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1008:梅氏惊鹤【求月票】

寥嘉闻言来了兴致。

抓着屁股下的席垫往顾池方向挪挪,笑着洗耳恭听:“意外?这肥鱼有多意外?”

“西南分社的人潜伏在吴贤的内廷。”

顾池一上来就丢了个大的。

“嚯,这么下血本,真舍得开?”寥嘉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歪了,追问细节,“此人这会儿用的什么身份?众神会的门槛可不低,能入社的人,最次也是个人才。”

有才华的人,大多也清高傲气。

吴贤虽是一方国主,年轻时也有侠名,但架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中年的吴贤看着还是有些油腻的,耳根子又软,还因此做下好几个重大失误的决策,西南分社的人犯得着为了他,如此委屈自己?寥嘉仔细回忆吴贤相关的情报,也不记得此人有断袖之癖。

寥嘉试探:“莫非是伪装成内侍?”

以宦官身份混在内廷也正常。

顾池:“女的。”

寥嘉蹙眉:“吴昭德这牛粪巧取豪夺?”

还是混入内廷当宫女?

不管是哪一种,听着都挺折辱。

尽管距离第一个女性文士/武者出现过去这么多年,但女性文士/武者的整体规模依旧不大。倒不是国主不努力,而是习武修炼需要供应大量有营养的食物,气血旺盛更有助于筋骨淬炼,习文修炼也需要读书念字打基础,学医是条出路,奈何所需时间太长。

墨家那边倒是不挑嘴。

奈何墨家的门槛也不是想迈进去就能迈进去的,墨家墨者喜欢倒腾的玩意儿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空间想象能力,连这点都搞不定,估计劳碌一辈子也摸不到墨家门槛。

因此,女性修炼者稀少。

何必为了一个吴昭德牺牲这么大?

寥嘉倒不是没想过西南分社的耳目借着宫妃的门路混进来,但吴贤也不是摆设,他重用高国境内的世家高门,同时也严密防范他们。要真通过世家送进来一张陌生面孔,以吴贤的谨慎多疑,他会不调查个底朝天?

只是,寥嘉忽略了芈夫人。

吴贤后院身份最低又最受宠的女人。

顾池不屑乜了过来,寥嘉的脑洞无趣又狗血:“什么巧取豪夺?吴昭德再没用也分得清性命和性哪个更重要,哪会将不知底细的女人弄入内廷?我怀疑是芈夫人身边的妹妹,从她和宫人心声互相对照,此人嫌疑最大。吴贤还专程派人调查她的底细……”

调查结果是没什么问题。

芈夫人确实有个妹妹被卖去了四宝郡,最后被梅宅的管事买走了,彼时四宝郡郡守就姓梅。吴贤作为天海吴氏的人,跟那位梅郡守也打过交道,知道一些梅宅府上的事。

吴贤特地试探此人。

对方对答如流,无一错漏。

有些问题还很刁钻,非梅宅老仆不得知。

芈夫人在一旁还听得抹泪不止。

谁能想到当年一别,她们姊妹的缘分一直没有断过,中间还串联着一个吴贤。若是她早早知道这段缘分,或许姊妹俩就不用错过这么多年了。吴贤和她妹妹全都哄着她。

寥嘉咧嘴:“吴昭德就信了?”

顾池笑意玩味:“没彻底信,不然能搁在眼皮底下盯着?时间长了,再刁钻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只是吴昭德多少有些不顾他小妾和儿子的死活,将人当鱼饵。”

寥嘉咂摸琢磨。

“……这,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啊。”顶多知道西南分社是利用芈夫人之子,在吴贤两个嫡子自相残杀中使了小手段,但也仅限于此了。吴贤不死,那个庶子只是儿子。

即便吴贤死了,也很难轮到他即位。

其他庶出兄弟的母族不是吃素的。

若寥嘉是西南分社派来的,让他挑选扶持人选,他也会挑选赢面比较大的那个,而不是“先天残疾”的,给自己增加难度。

顾池:“有用的,你想想,梅宅!”

给出提示,故意咬重“梅”的读音。

寥嘉这边仍未反应过来。

他也反应不过来。

顾池天天肆无忌惮读取旁人的心声,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情报,寥嘉可没这本事。

无奈,顾池只能主动揭开答案。

“吕守生以前在梅宅待过一阵子。”

寥嘉更懵逼:“这又跟吕将军有关?”

