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虾夷在日本的北方,即后世的北海道岛,此时,那上面还是部落,是属于野地。

虾夷之北叫苦兀,属于大明,归奴儿干都司,即后世的库页岛。

从库页岛到虾夷和从虾夷到日本之间都只隔着小小的一道海峡,要是从地图上看,就是蹦一蹦就能过去的距离。

实际上,一艘小渔船也可以跨越这两道海峡。

所以,只要大明愿意,可以将虾夷收入囊中,归于奴儿干都司管辖,或是直接在那上面另立一州辖制。

若虾夷也归为大明,那再到倭国,就真的是一艘渔船的距离了。

“听说这是国师的意思,你不要说你不知其中意,很显然,国师对倭国,可不止对大森乡一座山感兴趣。”李松眼中尽是野心:“朝廷派你来巡察北边军务,国师也不曾反对一分,奴儿干都司还能做多久的羁縻州?”

潘钰心下震惊:“你想大明直辖奴儿干都司?”

“为何不?”李松道:“奴儿干都司里女真部落林立,他们此刻看似恭敬,其实内心早有反意,一旦给他们做大的机会,他们就是下一个瓦剌、鞑靼,甚至能成为前元。”

潘钰:“论迹不论心,你这都是揣测。”

李松鄙夷地看他:“说你们读书人肠子多,是因为你们行事弯弯绕绕;说你们单纯,是因为你们对外族竟如此宽容,想的如此少。”

他道:“什么论迹不论心?这世上之人谁不为利来利往?你看今日朝鲜国上下对我大明恭敬有加,那是因为他求援,我大明就来了,且对其臣民秋毫无犯,若是他求援,我不来,或是将士有所冒犯,他们还会如此恭敬吗?”

潘钰一脸无语:“李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李松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

潘钰:“你举的例子说明,我大明仁义,藩属国便回以尊崇,这是正面的例子,若我大明对女真各部如此……”

“那不一样,”李松顿了顿,实在想不出好的比喻,就一呼脑袋道:“女真亦是蒙古族的一支,就和瓦剌、鞑靼一样,他们只要有做大的机会,就会圈地,扩土,会像前元一样南侵,会把除他们之外的民族归为下等人,永生永世给他们为奴为婢。”

李松目光闪动:“所以,一定要将奴儿干都司改为直辖,从前我便有此想法,却苦于朝廷边谋废弛,没有发声渠道,而今朝廷重启边谋,不仅皇帝和国师,朝中百官亦关注边谋,此时不改,更待何时?”

潘钰左右看了看,见亲兵都在很后面的位置,就搭住他的肩膀说悄悄话:“你知道朝廷为何突然对辽东和奴儿干都司十分看重吗?”

李松也压低声音问:“为何?”

潘钰声音几不可闻:“因为辽东和奴儿干都司这块土地上有大量的铁矿、铜矿和石油。”

李松瞪大眼睛看他,片刻后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石油是什么?”

“猛火油,”潘钰鄙夷地看他:“你多读点书吧,猛火油的学名叫石油,《梦溪笔谈》中详细记载了。”

李松:“……学名叫石油,为何武备司下设猛火油作,而不设石油作?”

潘钰:“大约是嫌弃石油这个名字不够威猛霸气吧。”

李松啪的一声也搭在他的肩膀上,欢喜地道:“这不是正好吗?奴儿干都司上有这么多好东西,更不能放任不管了,兄弟,我可以让你光明正大的走海路回京,只要你见到国师,请她将奴儿干都司由羁縻州改为直辖……”

潘钰就要收回胳膊,被李松死死地拉住。

潘钰无奈的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们潘家早有言在先,绝不通过小妹参与国事,我可以向兵部上书。”

“我官职比你高,这奏折我不会写吗?”李松:“我缺的是让这封奏折可以进内阁被诸位阁老看见,是可以被拿到朝堂上讨论的渠道。”

“那也不行,有一就有二,你这是要害我潘家。”

“啧,你是不是我兄弟,我们两番同生共死,你分明也认同我的观点,”李松:“这是于国于民有大利的事,有捷径你不走,非得走弯路,若弯路不能到达终点,你就是千古罪人。”

潘钰无语的看着他。

李松胳膊拴住他的脖子,逼问道:“再问你一次,这捷径你走不走,走不走?”

