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大岘山

四月初一晨,银枪中营六千余人轻兵疾进,抵达了莱芜县。

这是真正的“轻兵疾进”,即不携带铠甲等阻碍行军的东西,辎重也被抛弃了,人携数日食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掉队的人一大堆。

这种极限行军,一般只在有非常紧急的军情,或者决定抄小路间道偷袭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属于放大自身危险,去捕捉稍纵即逝的战机。

说白了,就是赌。值不值,全靠主将自己判断了。

反正历史上有人轻兵疾进,大胜;有人弄巧成拙,大败。

张硕(张大牛)奔到莱芜的时候,点了下人头,发现掉队的多为前年十一月新入伍的兵卒,到现在也不过年余军龄,各方面条件都不太行,强行军的情况下掉队可以理解。

相较而言,入伍两年的军卒就好多了。别的不谈,至少这段时间是吃饱饭的,时不时还有肉汤、奶酪,身体强壮了,体能上去了,组织度也更高一些,相互间还会互帮互助,掉队的人就少。

张硕看了眼这帮气喘吁吁的家伙,决定派副手留镇莱芜,收容掉队的兵士,并等待辎重部队。他自己则带着千余“老兵”,继续前行,尽快与羊权汇合。

羊忱离莱芜还有将近一天的路程,听到前方消息后,大为惊讶。

“王从事,梁公到哪了?”部队还在行军,羊忱在路边草丛里铺上地毯、案几,略微休息一会,看完军报后,问道。

“今早刚有信使来报,还在济阴等船。听闻北路打开局面后,决定派义从军先行,步卒弃舟行陆,兼程赶往高平。”大将军府从事中郎王答道。

他跟着羊忱来,其实是作为监军的角色。为此,梁公还临时给他配备了百名刀斧手及六七个文吏,只听他一人之令。

看得出来,梁公也没想到开局如此顺利。

此番出征,主帅就是梁公,麾下还有三位都督,各领一万多到三万多不等的兵马。

至于梁公,则领义从军一部、银枪左营全部及亲军,算上充当辅兵的许昌世兵、济阴、济阳二郡丁壮的话,共计二万步骑,是为压阵的主力。

三位都督进展顺利,他就不会出手了。

三位都督出现重大纰漏,情势危急的话,他会投入这两万兵。

另外,他统率的这支兵马也有防备南方的意图。

总之就是预备队,哪里需要去哪里。

但梁公明显算漏了。

郗鉴指挥的北路军一分为二,骑兵突袭,河北兵士强渡大河,围歼了成千上万的曹兵。这会他们已在乐安部分反正士族的协助下,攻城略地,同时切断了济南与齐国之间的联系,给后续赶过去的东平、高平府兵及诸郡国步卒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敌军人心惶惶,战意未必有多强。

羊忱率步骑三万余人进莱芜谷,前锋都督羊权说他已看见了临淄城的轮廓,这大概不是假的。

顺利通过莱芜谷后,他们这一路就游刃有余多了。首要目标就是攻克临淄,拔除这个能够威胁后路的城池,同时也能以其为下一步军事行动的出发基地,囤积转运至此的粮草、器械。

临淄拿下之后,都不带任何犹豫的,直扑广固就对了。

就是不知道南路军如何了。

前几天才得到消息,金正率银枪右营乘船抵达下邳,然后又等了两天,取到了辎重。

徐州刺史糜晃率地方豪族兵马万余人与其汇合,北上琅琊,现在却不知到哪了。

他们这一路,赶路花了太多时间,应该还没来得及出战果。

“南边如何?”羊忱问道。

“听闻祖逖在囤积粮草军资。”王说道:“其他并无动静。”

“北边呢?”

“刘曜攻取了太原几个残存的县乡,但并未东进河北。”

羊忱唔了一声,笑道:“老夫歇够了,进兵。”

