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生死

钓人桥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凉亭可以供人休息。

江然和无生楼楼主此时正在凉亭之内,相对而坐。

九命鬼童则坐在地上,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地辱骂江然。

骂他心狠手辣,骂他卑劣无耻,骂他蛇蝎心肠……骂到了伤心处,还放声痛哭。

之所以是放声痛哭,而不是抱头痛哭……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抱头这个能力。

无生楼主似乎觉得他们颇为呱噪,便对江然说道:

“你就让他们这么骂你?”

“手脚都给他们剁了,除了嗓子之外,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发泄渠道了,让他们骂骂就骂骂,免得郁结在心,回头又死一次……”

江然笑了笑:

“所谓的九死魔功,我琢磨着,如果他们真的死了九次,多半就恢复到了真实的年龄了。

“再次,多半就活不过来了。

“怪可惜的……”

“可惜?”

无生楼主轻轻摇头:

“你不会是想要从他们的口中挖出九死魔功的秘籍吧?

“这门武功,虽然玄奇……但是破绽太大。

“不值得修炼。”

江然点了点头:

“虽然可以死几次,但是死了之后,需要一段的时间才可以复活。

“除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之外,其他的时候起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反倒是容易被人摸清楚规律,趁着他们‘死去’的时候动手,让他们下次复活,失去反抗的能力。

“这破绽,足以致命。

“不过,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样的武功,必然也有其可取之处,若是能够得来稍微研究研究,保不齐会有新的突破。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这样的‘土特产’天下难寻。

“就这么死了,实在是浪费。”

“……”

无生楼主沉默,而那一直放声痛骂的九命鬼童也沉默了。

落到江然的手里,这一生到这就算是结束了。

现如今后悔出山对付这位魔教少尊也没有意义,认清楚现实,然后慢慢体会绝望,才是正经。

江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倒是有点不太习惯。

抬头看向了无生楼主:

“楼主识得家父?”

“……”

无生楼主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头看向了江然。

黑帽之下,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然而周遭的空气,却随着她这一抬头而凝滞了起来。

空气变得粘稠,让人如坠泥沼。

风儿都停止了喧嚣,九命鬼童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有凝重之色。

一个人的武功,必然是高强到了一定的程度,方才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达到这样的效果。

就听无生楼主轻笑一声:

“伱想从我的口中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

江然轻声说道:

“你的身份,为何帮我,你和青帝之间又有什么仇恨?

“你我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这些事情,我都想知道。

“而你今日既然来见我,想来也应该做好回答这些问题的准备了。”

“没错。”

无生楼主坦然说道:

“我确实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惜,你究竟能够知道多少,却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话音至此,无生楼主单手之上,忽然凝聚气血,抬手一刀斜斩而来。

却不想,掌至半途,江然已经按住了她的手腕,单手往下一压,两股力道化为狂风而散。

眼看着手掌就要落到凉亭石桌之上,无生楼主的手忽然自江然的钳制之中解脱。

江然只觉得方才她的手,好似化为了流水。

流水如何能够把握?眨眼便从指缝之间溜走……再抬头,掌势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江然正要动作,却忽然眉头微蹙。

感觉思维和动作,于这一掌之间忽然变得极为缓慢。

而对方的掌势,却是快如闪电。

慢字篇!

五毒贯世经!

江然顿时明悟,余慢慢也曾经施展过类似的手段,所用的正是五毒贯世经之中的慢字篇。

这功夫古怪至极,可以放慢对手的动作。

电光石火的交手一刹,稍微慢上一点,便是生死之别。

更何况,从思维到动作,都变得缓慢?

