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九十五章 「傀儡师与。」

「什么烤红薯?」霖光听不明白:「你给我滚开!」

他一声令下,山田町一后退几步,他无法抵抗霖光的命令。

「吕树!吕树你快出现啊,你是不是被洗脑了树宝!树宝!我请你喝热带风味冰红茶,你回来啊树宝——」在霖光经过山田町一时,山田忍不住高喊出声。

「闭嘴!!!」霖光恼怒出声,他掐住山田町一脖子,却突然听见苏明安的声音。

「好吵。」苏明安睁开眼睛,眼里满是血丝:「别再杀人了,霖光,每次看到你杀人我都很烦。」

「……」

霖光松开手,山田町一咳嗽着坐在地上。

「你能帮我救一个人吗,霖光。」苏明安说。

「当然可以,我之前对你承诺过,伱可以携带不超过三位数的人进入神之城。」霖光立刻说:「你已经选定了人选吗?那我即刻将他们接回来,然后发动核爆。」

看着霖光信誓旦旦的模样,苏明安说:「又是承诺?可你之前的承诺就没有实现,在一天内杀死爱德华。」

霖光的神情一僵,他才想起这个年代久远的承诺:「那个爱德华能够瞒过神之城警备系统,这才让他逃了那么久……核爆发生后,爱德华一定会死,我会完成这个承诺。」

苏明安:「可你没有在一天内杀死爱德华,你承诺过的。」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时间已经过去,我确实没有及时杀死他。我会弥补这个错误,只要你不再阻止我……」

苏明安:「你没有在一天内杀死爱德华。」

霖光:「路维斯,只需要你再等待一会……」

苏明安:「你没有在一天内杀死爱德华。」

霖光:「路维斯……」

苏明安:「你没有杀死爱德华。」

「……」

这一刻即使是霖光的脑子都意识到了,苏明安好像在耍他。

一瞬间,走廊传来「嗡嗡嗡」的震鸣,齐刷刷的脚步声响起,上百台机械人蜂拥而至,从四面八方围住了苏明安,犹如一堵堵白色城墙。

霖光转身,数道金属流质体在他的身周凝型,犹如盔甲武装了他的全身。

「给我三十分钟。」

说完这一句,霖光转身,离开了走廊。

苏明安突然意识到——霖光真的去杀爱德华了。

他本来只是随便提了几句,没想到霖光的脑子这么梗,居然真的会因为承诺没有完成而亲自去弥补。

「呼……呼……」

山田町一坐在地上喘息,手指捂着脖颈。

「山田,你怎么样?」苏明安低头,检查了一下山田町一脖子上的伤。

山田町一身上有不少伤,他之前一路拼命杀死那些神明阵营的玩家,才终于赶上了楼,给苏明安送上了轮椅。

「我……没事。」山田町一喘着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睫毛很长,五官柔软,就算穿起洛丽塔裙扮起女生也不违和。他展现在观众面前的形象向来有些纤弱,不少人说他是「女装变态」「娘娘腔」。

然而今夜他用他的满身伤痕与鲜血证明,所谓的「阳刚」根本无需用爆炸般的肌肉和一米九的身高来证明,他为队友不惧生死的勇气,比楼下划一刀就喊痛的壮汉玩家要「阳刚」千百倍。

即使他骨骼纤细,性情天生柔软,说话轻声细语。到了该强硬的时候,山田眼中透露出来的坚决和寒芒比谁都亮眼。

「我没事,不必管我。」山田町一喘了口气。

「你刚刚说的烤红薯……」

「就是凯乌斯塔刚开始的时候,我混入神之城,看到了背影几乎和吕树没什么差别的霖光,我差点就拎着红薯袋砸上去了……」山田町一说。

苏明安叹了口气。

「对了,还有诺尔……」山田说。

……诺尔?

苏明安想起应该是数十分钟前,红眼诺尔在一楼拦住了他们,当时特雷蒂亚操控建筑系统带着苏明安单独逃离,山田町一则留在了一楼阻拦诺尔等人。

但现在,山田町一上楼了,那诺尔他们……?