“这些年,多少冰人想要给吕守生牵桥搭线说媒?他每次都是用什么借口拒绝的?他心中装着的人,恰好就姓梅。芈夫人突然钻出来的妹妹,自称梅宅侍女,也随主家姓梅。”顾池点出其中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世上怎有如此凑巧古怪的事儿?让侍女读书识字不是没有,但念书念到可以修炼,凝聚文心的程度,家中女眷都难有这待遇。”

教育资源一向很紧缺。

从来都是优先提供给家中的男丁,若是家中男丁不成器、天赋不行,这些资源其次供应给有潜力的书童伴读——谁让天赋这玩意儿就是开盲盒,主打一个看脸。哪怕是世家高门,也不能保证每一代都有能修炼的子嗣,为了延缓家族衰落,不得不出此下策。

典型例子就是褚曜。

打小培养男丁和伴读之间的兄弟感情,伴读有点良心,记着主家的栽培,长大之后都愿意帮扶一把,有的甚至是死心塌地效忠。资源要是有富余,可以多培养两个伴读。

很难轮到出生就注定联姻的女儿。

更遑论女儿身边的丫鬟。

梅氏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挥霍。当然也不排除丫鬟天赋过人,自学成才的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处有力证据。

“芈夫人妹妹叫梅惊鹤,据说这是她跟其他三个丫鬟初次见到要侍奉的女君,女君亲口给改的。她便以此为大名,之后凝聚文心,文心花押记上的也是‘梅氏惊鹤’四字。”

顾池说着眼睛放光芒。

“吕守生的那位毒蜘蛛,闺名梅梦。”

在这个男女风气比较开放的战乱年代,女子闺名并非不能提及的存在,世家女子婚前将绣着名字的帕子送给爱慕的士人,二人情投意合也很常见。跟梅梦这个名字相比,外人更清楚她另外一个绰号——毒蜘蛛。

四宝郡旧人偶尔提及她的存在,也多以“毒夫人”代称,极少还有人记得她本名。

寥嘉喃喃两个名字。

“松间草阁倚岩开,岩下幽花娆露台。谁叩柴扉惊鹤梦,月明千里故人来。惊鹤,惊鹤梦!”寥嘉抚掌赞叹道,“这名字当真雅致独特。如此看来,应是一人无疑了!”

世家多讲究。

下人一般情况都要避讳主家。

女君叫“梅梦”的情况下,又怎会给新来的女婢取名“惊鹤”呢?哪怕女婢一开始就叫“惊鹤”,主家也能将她名字改了。

“这,咱们是不是要防着点吕将军?”

寥嘉担心吕绝恋爱脑上头被策反,自古以来,倒在美人计下的英雄好汉可不少哦。他不想怀疑同僚的忠心,但白月光的杀伤力是惊人的,很难保证吕绝不会做出糊涂事。

“为什么不是牺牲吕将军男色去钓人?”

“有毅力凝聚文心,加入众神会,帮着吴昭德庶子渔翁得利,阴了一把康高两国的女子,不太可能被世俗情爱耽误。手中有权势,男人跑掉了也可以打断腿抓回来,打断两条腿还是三条腿看心情。手中无权无势只有情爱,男人沾花惹草也奈何对方不得。”

顾池不也在话本写权势是爱情家丁?

有权势的爱情才能青春常驻。

顾池噎住:“也有道理。”

拿吕绝去钓梅梦,有概率肉包子打狗!

寥嘉危险眯眼,给出提议:“算了,还是趁着吕将军什么都不知道的功夫,派人将这个梅梦暗中做掉,只当她没出现过。否则因为她折损己方一员大将,实在不划算。”

哪怕纸包不住火让吕绝知道……一个拎不清、不顾大局的武将,也不是非他不可。

寥嘉本就奸邪阴毒的笑容看着更瘆人。

顾池道:“此事再议。”

回头可以试探一下吕绝口风。

最重要的是——

顾池冲寥嘉翻了个大白眼:“梅梦大部分时间都在芈夫人宫殿的侧殿,深居简出,轻易不会出宫。暗杀她,意味着要潜入守卫森严的吴贤内廷。有这本事暗杀吴贤不行?”

