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繁衍优先权【万更求票】

做天帝注定是忙碌的。

天庭成立的第一个月,吴妄忙于看云中君定神职、定天庭内的奖赏规则,赞叹于云中君的老练。

不愧是第三神代的首辅!

天庭成立的第二个月,吴妄忙于观察土神主持天庭建设工作,看土神规划了一重天又一重天,惊讶于土神对建筑的独特造诣。

没想到,这魁梧的土神,竟也能端起绣花针,搞一些精细至极的创作。

天庭成立的第三个月,吴妄忙于注视大司命对百族大部落的整顿。

帝下之都迅速平静了下去,大部分生灵被中山的大部落吸纳,小部分生灵在帝下之都继续扎根。

天庭派人引导留在了天庭正下方的这些生灵,按吴妄的要求,为他们成立了‘百族联盟’,让他们学会自食其力,天庭会逐步减少对帝下之都范围内的‘神灵恩赐’。

没了身体、成为天道傀儡的大司命,现在也开始闪闪发光了。

虽然最初时,大司命还有一点点的……傲娇。

在吴妄看来,这家伙确实是傲娇,口中说着什么‘吾原本乃寿元之神自要跟生灵保持距离’、‘生灵都有卑劣的一面’、‘他们只想在我这里求到长寿’。

然而,当诸多与生灵有关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他却是以最大的耐心处置。

甚至大司命凭天道之力,演化化身,在生灵之间逗留,倾听着万灵的心声与希冀。

那是真的很用心。

大概,这家伙心底也存了许多愧疚吧。

天庭成立的第四个月,吴妄忙于关注人域第一批选拔而来的顶峰高手,看他们是否能适应天庭的神职,并给这些顶峰高手降下功德,让他们能延续寿命。

于是,吴妄忍不住发出一阵感慨。

“当天帝实在是太累了。”

——尤其是眼睛。

天道众神忙碌了大概四个月后,吴妄再一次举行了‘东皇的朝会’。

这日,第八重天的正中。

那座只有穹顶与三十六根玉柱、地面一直被白雾环绕的大殿内,吴妄坐在那仅比众神所立地面高出一尺的方台上。

瞧他,身着黑金袍,头戴金冕旒,腰环白玉带,脚踏天行靴,相貌堂堂不掩自身之威严,身形稍瘦却藏万古之胸怀,那目蕴了万星,那鼻吞吐万象,笑时自有天帝之气度,不怒却有天地之威压。

吴妄面前的书案摆满了布帛,侧旁还放着一方大印,其上蕴了无穷天道之力。

这大印,吴妄平日里都是直接扔在这的。

没有他点头,就算云中君、大司命、土神,也无法挪动这大印半分。

这是天道权柄的具现化,也不必随时带在身上。

下方,云中君正侃侃而谈,对众神言说近来天庭取得的一系列成绩,包括但不限于:

兴建新天庭、划分九重天、平稳天地局势,强化天地封印,天庭军职改革,在九野设置五方驻兵之地,等等。

云中君笑道:

“接下来几个月,天庭要做的主要是三件事。

其一是巩固当前已有的局面,对百族释放善意,寻两支部族开始推动他们内部的革新,让他们从氏族朝着王国迈出一步,并遵照陛下的命令,逐步在大荒废除奴隶之事、废除生灵殉葬之事。

其二,是天庭诸神位已平稳,各位能站在此地,也都是得了天道与陛下认可,可以继续为天庭做事。

但各位手下不能没有差使的下属,而原本的神将,大半都被筛选了下去,身上都染了太多业障。

所以,天庭会在近期推出‘差役’一职,划分五阶,有微薄的功德奖赏。”

有神问:“云中君大人,何为差役?”

