肚子都刮得没油水了——呸呸。”

李明熟练地向河里吐着鱼刺,随口抱怨着:

“什么时候能吃肉啊?爷爷要吃肉!”

契苾何力和薛万彻蹲在一旁,看着大明开国皇帝的勃勃英姿,互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嗯?你们笑什么笑?”李明嘴里叼着鱼骨头,嘟囔着。

“没什么没什么。”哼哈二将异口同声。

哪有这样的皇帝陛下啊,统治着当今地表最强的帝国,自己却像个普通小老头似的,吃着粗茶淡饭发着牢骚,也太没有皇帝的架子了。

两人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威严的、残暴的、怠惰的统治者看多了,能有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倒也不错。

而对李明陛下来说,他也确实不需要摆什么架子。

缺什么补什么,威严的仪式,崇高的形式,只是心虚的统治者刻意强调自己的地位,给皇权套上一层似是而非的保护膜而已。

李明不需要这种形式主义花架子。

大明天兵所到之处,天下万民自然能理解,为什么李明陛下才是正牌的真龙天子。

“嗯?有什么好笑的?算了算了,你们过来。”

李明叼着筷子,向两人招招手:

“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战略该怎么走。”

两人神情一肃,立刻屁颠屁颠地团聚在陛下的身旁。

“悉听陛下吩咐!”

李明熟练地用筷子在甲板上勾勒着地图。

“用区区几艘船就四两拨千斤,遏制了蒲州对我后勤的骚扰,而不必花大力气打攻坚战,这很好。

“我们再接再厉,如此这般……”

在一口砂锅边上,李明为天下的归属一锤定音。

(本章完)

第362章 学会哥的运营

“顶住!就算死也不准后退半步,否则就给老子去死!”

程知节提着剑亲临前线,双眼通红如血。

朔州危急,战事紧急,他的意识都模糊了。

几名士兵狼狈地从战线上退下来,哭丧着脸在那儿干嚎:

“将军,实在不行了,我们的人都快被打光了……”

“打光也不能退!变成鬼也给我死守大唐的江山!”

程知节气急,一脚踢翻那个士兵,抢过他的矛,将自己手里的礼仪短剑丢弃。

“没有人?老子难道不是人?跟我上!”

主将亲自上阵,残余的唐军将士顿时士气大振。

“愿誓死追随将军!”

哀兵必胜,唐军气势如虹,竟然还真顶住了敌人的冲击。

深山之中,鸣金之声阵阵。

已经冲到了朔州城大门的明军就像按了暂停键,立刻回收部队,从进攻的箭形阵排成防御的圆形阵,退回了茫茫深山之中。

“赢了!”

唐军一阵欢呼。

虽然是一场惨胜,虽然大家都被揍得遍体鳞伤,鼻青脸肿。

但你就说有没有赢,有没有把大明侵略者驱逐出去吧。

欢呼的将士之中,程知节望着明军退却的方向,表情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越绷越紧。

以明军进退有据的架势,他们绝对不是被唐军击败的。是留了余力的,而不像唐军绷到了极限。

只要鼓鼓劲,刚才那一波,明军是真的可以推平朔州城的。

但他们就不,他们就要打打跑跑,不占领城池,就放唐军风筝。

而明军这样的操作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直在上演。

大致流程就是,山里突然钻出一支明军部队,拔掉唐军的斥候,然后一波推到城下,用重型机械开始哐哐砸门。

朔州城不像中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资源用来加固城防。

就算程知节想亡羊补牢,可时不时的几块巨石砸下来,啥加固工程都白费。

为了城门不被破,唐军不得不每次都出城应战。

在一番野战后,次次都以明军主动撤退告终。

但是唐军次次都是惨胜,伤亡损失要比对方大得多——

尽管明军也几乎次次都丢弃一大堆重型装备,但是明军有钱,烧得起。但唐军可是实打实的死一个少一个。

而且,明军的攻势就像温水煮青蛙,越来越猛烈。

唐军发现,要把他们驱逐出去,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迎战所造成的伤亡正在稳步上升。

对面在打什么主意,稍有经验的将领都能一眼看穿。

“不以占领城池为目的,而以削弱我们的兵力和补给为目的么……”

程知节直龇牙,但是毫无办法。

因为朔州就立在这里,好比一个靶子。

明军想什么时候进攻就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休整就什么时候休整。

但是作为防守方,唐军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万一两边的日程安排错开了,朔州真被人家一波捅穿,那乐子就大了。

