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师兄,接剑!(7526k短小一章!)

第106章 师兄,接剑!(7.526k短小一章!)

凤凰峰东南,石幔峰之北。

嵩山胜观峰南观为峤,东观为岭。自下望之,嶕峣嵂屼。登其巅,当嵩南尽。缥缈凌虚,烟峦四匝。

五岳嵩山派,便在此处。

费彬与乐厚一路惊心,急奔中原,终于御路登峰,又将嵩阳形胜尽览目中。

见嵩山派山门巍峨宏大,剑戟森严,心中惊惧顿消,这是门派给他们带来的底气。

“嗯?!”

嵩山山门城楼上,惊异之声乍响山间。

一极高极瘦的老者自高墙上几步跃下,从山下上来的费彬与乐厚一甩袖子,三步并两步走向那老者。

“陆师兄!”

原来是江湖有名的嵩山仙鹤手陆柏。

“两位师弟,其他人呢?”

看他们一身狼狈,陆柏已有不祥预感。

“唉!”乐厚叹了一口气。

费彬的鼠须动了动,“从嵩山带下去的门人弟子,九江数十好手,就连高师弟也一齐命丧衡州,连尸首都带不回来。”

陆柏闻言瞳孔一缩,并未伤心师弟惨死,只惊容更甚。

“我二人若非鲁连荣师弟搭救,此番也不一定有机会再回嵩山。”

陆柏大为不解,“你们只是去一趟衡山派,怎落到如此地步,难道衡山派还能群而攻之不成?”

费彬露出不屑之色:“衡山派没那个本事。”

“魔教。”一旁的乐厚闷声吐出这两个字。

“走,去见左师兄。”陆柏听是魔教便不再多问,需得左盟主定夺。

“好!”

三人脚下生风,穿过气势雄浑的盟主大殿一路来到挂着兽头铜环的练功房闸门前。

“进来吧。”

没等他们招呼,里间传出一道硬朗声音,闸门两边的黑衣弟子朝着三位太保一礼,跟着将铜环一拽,拉开厚厚大门。

功房燥热,

火焰中木柴炸裂噼啪作响,铁壶顺着屋梁铁链悬在烈火之上,嘟嘟隆隆水已沸腾,壶嘴不断喷出滚烫白气气浪。

火光照亮霸气凶厉的虎皮地毯,一位身材宽大的男人披一身黑袍,背对三人坐在一柄插在剑鞘中的大剑左侧。

那剑剑格抬过剑鞘三分,时而因火光而跳动的寒芒照亮了三位太保的眼睛。

“左师兄!”

“嗯。”

“你们脚步匆匆,怎么一回事?”声音极为平静。

乐厚与费彬对望一眼,他们深知左盟主脾性,当即再往前一步,二人互相补充,将南下时双眼所见、双耳所听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左冷禅听了他们的话没任何动作,依然闭目打坐,反倒是陆柏表情连变,实在想不到他们南下会遇到如此多的挫折。

约两盏茶时间过去,才将事情讲了个大概。

这时,左冷禅转过身来。

他脸庞方正,额头宽广,颧骨高耸,一脸威严气象。那双眸子黝黑深沉,难辨喜怒,但只稍露锐气,相较身侧的宝剑寒芒怕是犹有胜之。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竟笑了起来:“我五岳剑派当真是人才济济,好一个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本以为他会一退再退,没想到有先发制人的决断,莫大值得我高看一眼。除了岳不群,现在又多一个莫大。”

“有意思。”

“师兄打算怎么办?”

左冷禅道:“我修书一封,你安排人送到莫大先生手中,叫他找回高师弟的尸首,送到嵩山派。嵩山太保当葬胜观峰,我还要瞧瞧高师弟的致命伤是魔教哪路高手所为,他日定要报仇雪恨。”

“高师弟在衡州府除魔卫道,莫大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五岳盟会时,怕是不好与我交代。”

“不错!”

陆柏叫了声好,又问,“那衡州府还要派人去吗?”

“不,依两位师弟所言,衡州府既有大批魔教高手南下,让他们自己斗就好。八月中秋,我要再试莫大的态度,几十载光阴,他的变化突然如此之大,叫我好生奇怪。”

说到这里,左冷禅双目幽幽。

“杨莲亭正与风雷堂的几位长老堂主在黑木崖相斗,如今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华山、恒山、泰山.都要一一布置。”

“是!”三位太保齐齐响应。

“衡阳城那边还是要有人盯着,”左冷禅忽然又道,“陆师弟,伱发信给鲁师弟,邀他上嵩山听戏。”

“左师兄,”陆柏眉头一皱,“既然刘正风能与莫大站在一起,这鲁连荣怕是也不可轻信。”

乐厚与费彬皆想说话,但欲言又止。

“哈哈哈!”

左冷禅忽然霸气一笑,声音震动火焰乱跳:

“鲁连荣对莫大与刘正风极为不满,不可能与这二人勾肩搭背,这一点,他还没有本事瞒过我的眼睛。”

“此人才疏志大,自作聪明,却正好为我所用。”

乐厚这才接话,“左师兄看人极准。”

“鲁连荣救我时,他与那魔教快剑高手硬拼是做不得假的。”

左冷禅不由点头,又出声安抚二人,“此次南下险害两位师弟送命,是我考虑不周,两位师弟且在门内好生歇息,养精蓄锐,再待天时,我嵩山派必然要找回面子。”

乐厚与费彬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事情办砸了。

费彬又想起左冷禅的交代,当即道:“师兄,莫大新收的亲传弟子赵荣我们见过,与下方传信中所言判若两人。”

“此子乏善可陈,便是有些天分,也难入师兄的眼。”

乐厚也道:“江湖流言实在可笑,不过是衡山造势,以图虚名。”

“原来如此,”左冷禅轻念一声,没有太在意。

作为五岳盟主,江湖大豪,连衡山派在他眼中都不过尔尔,能提起一个十四代弟子的名讳,都算是一份不小的看重了。

然江湖传言,虚之八九,嵩山高手对江湖之事哪个不是殚见洽闻,早就司空见惯。

左冷禅自信不会看错鲁连荣,岂会相信两位师弟会被一个小小少年蒙蔽?

