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天灾人祸

曲老抠儿和陈氏俩人,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的,把前因后果都讲给了曲绍扬听。

当初那哥仨把曲老抠儿夫妻挤兑走了,他们用曲绍扬给家里的银子,跟人合伙买了条大渔船,出海打渔。

最开始的时候挺好的,哥仨每回出海都收获不小。

他们又有马车,可以拉着鱼获到远处卖,挣了不少钱。

哥仨挣钱之后,就商议着出银子,把船从合伙人手里全买过来。

往后他们雇几个人跟船,这样挣的更多些。

却不想,这船到手没到一年,哥仨却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了起来。

兄弟三人各玩各的心眼儿,都想着往自己兜里多划拉点儿。

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曲海和曲福两个都吵吵着要退股。

曲河巴不得自己独占一条大船呢,于是就跟兄弟写了契约,想办法倒腾了银钱给那哥俩。

从此往后,那条大船就归曲河自己所有了。

曲海在媳妇的撺掇下,卖了曲家庄的房子,两口子带着一儿一女去了文城。

他们在文城租了个房子,做点儿小买卖,挣的也不少。

夫妻俩还盘算着,等着再攒一攒钱,把儿子送学堂去念书。

老大进城,老二要船,家里剩下那七八亩地,就归曲福所有了。

曲福跟人家又佃了十几亩地,索性就在家种地过日子。

不想倭寇攻占威海卫,又攻破文城,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曲海一家子没能躲得过,死在了兵祸之下。

而曲河呢,却在一次出海时,遇到了暴风天气。船翻了,整条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因曲河是船主,其他人都是曲河雇的。船出了事,死了人,各家都来找曲河媳妇。

曲河媳妇一看,她哪有那么多钱赔给人家啊?

于是趁着夜晚,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划拉划拉装起来,撇下俩儿子,她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

曲河死了,他媳妇跑了,留下俩小娃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那些人去找曲福,可曲福跟曲河早就分了家,只听说过父债子偿的,可没听说过兄债弟偿。

最后那些人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曲河家的俩孩子,曲福不能不管,只能接到自家来养着。

如此一来,曲福的媳妇又不乐意了,两口子成天干仗。

一来二去的,曲福那媳妇就生了别的心思,也学着曲河媳妇,划拉划拉家里值钱的东西,偷摸跑了。

曲老抠儿夫妻腊月二十八回到老家的时候,家里头就曲福领着四个孩子,清锅冷灶的,家里啥都没预备。

一问之下得知,三个儿子死了俩,三个儿媳妇跑了俩死了一个。

曲老抠儿当场就昏死过去,差点儿没能过了年。

“唉,我和你爹满心欢喜的回家去看他们,就盼着一家团圆。

哪成想啊,却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得知我们回去,死了人的那几家,都跑来跟你爹要钱。

都是咱一个庄子的,沾亲带故,壮劳力没了,他们的日子也难。

你爹和我商议着,给了他们每家一些银钱,没办法,谁叫你二哥不在了呢?”

曲老抠儿和陈氏都是老实人,再一个,这事儿于情于理,曲家确实该赔偿。

既然曲河不在了,曲老抠儿夫妻就得替儿子善后。

所以曲老抠儿就把他们带回去的银钱,分给那几家了。

也因此,原本打算的祭祖、修祖坟、修族谱等,啥也没办成。

“你爹从进了家门就病倒,一直在养病,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我们就回来了。”陈氏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曲绍扬听完老两口的叙说,不由得也是长叹一声。

人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个家族的人,必须得心往一块儿想,劲儿往一处使,家族才能越来越兴旺。

尤其世道乱的时候,兄弟们更应该团结起来,才能有抗击风险的能力。

可曲家这兄弟几个,各怀鬼胎,只知道跟兄弟耍心眼儿,算计自家人。

到最后,算来算去,只算计了自己。

“爹,那老五呢?你们回来,没把老五和俩孩子领来啊?”

