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返回长安!漩涡的中心!

官员贪污受贿不算罕见的事,有官员被曝出贪污受贿也不值得意外,可是若有多达上百个官员同时被曝出贪污受贿,那就真的是大唐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了!

可以想象,这件事若真的发生,李世民会有多震怒,朝廷又会有着怎样的地震!

而且,在朝为官的人,都不会是单独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群体,也就是俗称的派系,一旦有一个官员因贪污受贿被揪出,很可能会拔出萝卜带着泥,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这上百個官员的事了。

更别说……四象组织阴谋即将爆发,西域商人势力也不怀好意,金钗家族明显也有算计,还有大理寺少卿之位的各方之争,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若真的曝光,孙伏伽都不敢去想,那一刻,长安会有多乱,朝廷会有多乱。

这就仿佛长安城原本是一个被烧得滚沸的油锅,突然间又被浇上去更加滚沸的热油,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被牵扯其中,又会有多少人死于其中?

而想要曝光这件事的西域商人势力,又安的什么心?

孙伏伽不由抬起头,看向长安的方向,纵使旭日已然东升,可孙伏伽仍旧觉得浑身冰冷,比昨夜与四象组织的争斗还要让他感到冰冷。

他只觉得繁华的长安,已经被道道阴云所笼罩,就仿佛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嘴的蛮荒巨兽,要噬咬所有进入其中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纷杂的心绪,旋即看向林枫,沉声道:“子德,我们得赶紧赶回长安,趁着西域商人势力的这些情报还没有送到长安,尽快向陛下禀报这些官员的事,或许我们还有消弭危机的机会,否则一旦这上百官员贪污受贿的事情真的在关键时刻突然曝光,麻烦就真的大了。”

林枫自然明白这些,他微微点头,道:“是该尽快返回长安了,先让十五去将蔓儿和陈淼接回来,收拾行李,然后做好返回的准备,在这个间隙……”

他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你和我再去一个地方。”

孙伏伽迎着林枫的视线,与林枫的默契,让他一瞬间明白了林枫的意思,道:“杜府?”

林枫看向房外已然彻底明亮的天色,意味深长道:“杜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感谢一下……顺便,去看看杜家是否有什么想让我们帮助的。”

“在临水县,陈家帮了我们后,提出了让陈淼跟随我们去长安的请求,你说,帮了我们更大忙的杜家,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请求呢?”

孙伏伽眸光闪动,同时脸色也有着复杂,杜鸣毕竟曾是他的友人,可现在……他已然无法确定这位友人,对自己是否还有过去的情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走吧,的确该再见见他。”

林枫笑了笑,转身向心腹护卫吩咐,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法将所有书上的内容抄录下来,便直接转身,和孙伏伽前往神山县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

装修的恢弘大气的杜府。

林枫与孙伏伽被迎进了杜家正厅。

“林寺正,孙郎中……”

杜家家主杜鸣一看到林枫与孙伏伽,就连忙快步走向两人,他视线在两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松了一口气,道:“见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昨夜竟然有贼子敢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林寺正和孙郎中不利,若非是杜家昨晚也发生了一些事,需要我坐镇,否则的话,我都准备拿着刀去保护你们了。”

杜鸣不愧是家主,开场第一句话,充满了情真意切,满是对林枫与孙伏伽的担心与关忧,若不是林枫二人知道杜鸣的真实身份,恐怕真的就感动涕零的信了。

但现在,两人内心反而更加的警惕。

杜鸣越是表现的真诚,就越能证明杜鸣的城府深不可测。

林枫露出感动的表情,他连忙道:“多谢杜家主关心,昨夜若不是杜家主及时派出人手帮忙,真的让那些贼人从客栈里冲出来,后果如何,本官真的不敢设想。”

“从这方面上来讲,杜家主不亚于本官的救命恩人。”

杜鸣闻言,忙摆手道:“林寺正切莫这样说,我与林寺正一见如故,与孙郎中更是至交好友,你们的事就是我杜鸣的事,在这神山县地界,若是让你们发生了意外,我肯定会悔恨不已。”

“所以,昨夜一收到你的信,我二话不说,直接将所有的护院都叫了起来,然后让他们按照你的吩咐前去支援,只是他们着实是本事不够,占据了那么多的优势,最后仍是被这些贼人冲了出来,还直接有近百人被贼人斩杀,倘若不是林寺正伱最后请来了程将军率兵救援,可能他们一个人都回不来。”

“故此从这方面来看,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帮到你什么,反倒是林寺正你救下了他们,你才是我杜家的恩人。”

语言是一门艺术,杜鸣身为大儒家族的家主,更加精通这门艺术。

他这几句话,看似是在奉承林枫,可实际上,却是将自己在林枫遇到危险时的态度,以及杜家为了林枫这一夜牺牲了上百人的事,全都表述了出来。

让林枫知道,自己对林枫究竟多够义气,杜家牺牲究竟有多大,从而让林枫记住杜家的恩情……可偏偏他整句话,又完全没有邀功的意思,反而是一个劲的说林枫是杜家的恩人,让林枫始终占据在上位。

哪怕林枫明知真相如何,仍旧感到受用。

林枫说道:“杜家主切莫这样说,你们杜家的护院是因为帮助我,才陷入了危机之中,他们不顾危险,不惧生死的为我而战,我着实是感动不已,而他们有人因我而死,我内心也十分痛惜。”

“所以,我这次来找杜家主,一方面是为了感谢杜家为我的付出,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杜家主统计一下他们的伤亡情况,我愿自掏腰包,奖赏与抚恤他们。”