再加上,杀手要义往往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出手的那一刻,便是必杀一击,偏偏这个时候再揉入慢字篇,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几乎不言而喻。

若是换了旁人,这一掌必然得中。

可江然终究不是寻常人物,他一身内力早就已经惊世骇俗。

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可以说内力便是根本,是武学的内驱力。

内功只要足够深厚便可以一力破万法。

随着他心念一转,轰然一声磅礴罡气冲天而起,震动头顶凉亭的瓦片哗啦啦作响。

无生楼主闷哼一声,她虽然施展慢字篇可以让江然动作慢下来,但也因此两个人气机相连。

江然以内力硬生生破解了她的慢字篇,当即便有内力反震,已经吃了一个不轻不重的闷亏。

而她也确实不愧是无生楼主,于这样的关头之下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只是江然也顺势一掌打出。

两掌相对,江然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好似泥牛入海,半点不见踪迹,更是全然不着力,好似所有的力道尽数流入一个不知处。

贪字篇!

这样的变化江然也曾经体会过,曾经在无生镇的时候,他遭遇贪毒,便已经领教了这门手段。

贪毒仗着贪字篇的功法,硬生生和江然比拼内力许久的时间。

由此,江然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内力滚滚不断,朝着对方掌心推去。

贪字篇固然精妙,然而这天下万事万物皆有极限。

江然本身的内力并非无穷无尽,只是他的极限远超寻常人的想象,更不是这贪字篇的武功可以衡量。

果然,眼前的无生楼主于僵持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当即一叹:

“好深厚的内力。”

话音至此,她另外一只手忽然打出。

这一次用的是拳法!

打出来的拳势平平无奇,内中似乎也不存在丝毫玄妙可言。

江然随手应了一拳却也不想将对方弹出去,省的浪费了对方的贪字篇。

只是想要让其知难而退。

却不想,这两拳一碰,江然心中顿时生出恚怒。

这一刻,江然只觉得眼前的无生楼主面目可憎,九命鬼童催人欲呕,这凉亭盖得哪里都不像样子,就连远处的流川江,他横看竖看都觉得不顺眼,恨不能立刻拿着铁锹挖沟渠,将其改道才好。

这些念头在心中只是一瞬,江然便已经催动造化正心经。

心头顿时一片澄清。

再抬头,无生楼主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跟前。

可跟先前那一拳相比,这一拳则好似烈火,宛如赤雷。

雷霆震怒,摄人心神。

江然早有准备,造化正心经一转之间,抬手一拳,两拳相撞。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凉亭的四根柱子,一起发出剧烈炸响,一整个凉亭盖子,打着旋的飞到了天上。

无生楼主身躯微微晃动,江然衣袍鼓起,抬头对视一眼。

就听江然说道:

“五毒贯世经?”

“明知故问。”

无生楼主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已经到了半空,正朝着地上坠落的凉亭屋顶一眼。

随手一招燃血刀切去。

嗤的一声,整个凉亭顿时分开两边,各自坠落。

就听她轻声说道:

“你的内功,究竟是怎么练的?

“魔教武功之中有许多都可以速成……但往往需要杀人饮血,利用活人练功。

“但是你的内功之中,不曾沾染那般血腥,中正平和,好似玄门正宗。

“想来绝非是通过此种手段成就,可你这般年轻,着实是叫人难以理解。”

“楼主想知道的话,我们可以慢慢谈。”

江然说道:

“你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将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有来有往才是交往之道。”

无生楼主则缓缓站起身来:

“也罢,即如此,咱们继续。”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跃而起,直奔江然而来。

方才坐着还是有几分施展不开,如今站起身来才算是动了真格的。

和无生楼五毒不同,无生楼主的五毒贯世经乃是一整套绝学。

彼此之间可以相互配合,贪字篇在贪毒的手里,是一门可以借力打力的手段,利用江然的内力,再返还给江然。

然而在无生楼主施展,却不仅仅可以做到借力打力,还可以借此催发其他四毒绝学。

威力不可谓不惊人。

两人这一交手,便从凉亭之中打了出来,于流川江旁边接连对招。

又从流川江畔打到了流川江上,两个人皆是轻功高绝之辈,双足踩在水面之上,打了一个波澜壮阔。

这一慕慕映入九命鬼童的眼中,心却是一个劲的往下沉。

他们本以为江然一个人武功盖世,却没想到,这无生楼主也是深不可测。

自问纵然是恢复了全部的功力,想要拿下这无生楼主都未必可行,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加厉害的江然……

