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1194:这回爽了(中)【求月票】

贞国王都陷落,竟出现极为怪异的一幕。

前一刻还杀气腾腾的军士武卒,一个个凶神恶煞穿梭食肆。老板还以为小命难保,跪地求饶:“军爷饶命,草民上有老下有小……”

这伙浑身浴血的武卒闯入他店内,将他从藏身之处抓出来。此举冲击之大,老板连遗言都想好了,内心痛惜不能抚育子女、给父母养老送终,更对不起藏在后院的婆娘。

在求生欲望促使下,他痛哭求饶。

“管你上有几老下有几小,快滚去做饭。你一个开食肆的不开业,想饿死谁?”说话的武卒迫不及待找了位置坐下来,“快快快,将你店里好吃好喝的端上来,快——”

其他人也是饥肠辘辘。

唯有食肆老板仍在状况之外,表情凝滞,眼神呆愣,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这些军爷葫芦里卖什么药,只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死。想起身才发现双腿虚软似面团。

“还不去?”

食肆老板不敢忤逆,起身三次跌了两跤。

武卒给同行使眼色,低声道:“过去盯着,毕竟是入口的东西,不能掉以轻心。”

“行,我去看看。”

食肆伙计都跑光了,后厨琐事只能老板自己来。庆幸的是老板创业前就是厨子,手艺略显生疏但也看得过去。不多会儿就端上来好几屉面食:“几位军爷,您请慢——”

慢用不了一点。

刚端上来,这几个武卒就像是饿虎扑食,手脚并用开始争抢。有两人盯上同一屉,手掌都打出了幻影,最后还是技高一筹的第三人在二人酣战时,偷偷伸手将食物顺走。

老板眼睛都没看清,桌上已空。

“不够不够,再去准备。”

“滋味虽不及后勤,但也勉强能吃。”

同伴憋了一肚火气,呛道:“啥叫勉强能吃?让你吃还委屈你是吧?刚刚不是你伸手偷了我那份?别以为老子被人缠着就看不到你的动作了!老板,他那一份不要了。”

“别别别——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老板:“……”

看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一个个伸长脖子齐齐看着自己,老板莫得有种看到后厨几条黄狗等待开饭的既视感。每回投喂黄狗,它们尾巴都摇成圈了,竟是有几分可爱。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老板差点吓死。要让煞神知道他想了啥,他全家都得陪葬!

老老实实去后厨准备食物。

奈何,出餐速度赶不上饿狼抢食。

老板在后厨挥汗如雨,累都要累断气了,躲在暗中的妻子见状不忍,忍不住出来。看得出来,这些武卒脾气暴躁,胃口又大,她怕自家男人上菜太慢会被对方暴怒杀掉。

蹲在后厨盯梢食品安全问题的武卒分她一眼:“你跟你家这口子感情倒是不错。”

世上多得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老板娘讪笑两声。

有了老板娘帮忙备菜,速度确实快了不少,盯梢的武卒还捎带手帮忙生火盯灶台。

这一顿吃了一个时辰才停下。

几人终于满足,食肆食材也见底。

夫妻俩心里盼着几人吃得满意,能留他们一命,忐忑等待结果——结果就是这几人凑了钱,丢在桌上,十几个铜子儿还在桌上摇摆许久才停。其中一个武卒一边餍足拍着肚子,一边威胁二人道:“结账,记得多退少补。”

这家要是敢宰客,小心拳头伺候。

老板夫妇:“……”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将钱推了回去,脸上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不敢不敢,今天这顿就当是草民招待军爷,军爷不嫌小店招待不周就很好了,哪还敢收您钱啊。”

虽然免费霸王餐很爽,但谁也不想为了这一顿背上惩罚:“让你收着就收着,废话这么多干甚?哪有开店不收钱的?还是说,你这家是黑店,不收钱是另有图谋?嗯?”

老板夫妇睁大了眼睛:“……”

震惊世上竟有这样倒打一耙的恶人!

究竟他们是黑店,还是这些人是恶客?