见他还是不吭声,便眼珠子一转道:“不如这样,你把我介绍给国师认识,我来说。”

越说,李松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他兴奋起来:“你我是兄弟,你把家中小妹介绍给我认识天经地义,我和你小妹私下谈什么那是我们的事,也不算违背你们潘家的家规祖训不是?”

潘钰:“你倒是会算计。”

他抽掉李松的胳膊一丢,转了转脖子问:“你怎么送我回京?”

李松只当他同意了,高兴道:“这有何难?我就说大战得胜,朝鲜王感恩戴德,特派一使臣入京觐见叩拜,想赶在国师寿诞时与大明同乐,我派你带几个人护送他们过去,直接走海路。”

李松道:“甚至连船都不必担心,朝鲜的船太小,我已经给你们谈好了商队的商船,明天一早出发。”

潘钰:“你早有算计呀。”

李松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做将军,只要会打仗,会治兵就行,但要想做总兵,那就不能只看着军队,还要看得更远,再远一点才行。”

潘钰若有所思。

李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仰头哈哈大笑离开。

李松和朝鲜王提议派使团回京报喜,朝鲜王一口答应,还紧急召见大臣们,让大家想办法临时凑出一份国礼来。

可惜,凑出来的东西不多。

大臣们道:“大明国力强盛,资源丰富,他们什么宝贝没见过?若王京未被劫掠之前,或许还能凑出一些宝物来,现在却……”

李裪也神伤不已,最后只能把自己主张,学者们编写的《训民正音》放进箱子里,让人一并送去京师。

时间紧,任务重,使团第二天一早就到达海边。

潘钰带着一队亲兵护卫,其中有一半是跟着他来巡察军务的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官员,另一半则是李松的心腹。

大家统一穿军服,上船之后就躲到船舱里补眠。

船队是临时被征召的商船,不过他们也不亏,船上并不空,全部满载货物。

李松答应了他们,船上带着官员,可由商船变公船,到了天津港,这艘船不用交关税。

要不是潘钰的脸太冷,其实他们更想把这些人分散开来,一条船上塞两个人,这样以来,整条船队都是官船,都不用进关交税。

当然,这是他们的痴心妄想,在和李松提过,收到他一记眼刀之后,他们就把心思砍去了一半。

另一半在看到潘钰的面无表情后也砍去了。

罢了,这些将军有钱都不懂赚,有什么办法呢?

唉,这些边关的将士还是没有朝中官员灵活呀。

听说走倭国那条线的船队,只要能搭上白银船队,每次进出关都不缴纳关税,纯赚。

羡慕得他们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可惜,白银船队也不是谁都能搭上的。

而且走天津港还好,泉州港那头曹公公查得紧,白银船队不敢作假。

惋惜快速从商人们脑海中闪过,但也只是惋惜了一下,就让人拉起风帆,加快速度回国。

这一次,他们赚了不少。

粮食、布匹和瓷器都赚钱,这次还从朝鲜购入大量的药材和珍珠等,他们心里算了一笔账,回到大明,又能大赚一笔。

海贸是真赚钱啊。

等潘钰醒来,他们已经航行在茫茫大海上,但左手边依旧能看到隐隐的海岸线。

商船的东家背着手站在船头,冲着左边仰望发呆。

潘钰走过去,看了一眼便问道:“那边是丹东到金州卫的海岸线吧?”

东家回神,立即冲潘钰行礼。

潘钰摆了摆手,问道:“辽东的木材很有名,你们就没想过走海路从朝鲜和辽东购进木材?”