三位太保出门办事,离了练功房。

最忙的还是陆柏。

这次请到嵩山听戏的人不仅有鲁连荣,还有泰山派的玉矶子、玉磬子、玉音子。

三人皆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的师叔辈。

与嫉恶如仇,性格刚烈的天门道长不同,三人平素沉溺酒色,又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实在是嵩山派最理想的拉拢对象。

陆柏一边传信,一边备酒备肉备女人

练功房内,左冷禅继续练武。盯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手一抬,猛地激射出一道冰冷至极的霜白气雾。

正是寒冰真气!

“哧哧哧!”

一炉烈火尽数熄灭,腾腾蒸汽绕着铁壶蔓卷而上,左冷禅大袖一挥,脸露一丝阴狠之色。

……

藏剑阁内。

衡山小掌门双掌合拢,运起绵绵霜寒之气,只见水面踊跃冰凌,衡山小掌门瞧着这碗冰镇绿豆汤,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近几日痴迷练剑,往往至夜深。

总是口干舌燥,火气甚大,遂以此物去火。

擅长药理的安致恩在一旁啧啧称奇。

大师兄这门霜寒武功,简直是杀人放火,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功啊。

他前些天眼热向赵荣求教,结果练了几天后就放弃了。

不仅被寒气冻得浑身战栗,深夜做梦坠入冰窖,还落了个经脉刺痛、行气滞涩的下场,更休想练出一缕寒气来。

简直是折磨人的功夫。

可见赵荣如臂使指,甚至将这门功夫用在了饭食汤水上。

更难想象燥热暑天大师兄吃一块冰镇寒瓜该有多痛快。

“我已经检查过他们的伤势,只要不过度用劲,寻常练功无伤大雅,现在只有秦师弟还需歇养。”

赵荣瞧他眼馋,也给安致恩递了一碗冰镇绿豆汤。

“多谢师兄,”安致恩笑着接过。

“我见他们练剑练得有点入魔,你既懂医药之理,又与他们一块练剑,就多盯看一点,七日后我要选一批人东去吉安府,别到时候无精打采。”

安致恩却道,“师兄弟们正是听说要去龙泉,这才加紧练功,不想在外落了本派威名。”

这份心总算没用错。

没过一会儿,全子举、程明义等人也来到藏剑阁。

知晓另外两脉弟子练功心切,赵荣这几日都是遣掌门一脉弟子出去办事。

衡州府的魔教贼人被灭掉了精锐,但还有些残余。

这些人流窜起来,本是极难找的。

没想到,在衡山派宣扬与嵩山联手共抗衡州府周边魔教并与其大战后,不少江湖人自发行动,竟真找到了几处魔教落脚点。

衡山派在外的眼线有收集,城西的武林人士跑到同福客栈大谈特谈,还有下属势力朝上汇报

从一些杀人越货的蛛丝马迹中,衡山派连续出手灭了两股贼人。

杀了近十个,对外说几十个,大大刺激了衡州一地的武人。

魔教凶人也不是傻子,

他们在衡州府连翻失利,援力暂时未到,凶人们已经陆续撤出衡州府。

曲非烟教了赵荣怎么去辨别魔教常用联络标记,衡山派的领队人经赵荣传授,顺利抓到魔教探子,因此截获一位风雷堂副香主传出退出衡阳周边的指令。

嵩山派大大出力,白马庄之战的损失震慑到了这批魔教前哨。

“师兄,魔教暂退,接下来怎么做?”全子举问道。

赵荣沉吟一时,谨慎道:“衡阳必然留有嵩山派眼线,不能让他瞧出咱们太安稳。”

“甭管魔教退到哪里,每隔几日就让一批门人结队出城,在外踏青巡视,再找僻静地互相练剑,打得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再回来。”

“又传莫大师父多日不见人,正与魔教高手交手。”

“总之隔三差五便叫人听到衡州府局势紧张,我衡山派与魔教各有损伤,不过要称咱们一直占据优势,别叫衡州一地的武人看轻了。”

“此事简单!”全子举最开始干这些事时生疏得很,赵荣真是手把手地教,现在越来越娴熟。

交代好门内之事,赵荣又骑马去了五神峰脚下。

这段日子练剑有所感,总想来此地看看。

近七天,赵荣来山脚三次,登天柱峰顶一次。

驿站内已安排了衡山派的便装常驻人手,一来留意经过衡阳之北的武林人,顺带打探消息。

二来则是专为衡山小掌门处理杂务,比如看好马圈的透骨龙,准备水米饭食。

这其实是个顶好的活,往往能得到小掌门的一些指点。

赵荣临晚回藏剑阁时,熬了近二十日的莫大先生颇为疲惫,苍老的脸上却有着傲然笑意。

“功成!”莫大先生话音用力,如刀刻石壁。

“师父辛苦!”

赵荣大喜,“骤雨尚未歇,游龙又惊鸿!”

“自此,我衡山派自下而上,承前启后,七剑归位。师父此番作为,当影响衡山深远,意义绵长,代代弟子,都要念着恁老人家的好!”

“双石紫云,仙岩雨落,安上青岑,金简白马!”

赵荣念念有词,“弟子觉着,该引师父名号,故作夜雨三剑、潇湘四剑,合称衡山七剑。”

“哈哈哈!”

莫大先生被赵荣夸得捋须大笑,显然极满意自己的杰作,但他又盯着自家徒弟,幽幽一叹。

“甚么潇湘剑夜雨剑的,你这小子,愧煞为师作甚?”

“若为师真有本事,早该把这七剑弄出来了,何须等到你入门上山。”

“剑法乃前人所创,我不过疏通整理、缝缝补补,总算让一身所学得以施展。在天者难定,在人者易知。谋者非为师,成者更在你。”

莫大先生不屑一笑,“用得着什么潇湘剑夜雨剑?你当为师是沽名钓誉之辈?”

赵荣呵呵笑着,见师父诚意不想领此大功,也不强勉。

又请教:

“这游龙换手快剑剑路,什么时候学合适?”

莫大先生想了想,“除了运气法与少数剑招,衡山基础剑招与缩减的回风落雁剑法才是这四路快剑的大本大宗。”

“学者需深耕衡山基础剑招,又是回风落雁剑招法熟手,如此糅合运气法门,学起来才能快而有序。”

赵荣不由欣喜。

单从这几点来瞧,不少老内门都能满足。

他们不懂回风落雁剑的精髓,但招法熟手肯定算得上。

莫大先生还贴心举例,“倘若叫剑三水准的巧云徒儿练此功,定然极易上手。她藏鞘多年,现在终于多了一柄好剑。”

“这四路快剑,对巧云徒儿这样的门人最为适宜,也是提升最快的。”

老人家欣慰笑道,“明义、松峰他们就要差上一些,但假以时日,都能成为十四代弟子中的翘楚。”

听他这样说,赵荣忽来兴趣。

“师父,现这四路快剑完善,建议我学吗?”