不得已,只能收下钱。

结算的时候会有一些麻烦。

这些武卒凑的铜钱五花八门,其中不仅有康国铜币,还有庚国铸的铜币、辛国铸的铜币,甚至有已经灭国百多年的武国铜钱,以及一些没听说过,多半已经灭国的铜币。

每一枚铜币的重量大小都不同。

连碎银,纯度也是不同的。

可想而知,此番结账是个复杂工程。

老板夫妇结算了大半天,零头精确到了铜币。整个过程,武卒们都安安静静看着。

有些纯粹发呆,有些则跟着计算。

武卒拿出来的铜钱很混乱,老板夫妇收钱的钱匣里面更花,随便一眼就能看到十几种不同的铜币。武卒唏嘘道:“天下之大,铜币竟有数百种,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老板讪笑两声。

收钱这个问题确实是痛点。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武卒由此生出其他想法:“每次结账都这么麻烦,一天下来能招待几桌客人?要是你们结账都用咱康国的铜币,生意或许会更好。”

结账环节就能省不少功夫。

老板继续讪笑,不敢轻易搭话,其他武卒嫌他嘴碎:“这些都是主上他们操心的事情,你一个猪脑子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会不知道?你光提没用啊,得有办法解决。”

武卒被噎住。

铸币可不是一件小事。

牵一发动全身,必须考量方方面面。

康国立国至今,康国铸造的新币也只是小范围流通。倒不是康国王庭不想,而是一次性将旧币换成新币是不现实且弊大于利,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康国本身没有这么多铸造新币的原料。只能一边铸造新币,一边将旧币兑换回收,再用回收旧币重铸成新币。

整个过程可能要持续百余年,甚至更久。

前提是康国能延续这么多年。

一行人吃饱喝足离开。

老板夫妇出门目送。

直到人影远去,空气中隐约传来几人对话:“这家吃食还不错,下回可以再来。”

“下回?”

“王都都打下来了,可不得歇两天?”

“听说上面下了军令状,歇不得……”

“啊,那就班师路过的时候再来吃……”

武卒一行人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街角。

夫妇二人依旧懵逼。

不敢相信他们俩能安然无恙。

“我的老天爷啊,这些煞神居然不抢不砸不杀人,只是进来吃个饭?吃完还给咱们结账?当家的,这真不是梦?”老板娘掐了把老板敦实的腰身,好一会儿没听到他叫。

呼,果然是个梦啊。

紧跟着就听到老板抽气声。

今日的王都格外热闹,各处食肆座无虚席。不管口碑好不好,全部忙碌到让人怀疑人生。更有食肆伙计擦着满头热汗,忙里偷闲喘口气:“真是见了鬼,不是说敌人打进来了?他们打进来不抢不占就图咱们一口吃的?”

刚吐槽完,厅内又传来叫声。

伙计下意识起身道:“客官,来~了~”

这些人不仅会吃,还懂付钱结账。不肯吃一文钱亏,也不愿意被占一文钱便宜,掌柜给抹个零头他们也不愿意,当真是一群怪人!

更古怪的是有地皮流氓消息落后,不知白日发生了啥,还以为今天跟平日一样,竟然三五成群上门勒索保护费。掌柜支支吾吾,不断给地痞使眼色,让他们识相趁早滚。

地皮流氓自然不肯。

“你店里今天生意好得差点儿没地下脚,还敢说没赚钱?老子瞧你是不想开店!”

撸起袖子,露出拳头就想干。

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

有人拎着他衣领,他双脚离地,挣扎都来不及就被丢出去:“啥东西也敢闹事?”

地痞被摔了屁股,恼羞成怒。

“兄弟们,砸了这店!”

这群猖獗收保护费,连官府都不管的地皮流氓,全部被打断一条腿丢了出去。扬言砸店有多嚣张,断腿惨叫的时候就有多狼狈。掌柜和伙计都看傻眼了,不可置信扭头看着店内继续谈笑风生,谈天说地的煞神。二人狠狠揉眼睛,确信眼前这一幕不是幻象。

“这、这——”

官老爷都不动的地痞流氓被煞神教训了?

“打得好!打得妙!”

附近做生意的,哪个不被这伙人欺负过?仗着有某位勋贵管事的连襟当靠山,对普通庶民各种敲诈勒索,苦主几次告官都不了了之。未曾想,给予他们报应的会是敌人!

不,这不是敌人!

这是讨喜的大恩人啊!