曲绍扬没瞧见老五曲福,还有曲福家的俩孩子,便问道。

“哦,老五去找老三了,俩孩子刚才还在院子里呢,这会儿进屋玩去了。”

老家那头就剩一个儿子了,曲老抠儿还能不把曲福带过来?

经历这么多事之后,曲福也改了不少。

他在这边住了几天之后,觉得这么成天呆着不像话。

曲绍扬没在家,曲福就去找曲江,想要在曲江身边打打下手,多少干点儿啥,不然以后咋养活俩儿子?

“爹,娘,你俩也别太难受了,如今这世道乱,谁也不敢保证明天啥样,顾好当下吧。

回头,我给老五安排个差事,只要他肯哈下腰来,踏踏实实干几年,攒点儿钱,再给他说个媳妇。

至于二哥家的孩子,你们放心,我肯定当自己亲生的一样,把他们养大,供他们念书。”

事已至此,曲绍扬还能说什么?

当初曲老抠儿说过几次,想让那哥仨都来这边,曲绍扬担心那哥仨过来会惹麻烦,一直拖延着没办。

若是早两年让那哥仨过来,可能也就没有这些事儿了。

当然,以那哥仨的脾气,还有他们娶的败家媳妇来说。

就算是接到这边来,也难保他们过几天好日子之后,不会起高调,干什么蠢事,惹出大祸来。

还是那句话,生逢乱世,人命如同草芥,谁也不知道哪天遇上什么事,一个弄不好,命就没了。

“唉,我们知道,这些日子,我和你娘也慢慢看开了。

那哥俩,就没个好作。自打家里有点儿钱了之后,他们成天上蹿下跳,嘚瑟的不轻。

这下,命丢了,往后也不用再作了。”

曲老抠儿嘴上说着,心里还是难受。

可当着四儿子的面,他们能说啥?再说多了,就好像他们对四儿子有意见似的。

这事儿,怎么算,也怨不到老四啊。这些年,曲绍扬可没少往老家送东西送钱,贴补那兄弟几个。

而且曲老抠夫妻,私底下没少往回捎信,让那哥仨收拾收拾来东北投奔曲绍扬。

是曲海他们不愿意背井离乡,来到东北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这才没来的。

曲老抠儿和陈氏就算再不讲理,也不能把这事儿赖在四儿子头上。

“嗯,二老能看得开就好,往后有我和三哥、老五,我们三个一定好好孝敬爹娘。”

曲绍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两口。

那毕竟是他们的亲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是别人三言两语能够安慰的。

“爹,娘,你们先陪着孩子,我先去处理点儿别的事情,回头我找老五聊聊。”

曲绍扬出门二十多天,刚回来,家里不少事情还等着他处理呢,也不能只顾着陪父母说话。

曲绍扬离开这边,回到前院,把兴业几个叫过来,问了问山东那头什么情况。

“大人,去年黄河又发大水了,好几个地方决口,淹了十二个州县,将近两万个村庄,死了不少人。

再加上朝廷要筹银子赔款,各种税一层一层的往上加,老家那头,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提起山东老家的情况,兴业只能叹气。

甲午战争爆发时,山东巡抚为了加强威海卫一带的防御,从山东的黄河防汛营抽调了大部分兵力。

常年从事黄河防汛工作的河务营,根本就不善于征战,战斗力低下。

调动过去非但没起了作用,反而拖累了其他部队。

虽然战事平息后,巡抚李秉衡将河务营进行了调整和补充,但是黄河各堤段已经一年多没有进行养护,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战事也耗尽了山东那本就微薄的库存粮草和白银,根本拿不出银子来修缮黄河堤坝。

紧接着,一场大水,黄河多处决堤,老百姓伤亡惨重,流离失所。

而朝廷为了支付战争赔款,各地税赋倍增。

本就生活艰难的百姓,不得已只能踏上了逃荒的路程,就此成为流民。

“大人没见着,从老家往东北来的路上,成群结队的都是灾民。

那些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有的甚至光着脚,走着走着,就有人一头栽那儿去,起不来了。

那些尸体来不及掩埋,就被野狗给啃了,甚至有些人饿急眼了,也会偷偷吃。”

兴业想起回来路上看到的情形,还是感觉到一阵阵难受。

曲绍扬闻言,也只能叹口气,生逢乱世,老百姓的日子很难熬。

要不怎么说,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呢?

