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江大郎

皇城司的察子暗含三教九流,甚至也有不少像鬼樊楼一样在各个官员家中做奴仆,监视百官的动向。

赵骏一声吩咐下去,自然就有对地下社会极为了解的察子自告奋勇,前往鬼市。

翌日清晨,解试结束之后,吕夷简等人就来催促他,希望他能够继续认真读书,赵骏没有理会,出了明德门,就往外城而去。

开封府把外城的衙役都调了回来,但如今外城的治安却好了许多,因为各条街道都有皇城司禁卫军巡逻,打架闹事的人一律被关去殿前司军刑房,现在刑房已是人满为患。

赵骏一路离开内城,到了外城的大通门附近,今天他有另外一件事情,皇城司如今内部破烂不堪,就必须重新招募人手,扩大皇城司的规模。

此刻大通门附近早就热闹了起来,因为这里是汴梁最重要的是渠道贸易集散地,周围有几十个大仓库,便桥两岸都是码头,无数的船只顺着汴河涌入城内,码头上的工人来来往往地搬运货物。

汴河的河水略显浑浊,两三层楼高的大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码头上,周围卖早点的、喝早茶的、光膀子的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赌坊、勾栏、半掩门的,专门为工人们服务。

大量工人在码头上等着,从早上到晚上,源源不断的船只会涌入大通门,这些工人全都靠着它们吃饭。偶尔还能看到三五成群,互相敌视对立的场景。

人群当中,有个三十岁上下,体型高壮的工人就静静地坐在码头边等待着下一艘船到来,附近或坐或躺,跟着七八条赤膊汉子在身边。

有人在赵骏耳边说了一句,赵骏点点头,指着远处那个汉子对狄青说道:“你去把那个汉子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狄青就走了过去。

随后赵骏就进了旁边一家茶楼里,坐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周围士卒也都各自占据了位置,把他保护起来。

这边狄青一过来,周围汉子们就顿时警觉起来,纷纷从地上爬起,隐隐将狄青包围在其中。

狄青怡然不惧,从容走到了那汉子身边,低下头说道:“我家小郎有事找你。”

汉子扭过头瞥了眼狄青的装束,就说道:“你家小郎在哪里?”

“在那边茶楼二楼。”

“好。”

汉子起身说道:“我跟伱去。”

他也不傻,能让拱圣军当侍卫,就绝对不是普通的衙内,这种人惹不起。

很快汉子就跟着到了茶楼,狄青带着他到了赵骏面前,拱手道:“小郎,江大郎带过来了。”

江大郎也拱手道:“小人江大石,见过小郎。”

“坐吧。”

赵骏点点头。

江大郎略微迟疑,就坐到了他对面,然后微微躬身道:“不知道小郎唤小人来,是有何事?”

赵骏沉声道:“你一对儿女曾被拐去了无忧洞,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找回了儿子,但却断了一条腿,女儿到现在都不知所踪。报官府无门,想不想报仇?”

“.”

江大郎先是面色大变,随后说道:“不想。”

“我叫赵骏,知皇城司。”

赵骏笑道:“官家让我在皇城司,是知道如今汴梁上下一片黑暗,我来就是为了扫清黑暗,所以我跟开封府有仇,昨天才抓了李德文,这事你应该听说过。”

江大郎默然不语。

赵骏继续道:“处理掉李德文只是搂草打兔子,我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扫清皇城司内部蛀虫,然后还汴梁一个朗朗晴天。现在我皇城司正缺人手,你是开封府和无忧洞的受害者,加入我皇城司,我能让你报仇。”

“我加入!”

江大郎毫不犹豫地道。

“明智的选择。”

赵骏笑了起来。

开封府勾结地下黑帮在汴梁横行霸道地太久,有太多冤屈无处诉说。

皇城司如今被清理了很多蛀虫,紧缺人手,所以赵骏就打算把那些受害者家属找到,邀请他们加入皇城司,成立复仇者联盟。

相比于那些普通察子,这些人更有动力查开封府和无忧洞。

只不过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畏惧开封府和那些地下黑帮已经是深入骨子里,就算披上了皇城司的皮,观念一下子也很难改变过来。

所以赵骏找的要么是身负血海深仇,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的胆色汉子。要么找江大郎这种,在汴梁码头工人当中颇有威望和势力,知道加入皇城司能给他们带来多大好处的人。

“不瞒知司。”

江大郎说道:“我其实也加入了鬼樊楼。”

“哦?”