“比如你所在的寿无神殿,平日里处置各处传来的讯息,总不能让你事事亲力亲为。

传信、传令、外出调查,若非大事,自不用殿主和各位属神现身,而这些,就要用到差役。

这些职位都可以得天道奖赏的功德。”

云中君笑道:

“又比如天庭如今有这么多神殿,负责打扫神殿的侍女,也算‘差役’,天庭的那些乐师、舞者,也是能享受天庭俸禄的。

根据神职高低,天庭会配给不同数量的侍女和侍卫,大概就是这般。

大家可有异议?”

众神各自摇头,不少有亲善神将的神灵,此刻已是有了打算。

云中君对吴妄拱手行礼,笑道:“陛下,天庭差役是否从人域调拨一批?”

“不可调拨,应择优入选,天庭近天道,也是修行的好地方。”

吴妄缓声道:

“选拔天庭差役时,需公平、公正,考核其品性为人,在天庭当差也不用斗法,实力在仙人之上就可,人族之外的生灵也可入选。”

“是,”云中君道,“臣自当先拟奏章,请陛下批阅。”

吴妄道:“也别总是云中君讲了,第三件事请土神来吧。”

云中君欣然应允,刚好能省点口舌,站回了吴妄身旁的位置。

土神沉吟几声,自右侧首位横着迈出一步,缓声道:“以后天庭兵马不得称之为神卫或百族联军,统一称之为天兵天将。

天兵分三阶,可得灵石、宝物、神力俸禄。

天将分六阶,可得功德俸禄。”

言罢,土神对着吴妄拱手行了个礼,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殿中的气氛,就如土神的气质一般,瞬间沉稳了下去……

半天后。

这繁杂的朝会总算散了。

吴妄摘下冕旒,有气无力地趴在面前的书案上,长长舒了口气。

“陛下怎么蔫了?”

云中君在旁含笑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捆奏章,放到了吴妄面前,“这些都需要陛下您过目,陛下可不要让万灵等太久。”

吴妄不由得以手捂眼。

“现在我修道变得无比便利,直接坐在天道之上,感受一条条大道就行了,”吴妄叹道,“就愣是没有间隙!”

“说实在的,”云中君看了眼空旷的大殿,以及殿外那些拄枪背对此处的天兵,小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嗯嗯?”

吴妄坐起身来,目中迸发出两道神光。

他道:“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真假?”

云中君赞道:“这是大喜事,也能让天庭趁机庆祝一番,这对提振这些旧神的士气,加深他们对天庭的认可感,都有不错的助益。”

吴妄眉头一皱:“事情还没办成,有什么好庆祝的?而且,此事必须隐秘,绝对不能声张。”

“这、有什么不能声张的?”

云中君双手摊开,不解地问着:“天庭谁还不知此事?”

“这能一样吗?”吴妄眼一瞪,“我必须秘密进行此事!”

“陛下怕大司命会有意见?”云中君笑道,“怕啥,摁住他又不是什么难事。”

吴妄眨了下眼:“你在说什么事?”

“陛下跟少司命和泠仙子大婚啊。”

云中君笑吟吟地说着:

“有道是阴阳并立,水火共济,方得安稳,天道的基础都是阴阳八卦,陛下岂能不以身作则?独阳不长,这可是前几日陛下喝酒之后亲自发出的感慨。

跟少司命大婚,表示陛下不会忽略天宫的旧神,少司命在旧天宫中威望不错,就是太过单纯又强横,还被大司命看得死死的,让那些神灵下意识躲着。

而迎娶泠仙子,就是陛下稳定人域必要的手段。

说实话,人域对精卫殿下的认可度并不算太高,精卫殿下是人皇之女,所以被人敬畏。

但泠仙子与陛下的故事,早就在人域内流传,若能结合,这就是一段佳话。

您之前派人去请泠仙子来天宫,仙子为何没答应?

人等的是一纸婚书!

陛下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婚事已是天庭之事,可不能如陛下当年那般随意了,其后都有诸多引申含义。

陛下又说的什么?”

“去天外救我母亲和精卫。”

吴妄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母亲未归,精卫未安,我如何能大婚?”