东家瞪大双眼看潘钰。

潘钰一看便明白,这是想过呀。

他微微一笑,问道:“想过为何不做?”

东家无奈的道:“木材的进出关税太高了。”

潘钰若有所思。

走海路的确很快,且这次天公作美,一路顺风不说,海风还只不疾不徐,不会让船遇阻和摇晃,云帆一起,海船便破开风浪,咻咻往前。

于是,都没用三天时间。

第三天辰时左右,他们便看见了天津港,不到午时,海船便入港,他们这一艘挂着辽东军的军旗,还有大明和朝鲜两国旗帜,直接走另一条通道。

不到午时,使团一行人便下船。

潘钰拿出辽东军的令牌和朝鲜王签的国书,以及李松的军令,让人通知驿站即刻备马。

他们只在岸上吃了一碗面便取马直奔京城。

一众人等下船,感觉地面还在摇晃,整个身体都好似泡在海水中一晃一晃的,突然上马,全部晕了。

但潘钰已经跑出老远,他们只能忍着晕眩一拍马屁股跟上。

等他们赶到京城外十里驿站,天已经黑透了。

朝鲜使者们是滚下马背,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潘钰还生龙活虎的,将马鞭丢给赶出来的驿兵,一手抓住一个朝鲜使者就往驿站里拖:“这是朝鲜国使者,准备上房接待。”

“等,等等,”驿兵在后面追,连忙道:“将军,今日上房已经住满人了,只有厢房没人。”

潘钰皱眉:“上房住着谁?官职在三品以上吗?”

朝鲜使者是国使,番邦国使,不论其品级,只要携带国书,便可为三品大员,可享受三品官员的待遇。

而大明的国使出国,受的待遇更高,能与藩国国王同等待遇,毕竟,他们代表了大明皇帝。

潘钰认为,既要人尊重,大明就得以身作则,所以这些朝鲜使臣入国就得享受三品官员待遇。

驿兵却不以为意,一个藩属国而已。

他低声道:“左右上房住的是孙家的两位表亲,区区藩属国使臣,岂能和皇亲国戚相比?”

“他们官至几品?”

“无品!”楼梯上走出两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衣着华贵,居高临下的往下看潘钰。

潘钰抬头不卑不亢的打量了一下俩人,道:“五品?便是不算使臣,潘某如今已是从四品官职,不巧,正在你们上面。”

俩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见潘钰皱眉,更是哈哈大笑不止。

左边那个一身宝蓝色的青年乐道:“什么五品,我们说的是无品,无官无职,自然无品。”

潘钰脸色一沉:“没有品级,你们凭什么住在上房?”

“凭什么?当然是凭我们的皇姑母和皇姨母了,”青年倨傲的斜视潘钰:“有本事,你去告我皇姑母啊?”

“你皇姑母是孙太后?”

青年只用下巴对着他,高傲的道:“正是。”

潘钰就若有所思的颔首:“我知道了。”

他转身对驿兵道:“给我们安排厢房吧。”

别说楼梯上等着他出招的青年了,就是驿兵都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不抗争,好歹也该谄媚一下吧?

怎么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认下了?

见驿兵不动,潘钰气恼的问:“不会连厢房也没了吧?”

“有有有,”驿兵回神,连忙带他们去厢房。

因为他们人多,驿兵直接把左右两排的厢房都安排给他们。

使臣们还晕着,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被潘钰拎进屋放到床上,他们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潘钰同情又歉疚的看他们一眼,为了赶时间,他就没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好在他们也没叫苦,他说要赶路,他们就老老实实的赶路。

基于此,潘钰便也乐得照顾他们。

把携带的国礼等一并搬到房间里,潘钰安排士兵给他们打水梳洗,又安排了值夜的人,这才各自去休息。

他们很快安静下来,驿站里的两个青年却不高兴了,胸中有口气不上不下的憋着难受。

“那人谁啊,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去住厢房了?”

“冒犯了我们,连个错都不认,岂有此理!”

