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强势

“最近外头乱得很,我等春耕完后,就守在家中。有大军过路时便退回坞堡,遇到贼匪就看看他们的本领,无事则居于田间地头,侍弄庄稼。”刘小树穿上了绿袍官服,指着不远处的田地说道:“有人常年在外守着,看见有人过来就通风报信。将军登岸那会我们便知道了,后来有纪家姻亲上门,才知道是王师。”

“田里种的还是粟啊?”杨勤收回目光,随口说道。

“将军有所不知。世人皆以为江南种稻,其实不然。种粟的还是最多,其次才是稻,种麦的最少。”刘小树说道。

杨勤嗯了一声,又问道:“王彬在何处?”

“王彬并未来此。”刘小树说道:“仆只听闻雷明,似乎是江州幕府督护,带了数千人自彭泽县而来,先下石城,然后向北沿着江边向东,然后就再没听过消息。”

“为何走江边?”

“南边全是山,不好走。”刘小树又指着江边的这片平地,说道:“听土人说,我等脚下这块地以前其实是江中沙洲,后来与南岸相连,渐成陆地。初来此时,满是沼泽,入夏后蚊蝇遍地,填平许多水泽后,蚊子才少了,当时是真的死了不少人。我家兄弟五人,相继死了二人,长兄弓马娴熟,后来也成了病秧子,四十岁就故去了,唉。”

杨勤听得神色一动,道:“蚊虫很厉害?”

“将军万不可小视蚊虫。”刘小树严肃地说道:“北人若夏日来此,少则四一,多则三分之二,往往头疼脑热。轻则浑身无力、食欲不振,重则一命呜呼。不过若能挺过去,活下去的机会就大增了,我等都是这么过来的。”

“挺不过去就死?”杨勤问道。

“不死也脱层皮。”刘小树说道:“都不知道得的什么病。”

杨勤倒吸一口凉气。

天子曾经说过,“古时候”有一支部队南下号称“百万雄师过大江”,先期有三十“营”(师),进军荆、湘、江州,结果夏天少则四分之一,多则四分之三患病,全军病号十万人,不得不紧急休整。

杨勤很怀疑这个“古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莫非秦军五十万人南征之役?

“那得赶紧打了。这会就挺热了,到了六月还得了?”杨勤立刻说道:“可知郭诵部在何处?”

“前几日有江州兵来各坞堡征粮,有人多嘴,说是要送去宣城,显然王师在宣城与贼军对峙。那边有庐江(青弋江)的,应是山遐部。”

“山遐有多少人?”

“这却不知了。”

杨勤低头思索。战争就是这样,身处居中,难以窥知全貌。他想打王彬,可连江州兵主力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山高林密、人生地不熟的,想探查都是一件麻烦事。说不得,还要多发委任状,这玩意发出去多了,“眼睛”就多了。

“司马冲在何处?”杨勤又问道。

“听闻还在安吴。前几日传来消息,新安归正,司马冲惶恐不已,有东归之念,最近没听到消息了。”

“好了。”杨勤摆了摆手,道:“多准备粮草,我部明日去石城。”

******

其实刘小树的消息有误,雷明确实去过山遐那里,但又回到了石城,主要原因是督促粮草转运事宜。

说起来尴尬,山遐将历阳镇的精锐主力一万五千余人悉数调来宣城之后,粮食压力大增。而因为越来越多的坞堡庄园选择中立观望,山遐部粮草有些不济,遍观左右,只有未经历战火的江州能提供足量粮草了,且可以水路运输,不虞被人截断。

于是雷明回来了。

不过,粮草的事情还没解决,梁军却渡江了。

四月初一夜,超过一千人自皖口渡江前往石城。水师本就重点盯着皖口,至少十天前就得悉皖口附近聚集了大量人马和船只,有渡江的企图,于是柴桑、芜湖一带的船只几乎都过来了。