“也对。”

云中君抱起胳膊,一袭白衣的他,此刻皱眉思索也别有一番英俊的风味。

沉思了片刻,他道:

“陛下,此事还是您拿主意,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天庭现在急需扩大在生灵中的影响力,巩固天道根基,您之前准备的姻缘大道该用上了。

若是精卫此刻脱险,您刚好进行天地人三婚,与少司命这般先天神的天婚,与精卫殿下这般灵体的地婚,与泠仙子这般人域修士的人婚,为生灵做表率。

可现在,问题也在于,冰神大人尚未脱险。”

吴妄道:“大婚之事再说吧,为人不可不孝。”

“这跟孝不孝没有关系。”

云中君皱眉道:

“总不能陛下大婚,还要请熊悍大人坐在高堂,那是人域的规矩,与天帝身份不符,会毁坏天帝威仪。

陛下完全可以办一场大的,少司命、泠仙子、精卫殿下一字排开对陛下行礼。

然后陛下再办一场小的,与她们夫妻对拜也好、拜高堂也罢,只需几个宾客在场就是了。”

“这些都是后面之事了。”

吴妄摆摆手,叹道:“暂时不提此事。”

云中君正色道:“陛下想好如何救她们了?”

“嗯,”吴妄道,“对老哥你言说也无妨,有一件宝物守护在她们身边,不然我不可能在这里坐得安稳。

我想的法子,是天道入侵天外世界。”

“天道入侵?”

“不错,”吴妄双目绽出几分金光,“此时时机还不成熟,天道还不够强,起码没有到能够完美压制烛龙的地步。

帝夋抓我母亲,是为了回返天地内的路径。

但帝夋想必已经感受到了,这天地不一样了,天道开始迅速积累功德之力,在外面的感知中,整个大荒天地已经被一股浓郁的力量包裹,成为了一个整体。

他在半个月前开始琢磨天道,应该是想在天外也搞个天道出来。

烛龙的意志不断反扑,又有天道给帝夋的压力,帝夋现在根本顾不上我母亲和精卫。

她们暂时是安全的,被封印在了一处火山中,就在烛龙的龙首正下方。”

云中君满是惊异地看着吴妄,小声嘀咕:“怎么感觉,陛下在帝夋身旁放了一只眼?”

吴妄笑而不语。

《小钟钟立大功》!

“天道入侵天外之事,我暂时还没想好具体如何操作,但这个思路应该能让伤亡最小化。”

吴妄道:

“天外众神已经察觉到烛龙状态不对,但他们此刻也因天道的诞生而陷入了某种绝望。

其实,天外世界被烛龙和天外众神经营的,已与天内相差不多。

未来我自是要将那里划为天道统辖之地,那里的生灵比起天内来说……更像是远古大战刚结束那段时间,神灵对生灵肆无忌惮的压迫、利用。”

“还是小心为上,”云中君提醒道,“臣知陛下不想生灵涂炭,但天内与天外的对决,决定了天地的归属,决定了万灵今后的命途。

天道护持生灵,烛龙与帝夋或暴虐、或醉心权柄。

陛下就算是为天地生灵考虑,当流血,就流血。”

“放心就好,我心里有数。”

吴妄笑了笑,感慨道:

“帝夋、烛龙、甚至那些昆仑之墟的旧神,都不是最后之敌……此事你知晓就是,莫要对外言说,以免引起恐慌。

天道没有成型时,我面对帝夋,犹自能完胜,立天庭、掌天道。

而今有了这天道做后盾,帝夋又把他自己困入了烛龙的神躯中。

那神躯再强,也不过一副囚笼。

咱们找地方喝酒聊天?”

“陛下您要不要这么清闲,”云中君咬牙道,“臣现在忙前忙后,一副身体恨不得劈成两半来用!”

吴妄含笑起身,拍了拍云中君的肩头,笑道:“这就是一份信任,爱卿当勤勉才是。”

“我!”

唰的一声,吴妄身形遁出数十里,直接出现在了自己寝宫殿前。

云中君嘴角一阵抽搐,这家伙真不怕他捣乱哈!