「诺尔……」苏明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风声。

「呼呼——」

他回过了头——

他看到了一位月光下的魔术师。

高层荡漾的月色灯光下,金发少年踩着漆黑的乌鸦,漂浮在第107层的玻璃外。那头金发和灯光完美地交融着,过渡的边界由一种柔和的白色刻画,发丝凌乱却又柔顺,一直长到了他的衣领。

流动的光影正在亲吻少年肩头华丽的蓝宝石,他擡起手,扣上缀满白玫瑰的礼帽,仿佛一位演出即将开场的魔术师,手中那尖锐的短刃是他的玫瑰花枝。

「诺尔。」苏明安叫出他的名字。

诺尔上擡礼帽,露出金发下鲜红如血的眼睛。

他微微笑了:

「你好,神之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趁此机会来带走你。」

「带我去哪?剥皮吗?」苏明安说。

维奥莱特等人之前说过,被入侵后的诺尔性情残暴,会剥皮在人的身上作画。诺尔将这些受害者称作他的「客人」,然后一刀一刀残忍地夺去他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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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诺尔居然也开始称呼他为「客人」了。

「诺尔!你清醒一点!这是苏明安!」山田町一叫道。

「我不是白痴,也没有变成傻子,我当然知道苏明安是谁。」诺尔说:「山田,你让开,我对你不感兴趣。」

苏明安很想和诺尔一起走一次,诺尔只是被他维入侵了,他的传教光环或许能救回诺尔,获得一些信息。

「唰唰唰!」

虽然苏明安想走,但周围的机械人不会放任诺尔抢人。一瞬间,犹如红外线网般的射线密集地飚射而出,仿佛在捕捉一只风雪中的白蝴蝶。

「轰——!!!」

剧烈的爆炸顷刻间席卷了苏明安的视野,玻璃像是气球一样「哗啦啦」朝内部崩碎,山田町一的脸上刹那间多出几道血痕。苏明安一把扯回山田,防止他被火光所伤。

「轰——轰——轰——!」

一声又一声的鸣响接连爆破,如太阳般炽烈的橙红炸弹像小球一样爆裂,苏明安不禁闭上了眼,哪怕隔着眼皮他也能感受到这强烈的光污染。

这么强的火力……诺尔不可能闯进来……

一道热风掠过。

「呼啦——」

他突然感到脚下一松。

炙热的狂风自他的黑发边急速掠过,仿佛有白羽在轻飘飘地「啪嗒嗒」拍响。

他睁开眼,犹如将世界都覆盖的炙热火光下,诺尔冲过了防线,单手拎起他的轮椅,穿破火光,转身朝夜色里冲去——

炮火嗡鸣,诺尔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放下他!」身后传来山田町一的怒吼。

「哗啦——!」

由于强行带着苏明安冲破炮火封锁,诺尔身上鲜血淋漓,露出的手臂千疮百孔,艳红的血顺着衣衫漫出,像被染上血色的白玫瑰。

他有些坑坑洼洼的眼球转动,看向苏明安,眼中这一瞬间有着苏明安所熟悉的神采。

爆炸的光晕洒下来,透过膨胀的烟气,连金发少年身形的边缘也是柔和的一圈,带了些许神圣的味道。

他在这一瞬间像一只璀璨的金色飞鸟。

奋不顾身,扑向黎明。

苏明安甚至一度以为诺尔没有被入侵。

……但诺尔的下一句话打碎了他的念想。

「客人。」诺尔说:「你还真是叛逆,非要我亲手请你出来。」

黑鸦昂起头颅,载着他们一头扎入夜色,脚下林立的建筑如蚂蚁般窄小。

诺尔带着苏明安飞离神之城,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们身上罩着一层宛如丝线网的屏障,是这个道具让他们穿过了神之城的禁锢屏障。

