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死的人越来越多，很容易出现病毒传染，你在这里不安全。”

齐远盯着叶扶的眼睛，随后摇头，“我留在这里吧，和他们相处还挺自在，只是我前几天刚认识的一个老大哥也没了，你们待会把尸体带出去的时候，我想出去送送他。”

“地表上寸步难行，和生活在充满毒气的密闭房间没有分别，地下通道虽然有门和通风过滤器，但污染早已经渗透进来了，除非发生积极奇迹。”

齐远站了起来，“我已经和所有人告别，我不会回地下城的，叶扶，姜冗，我和你们不同，我没什么本事，这一路上，要不是靠着好运气和你们，说实话，当年在蘭城，我被那两个土匪打劫的时候，我就应该死在那里，我多活了这么多年，也赚到了，但是我活腻了。”

“死亡一点儿都不潇洒，一点儿都不酷，你也不能得到解脱，我们都很自私，你要是死了，你觉得我们会怀念你？别想了，我们会天天咒骂你，只会觉得你是一个绝世大傻逼，齐远，别逼我动手打你，你以为就你累吗？就你活不下去吗？那么多人想活着，却遗憾死去，你不爱惜生命，你让在乎你的人痛苦心寒，是啊，死了一了百了了，可人生只有一次，再也不会重来了，你死了，所有的遗憾都留在这里，栩栩还没有长大，宋大哥年纪大了，他平时最关心你，你想过他吗？还有方明，他和你吵吵闹闹十多年，但大家都知道，你们看似嫌弃对方，其实都把彼此当成最重要的家人，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妹妹，你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会拍手叫好？我告诉你，你以为的一了百了，却会让在乎你的人痛苦余生。”

叶扶从来没有这样骂过一个人，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齐远，愤怒，憋屈，委屈，所有情绪汇聚一起，叶扶眼眶都气红了。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兄妹，我们是一家人，你和姜还是好兄弟，你还说我们所有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吗？行啊，你去死，你死了，说不定过不久我们也死了，多好，大家整整齐齐的，阴曹地府里还有伴，到了下面，方唯还得夸你真棒，死得这么早，赶着去投胎，不过我告诉你，就算能投胎转世，你这种猪脑子，下辈子最多投成野猪。”

齐远……骂得真难听啊，突然觉得死亡也不可怕了，反而是发怒的女人可怕得像吃人的豺狼，他求助地看向姜冗，姜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看姜冗做什么？你觉得他会帮你？想多了，你都要死了，他只会帮你收遗物，平板，充电器，书也都带走了，反正你都要死了，这些东西留给你也是浪费，你这被子还挺新，死的时候不要死在床上，被子还可以给别人用。”

齐远面无表情，“我还没死呢。”

“不在乎这一会儿，反正你很快就会死，那我就当提前给你准备葬礼了，我和姜冗很忙，到时候可没有功夫给你挖单独的坑，那你就和其他尸体埋一起吧，这样你也有伴，反正你这个人喜欢凑热闹。”

齐远弱弱地看了眼叶扶，“我要是死了，把我收进去，和方唯放一起。”

“反正你都死了，你的尸体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你提这么多要求做什么？”

叶扶把书收了起来，“死之前通知我们一声，要是长时间没发现，腐烂长蛆的尸体很难清理。”

齐远成功地被叶扶恶心到干呕了。

“我不死了，我想活着。”

叶扶似笑非笑地看着齐远，“有的人啊，就是欠揍，就是犯贱。”

齐远不敢说话，他非常清楚，叶扶如果想打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他还是学乖一点吧，不要顶嘴，不然受罪的肯定是他。

“我要回地下城，好久没见栩栩，我都想她了，我也挺想其他人，他们都还好吗？”

“他们好得很，每个人都积极生活，都想好好活着，没有人寻死觅活。”

齐远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不过他也算是彻底想通了，叶扶刚才那些话，不仅把他骂醒，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每天浑浑噩噩，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痛苦并不会因为逃避而不存在，也不会因为逃避而减轻。

他如果真的死了，栩栩就会再次变成孤儿了。

他希望在孩子心里，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而不是懦弱的男人。

“叶扶，姜冗，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你过去十多年拼命活着，可现在，你居然要放弃生命，齐远，如果回到认识你那天，早知道你这么轻贱自己的命，当时我就应该一巴掌扇死你。”

齐远摸了摸脸颊，虽然没打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疼。

“可能我更年期到了，有些想不开吧。”

医学上，男性也是有更年期的，对于他这个苍白的解释，叶扶不置可否。

“现在想开了吗？要是没想开，我可以帮忙。”叶扶撸起袖子，抬起手就要扇过去，齐远赶紧躲到姜身后。

“想开了，我觉得活着挺好的，我不想死了。”

叶扶冷笑，“以后再搞事，看我不揍死你。”

齐远拽了一下姜冗的袖子，“她刚才哭得梨花带雨，我还很愧疚，没想到叶扶也会为我流眼泪，看来是我想多了。”

姜冗一巴掌拍掉齐远的手，“相信我，你要是真的死了，她也会哭。”

叶扶看两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地下交头接耳，直接拿起枕头丢了过去。

“收拾东西，速度。”

齐远赶紧收拾他的家当，叛逆中年男人的更年期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叶扶和姜冗去收这段时间死去的那些人的尸体，收完尸体，又给住在地下通道的人留了三个月的粮食和水。

从地下通道出来，两人先把齐远送回地下城。

“你蹲进箱子里，进去后，你输入密码就能离开仓库了。”

“会不会把他们吓一跳？”

叶扶没理他，把他塞进箱子里，直接关上仓库的门。

“滴滴滴……”三声，齐远回到了地下城的仓库。

“终于把这烦人的家伙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