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剑倾流波山

其实姜望又何尝有选择呢?

在枫林城的时候,在清江水底的时候,在天涯台的时候……

他能有今天的诸多选择,正是他一点一点挣扎,一天一天努力,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从未放弃自我,所以他才是今天的“我”。

但是这些话,他也不必去说。

王长吉说得对。

在现在无法一剑杀死方鹤翎的情况下,规束他止恶,是比斩断他的希望,要来得更正义的选择。

所以他伸出了他的手,握拳于前。

方鹤翎往前走了两步,也同样握住拳头,与他轻轻碰撞。

暗沉沉的乌云之上,两个枫林城的漏网之鱼相对而立,两只拳头碰在一起。

缔此新约。

共戮张临川。

在这一刻,时光仿佛与往事交错。

方鹤翎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作为堂兄跟屁虫的自己,在时光里睁大了眼睛,羡慕地看着几个聚在一起碰碗的身影。

啪!

酒碗摔碎了。

那几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城外去了。

是去杀山匪,擒大盗,还是单纯的与人约斗?

他只是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有一种微妙的恍惚。

他一瞬间清醒过来,看到的是时隔几年、姜望在风霜后愈发轮廓明晰的脸。

他早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早就懂得了这个世界的“规矩”。

他很慷慨地说道:“姜大哥你素以信义闻名天下,我当以你为楷模,必不负今日之约,以一生践此诺言!”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情绪高涨,斩钉截铁,恍惚间全是真情实感。

但这话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他自己也不知道。

若是姜望不能够帮他达成复仇的目的,他自然会转向更能帮助自己复仇的人,选择更能帮自己复仇的手段,无论那是什么。他无所顾忌。

若是与姜望同行的确能够完成复仇……枫林六侠的旧梦,也很值得怀念,不是么?

那是幼稚的、跌跌撞撞的青春。

姜望和王长吉,他当然是更认可在枫林城没有什么交集的王长吉。

在过去的那么多时间里,姜望早已天下闻名,他却从来没有去投靠的想法。姜望说他不是一路人,他自己又何尝不知?

今天主动和解,也只是因为王长吉把姜望划归同路,如此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他相信王长吉也是更认可他的想法的。

因为王长吉根本不在意他做过什么恶事,根本不在意他是生性残忍还是身不由己,王长吉几乎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

当然,王长吉也不在意他。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人在意他了……

姜望深深地看了方鹤翎一眼,没有多说别的话。

他只是转头看向王长吉:“王兄,现在可以说,找我来做什么了吧?我想我的两个朋友。现在应该都很困惑。”

“当然。”王长吉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月天奴和左光殊的身形也显现出来,自然地融入视野中,像是根本没有消失过。

方鹤翎脸上的肿胀和嘴角的血迹也消失了,但他显然自己没有察觉,因为还有一个下意识地遮掩面部的动作。

这种种表现,都让姜望确认,刚才是在以神魂之力构筑的环境中交流。

左光殊看了看突然出现的方鹤翎,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姜望,心中有些惊疑,但并没有说话。在他的感受里,只是一个恍惚,眼前就多了一个人……虽然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月天奴则是双掌合十,对王长吉由衷赞道:“施主对神魂的运用,真是登峰造极。”

王长吉倒并不刻意谦虚,只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了这份肯定。而后便对姜望道:“我是想请你来帮我猎杀夔牛,之前一直在等机会,现在恰是时机。”

左光殊瞪大了眼睛。

夔牛的威风,他可是印象深刻得很,一道雷光接天连海,暴耀千万里,山海为之震颤。

钟离炎和范无术,被轰得抱头鼠窜,他和姜望也是望风而逃。

现在这个人说,要杀夔牛?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外楼和神临之间,间隔着什么?

相较之下,月天奴倒是平静很多,她比左光殊更能认识到王长吉的强大。虽然同样觉得难以实现,但愿意听一听对方更具体的计划。

姜望则是对王长吉早有预期,他觉得无论王长吉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太惊讶,因为早已经惊讶过很多遍。

他先对左光殊解释了一句:“早先我们发现夔牛时,它所追逐的,就是王念祥王兄。”

然后才对王长吉道:“王兄想必那个时候就已经盯上夔牛了?如你这样的人物,既然敢以夔牛为目标,想必也已经做了周全的准备。不知有几分把握?”