王朝末日,乱象频出,水灾、干旱、虫灾、瘟疫,再加上朝廷的苛捐杂税越来越重,所有的灾难,最终都是由普通百姓来承受。

“这一趟跟你们回来了多少人?”家里伙计们每次回老家,都会招揽不少流民过来。

此次兴业护送曲老抠儿夫妻回老家之前,曲绍扬也叮嘱过,如果老家那边有人乐意过来的,可以一起带着。

刚才曲老抠儿和陈氏的情绪都不太好,曲绍扬也就没问,这会儿少不得要打听一下。

“嗯,带回来不少人呢,光是曲家庄周围过来的,就有几十个。

还有我们老家那些地方投奔过来的,差不多有两三百。

回来的路上,我们实在看不下去,又收留了不少人。

那些流民,男人多数都在工地上干活呢。

咱这不是修县衙、建城墙么?正好大批招工。给工钱不说,一天还管两顿饭。

还有些女人,被招去工地做饭啥的。

曲家庄过来的人,三爷带着去金场那头了一部分,还有一些,被二夫人领着去了参园那边。”兴业回道。

曲绍扬点了点头,只要这些流民能妥善安置下来就好说,临江及周边地区荒地有的是,再多来些人,也能安置了。

人多了,经济才能发展起来,往后临江城,会越来越好的。

曲绍扬跟兴业他们聊了一会儿,正好陈秀芸得知丈夫回来的消息,来前院找人。

曲绍扬摆摆手,让兴业他们去忙别的了。

“绍扬,看过爹娘了么?老家那头的事,唉,也是真没想到。”

陈秀芸一见到丈夫,少不得要说一说老家那边的事。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咱早早就安排人,把那三家子接来就好了。”

自从曲老抠儿夫妻回来,得知老家的变故之后,陈秀芸就一直后悔。

那年公爹提过一次,说是想让曲海兄弟三个也过来,陈秀芸担心妯娌们来了不好相处,就跟曲绍扬说缓一缓,过几年再说。

没想到,这一缓不要紧,老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这事儿谁都不怨,你也别往心里去。

那哥仨都长着腿呢,他们要想来,谁能拦得住?三哥那时候不就自己来的么?

是他们自己不想来,难不成我还犯贱,八抬大轿去请咋地?

人各有命,这事儿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咱过好咱得日子,往后多孝顺爹娘也就是了。”

曲绍扬知道媳妇心善,过不去这个坎儿,只能耐心劝导。

“嗯,我知道了。”陈秀芸叹了口气,点点头,这事儿暂时搁到一边了。

“还有件事,要跟你商议。

年前我不是说过,奉天施医院的洋大夫过来,想要花高价钱买黄连素的配方么?我没同意,他们就走了。

前几天,他们又来了,这回不说是买配方,而是买药,成品的药。

我还是拿不定主意,寻思着找你商量商量。”

黄连素在治疗肠道疾病方面,效果显著。

这两年,国外很多地方也是霍乱流行。

那些洋人就想着,配方买不来,能买到成品药,倒腾回去卖,也能挣不少钱。

“如果只是卖药的话,倒是可以商量。不过呢,我担心他们是想买回去药,自己研究。

所以,你可以跟他们签一份合同,每年最低要在咱这儿购进多少斤,或者多少瓶药。

这个量,不能太低了,太低咱们没啥利润。

再一个呢,你得想想办法,尽量做成复方制剂。

我记得当初治疗霍乱的时候,你和咱爹不是研究出了一些配方么?挑几个效果最好的,配伍在黄连素当中。

这样,就算他们买走了咱的药,回去一时半会儿的也研究不出来什么。”

(本章完)