掌柜心中一喜,每一桌都送了碟小菜。

王都高层凄风苦雨,王都坊间却是一派安详和乐。庶民见无人来奸淫掳掠,外头不见惨状、不听惨叫,一个个将信将疑钻出藏身之地。一晚上功夫,日子该咋过就咋过。

跟灯火通明的坊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宫,宫内仅有几处还亮着灯,不时有武卒抬着尸体出来。王宫已空,宫人不是卷钱跑路就是惨死剑下,先后竟收拾出上百具尸体。

一部分都不是当场毙命,而是失血过多死的。从伤口来看,应该死于同一人之手。

钱邕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唏嘘。

“你啊,真下得了手。”

经过幸存者辨认,其中还有宫妃。

钱邕鄙夷骂道:“老东西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下得了手,你实在是禽兽不如啊。”

贞国国主抬头蔑视他:“你懂什么?孤这是帮她们少受苦!若落到你手中,回头被你赏赐给下属,遭受千人骑万人跨的羞辱?倒不如一死,一了百了,也保全了贞洁。”

战败者的妻女往往都是这个下场。

幸运一些还能活下来。

不过,都遭遇这种事情了,活下来有什么用?给祖宗丢人现眼?贞国国主忍不了这种羞辱,他也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对的。

钱邕:“……你污蔑得太过了!”

将被俘虏的女子赏赐出去,他确实干过,这没啥不能承认的,哪怕是主上这么问,钱邕也是这个回答——哪个军阀没干过这事儿啊?

但,这种淫虐就不必了。

钱邕还没下作到将男人间的仇恨撒女人身上,倒不是他多有三观,纯粹是出来混的武将,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立于不败之地。给旁人妻女留条后路,也是保护自己妻女。

钱邕不喜欢将事情做绝。

更无法容忍这种污蔑。

钱邕很想给对方脑子来上一脚:“啧,你这么了解,以前也干过不少这事儿吧?”

贞国国主:“你空口白牙污蔑人!”

钱邕以为这就是同窗的下限了,不曾想还有更毁三观的。他的心腹属官突然进来,凑上来道:“将军,刚刚找到了一个活口,身份有些……您看,此人怎么处置才好?”

“谁?”

属官看着贞国国主:“是前王姬。”

贞国国主的独女,王姬殿下。

钱邕嘴上嗤笑,心中暗暗嘀咕老同窗对女人寡义,对血亲还有几分人性,居然没一块儿解决了?下一秒就被属官打脸:“她的情况不是太好,已经让军医过去止血了。”

贞国国主直起身:“她没死?”

自己那一剑下去居然没死?

钱邕:“……”

老畜生不仅杀女人,连女儿都不放过?

这种行为搁在钱邕看来无法理解。

“骂你畜生都是羞辱畜生了!”

贞国国主铁青着脸。

他那一剑确实没有留情,不仅砍断女儿一双手,还将她胸口劈开口子。庆幸的是有肋骨挡了一下,并未太深。贞国国主砍完以为她必死无疑,也没留下确认她有无绝命。

她短暂昏厥之后,在剧痛中醒来。

用失去半截手臂的双手,在强大求生欲促使下爬走,鲜血蜿蜒拖一路。武卒顺着血迹找到命悬一线的王姬。本以为她死了,仔细感知才发现她居然一息尚存,原地急救。

勉强救回了一命。

只可惜,小臂只剩下半截了。

从伤口来看,应该是下意识双臂交叉想挡住剑锋,结果被人一剑削掉了双手。也幸好挡了一下,否则她早死了。钱邕闻言唏嘘不已,脑子一转,瞬间萌生一个精妙念头。

他爱抚同窗狗头。

“你猜,你女儿恨你呢,还是恨你呢?”

康国一言不合,三天功夫灭人国家,这事儿传出去容易惹来诟病,舆论会被动。不过这名王姬活下来了,里头能做的文章可就多。用王姬安抚贞国旧臣遗民,再好不过。

|ω`)

钱邕:“老夫绝对是武将之中最有脑子的。”

PS:A了剑三多年,无界回来了,今天单刷了副本,没有掉落,一如既往得黑,只是惊奇发现当年嗑生嗑死的剑气居然复婚了啊,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PPS:哎,还是纸片人好啊,三次元一堆烦心事。昨天说的那事儿么,香菇想着老屋子太热,干脆买了个空调(就是快递太坑了,这么明晰的地址居然派错了地区,本来头天下单,第二天就能送到的,这都第四天了)。结果,亲戚居然跟其他人说“她这么有钱,俩老东西死了她抬不抬?买空调,是不是还给买套房?”