暗杀吴贤才叫一步到位。

梅梦躲藏在内廷,估计也有自保的打算。

寥嘉笑容僵住:“这倒是……”

若不能趁现在将人给弄死,日后梅梦行踪不定,再想将人逮住就不容易了。梅梦在暗处,己方在明处,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就跑去跟吕绝相认。所以,还是要盯着吕绝啊。

寥嘉愁得想将簪在发冠的花挠下来。

顾池:“咱们可以反客为主。”

旧情人这层身份,用好了也是王炸。

谁说离间计不能有套路?

吕绝的美色,或许某天能派上用场。

顾池二人担心高国民间“义士”跑来报复,吊丧第二天就启程离开。此时,高国民间舆论完全对吴贤有利,坊间茶肆都在议论沈棠无道奸险,趁着国丧背刺,不少人义愤填膺,甚至还波及到在高国营生的康国人士。顾池冷眼看着,视线落在几个带节奏的人身上,不屑将视线收回来,吴贤就这手段?

冷哼,准备回去给吴贤一个惊喜。

寥嘉也注意到路边情况。

撇嘴:“吴昭德脸皮也够厚的。”

跟着又将视线转向顾池。

“望潮打算如何对付?”

言外之意——

顾池这次打算写什么话本子回击?

【五行缺德】的真实身份在一众高层圈子不是秘密,不少单身重臣都被他拿来消遣赚钱,褚曜气得暗戳戳卡着御史台俸禄,祈善几个更不客气,直接提剑杀上门,一把将以自己为主角的话本子摔顾池脸上。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几把刀剑,顾池优雅从容,不慌不忙。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认真给这些土老帽科普控制舆论的手段。

归根结底一句话——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主上!

众人:【……】

顾池是怎么睁着眼睛说出如此丧良心的话?每一册话本的主角都是主上啊,他们顶多在自己的系列被消遣,主上次次不落下。

主上居然还能容得下犯上作乱的顾池?

白素克制着将人脖子掐断的冲动,笑意阴冷:【本将军倒是要听听,御史大夫如何舌灿莲花,颠倒黑白!今儿你不给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你三条腿都别要了!】

结果自然是顾池全身而退。

想消遣哪个同僚就消遣哪个同僚。

消遣同僚还用同僚的话本子大赚特赚,他的话本剧情新颖,男男女女还有骡子,不可谓不猎奇精彩。几乎每一本都被戏班改编,大街小巷传唱,硬生生让喜欢休沐呼朋引伴看戏的沈稚林风等人戒了爱好,戏台唱的都是熟人,她们坐台下看着,尴尬得要抠断脚指头。

几年下来,也见识到了顾池的威力。

什么新政私货都能夹进话本,庶民在为主角潸然落泪的同时也被迫洗了一回脑子。

洗一次不行就洗两次。

两次不行就地毯式轰炸宣传。

顾池道:“写点成年人爱看的吧。”

寥嘉:“???”

顾池伸了个懒腰,羸弱的面庞隐约透着兴奋:“以往主上再三警告,为康国子民身心健康,也为后世影响,不允许写脖子以下的位置。这次主上总不能再阻拦我了吧?”

哪有写话本的不写黄啊。

哦,他不能写。

主上说他敢写就将他的书全部打成禁书!

寥嘉:“……”

讪笑两声:“那要不要再找个能画的?”

顾池一点儿不怕后世子孙有可能知道【五行缺德】就是他啊,如此肆无忌惮???

呵呵,顾池还能更加放肆一些。

“画技不错的人?”

顾池脑中紧跟着浮现一位行业大佬。

“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大佬不画避火图好多年,但江湖依旧有此人的传说。若是让那一代人知道大佬要重出江湖,跟炙手可热的【五行缺德】联手?顾池不敢想这次的作品能给自己赚多少钱。

寥嘉也从他眼神想到了那人。

嘴角抽动:“你不怕祈元良杀你?”

一边在北漠打仗,扛着敌人炮火,一边还要抽出时间被顾池压榨,重操旧业,还是画以吴贤为主角的避火图,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饶是寥嘉跟祈善有仇,也同情后者了。

这不得申请工伤啊?