第446章 制药坊

“而且,不光是黄连素,还可以生产别的。

我记得你不是研究出好些药方么,都可以试试啊。

尤其像之前给我们用的那些伤药,止血消肿什么的效果那么好,也可以卖给那些洋人。

将来,要是青霉素能够突破技术瓶颈,大量生产,咱也可以往外卖,挣洋人的钱,或者用药物跟他们换先进的机器设备、枪支弹药等等。

不用把洋人当回事儿,他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几百年前,咱们老祖宗早已经能够系统治疗各种疾病了,他们呢?还只会放血。

你不知道,欧洲当时,好多人生病没死,放血放死了。”

曲绍扬为了打消陈秀芸的顾虑,故意这么说道。

当然,他这话也不是瞎编的,确确实实存在过。

西医西药发展起来,也只是近年来的事情,中医中药源远流长,不是洋人那点儿伎俩能比拟的。

中国不论是科技、文化、医药,一直是领先于世界的,只不过被满清给耽误了而已。

“那要是照你的意思,咱还得再建一处制药坊。”陈秀芸被丈夫的话逗乐了,她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必须的啊,总不能就指望着你和家里这些丫头们吧?

这样,你先跟他们谈着,最好是能从国外进一批机器回来。

毕竟是卖给洋人嘛,不能总想着丸散膏丹之类的剂型,洋人不太买账。

弄成药片儿,就像洋人医院里用的那些差不多,他们对这个接受度高一些。”

要不是洋人主动找过来,曲绍扬还真是没往这些上头想。

如今细细思量,倒是觉得药品出口,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听曲绍扬这么一说,陈秀芸也明白过来。

对啊,洋人主动找过来,就说明他们的药,还是有优势的。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呗。

“唉,可惜,不能出国去,看看洋人制药都是怎么回事儿。”陈秀芸感叹了一句。

“等孩子们长大,一定要送他们出国去,好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学点儿技术回来。”

“嗯,那你还得多生几个,咱家孩子太少了,不够用的。”

曲绍扬闻言,将妻子搂过来,摸了摸陈秀芸的肚子。

从凤凰城回来后,陈秀芸才发现,她又怀上了,估算着日子,可能也就是年前年后。

所以,在凤凰城那几天,陈秀芸才会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总想着睡觉。

这一胎怀相不错,没啥反应,如今三个月也过去了,胎相稳固,干啥都不耽误。

当然,现在陈秀芸也不用出多大力,只是管着家,各处都要操心而已。

“生生生,我都快成母猪了,还嫌不够呢。

你再嫌,就找别的女人生去,我可不给你生了。”陈秀芸瞪了曲绍扬两眼,随即自己也笑了。

其实她很喜欢孩子,也盼着多给心爱的男人多生几个。

“哈哈,我要是真去找别的女人生,你又该不乐意了。”曲绍扬大笑。

“可拉倒吧,兰心进门我可没拦着。”陈秀芸撇嘴,她才懒得管那么多呢。

不过,孟兰心这身子也确实不争气,进门好几年了,就生下振武一个孩子来,还指望她多生几个,给曲家开枝散叶呢。

“要不然,你再纳俩妾室进门?正好也帮我管着家。

兰心现在管着参园那一摊子,三嫂又有个小的忙不开,家里头没人帮我了。”陈秀芸故意这么说。

“得了吧,你这哪是帮我纳妾啊,你那纯粹是给你自己找帮手干活呢。

也别那么费劲了,家里这些丫头媳妇们,你瞧着哪个办差办的好,就提点提点,让她分担一些好了。”曲绍扬哭笑不得的说道。

真以为他是什么人都能往家里划拉啊?就算纳妾,也得他能看得上才行吧?