莫大先生皱了皱眉,想着自己钻研剑谱多日,没问赵荣课业,便道,“你如那天一般,运幻剑式刺一剑给我瞧瞧。”

“好。”

赵荣抽出长剑,照着师父吩咐一剑刺出。

莫大先生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钟。

忽然问道:“你最近去了五神峰?”

“是。”

“多去,多练。”

“那四路游龙快.”

莫大横眉瞪了他一眼,“你学它作甚?”

赵荣心说,‘师父怎么突然凶巴巴的,难道我近来进展极慢,他老人家不满意,故而叫我别三心二意?’

他摇了摇头,又说了一些游龙快剑的传授与铸剑山庄的事。

莫大一边叫他别操心,一边面朝着衡山祖祠方向看。

似乎看到了浓烟滚滚。

莫大先生表示,这四路剑法他会先传冯巧云等资深内门,再传其他人。铸剑山庄那边,也等吉安龙泉丘家的人来了再说。

似乎,一切耽误赵荣练剑之事都是错的。

“弟子一定用功,不会懈怠。”

“嗯,”老人家这才满意。

处理完剑谱之事,忽又问道:“你说的那个有天赋的小姑娘在哪?”

“她在同福客栈。”

……

翌日,被严师叮嘱的衡山小掌门又骑马来到五神峰脚下。

距离龙泉三大山庄盟会还有近二十日,赵荣在此之前会在天柱峰顶练剑几日,顺便等丘家人到衡阳。

饭食还是由人从驿站送上去。

赵荣闭关练剑第三日晚上,莫大先生趁着夜色来到同福客栈。

他自然知道这客栈与赵荣的关系。

后院练剑的小姑娘也很容易被他寻到,只是就近一看,瞧清楚小姑娘的长相后,莫大先生顿生趋避之心。

脑海中闪现两个不太喜欢的人。

虽然不该将对这二人的观感附加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但作为一派掌门,深知其中隐患。

若莫大还是当年那个莫大,一定会避而远之,悄无声息退走。

可就在他想转身时,

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少年人含笑举剑的画面。

他老人家眼中有一丝溺爱之色,又无奈摇头,只得提着胡琴如一个落魄卖艺老人从小院后门经过。

‘能成师徒少不了缘法,老夫打她门前过,便是照面之缘,若这娃娃不理会,便是错过了。这样一来,也算是尊重乖徒儿,对他有个交代。’

莫大先生心生算计,已尽量拿出毕生卖唱经验,显得普普通通。

没想到.

他还没到门前,里间练剑的小姑娘直接提剑跑了过来。

“莫大爷爷好。”

她执剑行礼,嘴又甜得很。

莫大先生面无表情,只问道:“你认得老夫?”

“不认得,以前没见过,”曲非烟微微摇头,“但荣哥说过,从后院门前走过,手拿胡琴的老爷爷就是衡山派第一高手莫大先生。”

“叫我不要错了照面之缘,否则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莫大先生了。”

莫大先生眼角轻轻动了一下,不由看向五神峰方向。

天柱峰山洞中,赵荣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莫大先生瞧着小姑娘带着淡淡笑容,又有一丝古灵精怪的脸,不由想到赵荣。

忽然觉得好像真有点像

他颜色稍缓,“你可是姓曲?”

莫大心想:‘若欺骗于我,也算无缘。’

曲非烟却道:

“我原是姓曲,可荣哥说,在莫大先生面前,我得是赵非烟。所以,非非现在应该是姓赵。”

莫大先生朝五神峰方向瞪去一眼。

他又问:“可懂音律?”

‘若不懂音律,便不合本门镇岳诀,一样无缘。’

然而,

曲非烟忽然踮脚从马棚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面小琵琶。

她拨弄琵琶上的四根琴弦,口中如诉如泣,用青涩空灵的嗓音哼着词调。

“两岸丛篁湿,一夕波浪生。孤灯蓬底宿,江雨蓬背鸣。南来北往客,同听不同情。”

这是薛瑄的《潇湘夜雨》。

一曲罢,又转弦三两声,再有一曲悲调,

“晓色凝暾,霜痕犹浅,九天春意将回.仙翁醉,问春何处,春在玉东西。瑶台。人不老,还从东壁,来步天墀”

这是周紫芝的《潇湘夜雨》。

明知是两只小狐狸给他下套,但莫大先生却听得微微入迷。

有时候,一个人说的话会骗人,但她的曲子却骗不了人。

两曲潇湘夜雨,莫大竟听到了人生之悲苦,江湖难梦,浮萍草芥,其中之悲苦并非浮于表面,反而深沉在心,处处介怀。

这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所弹。

莫大先生手捋霜须,不由幽幽一叹.

罢了,罢了.

“可练过剑法?”

“有练过,”曲非烟放下琵琶,“我练是仙鹤剑,练了一月余二十七天。”

莫大微微点头,显然知道这路剑法,“使来我看。”

曲非烟依言将仙鹤剑从头到尾使了一遍,她没法像赵荣一样让仙鹤振翅而飞,却大有仙鹤之形,因此才能让某小掌门用“华而不实”来吐槽。

可莫大却知,这路剑法本该如此。

两月不到竟已得精髓。

老人家眼光微亮,在大脑中将整个门派的门人过了一遍。

除了衡山小掌门犹有过之,竟没第二人有此天赋。

这才明白赵荣所言“颇有天赋”总算是句真话。

“当真只练了一月余二十七天?”莫大质疑。

曲非烟小心翼翼看了莫大一眼,“再多几个时辰,今日还没过完。”

莫大相信这是真的,又考教起一些武学知识。

这却是小姑娘的强项,不管是脉络气血纲要,运气行气禁忌,穴位时辰推演,甚至是一些药理兵刃杂谈、大派武功路数都能凝思说上几句。

这些基础远比当初的赵荣要深厚。

莫大先生越来越惊喜,叫她催动内力全力施展一剑。

小姑娘的内力水平自然不能和小掌门比,但论及同龄,绝对是顶级天才。

这.