唐军不能失去朔州,就像大唐不能失去长安。

现在几万唐军主力被压缩在山西狭小的地界内,再退就要被包饺子了。

更何况,朔州还是唐军的重要粮仓。

也得感谢财大气粗的大明。

在朔州失守之前,在这儿囤了不少粮食,因为当时粮道被断,无法支援当时在并州火并的明军,所以都积压在了这儿。

要是朔州的仓库丢失,不但程知节的部队,连晋阳那边都得跟着饿肚子了。

因为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从关中大后方拿到任何补给了。

之前来自大后方的补给虽然不大够,但好歹还能时不时地投喂一点。

但是就在几天前,后勤线路突然就断绝了,整个唐军就指着朔州的这点存粮过活。

这让程知节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起来。

“大后方到底在干什么呢?!”

…………

“李明亲征,汾河断流。我军补给断绝,蒲州沦为孤城,皇帝携皇储北逃……

“这都什么和什么?!”

晋阳府中,李世民读着李世绩从蒲州寄来的急信,读到一半就不想看下去了,气哄哄地把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他已经脑梗过一次了,不想再得脑溢血。

在他的座下,阿史那社尔和郭孝恪交头接耳:

“汾河就是我们窗户外的那条河吧?断流了吗?今天出门还好好的啊?”

“……”郭孝恪脑门上点点点:

“这是比喻的说法。我军的汾河补给线路被明军舰队切断了。”

阿史那社尔恍然大悟:

“难怪这段时间我军只能吃朔州的小米……唉真可恶,明军怎么这么坏啊!”

“这就坏了?呵,李明的阴谋还远远不止于此!”

李世民斜了手下人一眼,又丢出了另一份战报。

“程咬金的消息,朔州告急,请求增援。”

“怎么又要增援?”李大亮忍不住嘀咕一句。

“每隔三日就要求增援,动辄就要兵要武器。”

“他在朔州都在干什么,把晋阳当成什么地方了?这里并没有无限的兵源给他啊。”其他将领也在窃窃私语。

李世民把手掌压了压,示意众将安静:

“这倒不怪卢国公,关键是他的敌人,李明在朔州策划着什么。”

阿史那社尔若有所思:

“难道明军以朔州为切入口,不断地消耗我军的力量?”

李世民点头道:

“没错。对面是料定了我军的汾河补给线被断、只能依赖朔州的粮仓、必须死守朔州的战略困境,在那儿放我们的血。”

“从作战风格来看,朔州方向的明军主将应当是苏定方、薛仁贵吧?

“那二人擅长小规模山地战,在朔州山地不断袭扰消磨我军,正是他俩的强项,也是那些从赤巾贼转化而来的明军的强项。”

诸将听得神色黯然,恨恨地骂道:

“明军卑鄙,尽耍些阴谋诡计!”

“嗐,什么阴谋啊。”李世民不禁摇头苦笑:

“这是阳谋。”

汾河水路被断,明军瞄准的就是唐军不能再失去朔州仓库的这一窘境,不断地用小股部队骚扰此地。

小规模山地战可是明军的舒适区,而且部队规模小,通过翻越太行山的陆路,补给也完全跟得上。

唐军自然知道如此,但还是不得不把珍贵的主力部队投入到这一血肉磨坊之中。

阳谋无解!

“大汗,北有李靖,南有李明,我们……该如何抵抗啊?”

阿史那社尔有些麻爪了。

其他诸将也是一筹莫展。

这次轮到唐军被断粮了。

至于明军嘛,一路在河北疗休养,一路在汾河大吃特吃,根本不必担心给养问题。

而唐军如果继续耗在山西,坐吃山空,那肯定是大劣无疑,吃枣药丸。

但唐军要若是撤出易守难攻的山西,失去了华夏北部最大的屏障,那对大唐江山来说更不啻于灭顶之灾,马上就药丸。

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这仗打得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一个个来,北边的李靖还可以让程咬金再顶一顶,我们先着手解决最火烧眉毛的危机——

“那就是,李明的大部队已经攻略了中原,从南边杀过来了。”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一言,让座下诸将脸色大变。

对啊,李明都亲自出马了,那做的肯定不仅仅是断个补给线那么简单。

那是明军的大部队!

他们从南边杀上来了,要和李靖一起,给大唐最后的希望来个两面包夹芝士!