「诺尔。我想和你聊天很久了。」苏明安已经开始发挥传教光环的作用。

「或许,你该称呼我为傀儡师,我更喜欢神明赐给我的这个代号。」诺尔微笑道。

「好,傀儡师。」苏明安说。

这个字眼仿佛尖刀划著名他的喉咙。

他知道由于这一周目他从诺尔下手,所以玥玥现在正倒在血潭边全身焦烤,绝望地等待死亡……

每次当他决定着手一边,就注定有另一边陷入残忍而绝望的结局。

「你要和我聊天吗?那我们可以聊新世界的理念。」诺尔高举双手。

「我乐意奉陪。」苏明安说。

在诺尔动手前,他们还存在一段和平时间。

「我的理念并非拯救所有,而是适者生存——人类可以插上天使一样的机械翅膀,可以装上会喷火的眼睛,甚至皮肤都可以被改造成机械外体……只要他们的灵魂还属于他们自己,他们就是『人』——他们变强了,这就是一场进化。

「我想拥抱高维,建立新人类——孩子们可以作为新人类的代表,他们天真、纯洁、还没有沾上世间的丑恶……我与他们朝夕共处,我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性情……」

苏明安微垂眼睑。诺尔的观点与他大相迳庭,他自己是想尽可能救下大多数人。诺尔却主张只留下适合生存的一小撮人,以建立一个更加美满的「新世界」。

真是过于疯狂的理想主义者……令他无法认同。

但他也不知道诺尔是否真的这样想,毕竟人们真正的想法无法出口。

他只能保持缄默。

「客人,你觉得呢?」诺尔低下头,俯身。

他的尖刀抵着苏明安的头正上方,密密麻麻的丝线像是蜘蛛网一样缠绕上轮椅,牵连上苏明安的五指。

「或许,你该称呼我为第一玩家,我更喜欢这个名号。」苏明安靠在椅背上,盯着诺尔血红的双眼:「可以吗?傀儡师。」

诺尔微敛笑容,神情僵硬:

「……好,第一玩家。」

城市与战场的夜景飞速掠过,绚烂的烟火与他们平齐。

「唰——!」

这一刻灿烂的烟花在黑鸦身侧炸开,距离他们如此之近,诺尔璀璨的金发几乎被晕染成同色,像流淌的黄金质感。

「……那么新年快乐,第一玩家。」

诺尔加重语气。

他望着灿烂的烟火,突然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这一次,轮到我了。」

六百九十六章 BE22·「与你相逢」

这一次?

苏明安无法精确理解诺尔口中的含义。

风雪扬起诺尔的金发,热气在他的脸侧膨胀又隐没,勾勒着他苍白的面容。他的神情很专注。

「你往下看。」诺尔说。

「呼啦——」

乌鸦的高度降低,苏明安低头,看见了大地上飞驰而过的列车。通过影状态极好的五感,他听到下面的声音。一辆列车飞驰而过,有一对母女在聊天。

「妮妮乖,不要把手和头伸出车窗外,知道吗?」列车里传出一位母亲的声音,她将女孩的手拉了回来。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从战场上回来啊?」女孩说。

「过了今夜,如果我们能看到黎明升起,爸爸就能回来了。妮妮到时候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吗?」

「好。」

「不光是爸爸,每个在战场上的都是英雄,妮妮将来要向他们学习,知道吗?」母亲说。

「好!」女孩顿了顿:「妈妈,那如果我们没有看到黎明升起,该怎么办呀。」

「那就说明,核爆发生了……没关系,妮妮,你只要记住,在灾变48年,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无论是你爸爸这样的前线士兵,还是妈妈这样的后勤。」母亲轻声说,声音里夹杂着哽咽:「没有人愧对于心……」

「啊,妈妈,你快看窗外,我看到乌鸦了!活的乌鸦,好漂亮呀——」

突然,女孩惊喜的叫声响起。

母亲擡头望去,看见车窗外有一只犹如浮空黑岛的乌鸦。在漆黑的天空下,它飞向大地的模样是那样悠远宁静,仿佛水即将温柔地融化于水中。

在长久的战火之中,人们几乎见不到活的动物,空气始终弥漫着一股灰蒙蒙的雾霾,女孩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鸟。