赵骏眯起眼睛,这事倒是没听收集情报的察子说起,想来应该是江大郎做事隐蔽。

就听到江大郎继续说道:“南城地面上会社林立,污秽横行,我当初就是得罪了老刀会,被他们使了绊子,寻了无忧洞的人趁我出工的时候掳走了我儿女。我找开封府无门,后来四处求救,在一位兄弟引荐下加入鬼樊楼,由鬼樊楼出面使了二十贯钱才把我儿子赎回来,可我儿子已经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女儿也被他们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至今都没有消息。我恨他们入骨,但老刀会和无忧洞势大,我也没有办法,若是知司能为我报仇雪恨,找回我的女儿,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着他就起身单膝下跪向赵骏磕头,行事颇有点军伍之风。

“起来吧。”

赵骏沉吟片刻,说道:“你既然是鬼樊楼的人,能见到楼主吗?”

“楼主向来不见人,都是其左右鞭杆发号施令。”

江大郎起身摇头道。

“那你能帮我去寻个人吗?”

“什么人?”

“宣德门外丢了家宗女,应该是鬼樊楼干的事。”

“此事还需要小人去打探一番。”

江大郎稍稍迟疑之后,又道:“知司,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赵骏没有应下,只是让江大郎说。

江大郎就说道:“小人有个好友,子女四人全被无忧洞的人掳走,经过小人打探,那些人被关押在无忧洞一处分会地监内,开口索要五十贯,我那好友哪来那么多钱?小人没那么大势力闯进去抢人,想问知司能否出手?”

“你知道关押在哪里?”

“知道。”

“好,带我们去看看。”

赵骏没有立即答应,因为他摸不准江大郎是否可靠。

虽然对方与无忧洞有血海深仇,可人心都是会变的,万一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用什么阴谋诡计呢?

如果是陷阱,冒然去闯很可能有危险。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却是一个能深入地底去看看里面真实情况的机会。

汴梁地面上的情况已经看得差不多,而真正的罪恶却只是冰山一角,全都隐藏在了地下,若是不去看一眼,又怎么找到对付那些人的方法?

唯一的问题是自身安全。

所以赵骏打算先在外围观察一番,确定江大郎没有背叛,到时候带上足够的人手,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实在不行,他可以在外面等着。

江大郎闻言大喜,连连拱手作揖感谢,随后赵骏便让他带路,去看看那个无忧洞分会的地方。

宋代并不禁止结社,所以江湖社团多如牛毛,有盈利性和非盈利性的区别,盈利性就像田昌他们组建的茶行,这种叫做“团”“行”,史料记载,汴梁有“四百一十四行”。

非盈利性就是“社”“会”,宋代笔记《东京梦华录》、《繁胜录》、《梦粱录》、《武林旧事》、《都城纪胜》记录的“社”“会”,品类五花八门,什么社都有,演杂剧的可结成“绯绿社”,蹴球的有“齐云社”,唱曲的有“遏云社”,喜欢相扑的“角抵社”,喜欢射弩的可结成“锦标社”,喜欢纹身花绣的有“锦体社”,使棒的有“英略社”,说书的有“雄辩社”,表演皮影戏的有“绘革社”,剃头的师傅也可以组成“净发社”,变戏法的有“云机社”,热爱慈善的有“放生会”,写诗的可以组织“诗社”,连妓女们也可以成立一个“翠锦社”.各种结社应有尽有,只要你能拉到几位同好,就可以成立一个“社”。

而城中最多的就是黑社会,这些黑社会与地底下那些阴沟老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江大郎自己就有个小社团,里面有二十来号人,都是码头工人,因此也算是小有势力。

可惜跟无忧洞、鬼樊楼这些庞然大物比起来,江大郎这点人手完全不够看,面对无忧洞的仇恨,他几乎是无能为力。

现在傍上了皇城司大腿,江大郎万分激动,带着赵骏前往无忧洞分会去了。

过了大通门,就到了城外汴堤附近,汴梁水路发达,明渠暗渠不计其数,因此衍生出了庞大的下水道系统,其中一个无忧洞的分会就在汴堤附近,这里可以直接通到外城。

在江大郎的带领下,赵骏等人就抵达了汴堤东面的外城城墙根附近,从城墙根的道路沿着边边走,外面是汴渠护城河,岸边草木旺盛,绿茵遮天,鲜少有行人,隐约能看到前面一侧建了个草庐,草庐里坐着七八个汉子。

见到有人过来,这些汉子都纷纷露出警惕的眼神。此刻赵骏他们也换了装扮,狄青戴上了面具遮蔽拱圣军的身份,其余人也都穿着粗布短衫,佯装成普通人。

江大郎到了之后,先是对他们抱拳,随后说道:“某家鬼樊楼黄杆掌棍江大郎,还是上次那事,烦请见刘会头。”

