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循环

此刻,就在升变天内。

这步步杀机、纷乱变化的战场之上,竟然也迎来了稍纵即逝的停滞。

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公义,都不由自主的抬起眼睛,看向头顶的升变之环内——在无数环形之锁层层嵌套中的万世乐土。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欲言又止。

只有茫然、惊愕、迷惑、震撼之色在面孔和眼瞳之中流转。

虽然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玩意儿好像,似乎,仿佛,也许是……宕机了?

原本如轮旋转,抽取着所有的奇迹和灾厄,尽数碾碎,源源不断的提供出无穷力量的万世乐土,此刻竟然大放光芒,甚至还开始了欢快又喜庆的大合唱,变成了一个只会在舞厅和KTV里转啊转的迪斯科球。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还是说,这是什么诱敌深入的阴谋?

不应该啊。

否则的话,刚刚还占据绝对优势的公义不应该仅需步步紧逼么?为什么要忽然抽身,拉开距离?

可很快,在那无数鲜红如血的色彩弥漫中,万世乐土的核心里,悄然浮现的狼首阴影,带来了确凿无疑的答案。

出问题了!

不,应该说,出他妈的大问题了!

根据后方观测所里传来的消息,在这一瞬间,秩序之索再度濒临崩溃,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就连道德之索也开始遍布裂隙,摇摇欲坠……

是谁干的根本不用多说。

“那个家伙,不去走原罪之路,可惜了啊。”维塔利油然感慨。

“孽业之路痛失良才啊……”

源质沟通中,烛九阴似是遗憾的啧啧了两声,维塔利竟然感觉他没有丝毫的惋惜,反而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无妨,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嘛!”

维塔利沉默,只是很想翻个白眼问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家的那位‘高徒’现在在我家不停的讨嫌着呢?真就跟他老师一个模样!

可短短不到一瞬间的感慨过后,两人才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展开中反应过来。

对啊,万世乐土,好像开始宕机了啊。

那样的话,短时间内,公义岂不是就……

在这一瞬间,烛九阴和黑神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眼里亮起了同样恶毒和冷酷的凶焰——早在那之前,狂笑的原继先已经带着漫天血火,向着公义,从天而降!

趁他病,要他命。

干他!

至此,万世乐土运行时间——【00:00:15】

圣都,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从窗户里,向外看,便能够看到黎明之后洒落的阳光,还有延续到了天亮的无数火光。在黯淡的晨曦之中,那些火光越发的耀眼,混乱如沸,喧嚣如潮。

在征伐军团和东夏谱系的战争之中,无数装甲骑士肆意的破坏着,竟然将最后一线秩序也推向了灭亡的边缘。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癫狂。

看不到明天,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

那一双双猩红眼瞳所见到的,便只有敌人和同类,食物和被食者。

野兽们在纵声的咆哮着,肆意的破坏,涌动的人潮在长街之上掀起波澜,将一切都推入哀鸣和地狱里。

窗户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混乱。

可窗户里的议会堂,竟然也一样。

在几个小时前空空荡荡的会议室,现在已经被挤满了,不止是长桌周围和角落里,就连走廊外都被挤满了,不断的有人想要挤进来,可是却没有资格。

只有一张张纸条似是隐晦的联通在内外的沟通。

争吵和质问的声音接连不断,如此喧嚣,刺痛了节制的耳朵,他打了个哈欠,懒得去听,依旧沉浸在酒意之中。

可周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不断的重复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话。

还用得着听呢?

听来听去,无非就是,来来去去几句。

对不起,大家错怪你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人活着就是要开心、我们下碗面给你吃你别生气。

以及,快用你无敌的希望能源想想办法啊,节制!

胖虎快要被外来者们干死了,小夫再不顶用的话,难道大家要跪地磕头请牧场静香降下神迹么?

总之,别装死了。

总要拿出个章程来才对!

“章程?”

节制歪头,点燃了嘴角的雪茄,深吸了一大口,吐出,隔着烟雾,瞥着那些隐隐绰绰的面孔,忍不住冷笑:“事到如今,还能拿出什么章程来?”

他抬起眼睛来,伸长脖子探问:

“有用吗?”