(本章完)

第1075章

“外邦使者,在我大明境内如此嚣张吗?”

“朝鲜?不是说朝鲜在打仗吗?”宝蓝衣青年鄙夷道:“现在还巴着我大明出兵救援呢,竟敢如此无视我等。”

俩人对视一眼,坏点子顿生。

潘钰带的人,全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一身煞气。

即便刚下船又急行赶路脑子有些晕乎,却依旧尽职的该守夜守夜。

所以一听见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使者的厢房,屋里盘腿而坐的士兵瞬间睁开眼睛,握住横刀便悄声走到窗边。

看见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贴在使者的窗外。

士兵不由皱眉,看向同伴,冲他示意。

同伴皱眉,压低声音道:“我认得他们,是今天驿站里那两个孙家亲戚的随从,吃饭的时候看到他们禀事,皇亲国戚,这下手得有个度吧?”

“哼,何必管这么多,这几人鬼鬼祟祟,一看便是不怀好意,皇亲国戚又如何?为两国邦交,我们出兵朝鲜死了多少人,今日国使若在京郊驿站出事,我们死不足惜,几万大军的努力却毁于一旦。”

“那你说怎么干?”

“他们撬开窗的那一刻直接动手拿下,胆敢反抗,杀无赦!”士兵眼中闪过寒光,轻声道:“国戚又如何?我们参将还是国师的亲兄长呢,论靠山,我们也不差!”

同伴们一听,颇觉有理,当即俩人靠着门两侧,一人则靠在窗口盯着,见他们撬开窗锁,顶开窗棂,正要翻身进去,当即一个动作。

门口的俩人瞬间破门为出,直奔三人。

窥探的士兵也立即疾冲跟上,双方当即在朝鲜使者的窗外交手,砰砰砰几声,三个长随哪里是身经血战的士兵对手,三两下后三人全部被砸到地上,眼前都发花了。

不过三士兵也没发出很大的动静,甚至手脚迅速的拽掉他们鞋子,在他们忍不住大喊出声前袜子一堵,直接塞进他们嘴里。

等把三人的裤腰带解了捆住他们自己,直起腰来就对上潘钰冷淡的目光。

三士兵一抖,立即小跑上前:“将军,我,他们窥视使者,所以我才……”

潘钰对他们露出笑容,颔首道:“做得很好,这是本将军的命令。”

三士兵松了一口气。

潘钰上前,在他们身上一摸,摸出不少银钱,还有三块玉珏、玉佩,一看便知他们地位不低。

潘钰把东西全部塞进怀里,对三人道:“这三人是贼寇,挂到驿站外面去,明日让驿兵送去县衙伏法。”

三士兵高兴起来,这就意味着潘钰愿意给他们撑腰,事后孙家要是报复,也是冲着潘钰。

但现在朝廷谁敢明晃晃的针对潘家?

三士兵兴奋的把三人拖出驿站,直接把三个人挂在对面的林子里。

今夜天晴月朗,月光照射下,地面亮如白昼,一盏灯不用,他们就能清晰的把人给挂起来。

三人嘴里是自己的臭袜子,双手被他们的裤腰带反绑在身后,被拖出驿站时,裤子因为松垮直接滑落,就挂在脚腕上。

三个士兵也懒得搭理他们,拿出绳子一绑,一甩,一拉,三人就被挂起来了。

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树干上,三人便被固定在半空约两米的位置上。

看着拍拍手要离开的士兵,三人急了,急切的呜呜叫起来,示意他们有话说。

但士兵们能让他们开口吗?

