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恩断义绝

应天府,江宁县。

宋家老宅,宾客如云。

自都中传来消息,先帝驾崩,传大位于武王,本已惊掉世人下巴。

而原锦衣卫指挥使, 大乾一等冠军侯贾琮,为武王失散民间多年的独子,更是震惊的举国失声。

这等连话本戏曲中都不多见的传奇故事,着实让寻常百姓同过年般喜逐颜开,已经讨论了大半个月了,热度依旧不减。

而前大司空、一手抚育贾琮长大成年的天下高德大儒松禅公宋岩,便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自消息传来那一日, 位于江宁县的宋家老宅门槛几乎都被访客踏破。

宾客车马骡轿挤满了宋家门前原本静谧的街道, 而宋家仪厅内, 也快要挤不下那么多来客了……

前内阁首辅、旧党魁首葛致诚,已经眼半瞎耳半聋,今日也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前内阁次辅、旧党巨擘陈西延,携孙陈墨,内阁阁臣、旧党巨擘孙敬轩携孙孙胜亦来了。

又有宋岩好友李儒、曹永二人,携孙李和、曹辉前来。

还有江南九大家石家家主石公寿、梁家家主梁正平、褚家家主褚东明等大人物,皆至。

而除了这些在野大贤外,江南总督唐延、江南巡抚诸葛泰,竟也来此拜访。

一时间,整个江南最有权势,也最具影响力的大人物,几乎都汇聚在了宋府的仪厅内。

宋岩长子宋先、次子宋元、三子宋崇并长孙宋华,帮助老迈的宋岩待客。

宋岩真的老了, 满面的老年斑, 眼帘似也越来越重, 寻常都不睁开,只到了说话时候,才缓缓睁开,看一眼,说几句,复又垂下。

葛致诚自恃资历最高,最先开口,他含混不清的说道:“松禅公啊,让新党这样折腾下去不行啊。你瞧瞧,你听听,江南遍地哀嚎,如同鬼蜮。莫说秀才,就是多少举子和致仕老臣,都几无果腹之食,无庇寒之屋哇!新党横征暴敛,追杀迫害,民不聊生,不能这样下去了……”

陈西延、孙敬轩等旧党核心大佬们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原本就是江南大乡绅大豪族的代言人。

在他们秉政之时,那些乡绅豪族根本不必交税纳粮,只要家中供养出一个举人,就能庇佑家族数十年。

虽然国法规定,一个举子的优免田为一千二百亩。

但到了举子地位,已经能和县太爷称兄道弟,只要不做的太过,根本无人监管。

自可广收田地,广纳仆婢。

家族中虽无一人从事生产,然从上至下皆能富足享乐。

然新法一出,曾经举子可收献无数优免田的好事一去不复返,一个举子的优免田不过数百亩。

这里的数百亩,是真正卡死的数百亩,绝非挂着羊头卖狗肉。

如此一来,虽依旧能保证举人饿不死,冻不着,还能读书,但再想向以前那般,却是再也不能。

也就难怪葛致诚等人言新党暴政了……

只是这话,却让新党大员江南总督唐延和江南巡抚诸葛泰颇为不满。

唐延工于心计,口才却不是很好,便以目示诸葛泰。

诸葛泰缓缓开口道:“江南遍地哀嚎,如同鬼蜮?本官实不知此言从何谈起?”

不等被群起攻之,诸葛泰就紧接着道:“新法之前,虽举人可受投献田地。可大乾立国百年,江南美田早已被各省豪绅巨阀瓜分殆尽。多少新科举子,身份虽贵,却根本无人投献田地,使其饱受饥寒。”

譬如当年的贾雨村,虽是举子,莫说进京赶考的盘缠,连寻日里的一日三餐都难对付,只能靠给人书写度日。

便是由于此因。

诸葛泰声量渐高,道:“自新法革除旧弊以来,豪绅巨阀不愿为土地交税纳粮,不得不将名下大量土地散出,反倒使得江南大量读书人受益。就巡抚衙门所计,数以千计的举人,得以获得田地供给,让他们可以继续读书,不复饥寒之忧。

杜少陵诗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此方为儒家仁人之心!