莫大暗嘘了一口气。

怪不得敢谈什么“掌门大师姐”,倘若没那个逆天的徒儿,还真有一丝丝可能。

他是个干脆人,已到这份上不再扭捏,直接问道:

“可愿拜我为师?”

小姑娘愣了一下,没想到真能等来这句话。

她历经江湖险恶,心智早开,与寻常天真烂漫的孩童截然不同。

见面前老人满面诚恳,心知这个决定的分量何其之大。

心中感动万分,当下跪地拜师,连续三叩。

“非非拜见师父!”

莫大先生像是感知到衡山先辈冥冥中给予的启示,就如当初收小掌门为徒一般,心下有阵快意划过。

“快起来,”再看向小姑娘时,老人家已露笑容。

这是他最小的弟子。

“师父,非非再给恁叩三个,爷爷不要我了,恁就像我爷爷一样亲切。”

“哈哈哈”莫大笑了,却将她拉了起来。

又打趣道:

“你叩再多个,也是小师妹。亲传大师兄的辈次只有一个,你当不了大师姐的。”

“以你的天赋,成为亲传弟子也绰绰有余,但为师收过你大师兄后,就断了再收第二个亲传的念头。你当内门弟子,可感到委屈?”

“非非不委屈,师父收我为徒才算是受了委屈。”

曲非烟的话像是戳中了莫大,老人家眸光深邃,没有再论。

“日后内门行走,你不用委屈自己,可继续用曲非烟,不必改名。”

“不不不,”

曲非烟微微紧张,赶紧摆手、又摇头:

“师父,我就叫赵非烟。”

……

日融融,草芊芊,黄莺求友啼林前。柳条袅袅拖金线,花蕊茸茸簇锦毡。

日头还不高,闭关六日的赵荣正下天山。

他的发髻难免有些散乱,但每每闭关练剑,总能让他少掉三分尘气,归静自然,溶溶于苍茫山色,垂垂于落雾雨露。

一路破山雾而下,踩石踏峰而行,越过溪流急湍,心中别有慷慨。

这次闭关练剑,他又有所得。

但也遗憾颇多,

近来从宗门拿来的一柄长剑,本挂在腰间,但他攀岩下山时,那剑却连同剑鞘一道滚落山崖,想找也找不到了。

这可真是怪事,

本想再待两天,此番只得提前离开峰顶。

下到半山腰时,赵荣忽然瞧见远处有一道人影,正盘坐在一处山道的大石头上,不知哪来的山风一吹。

有“叮叮”铃声脆响响彻山间。

本以为是登山的旅者游侠,没想到破雾走近后,竟发现此人样貌似曾相识。

越近雾越淡,

赵荣看了个真切,心道“神奇”二字。

一袭湖蓝长衫迎风而摆,见赵荣下山时她已站起,雾气中显露的少女容颜秀美,发丝在山风中飞扬,明眸扑闪,与往日相比又添三分英气。

她腰挂宝剑,高挑立在大石之上。

“师兄!许久未见,”

“可安好”

见到这出尘少年,丘蒙茵明眸大亮,暗生惊喜。

“安好,劳师妹挂怀。”赵荣笑了笑,他一个提离越到丘蒙茵隔壁的大石上。

“师妹怎得等候在此?”

“收到三爷的信,得知由师兄接管铸剑山庄的事,爹爹与兄长在山庄难以走脱,蒙茵当即请命跑这一趟。路过驿站瞧见师兄的马,猜到师兄就在此地。”

“后来得知我们是丘家山庄的人,驿站中有人偷偷告诉我,说师兄就在峰上。”

“昨夜在驿站歇息。”

“今日刚登山不久,没想到师兄就下山了。”

“原来如此.”

赵荣感叹一句,“我本在闭关练剑,长剑忽然坠落悬崖,这才下山。”

“想来那剑知师妹在此,不忍你久候,这才坠崖相告。”

他爽朗一笑,“如此一来,我倒是没了丢剑遗憾。”

丘蒙茵闻言朝赵荣腰间一看,

衡州府之地的武林人大都听过天山幻剑的名号,赵荣在天柱峰练剑一点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

此时他腰间空空,果真如他说的那样,长剑坠崖了。

丘蒙茵一对明眸顿生惊容:

“师兄!”

“我瞧不是你那长剑不忍我久候,而是我铸剑山庄的名剑急着认主!”

她从大石上捧起一只拖着小小风铃的剑匣。

丘蒙茵掀开剑匣,眼中突生锐利。

“鸿雁几时,三尺秋水。既得一身剑气,当斩山峦妖雾,青苔古木萧,苍云秋水迢。”

“师兄,接剑!”

……

感谢星海、阿宗、九术的大盟主!感谢!破费啦,感谢三位大佬!('-'*ゞ

感谢杰行月丶的10000点币打赏!破费啦!

感谢公孙深度的666点币打赏!感谢卧月听云、叹息暴风的500点币打赏!感谢这人好坑、铞儿啷噹、幽处、报告诉记者、守静即玄根、燕小芙1212的打赏!

感谢书友们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今天一个同乡结婚,熬夜码字到现在,少了一点。

('-'*ゞ敬礼

(本章完)

第107章 大师兄亲临(8536k)

第107章 大师兄亲临(8.536k!)

旭日升,暖阳照。

赵荣接住丘蒙茵轻巧抛出的那口宝剑,剑鞘贴上掌心顿生缕缕寒凉。

剑格只离鞘三分,露出流白锋刃。日光倾洒,叫那刃光乍璨,晶明眼眸,直让赵荣二目湛湛,如两潭青翠,湖畔碧波,又连成一汪秋水。

日升东山青簇簇,漫天秋水白茫茫。

“好剑!好剑!”