他们知道他们是孙家表亲的随从是一回事,让他们张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士兵三人对视一眼,搭着肩膀快乐的回驿站。

潘钰已经把使者的窗重新关好,就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

他把刚塞进怀里的三个钱袋和三块玉丢给他们道:“自己分了吧。”

一入手,三人便知将军是一文未留,他们当即要给他上贡大头。

潘钰不在意的挥挥手道:“人是你们拿下的,战利品自然归你们,外面的人问起来,就说是我拿了。”

他们是李松的人,却并不是第一次跟潘钰,知道这位参将甚是大方,除了常规不能推却的战利品外,其余的,他要么充公,要么就分给手下的人。

用他的话说是,他未曾娶妻生子,父亲也暂时不用他赡养,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钱没必要。

而这位潘将军也的确不贪财,巡察军营军务时,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拿钱贿赂他,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也是因此,他们李总兵才迅速跟他成了好朋友。

哦,李总兵是四个月前才上任的,此前是辽东都司的副指挥使,前总兵被免职之后他才升任总兵的。

对了,送前总兵免职、坐牢、抄家一条龙的就是潘钰。

三个士兵喜滋滋的捧着钱袋回屋去分赃,而潘钰也回屋,却没再睡下。

下半夜轮到他守夜。

要跟他一起守夜的士兵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颤动半天,最后也没睁开。

潘钰见他实在费劲,就道:“睡吧,我自己可以守。”

一直没睁开眼睛的人瞬间安定下来,眼皮也不颤动了,不多会儿,呼噜声起。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屋来,床上睡的人一下蹦起来,惊慌失措道:“糟了,我忘记值夜了!”

潘钰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闻言回头静静地看他。

士兵懊恼不已,连忙解释道:“将军,我梦见你跟我说不用我值夜了,所以我才……”

“那不是梦。”

士兵一听,大松一口气:“真的呀,那就好,那就好。”

潘钰绑紧自己的行李包,道:“快起来收拾东西吃早食,两刻钟后我们出发。”

“是!”

隔壁朝鲜国使们也醒来收拾好,还重点开箱清点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国礼,确认无误后换上新的封条,彻底封死。

这一次国使共三人,他们住一屋,随从若干,住在另外的厢房里。

国礼确认过后也没敢把国礼单独放在房间里,留下俩人看守,另一人去和潘钰沟通。

潘钰就让人把早食送到他们屋里,道:“一刻钟我们启程。”

国使应下。

他们都是赶路惯的人,速度很快,半刻钟他们就吃完早食,然后命随从们把箱子和行李带上车,其余人等全部上马。

国使甲摇了摇车上绑的箱子,确认没问题后翻身上马,一抬头就隐隐看到林子里飘的人影,他吓得身子一歪,直接朝地上坠去,被眼疾手快的潘钰一把扶住,又把人推回马上。

潘钰皱眉,问道:“使者怎么了?”

国使甲抖着手指指向林中,“那那那……”

潘钰瞥了一眼后道:“哦,是盗贼。”

“盗,盗贼?”

“对,我大明处理盗贼的一种方法,”潘钰信口胡言:“夜里抓住的盗贼,一时不能送去衙门,就把人挂在树上,既能约束住他们不再伤人,也可惩罚他们,以儆效尤。”

朝鲜人皆一脸敬佩的看着林子里摇晃的三个人,觉得上国的这个方法真好,不愧是宗主国。

使者乙还特意走上前仔细观察。

三人被吊了半个晚上,上身还好,下身只穿了一条亵裤,外裤要掉不掉的挂在他们脚腕上,哦,有俩人的已经掉了。

此时正是农历七月,夜里倒是不冷,但蚊虫多呀!

野外、夏天、林子里,一个晚上过去,他们裸露在外的脸、脖子、耳朵、小腿都叮满了红包,更痛苦的是,竟然还有蚊子通过亵裤的裤腿钻进去,就挑着最嫩的大腿叮。

这简直比酷刑还酷刑。

此时看见人来,也不管是不是他们昨天晚上要偷的人,三人全都一脸热切的看着他,一对上视线,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就跟小溪一样,止也止不住。

国使乙见了震撼不已,不等三人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他便飞奔而回,兴奋的用朝鲜语和同伴们道:“此法甚是管用,他们后悔不已!”

国使甲腿也不软,膝盖也直了,连忙道:“等回国,我们朝鲜亦行此法。”

国使乙:“要记得把他们的裤子脱掉,令他们羞愧!”