“那一次只是接触试探,想着能不能交流一二。不过那头牛脾气太暴躁……”

王长吉道:“至于把握……本来只有三成,加上姜兄之后,便有六成。现在么,则已经有了八成。”

纠集一群外楼修士,就想围杀夔牛这种在神临层次里也算强大的异兽,本已是天方夜谭。是不是还能算得这么精准呢?

左光殊有些不相信。但姜大哥都未怀疑,他也便沉默。

“王兄这样有把握,我当然愿意奉陪。”姜望略想了想,看向月天奴道:“这只是我个人和王兄的交情,禅师可以同去,也可以在这里等我。万请从心,勿虑姜某。”

月天奴只是对王长吉轻轻颔首:“如能还报指点之谊,实在令贫尼轻松。”

王长吉回礼道:“如此,便谢过师太。”

“王兄是怎么计划的?”姜望又问。

王长吉极淡然地说道:“记得我跟你说过么?我在争取垂钓的权利。

那时候我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已经被动摇了。有多股力量以此世为池,规则为线,各自垂钓,我便也加入其间……

从进山海境一直到现在,在刚才的剧烈动荡里,才侥幸争取到了一丝。你帮了混沌的忙,也顺便帮到了我。”

他语气平淡,说的也只是侥幸。

但是在听的人心里,不啻于惊雷炸响。

能以此界为池,落下自己的钓线。这是何等样的层次?需要对这个世界,有何等程度的理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做到?

左光殊不知,姜望不知,就连来历神秘的月天奴,也只是知道,却不可能做到。

因为她现在的修为,只在外楼层次,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以王念祥为名的男人,也只是外楼层次修为!也只是第一次进入山海境!

姜望虽然已经提前有所猜测,虽然认为自己很难再感到惊讶,但是在从王长吉嘴里确认这件事之后,仍然是被震撼到了。

不愧是曾以凡躯敌神的人物!

不愧是能够将白骨邪神的意志,赶回幽冥的人物!

“所以……”他看着王长吉。

王长吉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垂钓此界的那些力量,分别属于谁,当然刚才你告诉我,其中有混沌和烛九阴。大概可以理解成反抗者和秩序维护者。

此时此刻,混沌和烛九阴的大战已经开始,它们的钓线缠在一起,争夺的是整个山海境。而夔牛则像其他的很多山神一样,驻守神宅,以度天倾之灾。此时正是它最虚弱,最无法分心的时候。

刚好我争取到了一点垂钓的权利,可以让我们直上流波山,短暂剥离它的神名。

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三息。

但我想三息的时间,已经足够我们将它杀死。”

一头剥离了神名的夔牛,力量几乎废掉了大半。真实实力大概介于外楼到神临之间。

姜望毫无妄自菲薄的必要。

以他们现在的阵容……

确实三息已足够!

“就这么简单么?”姜望问道。

这当然不简单。能够争取到在山海境垂钓的权利,掌控一丝这个世界的规则,剥离夔牛的神名,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最难的部分,王长吉已经解决掉了……

对于姜望的问题,王长吉只是摊了摊手。

“事不宜迟,我们不妨现在就去。”姜望于是道:“到时候还来得及去中央之山。”

王长吉轻轻一挥手,淡声道:“已经到了。”

他们脚下的乌云分开,仍然能见到纷纷大雪,见得狂风如刀,见得海裂浪卷……以及在这末世景象里,笼在神光中的流波山!