赵少侠欣喜而赞,在清脆的沧浪声中拔剑出鞘。

他兴盛意盛,跃上一块更大的山石上舞剑。

少女明眸中倒映一个人影来,目光紧随他动,当一团剑光亮起,她眼眸更亮,愈显明艳,可剑光影影绰绰,她却看不真切。

当下又欢喜、又欣慰,

守了好几代的名剑,终于找到了一位不会辜负它的主人。

“宝剑配英雄,绿水伴高山。当年的铸剑大师们若知师兄得此剑,定然欣喜。”

“师妹过誉,”

赵荣收剑跳回刚才的山石,一抹快意飞入眉梢。

他执剑拱手,坦然一笑,“这礼物实在贵重,可我喜欢得很,连推辞的话都不愿提起了。”

丘蒙茵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话,当即捂嘴而笑,

“师兄,你可别叫我为难。”

“我爹爹心分八瓣,瓣瓣都怕你相拒,还与我交代如何如何说话,我却觉得他多此一举,师兄是豁达君子,岂会口是心非?我对山庄的名剑有信心,对师兄更有信心。”

“蒙茵算是见证者,师兄与秋水情投意合。”

她温言入耳,又朝赵荣眨了眨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伴着雾气而颤,倒将赵少侠身上的出尘气都削了三分。

赵荣稍移目光,邀她一起下山。

他放慢脚力,一路与丘师妹相谈,除了解三大山庄现在的局势外,又说起与剑相关的话题。

“似秋水这等断金削铁的利器,打造起来艰难费时。千锤百炼只是其次,还需要独门秘炼、珍贵材料,根据山庄先辈留下的铸剑遗录,秋水剑中融了天外寒铁,这才能称名剑。”

丘蒙茵瞧出了赵荣的心思,“师兄想再锻几柄一样的名剑,怕是千难万难。”

赵荣试问,“若集三大山庄铸剑师之力,能否锻造稍次一些的宝剑?”

“可以,但也供应有限。”

她沉吟,“若能寻到好材料,那就另外一说了。”

赵荣已得答案,心下满意。

衡山门人的剑大多普通,他更没换掉门人佩剑的心思,其实只想寻一个声势。

名头响亮,才好吸引更多人才。

铸造七柄宝剑,各有署名。

门人弟子若想获得,全凭剑法。

衡山派丝竹管弦之乐甚重,却不代表门人弟子清心寡欲,想混出名头的大有人在。

打造一批门派招牌,好让他们练剑练武的斗志更足。

从旁督促不及个人主动,得调动门人弟子的积极性。

这与之前在掌门一脉放出内门弟子名额的做法差不多,此时让三脉弟子一起争取,更添竞争力。

七口宝剑的锻造,当落在龙泉三大山庄身上。

与丘师妹一道过来的人只有五个,赵荣方才听她讲过,知晓丘家山庄的困境。

刘三爷还没派人去,丘广军又在拖延时间强撑。

甚至龙泉已有传言,说刘三爷不想掺和这件事。

背后没有依靠,全指着山庄里的人,丘家就只能是一盘菜。

点苍派与五毒教给另外两大山庄压力,他们一起逼迫已难应对,更别说还有饶州分舵的魔教虎视眈眈。

为防山庄有变,

丘家把还没逃跑的护卫庄客安排在防卫上,丘蒙茵这一趟出来风险极大,与这五人一路隐藏身份,根本不敢对外称自己是丘家山庄的人。

直到入了衡州腹地,临近衡阳,才敢在驿站提起。

此时与赵荣一道下山,丘姑娘绷紧的心弦儿总算松了下去。

“师兄,马!”

驿站的师弟盖蒿将透骨龙牵了出来,这马暴躁得很,生人根本牵不得。

盖蒿照顾透骨龙没几日,不由啧啧称奇。

这马见了赵荣,老远就在打响鼻,他顺势朝那边牵,这家伙终于不再犯犟。

“几位,可先随我返回衡阳,”赵荣面朝丘家另外四人,并不倨傲,“等我邀上同门,明日再朝东进。”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干练女子站了出来,拱手道:

“赵少侠,便让二小姐与你一道,我们在驿站等候即可。”

“好吧,”

“盖师弟,伱招待一下他们。”

“是,师兄!”

赵荣吩咐一声,便打马与丘姑娘一道朝衡阳城去,只不过要让透骨龙放慢脚步,丘姑娘的马儿显然没它快。

一路相谈衡州府与吉安府的江湖事,近来武林诸事频发,从不缺乏话题。

衡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之一,在江湖上的名头自不用多说。

不少江湖人在那古朴的山门前驻足,想进去一观,却连关门弟子那一关都过不去。

丘姑娘与爹爹一道进过刘府,拜衡山山门却是第一次。

“大师兄!”

远远便有衡山弟子笑着迎接上来,那份热络可不是虚情假意。

衡山小掌门不仅有威,还备受门人敬重、喜欢。

近来门内日新月异,各种好处,多半都是小掌门带来的。

大家可都念着小掌门的好。

三脉弟子现在有了主心骨,各脉师兄弟姐妹间比往日更为和睦。

见自家小掌门带回来一个妙龄女子,姿容英美,少不得疑神疑鬼,多打量几眼。

“这是铸剑山庄的丘师妹,”赵荣介绍。

王墨与吴珊不敢怠慢,拱手招呼,“丘师妹。”

“师兄、师姐。”丘蒙茵赶紧回礼。

赵荣尽地主之谊,领着丘师妹入了山门,让他诧异的是,还没到练武的听风台,就瞧见莫大师父朝山下去,脚步匆匆。

“师父。”

听赵荣喊师父,丘蒙茵便知面前老人就是名动江湖的衡山掌门莫大先生。

当即不敢失礼,拱手作揖,“前辈。”

莫大先生心下泛出一丝涟漪来,瞧了瞧少女,又朝自家徒儿瞧了几眼。

赵荣顺势介绍,重提铸剑山庄之事。

莫大先生朝着丘蒙茵和蔼一笑,又对赵荣道,“你领人去吧,一切小心便是。”

“多多留心点苍派的剑法。”

见识各家剑招路数,对练剑一道大有裨益。

赵荣点头,“师父这是?”

“我去教另外一个赵姓徒弟,”莫大说这话时瞪了他一眼,显然是责怪小掌门给他下套。

“恭喜师父再获佳徒!”

老人家没给他好脸色,轻哼一声。

转而捋须,对丘蒙茵轻轻一笑,“叫赵荣领你游逛山门,我衡山派虽无庄严气象,倒也沉淀岁月,不缺古韵。”

“谢过前辈!”

“不敢劳烦赵师兄,”丘姑娘心下惊异,莫大先生竟是一位如此慈祥宽厚的长者。

她见过点苍派弟子,在三大山庄面前倨傲跋扈。

然莫大这种前辈高人,反倒平易近人。

赵荣见师父下山,脸上泛出喜悦。

今日不仅得丘师妹赠名剑,又了却一桩心头挂念事,当浮一大白啊。

藏剑阁那边,冯巧云正在代师传剑。

赵荣要去听风台那边安排,不好带着丘姑娘,想叫一名同门师妹领她逛逛,但丘姑娘却道不用。

她在藏剑阁外门的院落里,盯着白熊挪不动道了.