要不是因为天道的这些理念惊艳到他了,他堂堂气之神、云梦之神、第三神王的第一谋臣,岂会!

就第三神王都没敢把他当驴来用!

“哼!”

云中君一扫衣袖,“懒散的天帝。”

……

少司命不在殿内?

吴妄抻了抻衣袖,一旁走来两道身影,却是于纷漫和青丘狐女款款向前。

她们穿着同样款式的长裙,但于纷漫这个羽民国公主背后薄翼轻轻扇动,那张俏脸颇显圣洁,青丘狐女虽保持着先天道躯、收起了狐尾,但那张脸蛋怎么看,都分外妩媚。

素轻也不在?

吴妄仙识扫过,立刻发现了正在第七重天举行的酒宴,少司命与林素轻都在席上,举办宴席的却是如今风头正劲的镜神。

出去逛逛也好,林素轻天天在这里窝着,也不怕道心出问题。

第八重天太过清冷,虽然吴妄已经命人打造一些景致,但始终是不如五、六、七重天庭热闹。

第五重天之下,是为那些行善积德、对天地安稳作出功绩,自身却无太强实力的生灵准备的,也就是吴妄所构想的‘天人族’。

不错,吴妄已经开始琢磨六道轮回了。

但他上辈子只是听过六道轮回的大概传说,这大荒既没后土、也没阎罗,吴妄只能从头开始规划。

此前他与西王母相谈时所说的血海,其实也是因为当时考虑‘血海修罗’来着,顺嘴就把血海说出去了。

六道轮回应当算是稳固天地的终极手段,将生灵与天道完美相合。

一步步来吧。

现在的天道还处于发展时期,仅能维持天地的运转,只是旧天宫这六七百条大道还不够,必须吸纳更多大道进天道,让天道更加完善。

走回书桌后,吴妄在袖中取出了一份份奏章。

于纷漫端来了香茗,柔声问:“陛下,这是素轻姐姐赴宴前叮嘱的。”

“嗯,下去吧。”

吴妄并未抬眼多看,继续审阅着面前的奏折。

奏折的样式是他定的,就跟他印象中电视剧中的那些折子差不多,大的事就用卷轴写,一眼就能看出是要紧之事。

吴妄印象中的古代帝王,批阅奏折都是看各地民生。

他就复杂许多,从风雨雷霆的布置,到一些大部族的冲突,从人域修士们对天庭的态度,到天庭八大神殿的神职任命。

可真没闲着。

看的正入神,有天兵自殿外跪伏禀告,送来了一只玉符。

于纷漫接过玉符,快步赶到了吴妄面前,将玉符双手奉上:“陛下,月神派人送来的。”

“月神?”

常羲?

吴妄将玉符摄入手中,仙识扫了一眼,略有些不解。

她请自己去月宫赏月?

有诈?

常羲莫不是想暗算自己?

吴妄端着玉符思索了一阵,突然眉头一皱——月宫赏月?月宫不就在月上,低头看地板吗?

不对,这话里有话,月宫若是不见月,能赏的还有什么月,只能是月宫赏月神了。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心底浮现出第一次见常羲的情形,那还是在星空神殿,她自月光中显露身形,给吴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也只是觉得很美罢了。

吴妄心底沉吟,羲和现在居于东野,已经被自己立为今后的一个靶子。

常羲却居于月宫,月宫距离天庭太近,且她献出了月之大道,自身却并未在天庭谋求神职。

若是处置不好,也是不小的麻烦。

吴妄站起身来,在桌椅旁踱步一阵,于纷漫却早已自行退下。

吴妄仔细思索了一阵,身形悄然消失不见。

‘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是稳妥点比较好啊。’

与此同时。

镜神举办的酒宴上,林素轻在桌下拉了拉少司命的衣角,递过去了一只玉符。

很快,少司命将玉符递了过来,里面就多了两句对话。

林素轻写的是:

‘您可要想清楚,少爷估计不日就要动身去接泠仙子入天宫。

泠仙子托人给我传信,说她已经回绝两次了,少爷亲自去,她可不敢拒绝。机会不多了呀,少司命大人!’