“行了,咱说点儿正经的,你看老五往哪儿安排合适?总得给他派个差事,他才能安心在咱家住下来啊。”

两口子笑闹够了,曲绍扬才说起正事来。

“参园行么?现在参园都是兰心在管着呢。

堂堂巡检使的二夫人,都快赶上家里的长工了,这不像话。

咱要是真的弄制药坊,参园那头规模还得扩大,正儿八经需要个人常年盯着呢。

金场那头已经有三哥了,就别再让老五过去掺和。”陈秀芸想了想,说道。

陈秀芸说的,跟曲绍扬想的差不多,这事儿,他打算晚上跟老五商量商量。

两口子又絮叨了会儿,正好后院有别的事情,陈秀芸就去忙了。

曲绍扬又去隔壁刘东山那儿,跟刘东山唠了一阵子。

等到晚间,曲江和曲福俩人一起回来了。

曲绍扬把兄弟两个叫过来,哥仨凑一起喝酒,闲聊。

“四哥,我到今天,才算是知道,你在这边的家业到底有多大了。

早知道这样,我早就来了,真的。

哎呀,我现在都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听大哥和二哥的。”

喝上几杯酒,曲福明显不像最开始那么拘谨,话也多了。

以前光听说曲绍扬在东北混的挺好,置办下挺大的家业,可是没亲眼看见,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是多大的家业。

曲家的伙计们回老家时,都会被特意叮嘱,不许在外面说东家的事情,不管是谁,一旦被发现了,就会被撵出去。

所以哪怕是曲家庄过来的人,他们回去了,也不敢轻易透露这边的具体情况。

曲海他们打听,人家也不会多说,顶多就说,这边一切都挺好的,比老家强太多了。

所以,曲福对四哥家到底有多富,根本就没概念,在他想来,估计曲绍扬也就比老家那些大地主强一些。

直到他来了这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四哥家里不光有几千亩地,还有三个金矿、俩煤矿,各种买卖铺子,甚至在营口、奉天等地都有产业。

尤其是今天,曲福在金场那淘金机器跟前儿,亲眼看着一天就能淘出十来斤的金砂,彻底被震撼到了。

十多斤金砂啊,能换成多少银子?一天就这么多,那一年呢?一个金矿出产这些,那三个金矿呢?

那么多银子,曲福就算做梦,他都不敢想。

所以,曲福才会发出如此感慨。

“哎,我就奇怪了,咱爹咱娘估计没少往回捎信,让你们仨都过来。

你们仨究竟是怎么想的,为啥就不来呢?咋地,怕被骗了?”

曲绍扬一直就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都说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明知道东北好过,明知道兄弟发达了,那哥仨就是不肯来,他们到底咋想的?

这要是换成曲绍扬,有人跟他说,你兄弟在哪哪混好了,发达了,叫你过去一起享福呢,曲绍扬保管麻溜的就去。

曲福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抬头看了看曲江跟曲绍扬。

“三哥、四哥,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俩别生气啊。

其实吧,我是想来的,大哥二哥不让。

咋说呢?他俩吧,实际上有点儿看不上你俩。

大哥二哥经常叨咕,说三哥傻、四哥愣,你们俩能发达了,那是老天爷没长眼睛。”

曲海精,曲河贼,这哥俩一直都觉得他们可厉害,可有能耐了,最看不上老三老四。

可老三老四却偏偏就发达了,日子过好了,这让曲海曲河很不满。

他们一方面贪图曲绍扬给的银子,一方面又看不起曲绍扬。

这哥俩的想法就是,反正他们去不去东北,老四都往家里送银子。

那他们又何必大老远背井离乡的过去,端人碗受人管,给老四扛活出力?

莫不如就像眼下这样,自己干自己的,一年还能白拿那么多好处,多好?

曲福是家里最小的,上头四个哥哥,还有爹娘护着疼着,从小就万事不操心,没什么主意。

既然俩哥哥不让,他又不像曲江被逼到了那个份儿上,也就得过且过,只顾眼前了。

“那后来呢,大哥二哥都没有了,你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

日子都过那样了,咋还不来东北投奔老四?”曲江在那边,问了一句。

“唉,三哥啊,那时候刚打完仗,到处都乱哄哄的。

我就听人家说,东北这头老惨了,死了老多人,旅顺那边,死人多到没处埋,全都堆大海里头了。

那时候也不知道你们在这边啥样,我还以为你们这头也遭难了呢,过年都没人回去,也没人往家里送信了。”

曲福挠挠头,挺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哪敢贸贸然就带着四个孩子来啊?万一路上出点儿事咋整?”