听风台上,刚闭关回来的赵荣少不得被一些师弟师妹讨教。

于是将心中的好兴致化作督促门人的动力,连着六七人,都被他用幻剑削掉头发。

老内门们练了快剑沾沾自喜,以为能多过几招,现在又清醒了。

大师兄还是你大师兄。

赵荣微有感触,幻剑貌似更能影响人的心神了。

三大山庄现在挺乱,加之有魔教、五毒教、点苍派三方势力,衡山派既然要一锤定音,当然要多带人马。

寻来消息灵通的全子举,确定近来衡州府很太平。

这才放心点出门内干将,

除冯巧云、程明义,吕松峰、席木枢等掌门一脉精锐外,又点出三十五位主动请缨的内外门弟子,加上赵荣正好四十人。

不嫌人多,因为这又是一次锻炼机会。

从沙角岛、白马庄两场大战后,赵荣深知实战历练对衡山弟子的重要性。

全子举师弟也想去,赵荣没搭理他。

情报头子乱跑什么?

翌日一早,衡山众弟子齐出山门,直奔龙泉。

不久后,一些小道消息便在衡阳城内散开。

嵩山派留在衡阳的眼线立刻朝北更新衡州府近况:

“魔教南下已至吉安府,势连饶州、抚州、袁州分舵,即将从东往西扫除衡山派系,衡阳上下慌乱。衡山弟子正马不停蹄东进,欲与魔教在龙泉一带死战!”

一只只飞鸽从衡阳城内飞出。

赵荣离开山门的第四日晚,全子举正在门内密切想象着外出弟子们的一举一动。

比如衡山弟子在哪段路上遭遇伏击,又是怎么击溃魔教,伤亡各有多少。

他编着编着,不仅能前后联动,甚至还会制造悬念,叫那些打探消息的人欲罢不能。

“师父,”

同福客栈后院,听了衡阳近日传闻的曲非烟一脸好奇地问道,“全师兄是不是写过话本小说?”

“青岑剑冯师姐斩杀魔教旗主,双石剑程师兄斗杀魔教蓝旗副旗主。”

“吕松峰师兄与女大盗大战至溪潭,山洪突然暴发,这后面发生了什么?”

“吕师兄杳无音信,那女大盗又死了没有?”

“乱七八糟,”莫大先生批评一声,没想到自家弟子还能被开发出这种怪异天赋。

衡州江湖人将全子举编的故事当真,饭铺茶馆内讨论者甚多。

原本冯巧云是门内极为低调的弟子,现在已经响起了“青岑剑”的名头,俨然又是赵亲传之后的第二位十四代高手。

再加上最近二师兄程明义的消息也很多,衡山派突然给人一种人才济济的感觉。

莫大先生嘴上批评,毕竟名不相符。

但心里早就接受了,这对衡山派来说不是坏事。

归根究底还是小掌门的影响,否则全子举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莫大先生又看向小姑娘。

非非的天赋令他惊喜,若非上面有个大师兄难以超越,老人家心中的这份惊喜一定更大。

被小掌门提高了期待阈值,莫大看什么都像是朽木。

突然有个惊喜的,实属罕见。

‘老夫用心教导这两个弟子,死后见了师父、师祖足以昂首挺胸,就是衡山先辈见了我,也要夸赞几句。’

莫大先生心情极好,原本衡山派瞧不见曙光。

现在到处都是光。

“师父,本派众多师兄师姐去了吉安府,那边有好多恶人,恁不去瞧瞧吗?”

“让他们先走,等到了龙泉,为师正好赶上。”

莫大先生很是坦诚,“这些日子要多多练剑,回来再考校于你。”

“是!”

……

白马之夜后的第三十六日。

吉安府,龙泉县。

东南十里有片乱山,山有泉水自石罅中出,潔白如玉,冬夏不枯,故作玉泉山。

丘家铸剑山庄,便在玉泉山下。

此地有数座集镇,叫卖声随处可闻。

龙泉山产大竹甚多,如黄竹、淡竹、慈竹,街面上有不少编篮、编兜的手艺人。

还有小孩拿着竹刀竹剑乱舞,嘴中喊着“我是大侠,你是盗匪”,可见武风之盛。

像天南星、何首乌、五加皮、石菖蒲、黄精之类的山药从来不缺,不少商贩云集在此收货,转地贩卖赚取差价,因为靠着采山人的集市往往热闹非凡。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龙泉尤响。

这边的铁匠若没几分手艺,休想捧起这一碗饭。

三大铸剑山庄也许没那么大名头,但他们锻造的兵刃却广受青睐。

据闻古有龙泉人士在甬城得到春秋铸剑大师欧冶子的秘卷,携带泰阿剑铸造机密返回故土,这才导致县上名剑频出。

哪怕是普通的铁匠铺,也可能藏有铸剑大师。

一些武林人慕名而来,在龙泉挑选兵刃,他们带着挑剔的眼光,自然看不上凡兵俗铁。

这也是武风浓厚的又一原因。

但凡有大宗商货,外地大商人到此就少不了找镖局护送。

只龙泉本地就有三家镖局,各自集结了一批练家子。

龙泉最繁华的铁铺街上,挂着“柳”字镖旗的一众镖师们正在护着从北面来的几位金主游逛各大铁匠铺。

龙盛镖局的总镖头柳炘将一柄短枪背着身后,与一旁金主说话时,目光不时朝四周瞥望。

近来龙泉局势紧张,他们这些干镖局的生意红火,却又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凡事都得战战兢兢。

突然,

铁铺街尾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嘚嘚响起,龙盛镖局十多名镖师与三位金主一齐朝那边望去。

要说骑马过境的武林人在龙泉真算不上稀罕,可只朝这群人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四十余骑,多是青衫悬剑,各有气度。

如此装扮一看便是出自同门。

这帮人打马过来的气势普通门派决计是难有的。

柳炘何等小心,立刻朝底下的镖师示意,让他们带着金主朝旁边站一站。

虽说马走得不快,但万一有冲撞都会是麻烦事。

人越来越近,街边不少人与他们一样朝马队张望。

为首的竟是个俊逸不凡的少年人,骑下那匹黄彪大马实在扎人眼球。

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衣着打扮上差不多,挂着一柄长剑。

另有一位妙龄少女,柳炘作为龙泉的总镖头,自然认识当地的大人物。

第一眼他就觉得眼熟,跟着就想起来了。

铸剑山庄的小姐!