说罢,让亲兵收拾器具,自己牵着马匹,一跃而上,向前奔去。

******

金正这一路确实有点慢,原因无他,距离最远,路上就耗费了太多时间。

在下邳集结完部队、军资后,乘坐船只,沿着沂水北上,但只行了一段就不得不下船步行。最终花了五天时间抵达开阳(今临沂附近),彼时已是三月二十二日正午。

二十三日傍晚,抵达临沂县(今临沂北五十里)。不知道出于什么恶趣味,金正率军直趋城南的王导老宅,夜宿其中。

随后一直沿着沂水河谷进军,出琅琊,入东安郡,于三月二十八日夜抵达东莞县。

全军在此休整两天,等待落在后面的辎重部队,顺便恢复主力部队的体力。

四月初一,全军保持着中低行军速度,于初三下午抵达大岘山外,扎营屯驻。

初四上午,金正率亲随幕僚登上大岘山,观瞭贼势。

呃,说是观瞭贼势,他们第一站抵达的是一座破庙。

甭管庙以前是干什么的,亲兵们将其清理了一番,然后搭了五个坛,祭祀五帝。

金正面容严肃地带众人祭祀完后,仿佛打开了什么心结,笑道:“郗从事、羊司马来信,言曹嶷大肆抽调兵马北上堵漏,我本不信,但今来山上许久,却不见妖兵来斫,吾知其虚实矣。”

来自兰陵萧氏、琅琊王氏、颜氏、东海糜氏、王氏、徐氏、何氏等豪族的将领们凑趣笑了笑。

别管你内心之中对金正是什么看法,现在可是战时。军中有禁斩之令,惹毛了金正,名正言顺斩了你,理都没地方说。

“下山吧。”金正最后看了眼高高的山岭,说道。

大岘山不是什么雄骏山脉。

和太行八陉那等艰险的地形相比,压根就不在一個等级上。

据王氏派来的向导所言,过大岘山要走三十五里路。这三十五里中,最难走的其实在山南,也就是金正他们所在的位置。

山不高,但地形有点怪,很多地方只能勉强过一辆马车,会车是绝无可能的。

走完山南这一段后,路要好走很多,直至大岘关为止。

从正常军事角度来看,守大岘关必守关南的几个险要地形。没有城池,你也得筑几个寨子出来,依托地势和堡寨,一点点消磨进攻方的兵力和锐气。待他们攻至大岘关前时,已经损兵折将,士气低落,届时就好打多了。

现在曹军完全弃守关南,所有兵力收缩至大岘关城以内,本身就落了下乘,更说明他们有点慌了。

慌的原因有很多,现在还判断不出来。

可能是兵力不足,原本的守军被大量北调,增援其他战场,毕竟鲜卑骑兵已经在乐安跑马,随时冲进北海、齐国。那可是一马平川的地形,再没法限制他们了,曹嶷难道不慌吗?

另外,羊忱已经兵发莱芜谷,谷中定然激战连连,即便一时没法取胜,曹嶷压力也很大,或许就会抽调临朐、大岘关一带的驻军,增援莱芜谷。

另外一个原因和前面有关,即曹嶷抽调驻军后,对大岘关一带不放心,又增派了兵马。但这些新到之兵与原本的驻军不好比,素质低下,战斗力孱弱,也就只能看看罢了,一打就露出原形了。

金正认为两方面的原因都有。

晚来还有晚来的好处,艹!

即便这次打赢了,也是承了其他两路兵马的情,让他颇为难堪。

但不管怎样,先打吧,试一试敌军的斤两。

******

四月初六,诸营兵马及辎重部伍差不多都到齐了。

当天上午,司马睿幕府参军颜含的族弟颜卓率军两千,沿着山路向上走,直趋大岘关城下。

因为山路崎岖,且地形不利,什么攻城器械都摆不开、用不上,颜卓这两千兵只能扛着大盾、长梯,用蚁附攻城的方式硬磨。

金正找了个利于观战的山坡,率诸将观摩战局。

城头射下了密集的箭矢,间或夹杂着弩机发射的“嗡嗡”声。

颜氏部曲一时间死伤不轻,待攻至城下壕沟附近时,已经躺下了两百余人。

部众喧哗声越来越大,有溃散的趋势。

金正面无表情地下达了第二阵出击的命令。

东海何氏子弟率一千七百余兵跟上,刀出鞘、弓上弦。如果头阵的颜氏兵马不战自溃,则后阵斩前阵,坚决不许他们撤下来——要撤,也得等命令,得到允许方能走两边的密林山坡下来。