不是没有人考虑过这是不是梁军的声东击西之计,但说实话你没办法。这么长的江段,没法全部看住,你不拦截眼前这批人他就真的过江了。

当夜果然有人渡江。

水师拦截了一部分。

一部分梁兵惊慌之下退往江中沙洲,为水师包围。

还有二三百人突至南岸,为严阵以待的石城守军击溃,只散掉了百余人。

雷明也没下令追击。这些人要么被坞堡帅们捕捉为奴隶,要么饿死、病死在山间,断无幸理。

初三这天,他又得到了梁军在石城、临城两县交界处登陆的消息,赶过去围剿的千余人被击溃,这让他意识到了这股人马恐怕不少。

他是有决断的,只留一千兵戍守石城,自引五千江州世兵东行。

巧了,杨勤也打算先拔除这个后方的钉子,阻遏江州军拊背而来。

双方又都走的是驿道,于是碰撞便不可避免。

四月初四,西天的晚霞十分艳丽,杨勤、雷明二人道中相遇,双方立刻摆开阵势,山间鼓角争鸣,鸟雀惊飞而起。

“汤祥!”杨勤登上一处高地,瞭望一番后,大喝道。

“末将在。”一名正在指挥士兵整队的军官蹿了出来,大声应道。

“张副督回家居丧了,此职空缺已有半月,你想不想当副督?”杨勤问道。

“早就想当了。”幢主汤祥脖子一仰毫不避讳地说道。

“你将敌军前队击溃,卷着他们向后逃,再夺了石城,我拼了命也要保举你当副督,如何?”杨勤问道。

“有督军这话便够了,当不当得成看天意。”汤祥躬身一礼,然后下到道中,督促本幢军士赶紧列阵。

所谓“道中相遇”,用大白话讲就是遭遇战。

驿道并不宽敞,两边还是山林,地形复杂,军阵其实是摆不开的。

古人早说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就是体现勇武的时候了。

一幢六百兵,扣除部分非战斗人员后,还剩五百余,此时皆已披甲执枪,弓上弦,刀出鞘,做好了战斗准备。

夕阳很美,山风很大,一通鼓声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动员,汤祥就带着五百人冲了上去。

对面正在仓促列阵。

前面几排已经列好,后面还有些乱糟糟的,显然不太熟练,军官急得大喊大叫,好一番折腾才堪堪完成。

从晋军的视角来看向他们冲过来的梁军阵容整肃,器械精良,行进之间队形保持得十分完好,没有人过分突出,也没有人过分落后。

数百人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仿佛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对手值得一提。

“进兵!”晋军阵后响起了鼓声。

来自鄱阳郡的他们齐齐发一声喊,盾手居前,长枪手居后,缓缓向前蠕动。

雷明族弟雷瞿居于阵中,前后左右皆是自家僮仆,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他身材矮小,只能透过前方的缝隙观察。

夕阳照在梁军的盔甲之上,染上了一层妖艳的红色。

走在前排正中的是一名刀盾手,背上插着一面黑乎乎的旗帜,旗上绘着猛虎,在山风中呼啦啦作响。

他的神色非常平静,无悲无喜,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自家菜园子闲逛一般。

双方的距离拉到了三十步内,几乎没人用弓箭。

雷瞿注意到对方前排的盾手齐齐将刀斜举于额前,脚步声也为之一变。

之前是小步快跑,现在是大踏步前进。

军靴踏地之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几乎敲击在人的心头。

甲叶的铿锵作响如同催命的音符。

对面的阵中喊了一声什么,数百人齐声应和,然后陡然加快脚步冲了过来。

雷瞿猛然一惊,然后便觉身前的僮仆直直后退,几乎撞在他的铁锏上。

正要破口大骂之际,突然看到惊人的一幕:梁军刀盾手后方伸出了十余杆钩镰枪,如闪电般勾住了己方军士手里的大盾,然后用力一扯,不少人或被扯了一个踉跄,或大盾被掀翻在地,前排瞬间变成了不设防的状态。

接下来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雷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前面的士兵如同被伐倒的大木一般齐齐倒下,惨叫声陡然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啊!”巨大的盾牌压住了雷瞿身前一名僮仆的长枪,一点寒芒自盾牌缝隙中刺出,准确命中了僮仆的咽喉。

“唔!啊!”钩镰枪手掀翻大盾后,竟然没有退到后面,而是挺镰直刺另一名僮仆的面门,僮仆歪头躲避,不料钩镰枪也随之一变,弯刃勾住了僮仆的下巴,用力撕扯之下,半张脸连带着喉管都被扯了下来,落于尘埃中。