少司命不明所以:‘什么机会?’

林素轻想了想,在玉符内写了五个字,五个少司命能一眼就懂,且能充分领会到其中精髓,并产生紧迫感的五个大字。

‘繁衍优先权。’

少司命一看玉符,果然皱眉、抿嘴,那张俏脸上多了几分纠结。

她轻叹了声,又低头看了眼那玉符,似是暗下决心,目光也多了些坚定。

(本章完)

第447章 月光留不住,始是恩泽时

繁星清冷月无色,许是旧怨劝新人。

吴妄无声无息地抵达月宫时并未直接露面,而是远远地观察着此地的情形。

月宫建在了太阴星的正上方,此地栽种的那棵月桂树,已能将整个月宫、小半的太阴星覆盖,若亭盖般。

自上次少司命拆了一次月宫后,月宫就变得清冷了许多,那些曾被月神困在此处的美丽女子,也早已回了各自亲友身侧安居。

月神常羲由此得了不少业障。

但因常羲主动献出月之大道,对构建天道有功,她也得了东皇准许,继续住在这月宫之中,做个天庭的闲人。

而今,此地宫殿已是恢复原样,一座座木制阁楼平铺在石板上,各处栽种的玉树石花依旧浓郁茂密;

但偌大的月宫,除却几名侍女,以及月宫外围守着的两队神卫,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色彩。

常羲静静坐在上次与吴妄见面时的楼台。

周遭没有任何侍女,桌面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只夜光杯、一壶美酒。

再有,就是那楼台下的池色,以及那美人散发出的柔光。

她今日格外的温柔妩媚。

描细了眉,抿红了嘴,沐浴过太阴之水的肌肤细腻光亮,细细梳理过的长发盘起了精致的云鬓,修长脖颈上挂着玉坠,不堪一握的腰身处系着玉环,那一层层衣裙虽看起来十分复杂,却将香肩半露,又将那宛若象牙白的纤腿半隐。

欲盖弥彰更增妩媚,欲语还休更添欢愉。

常羲那双玉足并拢侧摆,身子半撑在桌边,指尖捏着的宫扇轻轻摇出微微清风,吹过她略有些出神的双眸。

周遭那些帷幔轻轻飘动,当她身段映在帷幔上时,竟是那般完美无瑕。

她本是远古神战时的无名之辈,只因自身美貌被帝夋看中,自此养在了月宫之中,而今一晃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去,此刻她那双时刻蕴着秋水波痕的双眸所流露出的迷茫,似就是对这段漫长岁月最好的写照。

“唉……”

常羲幽幽一叹,低头看着夜光杯出了会神。

吴妄暗中观察了一阵,注意力虽然很难从这位美神身上收回,但还是仔细检查了附近各处的情形。

没有阵法,没有留影的手段,没有什么暗藏的杀机,菜肴和酒水都是正常的。

吴妄难免有些不解。

常羲不是要暗算自己,为何要请自己前来?还故意说那般暗示性极强的话,来月宫赏月什么的。

要勾搭自己,以求个靠山?

不能吧。

这常羲此前对帝夋那般情根深种的模样还能是作假的不成?