只顾几家几姓豪绅巨阀之利,而无友善天下士子百姓之心者,国贼也!!

安敢惑乱人心?”

对于这些政争之手下败将,诸葛泰自忖新党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他们甚至没追杀到死,斩尽杀绝,还让他们在江南繁华之地优养晚年。

然而这些老贼竟然还想翻盘,真是不知死活!!

听见素以沉稳低调著称的江南巡抚忽然撕破脸皮破口大骂,旧党诸人无不面色大变。

眼见气氛愈炙,连宋先等人都皱起眉头,不悦的看着诸葛泰,似想逐客。

一直闭目不言的宋岩却忽然睁开眼,看着诸葛泰缓缓道:“元宫,莫要焦躁。”

此言一出,反倒让旧党诸人的面色愈发难看。

而诸葛泰则起身一礼道:“松禅公当面,是下官放肆了。”

宋岩面色淡然,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对葛致诚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要怎样呢?”

葛致诚太老了,气都有些喘不均匀,见他不济事,陈西延接口道:“松禅公,今时已非往日了。如今新皇登基,合该废黜暴政了。新皇还为武王时,我等便皆支持于他,视为千古帝王。新皇亦友善我等……”

宋岩看起来面色有些奇怪,他道:“既然如此,汝等何不直接进京,去面见新君,阐述心意?”

陈西延闻言一滞,心里憋个半死,面上无奈道:“可如今新皇将国朝大政,悉数交由太子,让太子监国。然储君年幼不知事,竟将天下权柄都让给了赵青山那匹夫!”

提起赵青山,陈西延就咬牙切齿起来。

当年新旧党争时,赵青山曾指着他的鼻子,喷的他面红耳赤,一言也不能发。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不止因为那一次朝会让他颜面扫地,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一天赵青山吃的是韭菜盒子。

他之所以面红耳赤一言不发,是因为在憋气,不然他怕被熏死!!

新党中人,他最恨的,就是那个老匹夫!

陈西延痛心疾首道:“松禅公,天下权柄何其之重,乃社稷神器也!怎可轻让于人?此必新党奸邪,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术,操控了储君。松禅公为储君恩师,焉能眼看着太子为奸邪所乘?”

其余诸人纷纷附和起来。

他们倒不是刻意污蔑,而是真的认为贾琮是被赵青山之流给洗脑了。

不然就是再昏庸的帝王,也不可能将朝政大权交付臣子的吧?

先帝那样昏聩暴虐,可最后不也逼得宁则臣郁郁而死么?

便是为了一个权字!

然而就见宋岩长长一叹,道:“老夫与储君,早已恩断义绝,不复师生之义了。”

此言一出,且不说旁人,宋岩三子一孙闻言,便无不惊骇欲绝。

宋先、宋元、宋崇三人,原本还在自矜宋家和储君的渊源深厚。

甚至心中都以为,储君封宋岩为太师的谕旨怕已经在路上了……

宋家凭此,至少能恩泽三代!

也正是由于这份渊源,才使得宋家一跃成为整个江南最尊贵的家族。

隐隐已有当年江南甄家的影子……

却不曾想,竟从宋岩口中听出这样骇然之事来。

而宋华担忧的则是,其祖父的心情。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祖父有多满意他那位小师叔……

他也从未想过,这二人会有恩断义绝的一天。

褚东明沉声道:“松禅公,到底是怎么回事?缘何这等大事,天下竟无人知闻。”

他怀疑此为宋岩推脱之言……

宋岩淡漠道:“老夫进京,是为奉劝储君莫要杀戮太甚。也为劝谏先帝,莫要诛连太广,以免危及社稷。只可惜,先帝不听老夫之劝,而储君……也认同先帝之法。既然大道不同,师生之义又如何为继?