梁军刀盾手也不甘示弱盾牌压住对面兵器的技艺堪称娴熟,环首刀顺着盔甲缝隙刺入。被刺中的军士瞬间惨叫,呼吸中都带着血沫,仿佛他的肺已经被刺穿了一样。

几乎一个照面,江州军就被打崩了。

在梁人面前,他们笨拙得像是从军不过数月的新卒,以往引以为傲的技艺和配合破绽百出,军士成片倒下,双方的伤亡完全不成比例。

一兵向雷瞿冲来,左手大盾,右手环首刀,吼声如雷。

雷瞿瞅准良机,一锏敲砸在对方的刀背上,将其击落在地,正要来第二下时,前方刺来一枪,逼得他连连后退。

丢了刀的梁兵放慢脚步,隐入军阵之中,一名长枪兵顶了上来,阵复如初。

雷瞿额头冒汗,盾牌格住一杆刺来的长枪后,右手铁锏凶猛砸下,重重击在当面梁兵的肩膀上。

此人惨叫一声,左臂无力地垂下,枪也握不住了。

雷瞿又想来第二下,结果一左一右两杆长枪刺来,他勉强格开一杆,狼狈地低头避开第二杆,结果兜鍪被人挑落在地。

他吓得亡魂大冒,步步后退。

僮仆们拼死上前,为他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刀枪。

雷瞿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七岁习武,至今快二十年了,竟然连一个人都杀不掉,战绩还不如某些趁乱杀伤过梁兵的小卒。

但节奏飞快的战场容不得他如此自怨自艾,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梁兵的军阵完整得让人绝望,仿佛从来没有死伤过哪怕一个人。

“呼!”又一杆长枪刺来,雷瞿奋力挡住。

“七郎快走!”身旁最后一名僮仆绝望地冲了上去,用力抱住了未及收回长枪的梁兵,巨大的冲势让两人都滚落在了地面。

僮仆手里的刀掉落了,背上也挨了一刀,但他双眼赤红,满嘴血沫地咬住梁兵的耳朵,指甲生生抠进了对方的眼睛之中。

梁兵也发了狠,大手用力扼颈,几乎要把僮仆的脖子扭断。

“噗!”僮仆后颈中了一刀,浑身剧烈一颤,软倒在了地上。

被他扑倒的梁兵跌跌撞撞坐起,鲜血淋漓的双眼茫然地看向前方,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来摸索去,似乎在找兵器,准备继续冲杀。

还是人么?雷瞿仿佛失了魂一般,瞬间就把盾牌扔了,转身就跑。

逃跑的又何止他一个?

奉命出击的一千江州兵已陷入了溃败之中,被人数只有他们一半的梁兵席卷着赶向后方,直接搅乱了后面数千人的阵势。

是役,五千江州兵大败,损兵过半。

一日后,汤祥率先锋抵达石城,留守贼兵当场遁走。

四月初六,梁军继续追击,复杀敌数百,斩晋将雷瞿,至初七夜方才收兵回石城。

他们用一场毫无花巧的战斗,宣告了江州兵东进企图的失败。

至此,宣城西半部分也稳住了。

左近豪强似乎没有选择,只能投梁了。

(本章完)

第1229章 抢时间(上)

石城一战大破江州兵,令坐镇湓口的王彬有些恼怒。

不过鄱阳、豫章二郡的豪族们在仔细了解战斗过程后,心中惴惴。

便是再消息闭塞,也知道梁帝邵勋赖以成事的银枪、黑矟六营禁军的威名。如果其人还参加过荆州的战事,近距离接触过梁朝禁军,就更加恐惧了。

正面摧锋破锐,没有使用任何削弱己方战斗力的花招,如断粮、设伏、造谣等,就是猛冲猛打,一击而破,双方兵员素质的差异一目了然,没什么好多说的。

于是乎,观望的人多了起来。

当然,他们观望的主要原因其实不是一场遭遇战的失败,更主要的是看到梁人在宣城站稳脚跟了,短时间无法驱逐。从今往后,偷渡大江的人会越来越多,在宣城聚集万人以上的精兵也不奇怪。一旦规模上升到这种程度,基本很难打了。

杨勤不知道江州士人的想法,此刻的他正坐在石城县衙内,对陆续赶来的豪族“话事人”们训话。

“你等连寒人都称不上,缘何替司马小儿卖命?荒唐!”杨勤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案几上,戟指众人道:“州郡之位,多给侨人,便是令长之职,也是侨人、士人平分,你等一辈子也别想混个令长相,被人欺压到底,屈不屈?”