吴妄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试探下常羲。

若常羲在他的判断中,有成为天庭隐患的可能,那吴妄自不会手下留情。

一路走到这个位置,输赢已非他一个人的事,事关那些信任自己的亲友,也同样关系着天地众生的命运。

“月神倒是好雅致。”

吴妄主动出声,身形自楼台角落显露,漫步向前。

常羲似是惊了下,立刻站起身来。

朱钗轻摇心儿晃,衣香鬓影佳人怜。

她看向吴妄,一双明眸蕴着微微笑意,嘴角勾勒出了清雅的弧度,对着吴妄盈盈欠身礼,笑道:“拜见东皇陛下。”

“免礼。”

吴妄看着桌上的布置,走到了常羲所坐位置的正对面,对常羲道:“月神请我来赏月,可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常羲在吴妄的口吻中听出了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她莞尔一笑,莲步轻摇,坐在了吴妄身侧的圆凳上。

那身段当真是世上无双。

吴妄瞟了一眼,只觉得肾火直冒,心底赶紧把小精卫在树上晃腿、泠小岚站在湖边吹笛、少司命缩在吊篮中吃零食的画面都祭起来,提醒自己,时刻不能忘记自己是有家室之人。

尤其是,一想到这月神就如藤蔓,依附于大树才可生存……

吴妄的道心遇到了莫大的挑战。

常羲取来酒杯,为吴妄斟了一杯酒水,柔声道:

“今日斗胆请陛下过来,其实是为感谢陛下不杀之恩,奴家而今能安居此地,此前着实不敢奢望。”

“月神过赞了,”吴妄正色道,“不过是天道自行判断,月神并未有需要接受天罚的罪孽罢了。”

常羲温婉笑着,双手端起夜光杯,轻声道:“我敬陛下。”

“嗯,多谢。”

吴妄左手抄起夜光杯一饮而尽,落杯就道:“你的感激呢,我已经感受到了,若是没什么事,我这就离去了。”

“嗤。”

常羲掩口轻笑,她端着薄袖抬手的动作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打磨,优美且自然。

她道:“怎得,东皇陛下执掌天道,有那阴阳大道护身、八卦大道立足、星辰大道照耀天地万物,还会怕奴家这般不会斗法的女子?”

“怕自然不怕,”吴妄看向常羲,尽量让自己目光保持清澈,注视着她的双眼。

吴妄道:“你我也不必弯弯绕绕,以免会错了意、有什么误会,当下就把话说清楚,今夜月神请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常羲轻轻眨眼,不由得面红耳赤,双腮比那桃花还艳,双眸微眯起更是勾魂。

“陛下这般聪明绝顶的人物,自应是明白的。

奴家虽是月神,却也只是被强行安放的月之大道,只知如何侍奉应承,却也不懂什么天地大势。

而今天道新立便无比稳固,秩序更新已有惶惶大世之景,陛下开辟的天庭自是能长治久固,终结神代更迭之苦。”

这般奉承的话,在常羲口中说出来,却没什么突兀之感。

说话间,她已慢慢起身,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吴妄,那宛若造物者精雕细琢无数岁月才得来的柔荑,落在了吴妄的肩头,轻轻滑动着。

她的嗓音变得更为轻柔,也更为细润,继续道:

“唉,奴家仅有这蒲柳之姿,又是昔日天帝遗弃之玩物,陛下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但奴家只有这般,才可睡个安稳。

少司命大人天性单纯,自是不知如何服侍好陛下,奴家愿藏在这神宫之中,不见世人只面君,不问世事只迎您。

奴家只是想找个依靠,求个安稳,绝无半点企图之……陛下!”

常羲突然轻呼了一声,皱眉低头,却见自己已经滑到了眼前这男子胸口的右手,已被对方抓住了。

吴妄轻轻一甩,看似毫无力道,却将常羲身形甩回了座椅上。

朱钗摇晃、身形不稳,常羲面色有些苍白,以为是大祸临头,抬头找寻着吴妄的双眼,就见到了那双目光复杂的眼睛。

吴妄凝视着常羲一阵,常羲微微抿嘴,泫然欲泣般,目中满是不安。

吴妄突然问:“神灵没有守贞这般概念吗?”