ヾ(ゞ)

我当初是怎么想着将毒蜘蛛设定为梅姓的,真的不好取名啊,不过,我真是取名小能手,太有才华了。

(本章完)

第1009章 1009:国主驾崩【求月票】

“祈元良要杀我不可怕。”

顾池是半点儿不怂祈善的。

说句难听的,谁不知道谁的黑历史啊。

“我唯一怕的是主上知道了不答应。”

“主上不答应也很正常。”

寥嘉想了想那副画面,康国御史大夫奋笔疾书、挑灯夜战,靠着【三心二意】速成几本敌国国主的小黄文,康国中书令兼太师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敌国国主的小黄图。

文字生动,图画灵活。

这俩组合到一起确实能让主上心梗。

二人是一点儿不怕被后世扒坟。

顾池扭过脸来,神色之间似有千言万语想倾吐:“我说的‘不答应’与你理解的‘不答应’是两回事。主上始终认为自己画技独步天下,区区避火图手到擒来。”

相较于顾池委托祈善画小黄图,他们这位主上估计更愤怒被委托的人不是她自己。

非得祈善吗?

就不能是她吗?

寥嘉讪讪:“……她还没放弃呢?”

康国境内局势稳定,各个行业也在飞速发展,特别是娱乐行业,而【五行缺德】在这一行属于泰山北斗级别的元老。大部分庶民吃饱肚子,手中有闲钱想追求精神温饱,听到的第一部戏基本都是【五行缺德】的作品。

【五行缺德】的话本+说书先生+戏班子演绎,简直是王炸组合!市面上甚至还冒出来【五行无德】、【五行有德】这样的冒牌创作者,只是没活跃多久,那些低俗擦边本子就被打成禁书取缔,人也抓去吃牢饭。

渐渐的,人们也不满足听故事。

可有些内容又是戏班子无法还原出来的。

类似插图的需求就诞生了。

沈棠一直想给顾池的话本作画。

明示暗示,几次旁敲侧击都被顾池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要不是沈棠还是国主,每天活多,他还真婉拒不了。那段时间沈棠看顾池的眼神充满幽怨和委屈,有种才华不被理解看重的落寞。起初,祈善几个对此还不知内情,以为顾池犯错,待知道前因后果都陷入了沉默:【为了主上声誉,你要咬住牙。】

千万别被主上甜言蜜语哄两句就投降!

主上这画技,真的不能丢脸丢到后世!

顾池幽幽地道:“主上始终认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是她的画技不好,只是吾等凡夫俗子不懂得欣赏她的画作。她对画技的自信尤盛实力数倍!”

其他方面,主上还是能认清现实的。

在绘画方面,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

寥嘉:“……还是让祈中书执笔吧。”

他有幸看过主上作品,不好评价。

写小黄文的御史大夫+画小黄图的中书令,这个组合再丢人,也比写小黄文的御史大夫+画小黄图的主上,稍微好那么一点,特别是后者组合有人画技稀烂还无比自信。

前者好歹都是强强联合。

顾池正要脑补祈善那张臭脸,笑意蓦地收敛,叮嘱车队走快些。当寥嘉投来询问视线,他道:“附近有伙游侠盯上咱们了。表面上是寻常游侠,里面混入了吴贤的人。”

吴贤没在灵堂上杀人,自然不敢大张旗鼓事后杀人,只敢借用游侠的名义做文章。

游侠,好听点是有侠义行为的人,许多话本形象都是轻生死、重情义、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的义士。说难听点就是混子无赖。

哪怕吴贤是国主也不可能完全约束他们。

一伙游侠不忿敌国在国丧期间挑衅,悍然出手保卫高国名声也是说得通的。混子无赖下手没轻没重,不慎将人杀了,也怪不到吴贤头上。这年头游侠失手杀人太常见了。

寥嘉啧道:“心胸狭隘,枉为英杰。”

当年的屠龙局,更早前的孝城盟军,与会人士虽有瑕疵,但其中也不乏真正的英雄好汉。未曾料到,让一个吴贤苟到如今。

跟着寥嘉话锋一转:“不过,某如果是吴昭德,也不会让咱俩轻易回去。千秋功过,胜者做主。在足以被后世提及的功绩面前,无人会关心败者死于阴谋还是什么。”

利益回报足够,他们的手段可以更下作。

顾池哂笑:“来了就都杀了吧。”

游侠出手在前,杀之无过。

车厢外传来一声应答。

“唯!”