这一趟……着实是不该来。

而此时此刻,江然和无生楼主似乎已经打的兴起。

五毒贯世经,贪嗔痴慢凝……各路手段,被无生楼主接连施展出来。

江然除了未曾动用惊神九刀之外,也是连番施展自己的一身本领。

自流川江畔,又打到了那凉亭之上,围绕着四根柱子接连出手,打的九命鬼童差点喊救命。

随着一次双掌碰撞,彼此分开之后,无生楼主这才长出了口气:

“好……你的武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而站在流川江畔一块大石头的江然,却叹了口气:

“可惜,你让我很失望……

“我以为,你是她……原来,不是。”

他的神色似乎有些黯然,似乎是真的在失望。

“你以为本座……”

无生楼主似乎还想问问,然而话到一半,看着江然的表情,她忽然话锋一转:

“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她?”

“你的内功虽然很深厚,但是招式太过浅薄。

“我一路施展和你打到现在不是因为你武功当真可以将我逼迫到这个程度,只是想要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未曾施展。

“可如今看来,你当真已经是黔驴技穷。

“有人曾经跟我说过……她也是天才。

“十八天魔录,她看一门,会一门,若不是有些武功不能一起练,而有些武功又不适合修炼。

“她恐怕可以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将十八天魔录尽数练成的人。”

江然轻声说道:

“可是你……翻来覆去都是五毒贯世经。可见,你最高明的武功,便是这门了。

“再有便是夹在其中的燃血刀……

“十八天魔录几乎一招不用,怎么可能是她?”

到底是谁?

失去了四肢手脚的九命鬼童,这会除了看戏之外,实在是也做不到其他的事情了。

心中更是忍不住生出八卦,纳闷江然所说的到底是哪个?

无生楼主则在听完了这番话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江然也不曾言语,更未曾继续出手。

半晌之后,无生楼主沉声问道:

“你想她吗?”

“不怎么想……”

江然一笑:

“在我有生以来我都不曾见过她,自然是想不得的。

“只是她终究不是别人,对我来说也有着不同的意义。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那我,或许也会为她高兴。”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无生楼主:

“你既然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你的这一番试探,可以到此结束了吗?

“你不是她,就莫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

“她死了……”

无生楼主的声音映入江然的耳朵里,就听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那一战之后死的,但也未曾拖延多长时间。

“她的伤,无人能治。

“我耗尽一切手段,也仅仅只是见证了她最后半年的时光。”

“你是谁?”

江然抬眸,眸光之中隐隐散着刀芒。

无生楼主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帽子之下的是一张女子的脸。

这张脸并不如何出色,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看上去大概在四十岁上下。

她一步走出,来到了江然所在的那颗大石头跟前。

静静的看着江然良久之后,叹了口气:

“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可以叫我……柔姨,我应该还当得起你这么称呼。

“毕竟,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是,我曾经喂养过你。”

“喂养过?”

江然愣了一下,身形一转自石头上飞身落下:

“你……你到底是?”

“我是你曾经的乳娘。”

无生楼主看着江然,强行粉饰的冷漠,已经再也无法遮掩眼眸之中那涌动的情绪。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抬头看着江然:

“少尊……如今可能吃饱?穿暖?可曾有人于身边,嘘寒问暖?”

江然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些事情忽然就有了解答。

乳娘……

虽然不是亲娘,但这份关系也绝非寻常可比。

怪不得,大年夜会有那样的一顿饭。

只是,乳娘又如何能够有一身这般高明的武功?

江然的心中又添了困惑,同时他也不明白,既然是自己的乳娘,为何还要杀自己?