这种对距离的跨越,是拨动了几近于神降之路的此界规则。

王长吉所争夺的垂钓权利,便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手间,显露具体。

云端下的流波山,高大雄峻。

暴烈的灭世之雷,在这里变得温柔。绕山而过,似瀑而流。

当然是因为此山住着一只强大的雷兽。

苍身单足无角的夔牛,体长十三丈,像一块巨石,静静趴在山巅。往日暴躁的它,今天格外安静。

此时此刻,流波山山门已闭,神宅已封。

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自成一天地,等待着此世界的新生。

在山海境漫长的历史里,天倾不是一次两次,它虽然谈不上习惯,倒也不会大惊小怪。

虽然这一次的天倾与以往不同,好像是凋南渊那里出了问题……但是它并不想理会。

它只愿默默地等待,等待结果揭晓的时刻。

如它这样的山海境神灵,有很多。

守山即是“天意”。

在这样的时刻里。

那天穹上方,绵延无尽的厚重乌云,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当然也并没有光,只有更暗的天空,正在倾塌的天空……

末日之后是更清晰的末日。

这个世界总在重演。

但五个身影极速坠落。

或清光、或赤光、或水光、或佛光、或血光。

王长吉、姜望、左光殊、月天奴、方鹤翎,五个人影轰然坠落,洞破了空间,发出恐怖的尖啸!

像是五道流光,从天而降,划破长空万里。

夔牛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但也仅止于诧异。

因为这些人,不可能打得破此时的神宅。

“永驻此宅,天授神名”,这才是此界最根本的“天意”。是山海永固的基础。除了混沌、烛九阴等寥寥数者,谁能抗之?

但就在下一刻,笼罩着整个流波山的神光,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消失了。

夔牛大惊起身!

然后它发现,属于它的浩瀚神力,也被剥离了,它和身下这座神驻之山的联系,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它还能够感觉得到它的神宅,还能够感应到那种呼唤……可是触摸不到!

甚至于整座流波山,因为失去神光庇护,丢失了与神宅的联系,在这末世之中,开始摇晃起来。

山也将崩!

但夔牛已完全无法顾及此山。

“吼!”

恐怖的力量在血液里奔流。

它遍身闪耀着雷光!

但是高天之上,人已至。

这一行五人都非弱者,倒也不需要特意提点如何战斗。

统共三息的时间,自己抓住间隙便是。

以狂风飘雪乌云为背景。

佛光绕身的月天奴,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曰:“南无,月光,琉璃!”

她那黄铜色的皮肤,仿佛也已经被佛光染透。

净土之力铺开,瞬间已经笼罩了夔牛,压制它的雷光,平息它的斗志,缓和它的惊恐,抚平它的愤怒……请它皈依。

而清光环身的王长吉,只是淡漠地看过来一眼。

夔牛瞬间感觉到了疲倦。

它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得仿佛是在前世的梦境里——

那是一片雷光汇聚的海洋,无垠广阔。

雷蛇,雷鸟,雷光之精灵。

那时候它还很小,在雷光之海里尽情地游动。

它又累又困,又觉得舒适温暖,很想要就这么睡过去。

虽然心底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喊——不能睡!

可它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有碧蓝色的水索,出现在山巅,如巨蟒一般,悄然缠上了夔牛,将它庞然的身躯紧紧捆住。禁锢它的力量,克缚它的筋肉。它的单足、它的脖颈,全都被勒得死死的。

而在这一刻。

嘭嘭!

嘭嘭!

它的心脏剧烈跳动!

前所未有的剧跳,前所未有的慌乱!

它的身心全部都只剩下空白,那白茫茫的,似是无尽的电光耀开!

锵!

一声剑啸如龙吟。

什么雷声、风声、海啸声,一时全都不闻于耳。

此声一出盖过万声。

声起人至也。

此人青衫一袭从天而落。

赤眸霜披,青云流火。

此剑轰隆隆似倒拔了天柱。

自天上而人间!

轰!隆!隆!

姜望连人带剑洞破了夔牛的脖颈,一直撞进了流波山的山体里面。

此声绵延未绝,似闷雷炸开在山腹中。

当那道剑光跃将出来。

方鹤翎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从夔牛脖颈洞开的豁口,一直往流波山的山体里探底……其深竟足有三十余丈!

这是怎样的一剑?

他只感觉到全身都在发麻!

感谢书友“因为我铁血丹心”成为本书新盟!是为赤心巡天第259盟!