地下这些社团等级分明,有充当打手的掌棍、掌鞭、掌刀,有充当望风放哨的鹰哥儿,有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拐子,有偷东西的背壳子江大郎投靠了鬼樊楼后,就成为了鬼樊楼的打手。

那些人见江大郎他们来势汹汹,算上赵骏带来的二三十名护卫以及江大郎的兄弟,得有四五十人,不敢起冲突,就说道:“好,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有人从草庐后面的堤岸爬了下去,赵骏瞥了一眼,发现他只是下到了岸边,撩开遮蔽的草丛钻了进去。

显然这里就是一个无忧洞的入口。

过了片刻后,那人又很快回来,对江大郎说道:“只允许你进去。”

江大郎笑道:“我得带二十个人,怎么,刘会头怕了?”

“好,就二十个人。”

那人没说什么。

单刀赴会虽然勇,可又不是谁都是关帝爷。所以江湖规矩一般也允许对方带一些人,无忧洞这个分会有一百多人,倒也无惧。

赵骏就让手下的卫兵们跟着江大郎进去,先查探一下里面的情况。

江大郎就带着人下了边岸,跟着无忧洞的人进入了洞内,双方也不知道谈判了一些什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重新出来,一言不合地离开。

一行人又去了码头,这里是江大郎他们的地盘,到了江大郎家的院子里,身后跟踪的尾巴就过不来了,这才能说话。

“知司。”

跟着下去的一名司卫都头涨红着脸道:“这无忧洞太猖狂了。”

“怎么了?”

赵骏皱起眉头。

都头说道:“那下面是汴梁水渠通道,约有数十名无忧洞的人盘踞期间,里面开凿了不少地牢、石窟、居所,臭味难闻,属下沿途过去,看到景象惨无人状。”

“说说吧。”

赵骏坐在椅子上,这次他虽然没有亲自下去,但已经有所心里准备。

都头说完,赵骏的脸色已经是变得很难看。

纵使心里有所准备,亦是被这景象给气到,内心中仿佛有那么一股气压着出不来,半响后才说道:“这般人间地狱,吾势必清除干净,江大郎,你明日约那刘会头再见吧。”

“是。”

江大郎原本同样生着闷气,这次却是大喜起来。

除了好友子女得救以外,更重要的是,自己儿女的仇,也要一并报了。

而赵骏却是心中满是怒火。

汴梁成为了这样,朝堂上的那些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无忧洞、鬼樊楼这些人祸害百姓,钱进贡到开封府,开封府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封府再把钱贡进满朝诸公的口袋里,上面的人自然对开封府的蛀虫们袒护。

如此层层包庇,层层受贿,由上到下,形成了完整的犯罪利益。

而最终受难的,却是汴梁最底层的百姓。

赵骏发誓,除了开封府的毒瘤,再把下面的阴沟老鼠们挖个干净,势必要将那些满朝诸公的肠子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看看他们的心有多黑!

(本章完)

第99章 瓶中人

翌日天还未亮,江大郎就带上了自己的伙计和兄弟们到了码头。

上次是按照规矩去谈判,身上没带钱,刘会头也不敢坏了江湖规矩,毕竟江大郎是鬼樊楼的人,双方暗地里较劲却也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带了巨款在身上,有黑吃黑的可能性,所以必须纠集人手,双方决不能堕了气势。

其实总得来说双方带人就是为了气势,正常情况下肯定打不起来,但这样的气势不能没有,否则带人少了真遇到黑吃黑的主,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也算是江湖另外一部分规矩,因此赵骏就能光明正大地带着人手过去。

时间选在了寅时三刻,就是早上四点钟左右,地点还是无忧洞分会,江大郎故意想把地点选在码头。

可刘会头又不傻,干这种买卖自然是在自己地头更安心,讨价还价后双方把赎金谈回了六十贯,交易地点必须在无忧洞分会内。

清晨时分,赵骏就带着人手在码头与江大郎汇合,总共一百多人,怀里都揣着家伙出了大通门。

汴堤此刻早就有人在等着,草庐外望风的人见到他们过来,便上来交涉了几句,随后带着众人一路钻入下水道,往更深层次的地方去。

赵骏在人群的中间被人保护着,下了堤岸才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排水管道,足足有两米多高,地下水正从里面缓缓流淌出来,两侧都有台阶可以一路往里通行。