笑死,老屋子就是我出钱建的,说什么屁话呢。

这家的破事儿香菇只是看戏,对亲戚父母处境也只是同情,但不想插手的。只是那对八旬老人实在无辜,这才动恻隐之心。而且我买空调未必是给活人,给老屋子爷爷奶奶太爷太奶遗照吹吹凉不行啊?居然阴阳怪气我!

捶地!

哎,歪头。

我发现这家人真的,从来记仇不记恩,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本章完)

第1195章 1195:这回爽了(下)【求月票】

钱邕能想到的事情,当了多年国主的贞国国主自然也想得到,他甚至能想得更多。

安抚贞国的吉祥物不需要太多。

一个对他充满怨怼的王姬活下来的话,他这个贞国亡国国主就可有可无了,若是倒霉落到钱邕手中,更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思及此,贞国国主脸色比太平间停了三天的尸体还要白,看得钱邕乐不可支,直拍手嘲笑。

“哈哈,这是怕死了?”

贞国国主强装镇定,道:“孤欲与贞国共存亡,若非你这个卑鄙小人强插一手,孤何至于在这里受你羞辱?吾儿作为王室血脉,当与国家共存亡,断不会被你三言两语蛊惑,更不可能如你所愿,与孤父女反目……你还是死了挑拨离间这条心!卑鄙小人!”

钱邕略带嘲讽地嗤笑摇头。

“哎,若是贞国的国境屏障有你嘴巴三成硬,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你说的‘你与贞国共存亡’,指的是你从高楼一跃而下?哈哈哈,这种行径也就骗一骗蠢货,且不说这么点儿高度摔不死你,即便能摔死,你的死志坚定到能克制身体求生自救的本能?”

普通人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这位同窗是普通人吗?

这些年再怎么沉迷美色、疏于修炼也改变不了他能修炼,还是用国运修炼的事实。

钱邕毫不客气撕破了贞国国主的遮羞布。

后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

很显然,钱邕说中他最隐秘的心思。

钱邕哂笑:“你啥货,我能不清楚?”

又兴致勃勃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闺女?论辈分也算是侄女,得去看看。”

他不仅自己要去看,还要将人带过去看。

为了乐子,钱邕命人封了贞国国主的嘴巴,让对方只能听、只能看,有口不能说!

钱邕本来想奚落仇家女儿两句,但看到跟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面无血色,半截小臂以下全部消失,断口不断有鲜血渗出打湿绷带,不由生出几分怜悯。尽管失血过多,但架不住她运气好,沈棠给钱邕兵马配了三名杏林医士,这会儿才能匀出一人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人已经苏醒,但精神头不是很好……

杏林医士道:“这位女郎有死志。”

钱邕表示奇也怪哉,不理解她的逻辑:“有死志?不是吧,这么大伤口都能挣扎着活下来,现在捡回一条命就开始萌生死志了?”

杏林医士斟酌着跟钱邕解释。

“……将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豁达接纳残缺的。”更别说小姑娘还未及笄,自小养在深闺,性格单纯且敏感,如何能接纳一觉醒来就双手尽去,两臂只剩斜面切口呢?

别说大家闺秀,许多军营军士都无法迈过这道坎儿——哪怕杏林医士能恢复断肢,但这个机会要等,在接受治疗之前,必须用残缺身体过日子,心志不坚极易陷入迷障。

钱邕讪讪道:“是我思虑不周。”

杏林医士开了药方退下。

他还要赶去别处治疗伤兵——康国这一仗打得再快再顺利,也不可能真正零伤亡。

钱邕看着了无生气的王姬蹙眉,对方此刻犹如一尊会呼吸的死木头,死气沉沉,他的到来也没能让对方回神。钱邕拉过一张马扎,大马金刀坐下:“你倒不像你父亲。”

良久,前王姬麻木眼神有了波澜。

她喑哑道:“父王可有殉国?”

钱邕抱着手臂:“他跳城墙了。”

前王姬眼睛涌动着泪光,心中郁结似乎在此刻消散。她是恨父王的,恨对方无能、恨对方薄情、恨对方欺软怕硬……他尚有挥剑之力,却不冲向敌人,而是落向了弱者。

此举让她唾弃且憎恶。

听到对方跳城殉国,负面情绪淡了不少。

不论如何,父王严于律人,也严于律己,勉强算没有堕了一国之主最后的尊严……

如此,她还能怪罪对方什么呢?