他目光不由朝那骑黄骠马的少年望去,想窥探他的身份,但因为多看了几眼,那少年像是有所感应,突将目光朝他扫来。

好生灵敏!

柳炘吓了一跳,赶紧错开视线,既不相识,再对视便是无礼。

好在那少年只看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开了。

等四十余骑朝街头去,一位身着紫色绸缎的金主问道:“那是谁?”

“只认得一个,那妙龄少女是丘家山庄的小姐。”

“看方向去的玉泉山,应该是去铸剑山庄的。”

有镖师提醒:“之前有传闻,说丘家背后的靠山不愿理会三大山庄会盟一事,今日一看,传闻不实啊。”

携带长棍的镖师有些心惊:“我瞧这里面的人,没一个好惹的。”

“大派子弟自然如此。”

“会不会是衡山派的人?丘家家主不是一直靠着衡阳刘三爷的吗?”

有一金主道:“衡山派的人,怎会叫一个少年领头?”

柳炘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这才反应过来。

“了不得了,”

“哦?总镖头看出什么来了?”

“天山幻剑,”柳炘眼珠瞪大,“还真有可能是这位。”

“方才我只多看了他几眼,立刻就被这少年目光锁定,正奇怪哪里来的少年高手。”

“原来是衡山派的掌门亲传!”

这几个字的分量实在很重。

便是今日这一见,都足以在茶余饭后吹嘘好久。

柳总镖头当即将自己的见闻说与他们听,几位金主尽皆露出骇然怀疑之色。

“传闻太过离奇了吧,这少年人竟能一人独斗魔教八大高手?”

“几位有所不知,”

柳炘倒是镇定:“但凡武林高手,都有一些远超常人的洞察能力。”

“这少年的感知绝非等闲,寻常武林人没他这份反应,这一点柳某不会弄错。再加上是幻剑高手,想必要比普通的魔教高手强上一些,一人分战八人,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又朝着四十余骑消失的方向瞧去,心中难以平静。

铁铺街上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也有消息灵通的人高谈阔论:“今日丘家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是啊,独孤家与舒家今早带人一齐朝玉泉山下去了。”

“呵,你们懂个屁!”

一位光着半边身子的大汉一边喝酒一边嘲笑,

“三大山庄做自己的生意根本不想会盟,不过是被魔教逼的没有办法,独孤家与舒家也是能拖就拖,只不过他们背后的点苍派与五毒教不想拖。”

“这两派以为吃定了三大山庄,没想到丘家来了强援。”

“难道衡山派就一定能赢?”有人不服。

“你懂个屁!”大汉再骂一遍,“自己去衡阳打听打听,衡山那位亲传可是好惹的角色?”

……

……

临近响午,丘家山庄的气氛远比天上的日头燥热。

三大山庄都在城外,所以占地极广。

丘家山庄用来会客的明剑厅坐上两百人都不会拥挤。

此时,丘广军正在主座上一脸愁容。

下方左手边是独孤家的人,独孤家主独孤卿、独孤熙父子都在,还有一群独孤家的庄客护卫。

但坐在左手最前方却不是独孤家的人,而是两名神色倨傲的点苍派弟子。

右手边是舒家的人,舒光祉、舒凡父子及其庄客,最前方一位便是五毒教护法。

五毒教那名苗条的女子说了几句倒没逼得太紧,独孤家那边的点苍派弟子就很不饶人。

“丘庄主,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灰袍青年一脸冷厉之色,他是商素风的二徒弟赖敬通。

旁边年纪稍大,约莫三十岁的人叫瞿宗悌,他则是攀灵山的二徒弟。

商攀二人,就是点苍派鼎鼎有名的点苍双剑。

瞿宗悌面露凶相,仿佛丘家庄欠他很多金子一样,“丘庄主不如主动放弃,等我们两家选出总庄主,你只管听令。”

“否则怕是逃不掉庄毁人亡的下场。”

“两位高足,此时距离会盟时间尚有四日。”

丘广军叹了一口,“何不再等几日?”

“哼!”

“若不是你一拖再拖,三大山庄早就选出总庄主,有何脸面再叫我们多等?”

瞿宗悌怒斥一声,“为今之计,只有三大山庄合归一庄,集中人手,再统一听从我点苍派的调派,如此才能上下一心,应付魔教。”

“你若再等,魔教失去耐心攻来,三大山庄又没准备妥当,岂不是要因你怠慢一道覆灭?!”

他说得正义凛然,眼中却闪过一抹贪婪。

等三大山庄合一,他们便趁机吸血掏空三方家底,到时候把一个空壳子留给魔教。

这三大山庄颇有家资,又有精良兵刃。

点苍派想壮大,哪里缺得了这些。

不过他们也是正派,不能明目张胆抢夺,如今魔教来犯,再加上与五毒教的恩怨,正好名正言顺。

若魔教只小股人手,点苍派自然不怕。

若大举进攻,三大山庄搬不了家只能在龙泉抵挡,他们便朝大理退走。

只让魔教得一个空壳子,也算好事一桩。

丘广军还没来得及回话,五毒教护法嘲笑一声,“尽说大话,凭什么听你们调派?”

“难道要听五毒教的?”

赖敬通讥讽一笑,“五毒教脱了皮就是魔教,你们这些用下三滥手段害死江师叔的人,岂能信任?”

“怕是要拿去请功,转眼就把三大山庄完整献给魔教。”

“点苍派的傻子真多。”

“五毒教全是些妖人。”

他们互不相让,丘广军眼皮跳了跳,很希望他们打起来。

“丘兄,”独孤卿叹息一声,“拖下去不是办法,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已经与魔教打过照面且吃了大亏的舒光祉则是摇头,

“丘兄,魔教已瞄准三大山庄,不如叫五仙教从中斡旋,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我看你们舒家已被魔教侵蚀,连五毒教妖人的话也敢相信!”

赖敬通冷笑,“等你们被吃干抹净,后悔可就迟了。”

点苍派虽然不是名门大派,但表面形象比五毒教光辉。

舒光祉眼底闪烁纠结,没表现出来罢了。

独孤卿与点苍派的人接触最多,觉得他们很是虚浮,但此时也没办法。

只凭三大山庄对抗魔教,那就只能丢掉家业,亡命天涯了。

丘广军能体会另外两位家主的感受,可自打收到衡阳来信后,他心中便安稳不少。

五毒教态度古怪,丘广军还没搞清楚他们的想法。

但点苍派的狼子野心,他岂能看不透?