就算师生之义尚存,然尔等莫非以为,储君会听命于老夫,废黜新法,重启旧党?

当年旧党还未被赶出朝廷,葛老尚为天下首辅时,储君便不认同旧党之政,老夫都不能强求。

更何况今日?”

江南总督唐延此刻忽然笑道:“松禅公所言极是,诸公难道就没听说,先帝大行前,曾招太子于御前问曰:‘汝以为,往后朝廷,可依旧行新法否?’太子答曰:‘新法乃万世之法,绝不可废!’先帝大悦,放心而崩。可笑诸公,竟妄想死灰复燃?”

说罢,唐延再对宋岩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去。

既然宋岩和太子已经不复师生之义,那么他这个江南总督,也不必再委曲求全了。

他当然知道还得敬着,毕竟师生一场,这份情义京里那位肯定不会断掉。

但他却不会尊宋岩之命,去忌惮什么。

唐延身上好似去了好大一块巨石,让他轻快无比。

见他如此,旧党诸公无不唾骂:“猖狂!”

可是,看着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人也不再开口的宋岩,他们也只能无奈一叹。

纷纷起身告辞离去,失望而归。

待送完外客后,宋岩三子纷纷归来,急不可耐的问道:“父亲大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眼看宋家就要一飞冲天,超然于江南诸家,谁知道,美梦还没做两天,就被戳破了。

这种失落感,差点让在家赋闲数年的宋家三兄弟崩溃。

然而宋岩却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思也无,站起身后,由长孙宋华搀扶着,缓缓进了后堂……

……

崇康十四年,七月初一。

寅时三刻,天还未明,贾琮便已经起身。

平儿、晴雯等人今日特意早起过来,服侍他穿戴好明黄龙袍大服。

这几日夜晚,贾琮都未和她们在一起,每夜都守在宝钗身边。

众女知道宝钗的遭遇,知她心苦,故而无人说什么,反而钦佩贾琮所为。

临上朝前,贾琮坐于榻边,看着宝钗娴静的面容,俯身轻轻一吻。

而后方起身,在平儿等人的簇拥下出了宜春宫,早有龙辇候着,载着贾琮先往慈宁宫和咸安宫与太后、武王请安。

然后再往含元殿,坐朝听政。

今日月初,有百官大朝。

而待贾琮离去,平儿、晴雯等人又回宜秋宫补觉,宜春宫内只有莺儿和小五在陪着宝钗时,细心的莺儿忽地发现,她姑娘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缓缓睁开……

……

(本章完)

第712章 逼宫

大明宫,含元殿。

月初大朝。

六部、五寺、二监、二院、一府并在京诸王公武勋,五品以上的京官,今日皆要上朝。

其实到了大殿中后部,百官已经看不清御椅上所坐之人的面庞了。

若是帝位上的天子还带着平天冠,那初了最前面几排大佬外, 连中前部的官员都看不清圣颜。

不过,通常月初大朝,礼仪更重于议事。

数百人在一个大殿内,大多数连声音都听不清。

然而,今日大朝,显然有些不同。

从一开始, 气氛就显得不同寻常。

原本凌晨三点便要出发,在左银台门外排队, 直到五点半才能进大明宫,七点入含元殿,折腾四个小时,甚至还要更久些,臣子们早已精疲力尽,疲惫不堪。

圣祖时五日一朝,贞元朝时十日一朝,崇康帝时三日一朝,许多官员甚至练就了睁着眼睡觉的本领。

每日朝会上的气氛可想而知,除了几个手握大权的宰辅阁臣外,其他人只用带着耳朵。

也就愈发沉闷……

但今日,几乎所有人的面色都肃然。

虽无言,但目光彼此交汇间,颇有深意。

辰时初刻,监国太子贾琮莅临含元殿, 代天子受百官三叩九拜大礼。

大礼罢, 贾琮象征性的问了些先帝陵寝及大殡之事, 又问了新皇登基大典的筹备。

目光在蕴着极不正常气氛的百官间淡漠扫过后,看了王春一眼, 王春上前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如今,贾琮还在观政时期,不必让内阁在大朝会上排队回报当前朝政。