颜氏部曲很快填平了部分壕沟,冲到关城下方,蚁附攻城。

这场战斗没持续多久。

颜家部曲甚至连城头都没攻下,就彻底溃散了。

何氏部曲立刻放箭,将逃得最快的颜家兵尽皆扫倒。

后面的颜氏部众进不敢进,退又不敢退,顿时哭喊连天。

何家部曲接到命令,击鼓进军。

颜氏溃兵步步后退。到了最后,终于硬着头皮发一声喊,扛着长梯再度攻城。

惨烈的搏杀立刻在关城上下展开。

双方将士涨红着脸,大声怒喝着,拼尽全身力气,收割当面敌人的生命。

第二阵何氏部曲继续推进。

第三阵东海王氏的两千兵已经在整队了。

他们面色凝重,如丧考妣,腿不自觉地发抖,但没办法,后头似乎又有口令声响起,兰陵萧氏的兵马正在集结。

最先攻城的颜氏兵马终于支持不住,最后的勇气消耗完毕,二度溃散。

山坡上旗号亮起。

颜卓如蒙大赦,披头散发的他带着残兵败将,分两路,从左右两侧山林中慢慢撤了回来。

正面战场之上,何家军紧随其后,发动了迅猛的攻势。

金正默默观察着。

敌军的箭矢依旧十分猛烈,不知道杀伤了多少己方军士。但颜氏溃散的时候,他们居然没有开城追杀,这有点不可思议。

守城有这么死守的?守将会不会打仗?

他若有所悟,沉住气继续观察。

何家军其实也没坚持多久,不过他们攻上了城头,与敌军厮杀一番后,最终功败垂成,溃散了下来。

金正睁大了眼睛,不放过敌军一丝一毫的动作。

方才何氏部曲攻上城头的人其实不算多,但敌军却费了好一番手脚才将他们清理干净。这说明了一件事,至少城头准备近战的敌军素质堪忧,不似经制兵马。

何家又攻了一次,只不过这一次没上城头,似乎那口气泄掉后,士气过于低落,攻不上去了。

金正令何氏部曲撤退,至后方收容整顿——整顿完毕之后,过几天还可以上战场。

第三阵东海王氏的兵上了。

他们甫一进攻,金正就瞪大了眼睛。

敌军第一批弓弩手退下去了,换了一批人。但这批换防之人的水平就远远不如之前了,射箭有些生疏,速度不够快,准头也堪忧。装填弩机的兵士笨手笨脚,以至于射击节奏都明显被打乱了。

“哈哈!”金正笑出了声。

邵师常说打一打,试试对方的斤两,此为至理名言。

很多时候光看是看不出来的,必须真刀真枪对上,才能试探出敌军的真实水平。

东海王氏的部曲战斗力有点猛,比前两家厉害多了,看样子是有点老底子的。

他们扛着长梯,攀援而上,杀声震天。

城头守军手忙脚乱,拼死抵御。

一时间,尸体纷纷坠落,在城下摞了一层又一层。

第四阵兰陵萧氏的一千五百兵很快增援而至。

第五阵东海糜氏的两千人已经在做准备了。

守城敌军明显有点惊慌。

关键时刻,守将带着生力军上城,才将东海王氏最凶猛的一次攻势击散,将其彻底赶下城头。

撤退的旗号竖了起来。

王氏兵马纷纷溃逃,有如劫后余生一般。

第四阵开始了进攻。

金正放松了下来。他已经觑得敌方虚实:有能打的精兵,但数量不多,缺乏训练、滥竽充数的丁壮一大堆。

这城不算难打。

他已经盘算着,何时投入精锐的银枪右营,一锤定音。

他的目光甚至在大岘关两侧逡巡,看看有没有小路可以绕过。

诚然,如果真有小路,敌人一定会伐木设栅,严防死守。但那又如何?打就是了。

就是欺你兵力不足,兵员素质低下!

这破城,最多三天,老子就给你拿下。

(本章完)

第655章 形势

茂密的丛林之中,一群人正在厮杀。

山势崎岖,根本摆不开阵势。

树林茂密,箭矢之类的更是威力大减。

很明显,这里只能打成乱战,即以小组为单位的乱战、混战。

这种情况下,士兵的个人武艺就非常关键了,可以说是决定性因素。

银枪右营的军士们以伍、什为单位,奋短兵突击,与贼人战作一团。

“天帝施法,杀尽一切邪鬼!”

“顶住!天师正在作法召雷!”

“怕什么?死后就是官人了,去地下有墓伯、墓丞、冢令听令,前呼后拥,尊荣已极,何惧之有?”