无生镇的那些杀手,绝非玩笑。

只是这些问题,他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去问。

“我知道少尊心中,如今必然有许多话想要问我。

“你如今武功这般高明,纵然是魔尊复生,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按照你娘临终之前的嘱托,我可以将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了。”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柔姨。

江然深吸了口气,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她……葬在何处?”

“狄水河,飞莹岸边,柳叶山庄。”

柔姨轻声开口:

“我将她和魔尊,合葬在了柳叶山庄后山之上。”

江然默默将这个地方记在心头,一时之间说不出来究竟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既有失落,也有怅然,临了临了,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庆幸。

至少她是真的死了……而不是这些年来偷偷活着,却又从不现身。

柔姨则是带着他,重新来到了那没有顶的凉亭之内坐下。

看着江然沉声开口:

“只是,你如今虽然武功盖世,可是,这般行事仍旧太过。

“你可知道,如今你身份暴露。

“昔年那些人,必然卷土重来。

“君何哉只是当中一个,于他的背后,还有更加高明之人。

“这帮人武功匪夷所思……昔年夫人是何等了得,魔尊又是气吞山河之辈,那一役,咱们有多少高手汇聚在一处?

“最终,却几乎全军覆没。

“不仅仅是因为君何哉于行囊之中下了蛊。

“更是因为,这帮人的武功极为了得,当中不弱于魔尊之辈,便有足足五人之多!”

江然猛然抬头。

昔年江天野和青央夫人遭遇了什么人,到底是被什么人所杀。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一直都是朦朦胧胧,迷迷糊糊。

虽然从当年君何哉勾结五国的那封信上,可以猜测出,这帮高手必然和五国有着很大的关系,五国的大内高手也定然参与此战。

可江然所知,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老酒鬼昔年被人骗走,转战江湖,唐天源和渡魔冥王也不曾参与其中。

如今这还是江然遇到的第一个,参与了昔年那一战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

(本章完)

第488章 往事

江然询问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母。

他身为穿越者,虽然是从孩提时期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可对于原本的父母,全然没有半点概念。

这出江湖的一年多点时间以来,却从各种角度了解到了这两个人。

可要说为他们报仇,追寻当年的真相,江然总感觉还欠缺了一部分动力。

真正促使他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归根结底仍旧是因为老酒鬼。

锦阳府里老酒鬼不辞而别,虽然话没说明白,但是江然猜测,他要做的事情,应该是给青央夫人报仇。

他和老酒鬼相依为命多年,哪怕江然嘴上对他从来都没有半点客气,心中却是极为牵挂。

他要去报仇,江然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不管是为了自己这身体的父母,亦或者是因为老酒鬼,江然总得将这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才能解决所有的事端。

柔姨看着江然的眼神,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嗯?”

江然一愣:

“你说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柔姨的眼神之中有些愧疚:

“昔年魔尊挑起五国乱战,实属无奈之举。

“这帮人想要谋求我魔教至宝神兵,妄想一统天下。

“若是放在我教全盛之时,他们又岂敢有这样的野心妄念?

“可是……百年之前楚南风率领一群乌合之众,攻打我教,以至于我教分崩离析,散乱天下多年。

“其时魔尊重整魔教,刚刚恢复三分元气。

“一旦陷入争斗,说不得便要元气大伤,再一次分崩离析。

“魔尊性情激烈,一怒之下,便挑起五国乱战,妄想趁着尘世乱局,远遁千里。

“实际上……他本来已经成功了。

“却没想到,就在魔尊带领咱们离去,准备寻一处世外之地,休养生息之时,他们出现了。”

柔姨的眸子变得有些深邃,显然是回忆起了昔年风雨:

“当时,便是在狄水河畔。

“他们毫无征兆的现身杀人,魔尊眼见于此,当即下令将这帮来犯之敌尽数诛杀。

“却没想到,咱们早就被人暗中下了蛊毒。

“稍微运气,当即便有很多人,蛊毒爆发而亡。

“虽然随行之中,也有善于用蛊之人,可以解毒。

“但是这一耽搁,我方就已经是死伤惨重。

“魔尊一时大怒,想要施展神通,大开杀戒,便在此时,有十个黑衣人现身,阻拦魔尊动向。

“这帮人武功参差不齐,当中有五个人的武功不在魔尊之下。

“却也有几个人从始至终都未曾真个和魔尊交手,只是在一旁牵制。

“魔尊本就身中蛊毒,强行压下与他们动手,结果被打的节节败退。

“当时……魔尊眼见不敌,便想让夫人带着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少尊,尽快离开……

“可是,夫人和魔尊伉俪情深,如何忍心见他一人赴死?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去……”

伉俪情深……

江然心中一声轻叹。

倒也不是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是生身父母,伉俪情深实在是理所当然。

可他听说的那些事情,老酒鬼和青央夫人之间,显然也有情义。

那这份伉俪情深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般选择实在也无可指摘。

青央夫人和江天野是一起长大的。

无论是伉俪情深,还是友情亲情,那种时候不愿意离开,都是理所当然。

柔姨没有察觉到江然心中的古怪,继续娓娓道来。

魔尊一人独对十人不敌,青央夫人便加入战团之中。

她武功也极为高明,虽然因为年轻的时候仗着自身才华,学得东西太多,导致杂而不纯,不如江天野那般专注一项。

可心魔念之下,仍旧是极其强大的助力。

彼此交手是电光石火,各路招式,各路高手,打的狄水浊浪滔天。

最终的结果则是魔教这一方,在失去了先机的情况下,终于被打的死的死,伤的伤,分崩离析,全军覆没。

就在败局将定的情况之下,青央夫人找到了柔姨,让她带走江然。

又指派了许多人随行保护。

带着他们杀出重围,而柔姨作为江然的乳娘,本身也绝非泛泛之辈。

曾经修成了十八天魔录之中的燃血刀。

彼时固然是不愿意背主而去,但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儿,柔姨还是咬着牙带着这帮人走了。

此行一路都在被人追杀。

一直到将这帮人甩脱之后,柔姨这才因为实在是放心不下青央夫人,便将江然暂且交给了其他护卫,让他们继续带着孩子离去,自己则回去寻找主子。

却没想到,找到的时候,青央夫人浑身鲜血淋漓,正抱着江天野的尸体,已经是弥留之际。

柔姨将这两个人一个抱着,一个背着,脱离此地。

但也未曾走远。

便在狄水之旁,飞莹岸边的柳叶山庄落了脚。

青央夫人受创极深,还中了蛊毒,柔姨也曾经想办法给她寻找解毒执法,却没有成效。

但是一时之间也未曾撒手人寰,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时间,方才醒了过来。

见到柔姨之后,她也未曾意外。

只是看出自身状况之后,又问到了江天野。

知道江天野被柔姨埋葬在了这柳叶山庄之中,便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先我一步离去。

“无妨,你走的慢一点,带我离去之后,走得快一点,总是能够追上你的。”

柔姨就赶紧劝她,现如今尚未到山穷水尽之处,不要放弃,当有转机。

可是青央夫人却只是摇了摇头,请求柔姨在她死了之后,将她和江天野合葬就是。

正可以将该断的尽数都断了。

只是柔姨当时并未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话落到江然的耳朵里之后,便是有些恍然。

夫妻合葬,既是成全了自己和江天野,也是断了断东流,莫要让他为此所苦。

人死之后一了百了,何必再给生者念想,以至于蹉跎半生。

可惜,青央夫人自己或许也想不到。

断东流这一生都未曾从这当中走出。

“我照顾夫人足足半年有余,看这她一点一点苍老,体内的精气神逐渐流失。

“可用尽了一切的办法,都无法挽回……着实是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相替。

“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却又得背着她,免得她看到我哭,她也跟着难过……”