他也不喜这种形式主义……

然而,随着王春之言,没有出乎意料,有人站了出来……

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的太常寺寺卿李欣德出列,大礼拜下,道:“殿下,老臣有事启奏。”

太常寺寺卿,正三品,已是衣紫大员。

太常寺又是极清贵的衙门,寺卿、少卿非当世清流大儒不可任。

李欣德今年业已近花甲之年,面容清隽,颇有儒雅之气。

他也是真正的德高望重的大儒,从不掺和朝廷上的诸般党争,也不贪图名利,甘于清贫。

也因此,自贞元朝起,至崇康帝十四年间,掌天下权的从旧党换成新党,李欣德却是极少数地位不变反而上升的官员之一。

写的一手好文章,海内闻名。

莫说贾琮没料到会是此人打头阵,连赵青山都变了脸色……

事情棘手了。

贾琮深深看着殿内跪拜之人,叫起道:“大夫平身。”

然李欣德却未起身,而是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放在身前,再叩首道:“殿下,老臣乞骸骨。”

“……”

看了眼嗡嗡作声的百官,贾琮面色愈发淡漠。

贞元朝时人家兢兢业业,崇康帝时人家还是默默当值,到了他来监国,第一次大朝会,就有三朝老臣乞骸骨。

他这是有多失德?

用目光对按捺不住怒气的赵青山微微示意,让他不要发作,而后贾琮问道:“大夫,可是孤德行浅薄,不配为君?”

李欣德缓缓道:“殿下乃古今少见之明太子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罢了,事到如今,老臣也不再赘言。老臣年高体衰,无力再效忠王事,故而恳请殿下,准老臣乞骸骨,告老还乡。”

李欣德往赵青山方向看了眼后,眉头紧皱,但到底没口出恶言,只再度乞骸骨。

贾琮摸不准他是欲擒故纵,还是果真看不惯赵青山的铁血做派,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愿再同殿为臣。

不过,既然人家再三请辞,他也不好做恶人,便在百官注目下,缓缓点头道:“大夫既然身子不好,孤也不能强留。赐百金、良药、孤手书抄录之《诗经》一部,以一品之礼,送大夫还乡修养。”

李欣德:“……”

赵青山:“……”

百官:“……”

这就准了?!!

这可是九卿之一哪,更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隆!

按旧礼,这等老臣致仕,哪个不是三辞三留,甚至更多次反复,以示天家体恤老臣之心?

如今日这般,当场恩准乞骸骨者,几乎是当面告诉该臣,天子厌弃之,早早滚蛋罢!

可是,看着御椅上贾琮关怀的面色,除了赐金赐药且以一品官身致仕外,还赐了部储君手书的《诗经》……

这等待遇,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薄待了。

百官只能认为,储君是真的年幼,又长于宫外,未学过帝王之学,所以不谙此中道理。

然而不管是什么缘故,到了这一步,无论李欣德是真辞还是假辞,他也唯有离场这一条路可走。

一瞬间感觉苍老了许多的李欣德,再度对贾琮叩首,而后缓缓站起身,又往赵青山方向看了遍,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道了声:“太傅当记臣子本分,不可蛊惑君王,更不可擅权乱政!”

说罢,转身一步步出了含元殿。

在百官注视下,赵青山面色刚硬,紧紧抿住嘴唇,一脸的不屈。

然而,李欣德刚去,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的鸿胪寺寺卿贾顾又出列,缓缓跪下,将头上乌纱摘下,放在大殿金砖上,叩首道:“殿下,老臣,乞骸骨!”