(本章完)

第1474章 虚幻和真实的边界

当王长吉表示他已经争得了一部分垂钓权利,可以短暂剥离夔牛的神名,隔绝神宅的影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看似胆大包天的行动,可能会变得异常简单。

但所有人包括王长吉自己,都没有想到,竟能轻松至此。

他们甚至耗时没有超过两息!

围杀坐守神宅的夔牛,三息时间竟还有余裕。

月天奴的净土之力太强,王长吉的神魂力量太强,姜望的剑太强!

左光殊和方鹤翎,也送出了非常有效的助攻。

一切发生得太快。

几乎是流波山的神光刚刚消失,夔牛就已经跃起又倒下,而雷光一闪即灭。

现在,流波山的山神夔牛已死。

巨大的尸身静止在山巅,像一块倒卧的大石。

五个人影,散落山顶各处。

神光重新笼罩这里。

已经在崩溃的流波山,又短暂地稳住了。

流波山之外,天倾仍在继续。

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隔绝在神光之外,如屋外风雪。

王长吉站在夔牛的尸体前,正对着牛首。

他几乎是与夔牛圆睁的双眸平行的。

夔牛青色的眼睛里神采全无,只残留着惊怒恐惧的情绪。

而王长吉的眼睛平静又疏离,不见任何波动。

他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夔牛的眉心位置,然后……按了进去。

像是按进了一块豆腐。

没入大概一个指节之后,他的手开始外移。

一颗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的圆珠,几乎是贴着他的手指,从夔牛的眉心位置“挤”了出来。

这颗圆珠里间,充满了浓重的黑雾。给人的感觉,既深沉厚重,又神秘难测。

但偶有电光一闪,照破黑雾而显,又显化出几分贵气和威严来。

“夔牛元丹,夔牛一身精华之所聚。”王长吉随口解释道:“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也可以制作成高品质的开脉丹。”

“此物于我有大用。”他将这颗夔牛元丹收起来,指尖又轻轻一划。

一整张夔牛之皮,便被剥了下来,漂浮在空中。

他看着姜望道:“夔牛之皮,可以制鼓。于战阵上很有用处。做个十面八面的,应该没有问题。我独来独往惯了,用不上,你收下吧。”

夔牛战鼓的名声,就连姜望这兵家的门外汉都有所耳闻,当然知晓其珍贵。

他环视月天奴等人,直接道:“此物贵重,我们四人平分。”

也不待谁拒绝,剑光耀动间,已是将这皮子整齐分成四份。

归剑入鞘的同时,也收好了其中一张夔牛皮。

月天奴拒绝的话本已经到了嘴边,见此情状,也只好宣了一声佛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探手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夔牛皮拿走。

方鹤翎道:“我这么多年来东奔西走,一直都是马前卒,手下实不曾有几个兵。夔牛之皮再贵重,于我是明珠蒙尘。”

他笑着看向姜望道:“姜兄不知能否照顾一下,将此物以元石买下?比照市价五成即可……我确实囊中羞涩,缺了些资源呢。”

他这本是一种示好。

但姜望沉默了半晌,闷声道:“我买不起。”

方鹤翎愕然之下,眼神又有些冷却了。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姜望在拒绝他的示好。怎么,才说的期待以后并肩作战、共戮张临川,完全是骗人的吗?

这才过去了多久?

我都这么逢迎你了,你还不给我留面子,用这么生硬的借口!

哪怕你说不喜欢,用不上呢!

你堂堂齐国高官,人称姜爵爷!你掏不出几百块元石?

姜望看着方鹤翎难看的表情,一时也觉得冤枉。

恨不得把自己的储物匣打开来自证清白。

他哪里是出尔反尔的人?

虽然并无可能和方鹤翎交朋友,但既然已经彼此缔约,要共戮张临川,那么至少在杀死张临川之前,两个人没有必要以剑锋相对。

钱囊中确实是很干净!