她幽幽叹了口气,举起只剩半截的手臂:“我不知将军是何身份,又想拿我做甚,但——士可杀,不可辱!父王殉国,而我作为贞国王室后裔,想来也有几分作用,不是将军能肆意羞辱凌虐的,而且我已是残缺之躯,以将军之地位,什么温香软玉没有?”

前王姬知道自己这番话没什么用。

贞国还在的时候,她是王姬。

贞国不在,她只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前王姬这个头衔也只能增加他人征服自己的情趣罢了,过往的身份地位皆为虚无。

钱邕不怀好意反问:“殿下以为城墙那点高度能跳死谁?既然跳不死,不管他跳城墙还是跳悬崖,那不都是跳给外人看的?只冲他这一出,当亡国之主也能赢得美誉。”

说完就看到前王姬猛地坐直身体。

怒火引发的红潮将她双颊晕染出些不健康的血色,一双盈水眸子被纵横交错的血丝布满。钱邕能看到两簇火焰在她眼底翻腾,前王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没死!”

如果她还有手,定要死死握紧拳头,紧到指节绷紧,发青发白!前王姬感觉怒火快将她胸臆空气都烧没,强烈窒息感即将淹没她。

她牙根用力到颤抖,怒火将声音撕裂:“他怎能活着!他怎能厚颜无耻地活着!”

钱邕默默看着她双臂断口鲜血横流。

“大概是好死不如赖活吧?”他心中发笑,嘴上说着风凉话,“杀人死的是别人,自杀要的可是他自己的命,两件事情难度岂是一个档次?宽以待己,严以律人,要求别人可比要求自己轻松。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前王姬根本不用钱邕拱火。

她现在气得都要自燃了。

用家国大义为理由杀妻杀女,扭头却选择苟延残喘,这让死在他手下的人成了什么?成了个笑话!只能证明他杀自己根本不是因为狗屁倒灶的借口,纯粹是无法容忍属于他的女人和血脉落到敌手,变成羞辱他的污点!

强烈情绪冲击之下,前王姬喉间溢出悲愤似厉鬼的笑声——嘲笑前不久的自己真是蠢钝不堪,死里逃生还犯贱给凶手行为找借口!

她犯贱!

眼前这一切都是她应得报应!

钱邕也担心将人刺激过头,届时就不好玩了。一边暗爽贞国国主听到这些会是什么表情,一边宽慰前王姬:“你父亲登临王位这么多年,留恋十丈红尘也是情理之中。”

前王姬良久才找回几分理智。

她抬头,用猩红的眼睛看着钱邕。

问道:“你究竟想作甚?”

别看她是养在深闺的王姬殿下,但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灭国的王室女眷有什么下场,她一清二楚。她醒来没有被丢在妓营,或者丢给哪个有功将领当妾,反而有医师过来照料她伤势,这个发展就很不符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还是说,这个武将他慕残?

钱邕可不知她此刻想了什么东西:“王姬殿下刚才不是挺聪明?只要您是贞国王室的后裔,没有被取代的余地,主上念在你只是一介女流的份上,不仅不会提防你,还会优待与你,以昭仁德,让贞国遗民旧臣都看着!”

他不怀好意:“殿下可懂?”

贞国国主还没有死。

王姬殿下就不是最优选择。

前王姬打量钱邕许久,似乎想用眼睛看穿对方动机。钱邕道:“殿下可会弑父?”

弑父???

两个字撞击前王姬的心脏。

她道:“不可能!”

缓和呼吸复道:“他丧心病狂杀女,我却不是不顾人伦的畜生,岂可因此弑父?”

钱邕笑着加码:“殿下先别急着回答,你先听听老夫的话,再下判断不迟——如果老夫说,殿下依计行事,不仅能后半生安稳无忧,生活如旧,双臂还能恢复如初呢?”