这帮人来过丘家山庄,丘广军客气将他们送走。

哪知独孤家病急乱投医,给了点苍派介入的由头,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舒兄、独孤兄,还请再等几日。”

丘广军对两位家主说道:“衡山派的高人很快就到了。”

“哈哈哈哈!”

赖敬通闻言忽然大笑,“别傻了。”

“我们从袁州那边过来,早闻衡山派正在衡州府与魔教恶斗,他们自顾不暇,怎会有精力到吉安府来插手三大山庄的事情。”

“丘庄主指望衡山派,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言之.”

“衡山派在对抗魔教这事上可远不及我们点苍派,这五毒教便是魔教,我们从大理一直打到吉安府,便是不想放过这群妖人。”

五毒教的女子极为不屑,

“你口气这般大,怎么丘庄主上茶你不敢喝,上糕点你不敢吃?”

她说话时,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瞿宗悌冷声道:“与五毒教的人在一起喝茶吃糕,当我们是傻子吗?”

他们正在对峙,丘广军忽然听到外面有马在叫,他对庄内动静极为敏感。

那五毒教的女子没理会瞿宗悌的话,偏头朝外看了一眼。

丘庄主瞧见一个庄客给他打颜色,登时心头一亮。

援手到了!

他斜瞟点苍派二人一眼。

‘这两个毕竟挂着正派的名,得给赵少侠找个发作由头。’

老丘算准从山庄外到大厅的时间。

卡点朝点苍派弟子发问:

“两位高足少安毋躁,传言恐怕有误,我已收到衡阳传信,衡山派掌门亲传赵少侠即将到此。”

“哼!”

赖敬通继承了点苍双剑那牛气冲天的脾性,听了丘广军的话反而越发神气。

傲然道:

“衡山掌门亲传不过是十四代弟子,他就算到此地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比得过我师父师叔?!”

“如这般年轻弟子,在我师父手上绝对走不过十招。”

赖敬通正欲再说,突然听到一大串脚步声。

跟着人未到,便是三声豪迈的叫好声:

“好好好!”

点苍弟子面色微变,另外两大山庄的人不由站起来张望。

丘广军离开主座,一改方才的沮丧之态,忽然朝两边招手。

丘家公子丘蒙亭登时会意.

哗啦啦一下钻出了几十号人,各都奔到大厅门前,做出了主家人最正式的迎客之态!

从这一手来瞧,众人便知丘广军早有准备。

这动静着实不小!

“大师兄!”

几十条汉子一齐大吼,老丘与刘三爷有关系,这声大师兄可没乱喊。

厅内的人都被声势一震。

丘庄主已经抛弃了厅内所有宾客,起身朝外迎接。

“大师兄亲临龙泉,丘某未曾到庄门口迎接,实在惭愧啊~!”

“哈哈!”

“庄主哪里的话,丘师妹一路迎到衡阳,倒是叫我惭愧了。”

说话声音越来越近,厅内众人抬眼便瞧见,一位气宇非凡的少年目光极锐,好似一柄出鞘利刃!

他一步迈入明剑厅,跟着便是一阵悬剑衡山弟子。

这些人一个个精气十足,面色平静,气息沉稳,步履矫健。

独孤家与舒家的人第一次见这少年,五毒教与点苍派的人也是。

之前稍微听过这位名号,没想到真是如此年轻。

衡山派的弟子看似个个不俗,气质非这两位点苍弟子能比。

但少年却能在这一众人等中拔萃!

丘家的庄客们迅速搬来椅子,衡山弟子全坐在最外围,竟是将其余来客团团围在中间。

独孤家与舒家的人赶忙拱手打招呼。

“赵少侠!”

丘广军当即引见,报出独孤家与舒家主要几人名姓。

叫两家人有些小惶恐的是,衡山掌门亲传并不像点苍派那帮人一样鼻孔朝天,反而如沐春风,笑着与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大派弟子风范,尽显无疑。

五毒教的护法朝周围一看,见势头不对,主动站了起来。

“衡山大师兄当面,陶白有礼了。”

女子声音稍变柔和。

“原来是五仙教高手,久仰。”

赵荣也朝她拱手,心中奇怪五毒教高手的态度,他没有搞清楚,便不与她多言。

只朝点苍派的人转身时,衡山大师兄的面色忽然一变,

“两位是什么人?两位的师父又是何许人也?”

“我们未曾蒙面,为何要诋毁于我?”

赖敬通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这会儿突见衡山大队人马,早没有一开始的嚣张气焰。

但顾忌颜面,自不肯当众食言。

“自然是点苍派弟子,家师乃是点苍双剑!”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可没有诋毁你。”

“哦?”

“原来是点苍派的高足。”

赵荣话锋一转,“在下一直以为点苍派乃江湖名门正派,没想到点苍双剑的弟子竟然是大放厥词、满口胡言之辈,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又冷哼一声,

“你言我在你师父手中走不过十招,叫外人听了岂不说我衡山派掌门亲传无能?”

“我与你师父从未交手,这难道不是诋毁我?”

“若只干系我一人,在下倒要依照门派长辈教导不与你计较。”

“但我乃衡山掌门亲传,出门办事代表衡山派的脸面,衡山派的脸面也就是五岳剑派的脸面!”

“你点苍派弟子诋毁我五岳剑派,岂不是魔教行径?!”

“我看你们点苍派的人在龙泉目的不纯,多半与饶州分舵的魔教同流合污!”

大厅之内,人人眼皮跳动,不敢正眼去瞧那少年。

赖敬通与瞿宗悌面色连变!

“你!!!”

他们还未说出后面的话便被赵荣打断,“众师兄弟姐妹,我五岳剑派该如何应对魔教贼人?”

“杀!”

衡山弟子一个个冷冽肃杀,数十道冰冷目光凝视在点苍派弟子身上。

杀声乍响!

二人气息一窒,竟一动也不敢动了。

……

感谢书友杰行月丶的10000点币打赏!破费了,感谢感谢!

感谢书友读怆然而涕下的1500点币打赏!感谢大愚892点币打赏!感谢歸山笑紅塵的500点币打赏!感谢感谢北冥荒、深渊中的觉醒的打赏!

感谢诸位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ゞ敬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