“主要是我和姜大哥随身带的元石是为山海境准备的,这会倒是不便拿来交易。”左光殊在一旁适时笑了起来:“我说个法子,这位兄台,你看成不成。”

他一边收起来自己的那份夔牛皮,一边说道:“夔牛皮这等宝物,向来有市无价,不好衡量。

不过它也只是原料,要将其制成战鼓,还需要很繁琐的工序,要找手艺精巧的匠师,才能物尽其用,不造成浪费。

而且山海境里的这头夔牛,实力也无法比照远古传说。

比照今年七巧阁那支天象战旗的售价,算一千颗元石,想来并无问题。

你说折算五成,并不妥当。虽然在山海境里出手不便,又有未必能带出去的风险,但也不值当削价一半。

按七成来算,我看是合理的。”

左光殊条理清晰地说完这些,从怀里取出一块方形印章来,细细摆弄了几下,然后递了过去:“兄台持这枚印章,在左氏名下的任何一个产业,都可以提请兑付七百块元石。当地如果没有,也很快会为你调集过去。”

身为大楚小公爷,左光殊对这个世界冷酷的一面可能感受不够深刻,但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让他很懂得如何处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此刻站出来说的这番话,既是维护姜望的面子,也没有驳回方鹤翎的颜面,同时也是看得出来,姜大哥并不想占方鹤翎的便宜,沾什么人情,所以把价格说得明明白白。

用这个价格来交易。基本是谁也不欠谁。

方鹤翎毫不犹豫地接过这枚印章:“姜大哥我自是信得过的,这个价格也很公道。”

姜望并没有说什么,只将另一份夔牛皮也收下。

这两张皮子,可以做四面战鼓。

他心里已经分配好了。

一面鼓送龙川,他是兵道天才,战阵精熟,最能发挥此物作用。

一面鼓送李凤尧,凤尧姐姐巾帼不让须眉,虽然未亲见其领兵之能,但能坐镇冰凰岛,已经足够说明韬略。

还有一面送重玄胜,这胖子干什么都不赖,于军阵也很有造诣。一直有劳他帮忙灭火,吃他的喝他的拿他的,回齐的时候,带份礼物也是应当。

最后一面鼓,自然是送给晏抚。

这倒是无关于领兵能力……晏大公子还能让送礼的人吃亏?搞不好就把另外三面鼓都赚回来了。

人情利益两不亏!

“你也觉得奇怪吧?”王长吉忽然问道。

他问的是姜望。

因为姜望此刻的笑容很微妙,俨然有一种智珠在握的感觉,好像已经悟透了什么。

姜望愣了一下,从美妙的遐想里回过神来,沉吟道:“进入山海境以来,奇怪的事情太多了,王兄说的是哪一件?”

“你既然得到了凰唯真的两门印法传承,通过这件事确认了山海境的‘天意’。那想必也主导了两位山神的死亡。”王长吉问道:“它们死后,尸体可有像这夔牛一样留存?”

此刻,被剥了皮、取了元丹的夔牛尸体,像一摊鲜红的肉山堆在那里。皮虽剥去,绝大部分鲜血却还是锁在肌肉中,不曾散开。

“倒是没有。”姜望摇摇头:“毕方的尸体被我烧了干净。至于祸斗印……纯粹是祸斗王兽赠予我的精血,它并没有死亡。”

王长吉显然也愣了一下。

这与他的认知不符。

想了想,又问道:“你再好好想想,毕方尸体真的是被你烧干净的吗?如果它被你烧得干干净净,那么你的毕方精血,又怎么能够得以保留?”

姜望还确实有些迷惑了。

仔细一想,当时也就是三昧真火一卷,毕方就已经消失,原地只剩一滴精血。还真说不好是不是烧干净的。

王长吉又道:“如果你再杀死一个山神,盯着它的尸体,你会发现,最后仍只会留下一滴精血。这就是山海境里,斩杀山神海神的收获。它可以让你获得相应的印法传承。这也是山海境的世界规则之一。”

“不对啊……”姜望皱眉道:“我们之前在凋南渊的时候,还见到过凤凰九类中名为伽玄的那只凤凰,它的尸体就停在我们面前。”

“第一,它并不是你们杀死的,山海境山神海神之间,有自己的一套秩序,与外来者参与的情况不同。第二,按照你描述的情况来看,它是生是死倒也未必。第三……”

王长吉看着乌云滚滚、大雪纷飞的天穹,叹道:“世上哪有凤凰九类,哪有伽玄?”