“您说笑了,”常羲低声道。

“月神,你不必非要这般。”

吴妄道:

“你主动献出月之大道的功劳,已足够让你在这月宫一直待下去。

今日你邀我前来,在我看来不过是两个目的,要么是你想恢复那般超然的身份……”

“陛下您多虑了,”月神低头说着。

吴妄却道:“要么你是在筹谋什么计划。”

“这更是无稽之谈,”月神抬头看向吴妄,面色已是镇定了下来,目中依旧带着妩媚,仿佛刚才的情形并未发生过一般。

她叹道:“大抵,陛下是不会明白的。”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常羲立刻摇头。

吴妄又道:“又或是,有什么缺了阳气就不能保持这般貌美的病症?”

常羲不由得掩口轻笑,柔声道:“吾又不是……我又不是那般堕落的先天之灵,如何会有这般病症。”

“那你搞这一出作甚?”

吴妄看着面前的酒菜,质问道:“你就拿这个考验天道首领?”

“奴家错了,陛下您莫要生气了,”常羲楚楚可怜地道了声,直勾勾地注视着吴妄,似是有几分犹豫。

吴妄摇摇头,正要起身离开。

常羲忙道:“陛下,奴家说就是……奴家只是,只是不知除却这般,还能如何让自己觉得,奴家还是活着的。”

吴妄眉头轻轻皱了下,“自称我,你再喊一声奴家,我立刻封了你这月宫。”

“是,陛下您恕罪……”

常羲双目渐渐褪去了神采,露出了其内的空洞,她就如同一件精致出瓷器,只剩下了供世人欣赏的容貌。

她喃喃道:“我已经不知,自己为何还要在世上留恋。”

吴妄微微仰身。

常羲叹了口气,身段也松垮了半分,低声道:

“陛下在时……上一位陛下在时,我心底想着的都是如何让他在我这多留一会,如何让他宠爱我更多几分。

我知道他对我没什么感情,只是借我去躲开强势的羲和姐姐,甚至,我如今的性子、说话的方式,也都是被他一点点塑造的,这是他想要的样子,对他百依百顺,眼中永远只有仰慕,欢愉之时任他摆布,时刻都要这般笑着。

可他突然不要我了。

陛下,我把大道送出去了,我自身的道早已被消磨掉了。

我不知廉耻吗?

我轻贱浪荡吗?

可,我已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而活,我已是残破之身,不值得半两情义,我需得有棵能环绕的树,不然我只能去死了。

陛下今夜留在这,不可吗?”

……

虽然,但是,可能,大概;

吴妄还是立刻回了自己的天帝神殿。

啊,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荒唐一回。

他倒不是被天道感染成灭情绝性的天帝了,他修道日短,一路极速攀升到了天帝这般天地之巅的位置,心态却还是没怎么改。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过不了自己心底的那道坎。

在大荒之内,自己同时喜欢上三个姑娘已经让自己颇为内疚了,难得她们三个还能这般关照自己,暂时没有爆发任何争执,他有何面目再去乱搞男女关系?

常羲今晚就算在他面前一丝不挂,他也!

咳,话也不能说死,毕竟刚刚自己就差点把持不住。

“啧,”吴妄心底不免泛起了几分遗憾之感。

他坐在书桌后,心神却有些不能宁静,眼底总是浮现出那曼妙的身影,以至于道心都受到了少许影响。

这也正常。

常羲毕竟是花了几十万年打磨出的这份美,虽然不怎么淳朴自然,但确实有她独到之处。

帝夋这家伙,也是真的狠,对身边的人能折磨的都折磨了。

常羲被塑造成了玩偶,大司命被压制成了半疯癫;归根结底,都是因帝夋本身心底的扭曲,以至于他对任何人、神都没有半点信任。

哪像他东皇太一跟云中君。

如果不是云中君执意要求,吴妄都想给云中君执掌天帝大印的特权了。

心神中满是杂念,吴妄也无法静心批阅面前这堆叠如山的奏章。

他身形陷在木椅中,目光还是那般清澈,注视着穹顶上点缀的星海,星海中浮现出了一幕幕情形。

月神像是撒了一把火焰,而吴妄正试图驯服着这团火焰。

‘我已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而活。’

常羲的这句话,给了吴妄莫名的触动。

他注视着殿顶的星海,心底也泛起了一个疑问……

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走这条路?