偌大一个含元殿,在这炎炎夏日,甚至变得有些森冷起来。

鸦雀无声间,百官心中同时浮起一个词来:

逼宫!

贾琮先一步挥手止住了面色涨红想要出列的赵青山,然后问道:“贾卿也是年老体衰,无力效忠王事了么?”

贾顾和李欣德几乎是一类人,但又有所不同。

李欣德讲究礼法和儒雅之意,贾顾却要火爆一些,他听闻贾琮之言,大声道:“臣身体虽已老迈,但仍可效忠王事。只是当今朝廷上,臣效忠的却非王事!有人窃据权柄,臣岂能……”

“好了!”

就在贾顾之言引起轩然大波,而赵青山面色由红转白时,贾琮打断了贾顾之言,道:“既然贾卿自觉此朝廷不配让你再效力,孤准你所请,与李卿同例,赐百金,良药,以一品官身致仕,再赐,孤手书一部。”

贾顾面色陡然涨红,可看着贾琮淡然的面色,他嘴唇颤抖着,终究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僵硬的再行一礼后,转身一步步出了含元殿。

“还有谁?”

等贾顾的身影消失在含元殿后,贾琮目光扫视百官,沉声问道。

还有的……

礼部左侍郎杨文新,工部左侍郎冦良,吏部司官祝鹏、刑部郎中……

足足十八名包括二品、三品、四品、五品的官员,致仕请辞。

这一次,贾琮却连询问缘由都不曾,一律恩准。

“准!”

“准!”

“准!”

一迭声的准字,如同一记又一记的惊雷,炸响在含元殿上。

但这次,却没有再额外加恩……

贾琮面色也不见丝毫阴沉,等目送这些官儿出了含元殿后,竟又问道:“还有没有?”

此回,却是没有了……

能够站在含元殿上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寒窗苦读,经过不知多少次科考,才终于熬出来一个功名,改换门庭,成就官身。

哪个又愿意这般被随意打发了去?

他们只是寒心,这位储君的狠辣寡恩!

而赵青山一张脸也隐隐浮现灰败色,他没想到,今日竟会让储君为他挡下绝命一击。

更为此,牵连到太子的名声……

这个结果,让赵青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儒家忠诚最是讲究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今日贾琮为了他这个太傅,背上狠辣寡恩之名,赵青山恨不能以死谢罪!

然而就见贾琮站起身来,俯视着金殿百官,声音淡漠道:“孤素来以为,做人做事,不能强人所难。孤自幼长于宫外,所历之艰难苦痛,何曾少过?然,孤此生,从不求人!!

既然有人以为,孤之德行不足以让他们效忠,不当紧,大可离去。

他们都是肱骨重臣,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少了他们,朝廷诸事会艰难,会麻烦……

但不当紧,孤相信,总有忠义之臣,能临危受命,与孤一道,担负起这大乾的江山!”

新任礼部尚书杨庭贞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殿下,离开之人,未必不是忠义之臣,只是……”

话没说完,就见贾琮目光凌厉的看了过来,杨庭贞面色微变,顿住了口。

然而接下来的事,让杨庭贞差点悔青了肠子,终于想起老祖宗的教诲:危莫危于多言!

贾琮逼视着杨庭贞,声音煞然,一字一句问道:“离开之人未必不是忠义之臣?什么忠义之臣?杨庭贞,你身为大宗伯,怎能说出这样浅薄的话来?”

“国难当头啊!这等时机,孤尽起天家内库,连孤赚银子养锦衣卫的方子都要卖了,只为赈济灾民。太后得闻朝政艰难,连她老人家积攒了一辈子的家当都要拿出来当卖了,以解百姓之苦!”

“这等时候,他们就因为太傅澄清吏治,抓贪官拿污吏,杀那些坏份子,就因为太傅严厉强硬一些,他们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乞骸骨告老还乡,撂挑子不干了,舍千万灾民而不顾,这也算忠义?”