说完,招了招手。

“将军,我在呢。”石城尉刘小树穿着官袍,一溜小跑过来。

说实话,这厮的仪容、风姿实在不敢恭维。

长相猥琐就算了,气度也不行!

一溜小跑,谄媚之姿,没有那种“乘步从容,若庙堂之器”的感觉。

跑步之时,手忙脚乱扶正笼冠,违背“徐而不滞”的手部动作原则。

嗓门过于粗豪没有“宫商之音”。

正所谓“声如撞钟者器宏,言若流泉者智深”,没有浑厚中正的嗓门,如何“御众而不失其和”?

最后说他这个站姿,弯腰屈膝,没有士人那种“岩岩若孤松”的调调。

总之各种别扭,若吏部真派人考核,绝对刷下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的大梁朝多的是各种起于微末的官员,真按照吏部的仪容风姿标准来的话,没几个人能当官,毕竟他们没有从小就接受严格的仪礼、气度训练。

就连天子邵勋都是一副“土木形骸”,你还能说啥?倒是他的好大儿们不错,别管长相如何,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标准,显然从小被他们的母亲训过。

刘小树站定后,面向众人,微有得意。

众人看向刘小树,也有些惊讶。这厮居然当上官了?

“我军初渡江,刘小树携牛酒劳军,恭顺无比,故得石城尉之职。从今日起,你等须听其号令,乐捐军馈。若建立功勋,光宗耀祖也并非不可能。”杨勤说道。

“将军,我愿捐粮三千斛、出兵五百,可能换一个职官?”有人忍不住了,满脸热切地说道。

口音有些怪,显然没好好读过韵书,不过大体还是听得懂,杨勤故作沉吟一会,道:“不够。”

“将军,我还收留了几名大梁天兵,听闻都是洛阳人,今可奉还。”此人急了,又道。

“哦?”杨勤有些惊讶,道:“他们在你庄上?”

“是。”此人连连点头,道:“老夫以礼相待来着。”

“我以为你会把他们抓起来当奴婢。”杨勤玩味地看着他,说道。

此人心下一突,找补道:“仆让他们好好歇着,他们偏不肯,一定要在庄上喂马。”

“罢了,把人送回来吧。”杨勤说道。

说完,让人取来官服印绶,道:“汝可为散部曲将,尽快检点庄客,发放器械,听我号令。”

“遵命。”此人大喜道。

“将军,我家亦有大梁天兵……”一瞬间,又有七个人站了出来,纷纷说道。

“聒噪!”杨勤一拍大腿,怒道:“把人都送回来,赦你等无罪。粮食断不能少,尽快送来石城。车辆、驭手、民壮亦得预备好,此事由刘小树总领。”

“遵命。”刘小树挺直了腰杆,看向众人,气度奇迹般地壮了起来只听他说道:“虽说乡里乡亲的,但军法无情,我亦不好徇私,君等且随我来,好好商议下军资事宜。”

说罢,招了招手,当先而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满院的军士,不情不愿地走了。

“鼠辈!”待人都走光后,杨勤冷笑一声,说道。

汤祥在一旁笑道:“将来督军家中南下置办产业,可向这些人讨要。”

“他们能有什么油水?”杨勤哈哈一笑,道:“宛陵陶氏田宅遍布宣城诸县,这才是肥羊。”

“督军英明。”汤祥赞道。

“你这样子像个武人么?”杨勤站起身,道:“遣人至江边,看看能不能联络江北,再渡一批人过来。”

******

庐江两岸的战斗已经持续多日。

山遐的大船进不来,但调拨了许多小船,载运军士,自江中抵达对岸,反复厮杀。

他们的主要对手是纪氏。

一开始因为有梁军骑兵在,与纪氏鏖战之时吃了点小亏。不过随着梁军逐渐东行,纪氏连吃败仗,以至于山遐杀到了宣城之下,围攻多日,直到梁军骑兵被迫回返,山遐吃了一次败仗。