曲江跟曲绍扬对视一眼,这回哥俩总算是明白了。

曲绍扬带兵在外头打仗,过年都没回家,那时候战事正吃紧,倭国军队在旅顺、大连等地烧杀抢掠。

伙计们不敢回老家探望,自然就没人给曲海兄弟三个送东西送信。

所以,那兄弟仨,还以为曲绍扬他们在这边,也出事了呢。

“行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就在这边安家,好好过日子吧。

我今天跟你四嫂商议过了,想安排你去参园支应着,你看行不行?

参园那头,往后打算要大力发展,可能还要弄个鹿场,养点儿梅花鹿、香獐子啥的。

你过去熟悉一阵子,正好把你小嫂子替回来。”曲绍扬给弟弟倒上了酒,并询问曲福的意见。

“行,都听四哥的,四哥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曲福今天去找曲江,经曲江指点,也明白现在的处境。

既然来投奔曲绍扬了,那就得哥哥咋安排,他就咋办。

以曲绍扬的脾气,只要曲福听话,好好当差办事,肯定亏不了他。

所以,曲绍扬这么问的时候,曲福半点儿都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看老五态度挺好,曲绍扬点点头,就这样,哥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到了挺晚。

第二天上午,曲绍扬安排了人,把曲福送去参园。

至于曲福家俩孩子,就留在家里,由陈氏照顾,陈秀芸特地拨过去四个丫头、俩婆子,专门帮忙照看四个孩子。

那四个孩子在曲家,吃穿用度等,全都跟振邦他们一样。

曲绍扬还委托方行文,给那四个孩子也都起了名儿。

曲河家那俩,叫曲振全、曲振生,曲福家那俩,叫曲振庆、曲振义。

至此,曲家三兄弟和后代都在东北。曲老抠儿也没啥心思,不再念叨着回老家,什么祭祖、修坟、修族谱的事儿,也都不再提了。

陈秀芸跟洋人几次谈判,最终敲定双方合作。

对方帮助购买制药机器,包括粉碎、浸泡、过滤、提纯、压制等等全套的设备,生产出来的药品,按照约定的价格,卖给他们。

之后,陈秀芸在临江城中,选定一处地方,打算建制药坊。

同时,还贴出告示,招十五到二十岁,学习能力不错的年轻男女,统一进行培训,将来在制药坊工作。

培训学习期间,也给开工钱,还管一天两顿饭。消息一出,好多人都来报名。

陈秀芸把何远志请过来,让他帮忙,又把身边的白芷白薇几个丫头,也派过去,给那些人培训制药操作等相关常识。

陈秀芸那头忙着,曲绍扬也没得闲。

一边监督着县衙、县城建造进度,一边上奏朝廷,请求东边道地带更多地方开放垦荒,用比较优惠的条件,吸引招揽流民。

四月初七,吉林将军长顺,因病去职,清廷命延茂为署吉林将军。

四月末,清廷派遣使臣前往彼得堡密谈,李鸿章在沙俄的贿赂和威逼之下,与维特在莫斯科签订了《中俄御敌互相援助条约》,即中俄密约。

沙俄以共同防日为名,获得了在东北修筑东清大铁道的筑路权。

到八月,《中俄合办东省铁路公司合同》签订。

消息传出来,国内轰动,不少清国商人和官员,主动请缨,要求承办铁路,不希望大清与沙俄合办。

然而合同已经签了,再反对也没用。

六月,安东县大东沟一带大雨滂沱、海潮暴涨、民房被冲、伤亡惨重。

海城、盖平和没沟营一带,也遭暴雨袭击,泛滥成灾。

大东沟一带灾情严重,张锡銮命曲绍扬率兵前去,维护治安,救济灾民,以防洪灾过后,有土匪等趁火打劫。

同时,上奏朝廷,准予免除当地税赋,令百姓休养生息,不致流离失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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