前面的人举着火把带路,一直走了可能有四五十米,就有迷宫一般的其它通道,这里每隔十几米就有用石头垒砌的砖做柱子支撑起通道,地面铺了厚重的青石板砖,墙上爬满了苔藓。

略带着下水道独有的浑浊恶臭味道扑面而来,流淌的污水颜色是绿的,里面各种残存的生活垃圾随处可见,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瓷片、衣服、骨头之类的东西。

又走了约一百多米距离,就出现了一个生活区,两侧暗门内露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正前方右侧有一个大窑洞,里面呼啦啦出来百十号人。

洞内都点燃着火把和蜡烛,环境不算暗。

关键是这个工程很是超出想象,原本以为汴梁地下是狭小逼仄,没想到居然宽阔通畅,堪比后世大型城市建设时的超大地下管道了。

无忧洞的人为首者大概四十上下,膀大腰圆,面容凶悍,眯起眼睛打量着江大郎,喝道:“江大郎,带这么多人来啊。”

江大郎笑道:“这是提醒一下刘会头,该遵守的规矩要守一下。你们无忧洞不好惹,难道我们鬼樊楼就好惹吗?”

“少TM拿鬼樊楼来吓唬老子。”

刘会头骂了一句。

“QNMD。”

江大郎不甘示弱也骂了回去。

趁着双方在斗气势的功夫,赵骏四下打量周围。

原本宽阔的洞口因为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而变得狭小了起来,两帮人呼呼喝喝闹做一团。

距离赵骏右侧通道位置有一个小通道,里面似乎隐约还能看到人影,他在人群后面,招呼了狄青等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往里面走了约二十多米,就有一个暗门,暗门无人把守,推开暗门往里走,就一路往深处去。

他们的左侧离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就是江大郎和刘会头谈判的地点,继续深入就是无忧洞这个分会的老巢。

这个通道里只有一根火把点着,地面能够感觉到潮湿,还有一股股腥风吹来。

“谁。”

通道尽头有人倏地问了一句。

之前跟着江大郎进去的那名都头道:“进来看孩子的。”

“没人带你们”

话音刚落,狄青和石玉就一左一右抄了上去,分别捂住了两个人的嘴,摁在地上往他们的后腰捅了一刀。

赵骏进来之前吩咐过,面对敌人不要留手,该杀就杀。

两个人闷哼一声倒地,等钻出这个通道,就是一个巨大的窑洞,天花板在滴水,地面到处都是污秽,左侧是通往外面的通道,从那边还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嘈杂声。

他们显然是从这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绕到了无忧洞分会的老巢后方,右侧则有几个大房间,里面密密麻麻摆着通铺,是那些人睡觉的地方。

赵骏环顾四周,整个窑洞可能有四五百平方宽,周围墙壁上挂着火把,能够看到里面摆着大量的桌椅,桌子上有酒有肉,有骰子有叶子牌,洞内没人留守,大部分人都出去给刘会头造声势去了。

“知司,那边!”

都头指了指窑洞深处的通道。

赵骏深呼一口气,迈开脚步就往里面去。

走入地下通道的瞬间,迎面而来就的是一股腥臭味。

又往里走了大概七八米,两侧就开阔起来,左右都点燃了火把,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况。

右边是一排地牢,牢房里关押着七八个孩子,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腐烂的肉发臭了,上面好像都长了蛆,一个个穿着衣服像是一群乞丐。

见到有人进来,孩子们缩成一团,用一种惊恐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们。

第二个牢房里同样关着孩子,跟第一排牢房只是被打了的不同,这里面是三个孩子,他们的腿被打断了,听都头说,这是在行乞的时候如果妄想逃跑,就是这个下场。

第三个牢房关着四个人,这似乎已经不是人,他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蛇鳞片、猴毛之类的皮质,四个人像是一条蛇跟三只猴子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赵骏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再深入又看了后面几间牢房,有女人有小孩,全都躲在里面角落缩着,甚至最深处有一间地牢,里面关押着三个孩子,都是十岁左右,双目泛红,面露凶光,地上还有人骨头。

都头凑过来低声道:“之前监视这个洞口的兄弟们说,他们晚上才会带这些人出去,有的是带去乞讨,有的是带去玩杂耍,还有的是送去外城一些半掩门做皮肉生意,最近禁卫军白天在外城巡逻,查的紧,他们就变成晚上活动,白天都在这里。”

“嗯。”