顾池二人敢在这节骨眼跑高国奔丧,自然不会毫无准备,不仅整个车队都是精锐武者,率队之人还是赵奉之女,赵葳,赵大伟。

都是赵奉精心挑选过的,绝对可靠。

他们跟高国这边还有仇恨。

出手自带BUFF增幅。

高国建国尚短,官道修建也缓慢,出了王都范围,官道路面不再平整,坑坑洼洼且人烟稀少,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很长距离。附近还是荒郊野岭,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赵葳指挥人在官道旁边轰开大坑。

一脚将几具尸体踢了进去。

挥手:“将土盖上。”

众人业务熟练,杀人埋尸一气呵成。路上碰见好几批游侠袭击,混在中间的专业人士也在增加,无一例外全部铩羽投胎,返老还童。

走走停停,耗费时间比来时多一倍。

“再有一二时辰就能回河尹了。”寥嘉换上平日最爱的红衣,鬓角也簪上最粉嫩的牡丹,模样慵懒,成了茶肆最显眼的存在,“早年来过天海,不曾想此地落败至此。”

难怪天海世家如此破防憎恨主上,眼睁睁看着几代积累的祖产缩水贬值,他们不破防谁破防?主上虽无刻意针对天海世家的意思,但她行为不啻于夺人钱财、杀人父母。

顾池:“时局特殊。”

打仗呢,前线郡县人丁没跑光都不错了。

顾池等人在此地歇脚,算是这间茶铺近几日最大一单生意,老板娘心情大好,亲自出来端茶斟酒。顾池与寥嘉正要习惯性道谢,却在抬头一瞬,看到了茶肆老板娘长相。

尽管二人都第一时间收回视线,但异样还是被老板娘捕捉,她又善谈,有些局促不解地抚摸自己的脸,问:“可有哪不对?”

顾池笑道:“女君相貌有些像故人。”

老板娘听到是这个缘由。

便好奇:“真有这么相似?”

顾池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板娘是个豪爽的人:“能与贵客故人相似也是草民荣幸,今儿茶水就给你们抹个零。本店还有些特色,客官要不尝尝?”

寥嘉笑道:“来点吧。”

当老板娘转身忙碌,他冲顾池使眼神。

顾池微微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此人与主上相貌相似只是巧合罢了。

老板娘刚将茶点端上来,茶肆又来了几人,观周遭气息应该都是武胆武者,只是修为境界不高,听他们的意思似乎要投身军戎拼个前程。老板娘却注意到他们来的方向。

“客官是要入高国?”

茶客道:“嗯。”

老板娘跟他闲谈:“康国似乎更好。”

从当兵待遇和抚恤来看,别说西北这块地方了,纵观整个大陆,恐怕也没康国那么周全完善的。其他国家都逮着士兵恨不得用到死,六十五岁上战场比比皆是,人家康国反其道而行之,年纪超标或者体力跟不上就得离开军伍,离开前还给安排谋生出路。

杜绝老兵生活不下去走歪路的可能。

茶客面露愁容与惋惜。

“好是好,可康国国主她驾崩了啊。”

身侧同伴也道:“连个子嗣都没有呢。”

国主驾崩,后继无人,大乱在即。康高两国开战,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谁赢面大。

这时候入康国作甚?

驾崩二字出来,整个茶肆氛围都凝固了。

顾池和寥嘉冷着脸。

赵大伟坐不住,一刀扎穿茶客的桌案,目眦欲裂:“你混说什么?主……康国国主何时就驾崩了?吴昭德这个卑鄙小人……”

居然造谣他们家主上死了?

几人被吓了一跳,摄于赵葳气势不敢发作,一看赵葳装扮模样便知她是女郎,口音还像是康国那片的,不相信沈棠之死也正常。不过,他们可没有撒谎:“真驾崩了。”

顾池上前阻拦赵葳,以免她真砍死人。

“你说驾崩是怎么回事?”