死寂,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众人的神情不断的变化着,尴尬、羞愧或者是故作镇定乃至怒不可遏,不一而足。

到最后,终究还是有人开口说道:“即便是如此,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说那么多做什么?”有人愤怒的拍在桌子上:“跟他们拼了!”

“就是,拼了!”

“大不了你死我活!”

一时间,群情激奋,在众多慷慨激昂的呐喊和呼声中,每个人都露出了一副血祭血神、宁死不屈的样子。

可喊到最后,却没有个人做出什么动作来。

到最后,声音渐渐低落,迎来寂静。

只有节制依旧在抽着烟。

等到他们安静下来之后,便摇了摇头,不屑的怪笑了一声:“去啊,怎么不去啊,各位。家园农业不是去了么?前方工业也去了啊,你们怎么不去?

总不至于你们就哪里不一样吧?”

这一次,他不等别人再说话了,直截了当的说道:“事到如今,倘若你们还想要寻找一个方法的话,那就准备重启吧。”

一瞬间,喧嚣声再也不见。

只有一片沉默。

就连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屏住了,就好像,躲避什么禁忌那样。

诸多参会者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没有想到节制会给出如此的提议。

重启。

就如同电脑的系统重装那样,甚至比那更加的彻底,这是万世乐土在构建之初就已经被植入的保险措施。

一旦被启动,整个万世乐土的状况就将开始向着原点回滚。

一切建设、一切成果、一切的进展都会消失无踪。圣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白地,而被粉碎重铸的灵魂也会变成一片白板。

食物链只能重新开始构建。

漫长时光以来所有的积累和演变,资产和成就,乃至地位和权利,都将消失无踪。

一切,从头再来。

可关键在于……怎么又能够从头再来?

明明食物链已经构建完毕,地狱循环已经奠定完成,成果近在咫尺。而且还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就算是知道不重启的话会有更多的困难和麻烦,但谁又能如此轻易的舍弃所有的一切?

姑且不论其中的统治者,而从野兽中拔升而出的成功者们也面色骤变。

“啊这……”

“何至于此啊,安德烈先生!”

“事情还没……”

“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节制嗤笑着,打断了那个人的话:“你们,是想这么说的,对吧?”

“……”被质问的人愣了一下,正想要开口说话,便看到节制勃然色变,手中的烟灰缸抡起,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巨响之后,仰天倒下。

死寂里,只有那个老人愤怒的咆哮:“为什么事情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都他妈的脑子坏了么,蠢货!?

去睁开你们的眼睛,去看一看啊,去看看你们的成就,你们的财产,还有那些人的样子!”

节制指着窗户外面那些扩散的火光和浓烟:“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以为,只要把这一波暴乱镇压下来,就能够平安无事么?别做梦了!

早先我召集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了那么一点私心和利益,放纵事情失控到这种程度。现在却来找我要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他妈的已经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就连这一点现实你们难道都想不清楚么?!”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面如土色,还有的人,神情越发的阴沉,冷冷的看着他。

可终究,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到现在,就算是心里不清楚的,在被节制提醒了之后,又如何还发现不了呢?

状况已经和往日,截然不同。

野兽们,已经彻底失控,陷入了癫狂。

就像是腐坏的种子一样,再如何精心的去照亮,也无法萌芽和生长。

整个万世乐土,都已经被槐诗洒下了猛毒。

如同撒了盐和石灰的土壤一样。

即便是暴动被再度镇压下去,混乱终结,可那些已经脱离轨道的灵魂们,也再不可能形成食物链了。

如今那些灵魂之中涌动的,除了饥渴、仇恨和愤怒之外,就只剩下了破坏。

自寻死路一般的,渴求着终结。

除了将所有灵魂回炉重铸,将万世乐土重启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可是,如果失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录和成果的话,至福乐土那边如何交代?”NO.6开口问道。

往日巨脑尚在的话,一切还可以从容备份和保存,可就连巨脑也被槐诗彻底杀死了,灰飞烟灭。

“如今的实验记录难道就能够用来交代么?”节制漠然反问:“崩溃的食物链?这就是你们送给牧场主的答案?是期望祂能够胃口大开,多吃几个?”