若非有人拼死断后,围城大军绝无可能安然退至庐江西岸。但这样一来,他们也无法轻易夺取宣城了。

山遐不死心,又自上下游觅地渡河,与梁军互有胜负,战事始终呈僵局,双方都难以彻底击败对方。

僵持本来也不算完全的坏事,至少拖住这部分战力相对较强的梁军了,令其无法东进、北上,给虞谭、刘超等人构筑营垒、组织防守甚至等待援军的机会,不过在四月初十西边传来梁军大举登陆并进占石城的消息后,山遐便感到有些焦心了。

“合肥音讯全无,历阳形势危急,就连芜湖都屡见贼骑……”山遐行走在庐江西岸的芦苇、湖荡之畔,神思有些不属,道:“军众鼓噪,皆欲回芜湖,如之奈何?”

“都督。”许朝怒目圆睁,道:“军未败,缘何退?我许氏毁家纾难,上下正为朝廷力战,死伤子弟不下十人,这都没退,都督为何退?难道将宣城让予梁贼?”

说话之时,雪白的胡须随风飘扬,自有一股气势。

山遐暗叹一声。

其实,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大抵是灰心失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梁军大举攻江北时,他传令各地婴城自守,等待春暖花开之际,水军大举出动,联络诸城,其围自解。

不料江南局势急转直下,他被迫抽调江北精锐,集结了一万五千余人,由濡须坞水师载运,渡江南下,增援宣城,现在被拖在这里了,而江北城寨次第失陷,无力救援。

这不是他的错,是整体颓势导致的,但心中的愤懑、憋屈只会更多。

许朝是濡须坞水师都督,统领大小舰只数百艘、军士万余。他不参与陆战,但对宣城非常关心,近日来一直力劝山遐于此坚持。

“都督,我军在东岸已有城寨,梁贼不能克。今当一鼓作气,攻克宣城,兵发宛陵,与刘将军、虞府君两面夹击,灭此顽敌,而后再返身与新来之敌交战。”许朝说道:“宣城之贼骑已不足四百,精锐敢战之步卒亦不过数百而已,纪氏等辈若豚犬耳,再坚持旬日,必能大胜。”

“新安怎么办?”山遐问道。

“可劝琅琊王领兵攻去,顺道把东阳郡一起收拾了。”许朝说道:“他若不愿老夫自去相劝。”

“非琅琊王不愿,实则其无能统御大军。”山遐说道:“罢了,我便遣司马而去,弹压诸将。值此之际,须顾不得琅琊王的颜面了。”

琅琊王司马冲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纪成见其按兵不动,以为有可乘之机,遂率两千兵攻向安吴,为司马冲帐下数千兵马所败,泾县也不敢留了,领着千余败兵奔回宣城。

新安郡叛乱之后,司马冲欲攻之,奈何将校要么是禁军,要么是芜湖精壮,听闻后方不稳,皆思北归,司马冲不能制。

至于东阳郡,那是最近两日刚发生的事情。

太守举旗降梁,但没协调好内部,为郡将弑杀,仍归大晋。不过现在东阳郡内部混乱得很,两派互相攻杀,一时间难以决出胜负,地方倒祸害了个稀巴烂。

“将军明鉴。”见到山遐愿意留在此处许朝大喜,道:“而今当深沟高垒,以遏贼兵,待至暑热之际,梁人必不能久持,溃败不远。”

山遐不愿多说了,只道:“君遣人催一下粮草吧,江州的粮可不一定好讨要。”

江州有一个特点,就是邑地非常多。大晋朝的功臣食邑密集分布在江州诸郡,导致征收、调拨赋税非常烦难,不催一催怕是要拖很久。

许朝走了之后,山遐仍站在那里,静静思索着。

朝廷其实是沉得住气的,一直没有瞎指挥,充分信任他,哪怕江北连连丢失城邑。

现在局势很明了了。

梁人想抢在暑热来临前,尽可能击破宣城、吴兴一带的防线,进薄建邺。

许朝建议他坚守此地,与东面的刘超、虞谭等人呼应,尽可能阻滞敌军,拖到夏天,看看能不能渡过此次危机。

双方都在抢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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