他阴寒着脸,压下内心的慌乱杀意。

表面镇定,但杀心比赵葳还重。

茶客却看不出,以为顾池是讲理的人,没好气道:“这事儿传遍了啊,射星关被北漠大军攻破,主力率兵支援,孰料北漠一地出了个二十等彻侯,康国国主战死阵前。”

“对对对,听说心脏都被掏了。”

“心脏掏了肯定死了……”

“唉,也是可惜。”

“北漠怎么冒出来一个二十等彻侯?”

“谁知道呢……”

这时,茶肆之内只剩几人惋惜低语。

顾池等人完全噤声。寥嘉清楚看到顾池脸色肉眼可见变成青紫色,身形摇摇欲坠,他见状也咯噔了——顾望潮能听人心声,自然也能知道这些茶客内心所言是真是假。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寥嘉脑中嗡嗡作响,混沌一片。

“望潮!”

被威胁的茶客也慌了:“吐血了。”

赵葳顾不得其他,忙伸手将人扶住。

厉声道:“快!回去!”

康国虽有杏林医士,医家第一人董道还是太医令,但这些能妙手回春的大佬却对顾池的身体束手无策。只能养,无法根治。

除非——

顾池肯废掉丹府,自绝前途。

因为源头在他的丹府,本就残损缺失。

匆忙丢下一块碎银,赵葳率众用最快速度往河尹赶,那几名茶客也没了心思,茶肆转眼又荒凉。老板娘看着地上那一滩干涸的血出神,略有些羡慕:“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多么不可一世的存在,却因为一个死讯吐血昏迷。康国国主就这么驾崩了也真可惜。”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你相信她死了?”

正出神,茶肆打杂妇人端来清水擦拭。

老板娘望向妇人。

这名妇人是一月前来应聘的,是游侠,因为盘缠用尽了,不得不找个落脚地方打工赚上路的盘缠。老板娘恰好盘下这间倒闭的茶肆,手头也没什么闲钱,便招对方打工。

妇人不多话,只说姓崔。

老板娘随口道:“不相信她死了,她就能不死?不过,她活着也确实比死了好。这世道总是这些男人为了野心权利打打杀杀,女人只能被他们当做战利品争来抢去,不是待在这个男人的后宅,就是躺那个男人的床榻。这么多年,戏码台词都不带改改,无趣啊。”

如今却有新鲜面孔出现,岂非好事?

妇人道:“应该没死。”

老板娘好奇她的笃定:“为何?”

妇人对此却是不答。

她一贯如此,干活利索,沉默寡言。

赵葳护送顾池用最快速度赶回河尹郡。

注意到城墙并未挂白幡这一细节。

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驾崩什么的,肯定是敌人散播的谣言!

“快,寻杏林医士过来,这不能练手!”

顾池的问题就是心绪起伏太大,引动了安分多年的旧伤,经过杏林医士一顿操作,病情很快就稳定下来,只是仍未苏醒。

这跟杏林医士的判断有出入。

“这是怎么了?”

赵奉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还未看清人,就被赵葳擒着手臂。

赵葳红眼看他,瞧得赵奉一阵惊悚。

“前不久听到主上驾崩的谣言……”

赵奉道:“哦,那个啊,不是谣言。”

赵葳嘴巴反应比脑子快。

“不是谣言就好,不是谣……”

赵奉看寥嘉脸色也不对,忙道:“别急,这事儿没这么严重。外界传闻主上驾崩还被人掏心,但实际上情况没那么严重。”

赵葳脑子混乱,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诞言论?

然而,事实情况就是如此。

射星关确实被北漠暗中调动兵力偷袭失守,主上也确实带兵支援碰到二十等彻侯拦路被掏心,唯一跟谣言不同的是她没死。

寥嘉攥紧了拳头:“是祈元良死了?”

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赵奉挠头:“祈中书也没死。”

这下换做寥嘉懵逼:“没死?”

赵奉点头:“没死。”

没死是没死,但为了诈骗北漠就谎称“秘不发丧”,对民间传出来的消息也不做正面回应解释,这会儿正要钓北漠上钩呢。

寥嘉喃喃:“人无心,怎会不死?”

赵奉也很难回答。

“也许是因为,她不是人?”

同僚共叔武都变粉色骷髅架子了,主上突然爆出来可能不是个人,也是能接纳的。

ヾ(ゞ)

原标题是棠妹驾崩的,总觉得不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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