天地苍生这个命题太大,而且太过宽泛,吴妄虽然时常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但实际上也只是一种宣扬自我的方式罢了。

吴妄是个正常的生灵,没有什么圣贤的觉悟,也只想在不涉及天地大事的时候,做个快乐的俗人。

自己走的这条路,是为了……不留遗憾吧。

等救回母亲和小精卫,他会享受天伦之乐、齐人之福,以东皇太一的身份生活过漫长的岁月,陪着自己身旁的伴侣们,去大荒每个角落看日出、等日落。

为天地间的生灵办一些大事、实事,让人域能真正地崛起,也会去调和人域和百族不可避免的矛盾。

他会解决那些威胁这些前景的敌人。

然后,他想去探究自己是如何来的。

去探究自己有可能是怎么没的。

去应对钟所说的那个挑战……

吴妄眯眼笑着,道心自是安宁了下来。

他打着哈欠坐直身体,继续翻阅面前的奏章。

叮铃铃——

侧旁突然传来了少许叮铃之声,吴妄抬头看去,却见少司命背着手、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此处。

她最近鲜少会这般打扮,通常都是一袭长裙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走去哪都端着架子。

但今夜的少司命,修身短裙的裙摆只能勉强抵达膝盖,浑圆修长的纤腿白皙得晃人心神,那双玉足踢踏着一双暖玉做就的木屐。

她飘到吴妄面前,那曼妙的身线展露在吴妄眼底。

吴妄默默地弯腰趴在桌子上,对少司命露出了略显尴尬的微笑。

这!

“怎么了?”

本还有些难以启齿的少司命,见状不由有些紧张。

她连忙向前,躬身、屈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贴近了吴妄,浑然不知自己眼底的单纯,对此刻的吴妄而言却是更为致命。

近距离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那双宛若宝石般的双眼。

吴妄道心一横,突然站起身来,动作迅速地将眼前的女神一把拥住。

他们本就该水到渠成了。

“哎!”

少司命顿时慌了神,忙问:“这是要做什么?”

回应她的,却是吴妄在耳旁的细语,还有那双已经无比炙热的手掌。

少司命紧紧咬着嘴唇,她身为繁衍女神自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嘴唇在被她自己咬破之前,她鼻尖给了一声肯定的回应,但身子下意识紧绷着。

少顷,少司命的嗓音将吴妄惊醒。

“陛下,我有些怕……”

吴妄突然惊醒,低头看向怀中的玉人,见她薄唇有些红肿,看她目中满是可怜,衣领已是半敞,裙摆早已褶皱。

他们不知何时已到了寝殿的角落,应是直接挪移来的。

吴妄目中泛起了浓浓的歉意,低声道:“我今天有点毛楞,这个,我们该多做些准备……”

他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却被那双温柔的小手拥住。

少司命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来,吴妄的元神仿佛也拥住了一只小小的人儿。

“我学了个法子,是镜神教我的,她说这样我就不会怕了……”

“什么法子?镜神?”

“你闭眼,闭眼别看,不准放仙识探查。”

吴妄老老实实闭上双眼,感受到了大道波动,又听到了溪流之声。

他等了一阵,偷偷睁开双眼,却见前方多了一只造化出的水池,水池中氤氲着仙雾。

少司命身着短裙躺在水面上,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在身前,那秀美的身段就如世上最美的风景,却让吴妄心神一片宁静。

她目前遮着一只黑色的布条,长发也自水中披散、飘荡。

此刻,她很是紧张,呼吸有些急促,但却努力恢复平静。

吴妄就这般注视着她,欣赏着这世上仅有且今后只属于他的美景,一直到那双柔软的唇间传来一声轻唤:

“陛下,我可以了。”

吴妄莞尔一笑,身形直接飘飞了过去,随着长袍自半空飘落,浓郁的天道之力护住了此地,隔绝了一切探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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