然而今夜她见到了。

在战争的最后一夜,在黎明之前,她看见了一只自由的飞鸟。

「妈妈,你不是说要等到战争结束,要很久很久以后,人们步入春天以后,我们才能看见鸟吗?」女孩说:「我从小……就只能看到雾蒙蒙的天空,难道在寒冬里也会有鸟吗?」

母亲抱着怀里的女孩。

她揉了揉女孩的头:

「妮妮,或许,春天已经来了。」

……

……春天。

苏明安不止一次听到了这个词汇。

在废墟世界的人们的眼里,它代表了一切美好。温暖、美丽、光明……凡是冬夜里没有的,春天都将拥有。凡是战争间失去的,春天都将带回。

为了这个春天,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地死在寒冬的十六年里。

「……」

乌鸦继续前行,他望见了城市万家灯火,闪烁的红色车灯如同流动的血管,连结大地上维持所有居民生命的心脏。

擎天大厦灯光闪烁,街道间一条条「唰啦啦」的络子,像是铃铛一般清脆作响。

他远眺,望见远方的城市之外——躺着肉眼看不清的尸骨。卡车疾驰运载军火,列车如同蟒蛇飞奔而过,远赴前线的士兵抱着枪枝与家人道别。福缘节与这最危险的黎明之战最后一夜完美地融合,所有人都期盼着步入温暖的人世间。

「哗啦——!」

火光冲天,与烟火同色。

高空之间,诺尔同样俯视着这灿烂的人世间。

「我时常会想……宇宙无尽,人却是那样渺小。」诺尔开口:「人类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种族——即使他们在星球上成为了霸主,却无法解决动物族群之间能轻易解决的问题。人类没有动物族群间的绝对规则,一些人天生就拥有反骨,这让他们即使被统治,依然一刻不停地想要反抗,追逐要牺牲生命才能触及的自由……」

苏明安侧头,看向双目血红的诺尔。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种人,就是……」诺尔同样看向了他:「……就是像你我这样的人。」

「……什么?」苏明安说。

诺尔的声音太轻,他没听见。

「我说,我钦佩天生反骨的人。」诺尔笑着说。

夜空的另一端是如此遥远,即使诺尔放眼望去,也无法捕捉到除了天际线以外的任何事物。那些遥远的夜色,像是一个装满了秘密的保险箱,诱捕着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的冒险者。<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人类纤弱的躯体与这浩瀚的风雪相比,犹如微末一般细小,让人联想起宇宙与生死的真理。

「傀儡师,你想说什么?」苏明安说。

「我想说……最能够压垮人的,是一种反反复覆的『无力感』。」诺尔说:「天生反骨的人,对于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一次又一次地无法挽回……这种正在受苦,且无法结束自己痛苦的个体,没有任何理论能够直击他们的内心与灵魂,或是与他们感受到的绝望对话。」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苏明安隐约感觉诺尔在暗示他:「傀儡师……」

等等。

这一瞬间,苏明安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诺尔的游戏职业是傀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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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顾名思义,诺尔可以支配傀儡的动作、表情、话语,让傀儡们在舞台上演出,完美地出演每一道剧目。

诺尔能够用丝线操控周围的物品,甚至能够操控npc,操控玩家……他几乎能操控他看到的每一件事物。

但诺尔的丝线……

苏明安心里漏跳了半拍。

——是否能操控诺尔自己?

如果诺尔的意志能够操控丝线,让丝线贯穿他自己每一块骨骼,支配他自己脸皮间的每一寸表情,将他自己的肉体化为一具能够演出的傀儡……

那么在鲜红双眼的「被他维入侵的诺尔」的肉体背后,

——是否存在一位用丝线操控着自己肉体的,意志清醒的诺尔的灵魂?