“可即便如此,也未免,因噎废食了一些吧?”还有人鼓起勇气,试图反对,确切的说,是试图保全自己的地位和财产。

那样的话,别说节制,就连其他统治者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懒得在乎。

归根结底,节制所说的话,也是讲给他们听的。

也唯独他们具备着投票和参与的权限。

可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沉思的样子,节制就忍不住想要冷笑:“再不下决定的话,就连万世乐土都保不住了!难道到时候,牧场主就会放过你们么?!”

没有人说话,有的人欲言又止。

而节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害怕将来被追究,不想说出来而已。现在我来当这个人,怎么样?”

说着,他将雪茄掐灭在桌子上,抬起手,将紊乱的白发重新捋回了脑后,肃然说道:“我现在,提议,万世乐土重启——表决开始。”

仓促之间,不知道多少人的面色变化,眼看着表决开始,有人忽然起身,怒吼:“我不同——”

嘭!

巨响回荡之中,一具无头的尸首仰天倒下,被面无表情的征伐天使拖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片猩红。

剩下的成功者们,吞着唾沫,已经不敢再说话。

一片呆滞。

欢宴闭上眼睛,无声叹息着,举起手:“附议。”

被从住所里拖来的奢靡者,浑身还带着刺鼻的酒精味和恶臭,也抬起了手掌:“附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

就在表决开始的,短短不到一分钟,节制的重启循环的提案被以近乎全票的赞同而通过。

紧接着,就在那一瞬间,剧烈的震颤迸发。

整个议院的大会堂中,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惨烈的尖叫声响起,此起彼伏。

当华丽的装饰和陈设在黑暗里溶解,顶穹和墙壁崩裂,消失无踪,整个大会堂都以恐怖的速度陷入了万世乐土的内层之中。

伴随着那浊流的奔涌和侵蚀,一瞬间,不知道多少普通人的灵魂和肉体被彻底溶解,化为了虚无。

就只剩下了九名统治者,还站在这里,而被槐诗所击杀的监视者也再度从黑暗里凝聚成型。

众人无言,只是沉默的,看着从黑暗最深处缓缓升起的巨轮。

还有,另一头,被囚禁在无数锁链之中的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们。

神情如此怜悯。

来自囚徒的嘲弄并不值得让统治者们浪费时间。

现在,甚至没有人再去浪费时间,看他一眼。

可就在所有统治者们,一个个将手掌放上巨轮的握把时,那一瞬间,槐诗却忽然对即将伸手的节制开口。

“节制,如果你现在收手走人的话,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节制的动作停滞一瞬,皱眉,疑惑的回头。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放过你。”

槐诗认真的告诉他:“只要你就此放弃,我可以承诺,现境不对你进行追究。如果你选择认输的话,我甚至可以授予你追随者的席位。”

明明自己才是阶下囚,可是却如此大言不惭的开口,告诉他:“如果你想要谈条件,现境会有人同你慢慢谈。

只要你表现出诚意。”

寂静里,节制愕然,其他人也迷惑的看了过来,浮现狐疑和警惕。

而节制,只是想笑。

姑且不论曾经他提出条件是否可信和靠谱,现在槐诗来说这个,又和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

而可更令节制难以置信的是,有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自己,竟然有所意动?!

在那个天文会的怪物面前,他竟然有了屈服的冲动?!

何等的可笑,又是何等的耻辱!

他冷冷的看着槐诗,漠然的发问:“我难道还需要一个阶下囚来怜悯我么!”

而槐诗也再没有回话。

只是,无声的轻叹着。

闭上了眼睛。

“我会杀了你,节制。”

他说,“一定会。”

轰!

来自槐诗的低语,被万世乐土所迸发的轰鸣彻底吞没。

(本章完)

第1277章 宛若天国

圣都咆哮。

一切混乱的杂音都在天崩地裂的巨响中被覆盖。

货真价实的,天崩地裂。

天穹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裂隙,大地之上绽开数之不尽的沟壑。随着巨轮的转动,狂风席卷而来。

才刚刚亮起的天穹彻底被黑暗所覆盖,虚假的青空消散之后,所浮现的便是万世乐土真正的模样。

真正的地狱!