柔姨说到这里的时候,好像也是回到了当时的那一段无助岁月之中,一边轻声言语,一边泪流满面。

江然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给予安慰。

柔姨则握住了他的手:

“少尊放心,我没事,这些年来,便是这么过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夫人临死之前,竟然将我叫到了房间之中。

“我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夫人点了穴道。

“然后,她告诉我‘孩子应该会被断东流带走,跟着他,我很放心,伱也无需担忧。他天生九死绝脉,注定活不过二十岁。说不得,二十年后,我们一家三口,就会在阴间团聚。

“‘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忠心耿耿,我一直在想,我死之前能够给你留下一些什么?后来一琢磨,我这一身内力,在我死前,必然散尽。与其到时候你在旁边,可能会被此危险所累,还不如尽数送给了你,只是,此举绝非要你为我报仇,今后的人生,你可以自行抉择’。

“‘另外,若是你将来有机会可以见到我那苦命的孩儿……他,他若是侥幸不死,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你也无需对他另眼相待。若是,他有了一身绝顶神功,并且想知道我这不称职的母亲昔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你……告诉他也就是了。’

“夫人的这一段话说完之后,也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便将苦修一生的内力,尽数渡给了我。

“彼时我内功颇为浅薄燃血刀都是以燃烧自身气血为引,做不到自给自足。

“夫人一身内功何其深厚?我承受不住,到了半途便已经没了知觉,直接昏了过去。

“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夫人就在我身边,早以归天多时……我心中悲痛难言,却又无可奈何。

“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将她和魔尊合葬。

“只是,夫人叫我莫要为她报仇,这件事情,我却做不到。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当年出手的这帮人,到底都是姓甚名谁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当中有青国高手。

“便想要潜入青国,寻找蛛丝马迹。

“却没想到,青国皇都之中,竟然发生了大事。

“金氏一族被青帝诛杀,言称其投敌叛国……可是我却清楚,金氏一族对青帝可谓是忠心耿耿。

“我等于战阵之前,也曾经和金氏一族的人交过手。

“追云弓,逐月箭,可谓厉害!

“这件事情之中,必有玄机。

“我几番探查之下,果然找到了蛛丝马迹,知道金氏一族应该还有一个在世传人。

“可是想要找到这个人,却极为不易。

“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也发现,凭借我一人之力,想要扭转乾坤那绝不可能。

“所以,我加入了无生楼,成为了无生楼内的一个杀手,想要借此慢慢掌控整个无生楼。

“而金氏余孽的事情我也一直都在调查,可哪怕马不停蹄,也是过了几年之后,我方才找到了夺命……也就是如今的金歌。

“此人家传的追云逐月箭极为了得,若是能够为我所用,自然极好。”

柔姨一口气说到这里,其后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无非就是调查调查,再调查。

想要找到当年那些人的痕迹,但是之中没有什么收获。

中途她也曾经想过要去见见断东流,见见夫人的孩子。

可一想到夫人当年说过,江然天生有九死绝脉,纵然是安安稳稳的长大,也活不过二十岁,这才无奈作罢。

毕竟相比起照顾一个注定要死的孩子,远远没有给魔尊和青央夫人报仇重要。

“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成为了无生楼的楼主。

“借用无生楼的力量,对当年的事情进行调查……只可惜,收获寥寥无几。

“一直到这一两年之间,天上阙逐渐付出水面,我这才抓住了这条重要的线索知道了一些事情……”

柔姨说到这里看向江然:

“关长青早就已经是天上阙的人。

“如今金蝉之辈,局势古怪,皇权似乎旁落……满朝文武只听从武威候一人之言。

“皇上已经有很长时间未曾登临早朝。

“所以,少尊,你此行若是想要就虎威关入金蝉,只怕会有波折。

“现如今你的身份已经世人皆知,虎威关前必有凶险!

“这也是为何,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表露身份的根本原因!”