补给的问题是解决了,因为被这么一波捅过来,唐军未必能撑到把补给耗干的那一天。

“呵……李世绩那厮,多半是没听朕的话,没有用铁索封死汾河,让明军的战舰畅通无阻……

“唉罢了罢了。”

李世民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郭孝恪。”

“末将在。”老郭战战兢兢。

“你去收集城中铁器,打造成铁索八十一道,在城南的汾河上依次布设,阻拦明军的战舰。

“这个任务,你应该不会和朕讨价还价吧?”

郭孝恪虎躯一震,立答:

“必不辱命!”

现在没人敢私议太上皇陛下脑洞大开,居然要封锁河运要道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李明,脑洞更大。

“没那么夸张,在河水两岸钉几个钉子而已。”

李世民平静地安抚两句,又道:

“李大亮,你领一支精兵南下,去接应皇帝一行,护送他们渡过黄河向西。

“他们和无头苍蝇似的,朕担心他们把朕的后妃惊着了。”

“是!”李大亮郑重叩首。

接着又安排了其他的任务,便宣布散会了。

唐军诸将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深沉地呼吸着。

他的心绪渐渐恢复了平稳,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李明那厮,战略战术安排得相当妥当啊,好一个南北对进。

“南边用战舰掐断补给线,北边再骚扰后勤仓库,配合得好哇!”

他的语气掺杂着愤怒、无奈和欣慰,复杂极了。

“那厮的战略一直很可以的。先把我军主力骗到行路不便的山西,用李靖的部队拖住,然后自己横扫中原,两路夹击,一举赢得天下……

“吾还是错怪李世绩了,吾的战略眼光也还是狭隘了,只看到了山西一地,而没有放眼全国。

“李明那厮,才是真的眼光够高深长远啊!

“从请封辽东开始,他就一直在策划今日之事么?”

李世民自言自语着,脸上的微笑变得苦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虽然他实在不想承认。

…………

“哪有什么高明的战略可言?

“我军能在战场上取得如此进展,靠的是战略吗?”

李明蹲在炖汤的砂锅边,朝着薛万彻和契苾何力摇着手指。

薛万彻不服气了:

“依据陛下您的指示,我们把唐军骗得团团转,又断他们的补给,又把他们包围了。

“这怎么就不能说明您是战略天才了?”

契苾何力在一旁帮腔: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两面夹击。”

李明反问:

“要完成上述的战略部署,靠的是奇思妙想吗?

“还是我们比唐军多得多的士兵和战舰?”

这一问,卧龙凤雏就开始挠脑袋了。

还得是薛万彻反应快:

“经您这么一说,好像如果我有这么多士兵,我觉得我也能将天策上将打个落花流水。”

契苾何力默默捂脸。

还得是你老哥脸皮够厚啊。

“是吧。所以你看,我就算带着你俩,也照样能一路北伐畅通无阻,势如破竹,将最精锐的唐军打得溃不成军。

“李卫公在北边也未必能打得这么顺利吧?”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觉得李明陛下在内涵他俩很菜,但他俩没有证据。

“嗯,不错,野鸭子炖好了。”

李明说着站了起来,用筷子拨拉着砂锅里鸭子。

“行了,别东想西想的。吃了这么多天的鱼,咱也终于能吃到山珍野味了。”

他用筷子插住鸭子,撕扯下一条腿来。

是的,在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鱼以后,李明不必再继续吃鱼了。

因为他和他带来的明军,已经登陆上岸了。

他和两位心腹爱将站在一座小山峰上。

山脚下,几位明军战士正在打扫战场,收容俘虏的唐军士兵,收缴战利品,埋葬死者。

“快点吃吧,吃完我们得跟上了。”李明啃着鸭腿,一边招呼两位手下。

这时,一位精干的士兵报告道:

“陛下,战场已经打扫完成,战果和战损也已清点完毕。

“此役我军歼敌三千,其中杀敌千余人,俘虏二千。我军伤六百,亡一百五,大获全胜。”

在战后的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清点工作,计数精准到个位数。

若让李世民看到,又得感叹一番。

只是在明军阵营中,这属于基操勿溜。

“嗯,辛苦了。”

李明挥退了战士,擦擦嘴边的油。

在背景的更远处,明军的大部队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正在向北方行军。

伴随着这些步兵的,是一艘艘像小山包一般高大的舰船。

训练有素的庞大军队,先进齐全的装备,海量的物资补给。

以及在这一切背后支撑着的,雄厚的国力。

这是靠区区“战略”就能积累的优势吗?

这是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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