“好方法!”

“不愧是上国!”

能听懂朝鲜语的潘钰:……

虽然朝鲜国的士大夫们都会说汉语,但绝大多数民众是不会的,他们依旧用的是本土语言。

所以为了方便获取倭国的情报,和朝鲜当地百姓沟通,潘钰是认真学习过朝鲜语言的,基础的对话基本没问题。

此时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告诉他们,他这是在公办私仇吗?

潘钰回头看了一眼驿站,知道尊贵的公子们多半还没睡醒,如今给他小妹过生辰要紧,他无意跟他们纠缠,于是催促众人:“抓紧上马启程。”

众人应下,齐齐上马,护送着国礼朝城门口去。

此处距离京城只有十里左右,快马两刻钟左右便可到达。

等他们拿着国书排队入城,立即有鸿胪寺的官员过来接待。

他们出发前,已经用电报提前一步发送信息回来。

不仅鸿胪寺的官员来了,前一批朝鲜国使者也派了人来。

潘钰把他们护送到他们居住的会馆,当场开箱确认国礼无误,这才签字交接。

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近午时,潘钰一出鸿胪寺大门,门口守着的妙真立刻起身,掐指行礼道:“潘二公子,小师叔让我来接你进宫。”

潘钰连忙跟上:“怎么是你来接?我正要递折子进宫觐见呢。”

他算是凯旋,按理是要递折子亲自向皇帝汇报战况的。

妙真笑道:“李总兵已经用电报汇报过,陛下知道你们打了胜仗,又知道是你护送国使过来,便让你先去见小师叔。”

潘钰点头:“陛下这是知道我回来给小妹过生辰的。”

妙真点头。

潘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小声道:“我想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妙真:“钦天监里有我三师兄的衣裳,你可以换他的。”

潘钰就不再多言。

但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小妹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妙真:“你不问,我本来也是要说的,宫里正在吵架呢,小师叔让你进宫去帮忙吵。”

潘钰后脊背一紧,不禁问道:“这……他们这么快就进宫告状了?”

“谁?谁进宫告状?”

潘钰脚步微顿:“不是孙家的人进宫告状吗?”

“和孙家有什么关系?”妙真道:“是和草原各部吵,他们不相信我们从电报机传回来的消息,就算有人拿着电报机出城当着他们的面试验,他们也不信,潘将军你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小师叔让你现身说法,既然他们不相信机器,那就讲具体战役好了。”

潘钰松了一口气,咧开嘴道:“这个我行。”

不过他疑惑:“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相信?”

妙真道:“如今瓦剌和鞑靼都归属我大明羁縻州,虽是羁縻州,却不像对奴儿干都司那样放任,而是和西南一样,由我们派朝官管理各部落,而各部落管理牧民。”

“朝廷要让各族百姓归心,就要行教化之责,电报机这些东西他们都要用到。”

潘钰微微皱眉:“教化?莫非朝廷还想迁移汉民进入草原?”

妙真颔首:“不仅汉民会迁入草原,以后草原各部落的牧民也要迁一部分入中原的。”

“这也太危险了,”潘钰眉头紧皱:“中原人入草原,很可能会得鼠疫等一类疫病,草原人入中原,不仅自身有患上天花的危险,也会带来天花病毒。”

“前元时,那些草原人入主中原,多少人死于水土不服?”

妙真道:“我们已经找到解决天花的办法,如今正在试验中,至于鼠疫,放心,天花预防之后,师兄和师妹就会着手研究鼠疫。”

潘钰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们治好了天花?”

妙真冲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潘钰按下心中的激荡,连忙加快步伐跟上。

自从小妹当了国师之后,这个世界还真是日新月异,尤其是京城,他只是一年多没回来,京城就大变样了。

“我刚刚进城时看见有人踩着两个轮子的车前行……”

“那是脚踩车,你要是喜欢,小师叔送你一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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