“你身为大宗伯,你以为这朝廷,这天下,是谁人的?只是我刘家一家的么?”

“你是什么心思,当真以为孤不知?”

“你深失孤望!”

礼部尚书,乃是国朝第一清贵要职。

几乎已经半只脚迈入了内阁。

在当前内阁阁臣大半缺少的时候,杨庭贞多半以为,他是要补入内阁的。

却没想到,赵青山一点规矩也不讲,竟然胡乱作为,强行拉扯起三名佐尔小吏入阁。

这让杨庭贞心中如何能服?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贾琮会连一点体面都不给他留,就差将他最后一点阴私之心揭破。

“怎么样,孤也严厉了,孤也不留情面,你杨大人要不要也乞骸骨请辞?”

贾琮之言,将杨庭贞一下给怼上了墙。

若是之前,杨庭贞被骂的狗血淋头,哪还有脸面留下?

官员是世上最不要脸的一类人,可以睁着眼说瞎话,没有丝毫负罪感。

但也是最要体面的一类人,因为没了名望,颜面扫地后,将寸步难行。

可是,因为贾琮之前那番话,现在他若还敢请辞,便正中了在国难之际,撂挑子走人的大臣。

这已经不是忠不忠的问题,这已经上升到了道德层面。

贾琮这一番话,比准了那些官员的请辞更狠!

彻底将他们打入了无德佞臣的行列。

那些官员,但凡心性强些的,听闻这番话后,都难再苟活下去……

杨庭贞自不敢迈入此列,只能强忍着火辣辣的面皮,拜下道:“臣虽浅薄昏聩,但仍有忠君报国之心,不敢请辞。”

这一答,虽撇清了自己,却也算给之前离去的官儿们,投下了一块落井之石……

贾琮却未再答他,而是对赵青山道:“太傅,有人进宫告状,说太傅有不臣之心。还有人猜疑说,孤是拿太傅当刀使,清洗朝堂后,就可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诛太傅以安天下。正如当年孤还为锦衣卫指挥使时,有人断言,孤必不得好死一般。

但今日,孤就同先帝当初告诉孤一样,告诉太傅,也告诉天下人:

若如太傅和当初之贾琮这样,不计己身名利荣辱,一心忠于王事、忠于社稷的忠臣都难得善终的话,那么这个朝廷,必难长久,早早晚晚要亡国!!

所以太傅不必担忧谗言,更不必担心没了下场。

尽管放手去施为!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黑白不能颠倒!杀贪官污吏澄清吏治还能有错?

若如此有错,孤一肩担之!

你们大可再来逼宫!”

说罢,贾琮一挥龙袍,大步折回后宫。

王春面色同仇敌忾的瞪着百官,尖声宣道:“退朝!!”

说罢,也赶紧追上前去。

金殿内,赵青山泪流满面,带着魏毅、范浩、董新三人,大礼拜下:“臣等,恭送殿下!”

林清河并左中奇、岳宗昌等高官见之,无不心中一叹。

自今日始,赵青山再难制衡。

清查吏治,其势不可挡矣……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贾琮的帝王心术之狠辣。

逼宫二字一出,乞骸骨的那些官儿,皆难得善终啊……

尤其是那些身上不干净,想趁此机会逃离朝堂的官员们,怕接下来,就将迎来第一波残酷的打击。

赵青山,从不是善类……

今日那些官员险些让太子下不来台,这让身负太子之恩堪比天高海深的赵青山,怎能放过?

心中一叹,林清河、左中奇等人纷纷对视了眼,摊上这样一对君臣,他们要做好长期伏低做小的心理准备了……

……

PS:解释一下啊,那个粉丝名称叫红楼金钗,不是说你们就是红楼金钗,卧槽那还能看么?你们就是女装大佬也不行啊,辣眼睛!我是祝大家能一人得一个像金钗一样的好老婆,喜欢哪种性格的得哪种,当然,像我这样出色的,自然都要,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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