守军将领正在做着思想动员,将一批批的妖兵道徒派上前去,抵挡银枪右营的攻势。

他们做动员时,几乎不假思索,各种话直接就蹦出来了,而他们的眼睛则盯着前方,手微微颤抖。

山林太茂密了,走路时人都要低着头,一不留神就被树枝擦碰。

道路狭窄崎岖,甚至根本没有路,什么阵型都摆不开。

这种战场环境之下,很少有人手持长兵,因为根本施展不开。

箭矢飞不了多远,就被树枝、树干、藤蔓、树叶阻挡,更别说还有地形起伏,想射一个人真的很难。

所以邵兵压根就没带标志性的长枪,而是手持短兵,五人、十人一组,前后呼应、左右协调,一点点向前推进。

己方士兵往往战不了几合就被砍倒在地。

偶有几个勇武之辈,仗着武艺、铠甲或者不要命的勇气拼死突击,也只能制造少许伤亡,很快就会被反应过来的银枪军围杀而死。

而在他们调集邻近袍泽围杀的时候,前后左右还有人为他们打掩护,或遮护侧翼,或主动前出。总之,这破地形固然摆不了军阵,只能打乱战,但乱战也有乱战的章法,银枪军确实可以。

另外一点就是,到了五个人、十個人一组这种规模的战斗,武艺的作用就相当大了。

你可以少数人特别勇猛,打开局面后,带着上头的杂兵跟上去突破。

也可以整体武艺高强,素质出众,虽然没有特别出挑的,但组合起来往往能在付出一定伤亡的情况下,围杀对方的勇将——想当年,刘灵那种级别的武人遭受银枪左营老兵围攻,连杀三四个人后,心里发毛,不想打了,直接跑路。

曹军这边,勇猛之人固然有,但打着打着,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不但没能阻滞对面前压的态势,还搞得己方士气低落,有崩溃的趋势。

不得已之下,军官们才许诺去了地下后的好处。

只可惜没人能站出来质问一句:去了地下后,人均二千石官员伺候,那还值钱吗?

银枪军仍在前进。

起伏不定的山林之中,他们挥舞着环首刀、短棓、斧子乃至各种器械,劈开灌木,推开树枝,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脚步前进声、树枝擦刮声、甲叶碰撞声、刀斧入肉声、濒死惨叫声等混合在一起,直让人毛骨悚然。

尤其这会天色渐晚,林间幽暗无比,更增添了紧张的气氛。

己方最后一波冲锋,在银枪军士卒的刀劈斧砍之下,如同撞上岩石的浪花一样,摔得粉碎。

曹军将校们甚至听到了对面传来的粗重喘息声。

已经很近了,近到对面加快一下脚步,他们就逃不掉了。

“撤!”有军官忍受不住,转身就跑。

他一带头,无数人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向山林深处奔逃。

银枪军儿郎们只稍稍加快了些许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驱赶着溃兵,往山下杀去。

太阳完全落山之时,他们已经看见了山腰下相对宽阔的谷地。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直接往山下冲去。

这当然是兵行险招。

横穿高山密林,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长枪带不了,且只有少许体力出众之辈带了铁铠,大部分人身无甲胄。

随身只有三五日的食水,一旦吃喝完毕,可就傻眼了。

绕后下山之时,人人疲累,大口喘着粗气,体力消耗极大。

就这样的状态,如果敌军在山下准备一支器械精良、士气旺盛的部队,即便是银枪精兵,能勉强击败对方,但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可金都督下令了,必须执行。

他就是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你指望他在乎谁的命?

关南的攻势极为猛烈,一浪高过一浪,别说是人了,连山间鸟兽都躁动不安。

关城内的守军大呼小叫,来来往往。不断把伤员从城头撤下来,再把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派上去——其实仗打了两三天了,根本不存在养精蓄锐这种事情,区别只有“累”和“很累”罢了。

大岘关北侧的守军已被大量抽调去了南侧,以顶住邵军不计伤亡的攻势。

把截左右山间小道的军卒溃回来后,先奔往关城,痛哭流涕,请求开门。无奈天色已暗,城楼上的将校纠结许久,最终拒绝了。

溃兵们破口大骂。眼见着银枪军也开始下山了,于是调转方向,向北逃去。

老子不打了!衣服一脱,器械一扔,往乡下一躲,谁知道我当过兵没有?