姜望仍是摇头:“我亲眼所见,绝不会假。”

月天奴在一旁亦强调道:“当时我和左光殊也都在场,那具尸体,确实是凤凰无疑。”

王长吉摆了摆手:“我绝不怀疑你们的眼力,也不否定你们真的看到了伽玄。我说的是——在真实的世界里,伽玄本不存在。明白吗?只是在这个世界里,它存在了。只是在这山海境,凤凰有了九类。”

类似于‘在山海境里才是凤凰九类’,这样的话,混沌好像也说过。

“你是说,山海境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姜望迟疑着道:“你如何确定这一点?”

王长吉道:“其实倒也不能说山海境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因为它已经具备了真实。”

“我越发糊涂了!”姜望道。

月天奴反倒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若有所思。

“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如此强大的异兽一旦被杀死,会只剩下一滴精血吗?”王长吉道:“应该会留下它的尸骨,它的血肉,它的元丹……这些我们刚刚瓜分的存在。”

“你说得授神名的异兽被杀死,就会只剩一滴精血。伽玄你又说是情况不同。”左光殊忍不住问道:“那这头夔牛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这个人强则强矣,但很有在忽悠自家姜大哥的嫌疑,这越说越是玄乎了。

王长吉倒也不介意,很认真地说道:“山海境本是不存在的,它根本是凰唯真的造物。”

这话直如晴天霹雳,让在场的另外四人都震了一震!

如此真实,如此浩瀚广大的世界,竟然只是凰唯真的造物?这真的有可能实现吗?到底要何等样的伟大力量,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然而说这话的人是王长吉,不止一次展现了对这个世界有更深刻认知的王长吉。

姜望看着他,静静等着他来说服自己。

“你们以为的九章玉璧,是带你们的肉身穿越空间屏障,到达遥远彼处吗?若仅止于此,山海境所在,怎么会九百年都未被人发现?”

王长吉摊开右手手掌,掌心盘着一团玉线,那是他以九章玉璧搓成的钓线。“它只是把你们带进了另一种规则层面,山海境的规则层面……或者说,凰唯真的规则层面。”

他随手将这团玉线一捏,就又变回了一块玉璧,正是那章悲回风:“所以你们来到这里。来到这个世界,参与凰唯真的游戏。”

“这是一个……关乎于幻想的世界。”

“所谓的山海境,所谓的山海异兽志,就是那个交错了历史与浪漫的幻想。”

“凰唯真留下了近乎无穷的伟力,经过漫长的岁月演变,让一个本应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世界,趋近了真实,甚至于具备了很大程度上的真实。”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路过主人家的小贼,趁着主人不在,猫狗忙着吵架,屋子乱七八糟的时候,偷了一口水喝。”

“混沌和烛九阴忙着争斗,而我利用这个机会,借用山海境的力量,把夔牛变成了真实。”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王长吉说道:“我争夺的垂钓权利,只够我做到这一步。不过也够了,我也只需要这一颗夔牛元丹。”

王长吉这一番话,有太多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

但是他却没有给太多消化的时间。

而是又问道:“你们见过混沌……它是不是没能洞真?”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是看着月天奴的。

因为姜望和左光殊,都未必能做出精准的判断。而他清楚月天奴的与众不同。

他从未见过混沌,所以他用的是问句,但是他的态度很笃定。

月天奴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惊叹,缓慢而凝重地说道:“确然如此。”

“以它展现出来的伟力,怀抱这么多年的积累,不应该止步于洞真之前。”王长吉伸指点了点天空,示意这末日之威。

“之所以无法洞真,因为它自己都只是这个幻想世界的产物。根子上就是‘假’,如何洞真?”

“除非……打破这个世界的束缚,降临现世。”

“所以我们知道混沌想要做什么了。”

王长吉道:“混沌想要离开这里,带着它的力量,从幻想世界,降临到现实世界。它要打破的不是笼子,而是虚幻和真实的边界!”

感谢书友“平安2018”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60盟!

……

……

收尾也太难写了!!!!

每次到这个时候,我就成片的掉头发。

明天争取再来个三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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