此刻,隐藏在万世乐土最深处的力量被唤醒了,再度,主宰了一切,操控所有。

就在无数灵魂惊恐的呐喊声中,降下毁灭和重启。

可就在那一瞬间,转动的巨轮之上,骤然浮现出一道深邃的裂隙。

难以寸进。

不论统治者们再如何奋力推动,都无法重启的巨轮,再前进哪怕一份……

就仿佛有不自量力的小石子,跳进了精密而反复的机枢之间,挡在了齿轮的前面。

——卡住了!

五分钟之前,低层区,药店之外响起了哀鸣呼唤和兴奋的呐喊。

“救命啊,救命!”

在窗户前面的栅栏之外,有染血的面孔靠近了,绝望的拍打着栏杆,嘶哑呼唤,只可惜,屋子里的两位老人只是平静的低头喝着茶。

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一眼。

彼此谈话。

直到追逐者的脚步声渐进,那一张哀求的面孔才渐渐浮现狰狞,恶毒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转身狂奔而去。

“抓住他!杀了那个狗东西!”

“他跑不远!”

隐约的呼喊声传来,伴随着隐隐的爆炸声响。

而屋内,炉火旁边的郭守缺缓缓的端起烧开的水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调笑道:“求救者明明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可是神父却无动于衷,甚至懒得去看一眼……这难道是圣典中所教授的道理么?”

主教依旧翻着手里的报纸,只是抬起眼睛撇了一眼怪笑的老头儿,似有所指:“无非是兽类罢了,又有什么可看的?”

“喔?”

郭守缺咧嘴,“不愧是圣殿骑士团的大主教,对我这种外道不假辞色也便罢了,能够看在同舟共济的份儿上不予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吧?

难道你就如此厌恶堕落么,主教阁下?”

“……”

翻报纸的声音微微停止了一瞬。

主教终于抬起头,扶正了鼻梁上那一副遍布划痕的眼镜,向着他看过来,忽然问:“谁又能说自己不曾堕落过呢,郭先生?”

“……”郭守缺微微哑然。

“我厌恶他们,因为曾经的我同他们一样,看到他们,就如同看到曾经愚昧的我自己——”

苍老的主教将报纸合上了,正色说道:“曾经,我的老师对我说,总有一日,我会成为更好的人,到时候就能够平等的看待这一切。

可现在,这么多年的过去了,我依旧厌恶他们,是因为我知道,我心里有一部分,是和他们相同的。

或许,是我终究难成大器吧?即便是经过了如此多年的践行和思考,一旦想到,我有可能会沦落为如此丑恶的模样,我的心中油然而生的愤恨和憎恶便无法停止。

这同是否堕落无关。”

他说:“只是因为我自己而已。”

未曾想到,这位素来以严苛和正直闻名的大主教,会如此直白的袒露胸怀。就连郭守缺一时间都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难道信者的心中也有野兽存在么?”

“谁的心里都有,信与不信,都一样。”主教说,“所以,才需要秩序,需要道德,需要教训和鞭挞,以此,划分出人和野兽之间的界限。”

郭守缺沉默的听着,仿佛明白了什么,摇头,难以认同:“如此苛刻的认知,时时刻刻的挣扎,难道不会觉得痛苦么?”

“或许会痛苦,但这一份痛苦无可避免,这才是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的前提。不,说不定,这一份痛苦,就是生而为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呢?

如果有朝一日,忘记了痛苦和教条,还自以为畅快和欢欣的话,恐怕就已经不知不觉沦为了兽类了吧……”

主教伸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放在了桌子上。

啪!

一声轻响,从室内响起。

就在他的脸上,一道细碎蜿蜒的裂缝缓缓延伸,紧接着,又是一条,就像是心中的虫子爬出来一样,如此丑陋。

主教最后,叹息了一声:“我要走了。”

寂静中,郭守缺看着他脸上的裂缝,神情变化:“我送送你。”

“不用。”

主教摇头,仿佛自嘲一笑:“冠冕堂皇了一辈子,可到最后的时候,竟然开始动摇和害怕了。万一露出什么丑态,被人看了,反而不美。”

他缓缓的起身,向同行者颔首道别:“倘若回去之后,有人问起来我最后的形状,也请郭先生你为我美言几句吧。”

“是你这种假正经能说出来的话啊……”

郭守缺一叹,不再去看,只是最后端起了手中的茶杯,“走好。”

无人回应。

只有破碎的声音从主教的身上响起。

那一张苍老的面孔被龟裂覆盖,骤然破碎,裂隙之后的却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涌动的光芒,和耀眼的灵魂之光所缓缓浮现的威权遗物。

那是……圣典的碎片!