赵骏忍着强烈不适,扭过头看向左边。

跟右边监牢不同,左边是一排房间,第一间房里放了很多食物和水,还有柴米油盐等生活用品。

第二间房则是一些乞丐衣服装束,上面散发着臭味,无忧洞和丐帮虽然是两个帮派,可也有共同的谋生手段,比如乞讨、杂耍、偷盗之类。

区别在于丐帮如果遇到小孩子,打断腿逼着要饭的也有。但大多数丐帮成员都是活不下去,抱团取暖求生,且真乞丐一般很难娶到婆娘,往往会把小乞丐当儿子,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没无忧洞那么多。

第三间放则是一些用于杂耍的道具,比如耍猴的鞭子,吹奏的唢呐乐器,以及铜锣、特制的枪、锤子、石头一类。房间尽头还有一扇帘子,后面似乎是放了一些衣物。

狄青手里拿着火把进去,照亮了整个房屋。

赵骏扫了一眼见屋子里没什么异样本来要走,忽然瞥见房间内的帘子似乎动了一下,他有些狐疑,走了过去,轻轻撩开了门帘。

火光照耀下,露出了一张半人高的长桌,桌上有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那脸还算干净,跟外面的小乞丐们比起来好了很多,看模样是个女孩,可能有十二三岁的年纪,扎着一对麻花辫,小嘴长着O型,刚才似乎是无聊在吹着帘子才引得门帘飘动。

掀开帘子的每一个人此刻看着眼前的女孩,先是露出震惊的表情,随后脸上就已是无法压抑的愤怒,狄青咬着牙齿,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忍耐到了极限。

他们看到。

那脸的下面,是一个瓶子。

这个少女,整个身体,都缩在了一个仅有两尺高的瓶子里,瓶口露出了她的脑袋.

“呼!”

赵骏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扭过头对狄青他们说道:“反抗的杀了,能抓活口就抓活口,押回皇城司,以后凌迟处死!”

“是。”

狄青已经按捺不住火气,抄起腰间的刀愤然走了出去。

原地除了留下石玉等四五人保护着赵骏以外,其余人也全都出去了,几乎是跑一般地向着外面疾驰。

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候,外面马上就是一片大乱,紧接着各种厮杀声、怒吼声、刀刃碰撞的声音响起,整个无忧洞分会的地下通道里已是乱作一团。

外面还在吵闹,赵骏盯着那少女的脸已是默然无声。

纵使穿越过来,在后世网络上也接触过不少东西,但赵骏毕竟自幼出生在一个底层人民有饭吃,有书读,有上升阶梯的一个国度,这种事情都已是老黄历,到了他那个年代很难看到,听说了。

所以哪怕到了宋代,也亲眼见识到了一些事,看过一些人,嘴里嚷嚷着要改变大宋,要做出一番事情,但实际上赵骏还是很少跟底层共情,很少会真的去思考底层人在想什么。

不是他不愿意去思考,而是他接触的都是后世新时代的底层人,大宋的底层人他见过一些,接触得却不深。按照计划,这应该是将来出汴梁之后,深入基层的事情。

但如今看到眼前这一切,赵骏很多东西,就已经不再是流于史书以及眼下看到的表面了。

所谓仁宗盛世,还真是个讽刺。

“你”

少女见到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身前,外面各种各样的吵闹声音传来,犹豫了一下开口。

赵骏默然道:“伱叫什么名字?”

“我叫瓶儿。”

瓶儿露了个笑容,纯白无暇的脸上满是天真。

“你是哪里人?”

“不知道。”

“你家在哪里?”

“瓶子就是我的家啊。”

“你为什么住在这个小瓶子里?”

“婆婆说我自小就没了手脚,只能养在瓶子里。”

“婆婆是谁?”

“婆婆就是婆婆啊,她说是她把我养大的,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赵骏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这?”

“不知道好久好久了吧。”

瓶儿依旧保持着微笑,她好像生来这样,保持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

甚至回答这些问题都不需要思考。

“知司。”

旁边有个对这方面稍微了解一点的察子走过来,低声说道:“这是瓶中人,听说那些人会把女孩的手脚砍断,自小养在瓶子里,然后通过特殊的办法让她们失去记忆,有些是毒打,有些是用药,逼着她们忘记自己的身世。还要一遍一遍地教她们说辞,每次去外面展览的时候,别人问她,她就会怎么回答。”

赵骏听到最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不自觉扶着墙壁,然后坐了下去。

之后的事情,就只听到耳边传来“知司”“知司”的声音。

随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自己写这些铺垫的时候也觉得折磨,但该有的还是要有,有人觉得上架后憋屈,那是因为这是在宋朝,很多事情比较无奈,不过大家放心,不用多久的,顶多前面几章憋屈,马上就释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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