下了山的银枪军也不管溃兵怎么样,压根没追击,任其自去。

他们没有攻城器具,只有少许飞爪,但城楼上的敌军明显注意到了他们,这招便没法再用了。于是只能砍伐了一些树枝,做成简易鹿角,堆放在大道上,防止城内有步骑兵直冲而出。

另外就是想办法制作简易的长梯,准备配合正面的主力大军,夹击贼人。

如果这也打不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会影响整个战局。

待另外三路大军攻过来后,大岘关这种没有任何纵深的纯军事要塞,又怎么可能守得住呢?

只不过他们南路军会脸上无光罢了。

按金都督的脾气,守军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当初攻河间的时候,因为带着降兵碍事,金都督可是把那些人尽数屠戮,一个没留的,你最好不要惹他。

正思虑间,大岘关内先传来巨大的喧哗。紧接着,南北两侧的城楼上,有人齐声高喊:“不打了,不打了!降矣!降矣!”

银枪军迂回山岭,绕到关城后方的举动,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决定了战局。

大岘关内残存的三四千守军,开城出降。

******

四月初九,在休整了一天后,金正率部北上,于十日夜远远看到了临朐城的轮廓。

到了这里,地形其实已经十分开阔。

除了少数几条河流之外,比河南还适合跑马,非常利于骑兵冲杀。

金正思虑着,如果曹嶷下令放开大岘关,让他的步军汹涌入内,然后在这片平原上用骑兵围攻他呢?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其实没什么,唯战而已!

主力精锐列阵迎敌,辅兵丁壮环车为营,再想办法伐木取土,修筑一座简易营垒。

随军携带了月余粮草,又靠着河流,食水不缺,敌军是没有能力正面攻破的——有人说他骄横,但他就看不起曹嶷部队的战斗力。

入夜扎营的时候,撒出去的游骑斥候回来了,并带回了两名来自羊忱部的游骑。

“羊司马在围攻临淄。城内约莫有万余兵丁,围攻了数日,尚未克复。”

“乐安全境光复,济南那边在洽谈投降事宜。郗从事主力已至乐安,正分兵攻取齐国、北海。”

“鲜卑轻骑四处出击,临淄、广固城外都能看见。”

金正默默听完,随后便让人拿来地图,细细看着。

在攻克大岘关的那一天,他其实已经收到了其他战场的消息。

北海逢氏明着反正,献出了郡城,并利用自家部曲,裹挟了数千兵马,等待王师前来收编。

齐、北海、东莱、城阳、长广、东安、高密等郡国多有豪族起事。

营陵王氏(王修后人)的人借输送粮草之机,烧毁囤积在北海郡城附近的军粮,极大动摇了军心。

北海徐氏(徐干后人)派人暗送情报,并鼓动本乡本土的人投降。

另外,离金正驻地不远的朱虚县,已经乱作一团。

传闻邴氏(邴原后人)家族的几个宾客,刺杀了县令,而曹嶷派往此处的部队又在半途被鲜卑骑兵击溃。

金正看完之后,只觉寒意顿生。

尔母婢!他暗骂道。

这些青州豪族能干什么事情?

刺杀、囚禁地方官员。

烧毁粮草军资。

暗通款曲,泄露机密。

蛊惑人心,煽动叛乱。

最关键的,他们自己也能直接起兵。

这让金正有些焦躁。

他本想连曹嶷带青州豪族一起杀一遍呢,但这些人见机也太快了——别的不会,就会见风使舵!

这样搞下去,他不满,梁公也不太满意吧?

自幽州之后,金正第二次见识了豪族颠覆一个地方政权的力量。

没有外敌入侵时,豪族无法掀翻曹嶷。

可一旦有外敌入侵,他们的分量就直线上升,乃至成为左右胜负的关键力量。

金正自己代入进去,当他在一线与敌军对峙,大打出手的时候,突然听到后路被豪族兵马截断,粮草被烧毁,派去征兵征粮的官员士兵被杀,己方虚实被泄露出去,乃至遭到前后夹击,这仗能打赢吗?

真想把他们狠狠收拾一遍!

金正眼睛转来转去,最后按捺了下去。

先收拾曹嶷,把老曹干挺了之后,再想其他的。

四月十一日,金正下令猛攻临朐。

值此之际,青州人心惶惶,临朐守军听到的都是一个接一个失败消息,士气尤为低落。

草草守了数日后,城池已摇摇欲坠,一如曹嶷的统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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