前王姬脊背一颤,不可置信。

钱邕坦然直视她的眼睛:“没错。”

断肢重生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不过,杏林医士本身就少,修炼到这种程度的杏林医士更是少之又少,断肢重生只是小范围服务于残疾武卒,其中又以上了年纪退伍的残疾武卒为主,优先保证他们退伍之后能正常生活。前王姬无功无赏,正常情况排不到断肢重生的资格,但钱邕能帮忙。

作为他帮忙的代价——

“殿下,不瞒说,你父亲是老夫仇家。”

前王姬内心惧意暗涌:“他既是你仇家,为何不动手?亲手杀,更痛快不是吗?”

钱邕缓慢摇头,拒绝前王姬的提议:“那没意思。老夫要是亲手杀了他,这不是报仇,因为爽到的人是他!憋屈的人是老夫!”

报仇当然要爽到位才行。

钱邕道:“殿下也不用为难,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照旧能用贞国王姬的身份得到安稳生活。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前王姬急促道:“那我的手?”

钱邕道:“断臂留着更能勾起你父亲的愧疚,它存在才会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亏欠你这个女儿……反正你日后不说锦衣玉食,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双手也派不上用场。”

前王姬瞳孔细颤。

钱邕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诸事繁忙,就不打搅殿下养伤了。”

钱邕拍拍屁股走人。

心腹属官快步跟上:“将军,那位女君瞧着就是柔弱良善的人,怕是不会照做。”

杀个人罢了,绕这么大圈子作甚?

他道:“贞国国主碍了您的眼,不如末将替您将人做了,回头主上追究也只追究末将一人,顶多罚俸革职,赏一顿军棍就揭……”

前方的钱邕猛地止步。

副将差点儿撞上他:“将军?”

钱邕凝重警告:“你在我帐下干事儿,只用看我脸色就行!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是我说了算,不是主上!你以为自己是赵大义?赵大义越界,主上就罚一顿茶水朝会,你擅作主张可是会掉脑袋的!谁允许你自作聪明?”

什么叫“顶多罚俸革职”?

认为代价不大,就能随便杀战败国国主?

如此肆意妄为是嫌命长?真不怕哪天狡兔死走狗烹,此事成为沈幼梨清算的借口?

副将:“……末将知错。”

钱邕吐出浊气:“起来吧,这事也不怪你,怪只怪咱们这位主上看着太好说话。”

好到能让人飘起来。

副将支支吾吾:“将军既有这些担心,又为何撺掇那位王姬殿下去弑父?主上知道了,不也会追究您的毛病?倒不如让末将担罪!”

贞国国主必须死!

必须要给将军出一口恶气!

钱邕抬头瞭望天色,叹气:“一则,报仇,杀人诛心;二则,老夫也想看看……”

“看看?看什么?”

钱邕轻拍副将的兜鍪,笑骂:“看看老夫在主上那边有几斤几两,年纪大了也会有好胜心和好奇心……嗯,就一次,下不为例。”

他又不是祈元良,没这么多仇家。

贞国国主一死就差不多了。

副将痛心疾首:“……将军,您变了!”

将军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钱邕抬脚踹他鹘尾。

“少废话,还不去清点战利品?待户部那群蚂蟥来,多少好东西都被他们没收!”

户部这群人真是他一生之敌!

副将被踹一个趔趄,捂着屁股跑开。

说三天,就三天。

跟捷报一起送到沈棠手中的,除了百多口装满战利品的箱子,还有就是贞国国主突发急症的消息。沈棠注意力都在前者,对后者之死不太关心,哪怕消息说急症是假……

因为——

“真相不重要。”

沈棠本来就没准备让贞国国主活着。

早就默许钱邕杀人报仇。

“不过,诱人子杀人父这事儿太挑战三观,要是传到御史台,他钱叔和以后几年就别想清净了,下不为例,这次就按照突发急症处理发丧吧……”沈棠跟顾池通了个气。

这事儿就算翻篇。

沈棠更关心其他国家的动态。

贞国被袭之日,王庭便派人去邻国和同盟国借兵求援,只可惜使者刚将消息送到,后脚贞国就成了历史,前后也才三天。拿到求援密信的国家,这会儿不啻于捧着一枚定时炸弹。要不要打着帮贞国复国的旗帜出兵?

出兵,还是不出兵?

|ω`)

这两天一直抓到烂番茄的破事儿,居然将作者心血喂给AI???疯了吗???就算写得是一坨屎,那也是作者一字一句堆砌而成的屎,怎么能变成碎尸?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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