苏明安倏然想起了之前自己身上的神明看见诺尔时,说出的话:

而且这个叫诺尔的,真的很有意思,他其实……

「……」

——他其实根本没有被入侵。

诺尔割裂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冷眼看着自己的肉体被神明蛊惑变成红眼,行尸走肉一样去做各种凶狠残忍的事。

他的灵魂则保持清醒,用丝线操控着自己肉体,表演着这一场自己「被他维入侵了」的傀儡戏,以获得神明阵营的重要信息。

——这是唯有傀儡师职业才能做到的完美表演。换作他人,根本无法割裂肉体与灵魂。

诺尔就是这样把神明骗了过去。

他将傀儡丝扎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唯有疯子才能想到的办法,要时刻承受肉体与灵魂割裂的双重痛苦。

苏明安身上的神明没有被诺尔骗过去,祂隐晦地点出了这一点。然而诺尔身上的神明没有那么聪明,祂被诺尔精湛的傀儡戏骗了过去。

甚至连苏明安和所有观众都被骗了过去。

「……」

苏明安擡起头。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来自丝线的「唰唰」声,以夜幕为景,以乌鸦为舞台,金发的魔术师朝他露出了笑容。

诺尔的嘴唇微微张开,对苏明安描摹出一句话——

去(283,298)的山谷,找一个叫北利瑟尔的人,用他藏在地下的机械制品威胁他,破除三线死局。这是我从入侵我的神明口中得知的隐秘信息。

「叮咚!」

苏明安骤然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伱获得隐藏线索·北利瑟尔的山谷

(北利瑟尔的山谷):北利瑟尔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他藏在地下的机械制品能够让他说出隐秘的线索。据说,这个线索有关黎明系统,能够颠倒世界,挽回缺失之人……

「……」

苏明安的呼吸一瞬间凝滞,震撼的雷霆击穿了他的心脏。

豁然开朗。

——原来这具红眼的诺尔肉体,

仅仅是诺尔清醒的灵魂操控的傀儡,

是他骗取神明信任而深入险地的资本,

是他以身犯险索取未知的探险家凭证,

是他生生刺穿自己躯体的灵魂之丝。

他是真正的——傀儡师。

丝线操控的不只是他的武器与敌人……甚至还包括他自己。

「……」

苏明安擡起头,看见立于风雪间的金发少年。

那飘扬的金发,像神话里金乌的羽毛一样漂亮,被寒风吹起时,如同掠过湖面的水鸟。

「好了,你将达成三线完美。」诺尔露出微笑:「新年快乐,明安。」

所有人之前都只看见了红眼诺尔,认为他被他维入侵失去了理智。谁也没看见幕布之后,是冷静操纵自己肉体表演的傀儡师。

——他是第二玩家,他怎么可能会被低语迷惑心智?

他只是选择了最危险的潜入方法,交付自己的肉体,并牢牢稳住了自己的灵魂直到这一刻。

他并不知道苏明安的权柄是否为跳跃时间线,他甚至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死亡回档,他极有可能连灵魂也无法守住,真正被完全入侵。

但他知道只有这种手段,才能真正帮到危机核心的苏明安。

这是教科书式的信息传递,一次完美的碟中谍。

……

这是人类的第二玩家。

……

「苏明安,我已经失去了全部完美通关的资格,所以我会高高举起双手,托举着你升上天空……」诺尔没有说出下半句。

他想说的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拥有神明般的时间权柄,唯一能真正意义上能与高维抗衡的『第一玩家』,踏入一个崭新的、不存在死局的新世界。

他从来都是一个大胆的赌徒,一个疯狂又理智的冒险家。

一只扑向自由的金色飞鸟,高居于高天之上永不下坠。

「……谢谢你,诺尔。」

苏明安回应着。

诺尔笑了。

他的眼里,满装着快乐的泡影。

那笑声微弱,像随着漆黑的天地融化而去——

「明安——我之前还是有些不确定,下一道线索,需要你回去先告知一下。你记着,摇头是情景模拟,挥手是定时回溯,拥抱是死亡回档,打招呼是读取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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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尔的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苏明安却听懂了。

「我知道了。」

诺尔起身,不再看苏明安,远眺黑暗的天空。

他高高张开双臂,笑声像风儿一样自由。仿佛有滚烫的火焰将他的身躯灼烧,犹如高天之上徐徐绽放的晴明天光——

「春天来了……」

……

苏明安擡手,朝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刺,他闭上眼。

下一周目。

苏明安睁开眼,和上一周目一样阻止特雷蒂亚引爆炸弹,支开霖光,救下山田町一,然后回头。

高层荡漾的月色灯光下,金发的魔术师踩着黑鸦,带着血红的双眼,在窗外出现:

「你好,神之城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的主人离开了,我趁此机会来带走你……」

下一刻,

——苏明安毫不犹豫地朝前一步,抱住了诺尔。

摇头是情景模拟,挥手是定时回溯,拥抱是死亡回档,打招呼是读取存档

……

拥抱是死亡回档。

……

这一刻,一道「信息」跨越了两个毫不相关的周目,逆流了循环往复的存档,在时间长河间自由地跃迁。无法交流的两座孤岛在这一个拥抱中,倏然明白了彼此的暗示。

「啊……」诺尔轻声应了一声。

他明白了。

在数天前,他就已经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如果能与苏明安接上头,一定要操控自己说出摇头是情景模拟,挥手是定时回溯,拥抱是死亡回档,打招呼是读取存档这句话。

他想,上一周目,他自己应该已经说出这句话了。

所以苏明安才会抱他。

……原来苏明安的权柄是死亡回档。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进一步该怎么操作了。

——在周目与周目之间,逐渐完善彼此掌握的信息……他将以普通人类身份,跃迁于苏明安这一死亡回档者的时间流。

没有任何高维生物能够跨越周目知晓他们这一拥抱的含义——这是以人类智慧而连结不同周目的一次「绝对隐蔽」的信息传递。

以纯粹的人类的智慧,战胜神明……谁说不可以呢?

……

智慧是人类燃烧恒久的火炬。

……

「唰」,诺尔松开操控自己肉体的灵魂丝线,眼中从鲜红暂时转回了蓝色。

苏明安的手指搭在他的脊背,抱着他的动作是如此的用力,仿佛拽紧他的灵魂。

犹如抱紧一个温暖的太阳,苏明安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宛如一个刚从雪地里缓过来的冻僵的幸存者。

他手指用力,像抱紧一团燃烧着的薪柴。

孤岛之间紧紧相拥,溺水之人绝境求生。

「……」

人类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种族。

他们藐视权威,耻于听话与服从,生性叛逆不愿意被凌辱……一些人天生拥有反骨,永远不会屈服。

——这种反骨令他们历尽死亡而终有所获,令他们疯狂拯救而求仁得仁,令他们赴汤蹈火而得偿其愿。

——令他们即使被高维统治却一刻不停地反抗,令他们拼命回头去救本该无法救下的人。

——令他们哪怕知晓自己可能会死,仍然无所畏惧地,切割灵魂跨越周目来传递信息……

以至让先行者彼此相逢,行至凛冬散尽的第十八周目。

苏明安拼死十八个周目……就是因为他有反骨,他不服命运。他想一个人都不能少。

他说了那么多次「对不起」,可不是为了看她在临死前哭着说没关系。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缘分皆朝生暮死脆弱如露水。」诺尔说起了《尘曲》中的句子,仿佛在和他对暗号:「唯独与你,像是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当两条河流汇聚,融入瀑布,就算遮蔽视野的水雾也随之褪去。」苏明安回应。

他想起那个云上城圣诞夜,诺尔点出死亡回档,让自己濒临侵蚀的灵魂在下一周目被苏明安平安救下。这一手如同神来之笔。

诺尔当时跨越了人类所无法触及的前后两个周目,将属于神明的时间权柄掌控于股掌之间,达成了完美自救。

如今的除夕夜,同样是一个雪夜。

三线死局,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拯救、陷入绝望的苏明安踏遍十六个周目,在风雪间蓦然回首——

金发少年正在风雪中朝他微笑,手握破局密码。

……

这一次,轮到我了。

……

以诺尔的智慧,已经算到苏明安必定是试探了所有可能性,才会最后回头找上他。

二人足足错过了十六周目。

可只要有一个周目……苏明安选择从诺尔下手,这场交接就将成功。

这一次,轮到他帮他了。

孤岛不再相望,它们有了跨越时空的交流密语。

少年将跨越时间,跨越周目,以人类智慧算计神明。

死局破解。

三线完美。

……

长夜将明。

……

……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缘分皆朝生暮死脆弱如露水。

唯独与你,像是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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