此刻,当主教抬起面孔,残存的独目望向天穹时,便有轰然巨响从万世乐土的内侧迸发。

重启,戛然而止!

当破碎的主教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便有辉煌的烈光,从万世乐土的内层升起,如此的,耀眼。

当那一具苍老的身体在烈火中焚尽的瞬间,耀眼的烈光中,圣人的灵魂展开了双翼,踏入了万世乐土的核心之中!

抓紧了,这稍纵即逝的瞬间!

就在万世乐土重启,所有内外间隔失效,所有的框架和结构都彻底暴露的时候,将这一份力量,投入了地狱的最深处!

令转动的巨轮卡死在原地。

重启,中止!

此刻,威光万丈的圣者迈步在深渊之上,宛如泡影一般,穿透了层层阻拦和封锁,自统治者们的身旁掠过。

“已有之事,势必再有。已行之事,势必再行。”

每向前一步,巨轮之上的裂隙,便深邃一分,渐渐的,刻入了万世乐土的最核心之中。

连带着来自圣典之中的威权和力量一起!

主教最后看了一眼震怒的统治者们,宛如毁灭者俯瞰地上的诸王那样,宣教真理。

“汝当谨记,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黑暗之中,也不会有!

当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崩溃的凄鸣从巨轮之中升起。

四分五裂!

万世乐土的轮回和循环机制,竟然在主教的面前,迅速的,分崩离析!

已经发生的事情,必然会再次发生。

已经有了的事情,就必然会再度出现。

不论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是创造还是毁灭……

当野兽发现了火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奠定了蒙昧和文明的分野。

不论多少次将火焰夺走,都会有新的火光从大地之上重燃。不论如何修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为之动摇。

这就是属于人的神话和准则!

属于人世的威权!

此刻,它已经随着主教的灵魂一同,降临在了此处,焕发威严烈光。

这便是他的使命!

但此刻,就在囚笼之前,主教的脚步竟然停在了原地,看着无数锁链束缚中的槐诗,似是愕然。

最终,释然一笑,“没想到,好不容易躲过了别人的送别,却忘记了你还在这里啊。”

槐诗看着他,神情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让主教从这里回去,回到自己的躯壳之中,只要等待自己胜利的喜讯就好。

可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成为英雄么?

他为此震撼,为此钦佩,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如此的,难过……

“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么?”

槐诗轻声问:“就一定要牺牲不可么?”

“倘若要牺牲的话,还有什么人比我这样苟延残喘的老东西,还适合这样的任务呢?”

主教回答:“况且,能够以如此老迈之躯,立下如此伟岸的功业,我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可求么?”

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瞳,主教伸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洋溢着嘉许和鼓励,告诉他:

“要加油啊,槐诗。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呢。”

这便是最后道别。

他坦然的抬起头,向着黑暗中走去。

只是,在他身后,槐诗却再无法克制胸臆中涌动的悲伤,“主教,自杀的人,是不能上天国的!”

这是明明是你教我的话,难道如今就忘了么?

可在黑暗中,主教回过头来,看着他。

洒然一笑。

“不,我要去地狱里。”

他说:“你去天国。”

就这样,带着人世的光焰,那个身影一步步的走进了黑暗中去,微笑着,期盼着,祝福着,再不回头。

宛如奔赴天国那样,投入了地狱中。

燃尽了最后的光芒。

在他的脚下,那些铭刻在万世乐土最底层的矩阵和灾厄,迎来了悄无声息的崩溃和湮灭。

这施舍灵魂的慈悲之中,循环崩溃!

自此之后,万世不存!

在这一瞬间,秩序之索迎来了最后的冲击,彻底的,灰飞烟灭!

而就在统治者们震怒的咆哮声中,槐诗再度抬起的眼眸,冷漠的俯瞰着地狱中的一切。

道德之索,无声哀鸣。

迎来既定的毁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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