江然将她说的话,仔仔细细琢磨了一遍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柔姨大义,叫人好生佩服。

“不过,当年她……她既然不想让你报仇,显然也是不希望你身陷险境。

“你又何必这般执着?”

“我的性命是魔尊救下的,若是没有魔尊的话,我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

“夫人也从未将我当做下人看待……这份恩义,足以我粉身相报。”

柔姨说到这里,看向了江然:

“只是,如今你的身份被宣扬至此,其中必然有天上阙的人在这里推波助澜。

“此后局面只怕要越发的危险了。

“少尊,你可有应对之法?”

江然轻轻点头:

“我是没有应对之法,我又如何会这般行事?

“柔姨,你放心就是。”

“当真!?”

柔姨看着江然:

“你可得知道,你所面对的,将会使整个天下!!”

江然微微点头,然后陷入了思量之中。

柔姨见此叹了口气:

“你心中想来对我还是有许多疑惑的……不知道为何无生镇的时候,我会派人杀你……

“可我若是告诉你,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你……你可愿意相信?”

“您不知道?”

江然抬头。

柔姨无奈:

“我的目光始终都在那帮人的身上,无生楼的买卖,自然是按照原本的规矩去做。

“再加上,你那会尚且没有惊神刀这个名头。

“我又如何能够知道,你是何许人也?

“一直到品茶赏琴大会之后,我方才真正知晓了你的身份……可那会,再想要收回命令,已然不可行了。

“无生楼内的有些规矩,是自创立以来便有的。

“纵然是楼主,也不能轻易更改。

“好在你武功盖世,没有危险,否则的话,我纵然是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父母啊……”

“原来如此。”

江然笑了笑:

“柔姨也无需自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今你我相认,过往种种皆可随风而去。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情……柔姨,若是我告诉你,我想要启出我教的那件秘宝,你意下如何?”

“什么?”

柔姨一下站起身来:

“你是说……你是说……是了,知道那秘宝下落的人只有渡魔冥王一人。

“如今渡魔冥王已经重归麾下。

“你若是继位魔尊,想要启出那件东西,他自然不能阻止。

“只是……昔年魔尊便不相信此物,少尊难道相信?”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有这样的传闻,想来纵然是不如传说那般可怕,也当有玄奇之处。说不定,这一次不仅仅可以化解危机,更有可能重现我魔教昔年辉煌。

“叫这帮人,再也无法阴谋暗算!”

江然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意气风发的张扬。

柔姨看着他,眸子里瞬息万变,最终长叹了一声:

“你终究不愧是江天野的儿子,如果你当真能够找到此物的话,那自然是好的。

“就怕白忙一场,反倒是落的被动的下场。

“不过,今日你我将话说开,倘若有朝一日你找不到那件东西,无生楼尚且还有你一条退路!

“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无需担忧其他。”

“嗯。”

江然一笑:

“多谢柔姨。”

柔姨看着江然,轻轻感慨:

“昔年嗷嗷待哺的孩儿,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

“能见到如今的你,柔姨当真是高兴……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留心你的消息,可曾有了成家的念头?我看你身边,似乎颇有红颜知己?”

“这……叫您笑话了。”

江然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一点倒是跟你爹不像,你爹一辈子就一个妻子,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不过,却也无妨,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想来你爹娘泉下有知,也都盼着你能够早日开枝散叶呢……”

这话题转啊转的,最后就落到了一个古怪而又尴尬的境地之中。

江然莫名其妙也有了可以催婚的长辈了。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他的爷爷……

只是这位老爷子对江然的事情看的很淡,任凭他心意去做就是,绝不会从中干预。

最后江然又和柔姨聊了许久,约定了待等江然启程寻找那件东西的时候,定会给柔姨传讯,让她前来帮忙。

柔姨这才告辞离去。

江然目送她横渡流川江,身形渐行渐远,手指轻轻摩擦酒葫芦,半晌也跟着转身离去,唯有一声轻叹留在了这流川江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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