杜鸣闻言,连忙摇头道:“他们是我杜家的人,受的也是我的命令,现在他们出事,自然也该是我杜家抚恤他们的家人,哪里能要林寺正的钱财,林寺正若想感谢我杜家,这个谢我们能收下,但钱财我们万万不能收。”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我帮助了林寺正,结果还收林寺正的钱,我杜家肯定会被他们笑死,所以林寺正,你可千万别这样做。”

林枫真情实意道:“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结果还要自掏钱财,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可你杜家家大业大,什么也不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们,现在连钱财你都不让我出,我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

杜鸣一脸真切,道:“我和林寺正一见如故,帮你本就是天经地义,朋友之间的帮忙,哪里需要什么回报的,林寺正不必有这样的想法。”

孙伏伽看着林枫与杜鸣你来我往,情真意切的模样,眼皮不由跳了几下。

若不知道两人的心思也就罢了,可现在知晓他们各自的身份与秘密,再去看这情真意切的场面,饶是孙伏伽,都不由在心底感叹一声:“都是天生的戏子啊。”

这时,孙伏伽发现了林枫正在给他使眼色。

孙伏伽心中一动,终于开口道:“杜家主,你不了解林寺正,林寺正并非不是没将你当成友人,他个性如此,只要是有人帮了他,不还回这个人情,他就浑身难受,哪怕是我,我帮了他一件小事,他当天必须请我喝酒,否则的话,他一晚上都睡不好。”

“所以你不妨想一想,是否有什么事情是林寺正能帮的,尽管提,若是没有的话,你就让林寺正掏些钱财,否则你是舒坦了,林寺正却难受了。”

杜鸣闻言,不由露出愕然之色看着林枫,林枫苦笑道:“孙郎中怎么还把我这上不了台面的事说了出来?”

说着他看向杜鸣,摊手道:“让杜家主笑话了,但我确实不太喜欢欠人人情,当天的人情当天还,一直是我的习惯。”

林枫这样一说,杜鸣就明白了。

越是大人物,越不喜欢欠人情,毕竟人情债最难还,越早还越安心。

他想了想,面露难色:“可我杜家真的什么也不缺,我也一直没想过让林寺正还人情……哎,对了。”

这时,杜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我还真的有一件事,要请林寺正帮忙。”

林枫一听,双眼直接亮起,他说道:“杜家主有任何事尽管直言,只要是我能帮的,一定竭尽全力去帮,绝不推辞。”

杜鸣仔细的去看林枫的表情,只见林枫态度真诚,双眼没有任何闪烁,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完全是希望自己赶紧说出请求的样子,这让他心底暗暗点头,彻底确定林枫是真的想要尽快还自己人情,而不是装模作样,有其他的意图。

确定林枫没有异常后,杜鸣露出了窘迫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夜去支援林寺正的我那不成器的犬子,不知道林寺正见到没有。”

“杜成公子?”

林枫点了点头:“见到了,虽然我当时事情比较多,没机会与其交流,可他英武不凡的气质,临危不惧的气度,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昨夜我看了一些他的指挥,说句实话,他给我一种大将之风的感觉。”

听着林枫这样夸赞杜成,杜鸣脸上难掩自豪与得意之色,他忙谦虚道:“犬子哪有林寺正说的那么优秀,不过就是会些武艺,学了一些兵书罢了。”

“而我想要请求林寺正的事,也正是为了他。”

林枫眸光一动,道:“本官听赵县尉说过杜公子,他说杜公子心向行伍,有为了大唐浴血沙场之心,杜家主为了他……难道是希望我在行伍上,帮杜公子?”

杜成的事不是秘密,林枫若在此时表现的茫然不知,就有些虚假了,反倒会引得杜鸣怀疑,所以他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同时道:“不瞒杜家主,我和程将军关系不差,若是杜家主需要,我可以向程将军推荐杜公子,相信有程将军的帮衬,杜公子在行伍会走的更顺利。”

这话一出,杜鸣双眼不由微微瞪大,脸上露出了一抹心动之色,可很快,他就摇头道:“哪敢让林寺正耗费这么大的人情……不行不行。”

“而且我知道犬子的性子,犬子有些焦躁,为人有些傲气,需要好好在最底层打磨性子,养成沉稳的性格,否则以后在沙场上太过激进,会有大危机。”

“我希望他是一步一个脚印成为帝国的大将,而不是靠关系上位。”

林枫闻言,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神情,道:“杜家主所言极是,倒是我差点让杜公子走了歪路。”

杜鸣忙摇头:“林寺正也是为了帮我,岂能怪林寺正。”

“既然杜家主不是希望我在行伍上帮助杜公子,那不知杜家主希望我怎么做?”林枫疑惑询问。

杜鸣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道:“犬子即将要奔赴行伍,之后说不得多久才能回来,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帮他完成一些心愿。”

“他从小到大最痴迷的就是兵法兵书,钻研其中经常夙夜不寐,只是我能为犬子提供的帮助很有限,所能请来的先生都不是最顶尖的兵法大家,这对他来说终究有些遗憾,而我大唐最顶尖的兵法大家全部都在长安,在国子监授课,所以我希望林寺正能顺路带他去往长安,让他有机会向这些兵法大家请求兵法,圆他心愿。”

听到杜鸣的话,林枫与孙伏伽精神都是一振!

让最优秀的后辈去长安!

这和陈家的请求,完全一致!

哪怕理由各不相同,但最终结果是一样的。

他们都要去往长安!

林枫眼底深处精光闪动,不怕他们有阴谋,就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有行动,自己就有顺藤摸瓜的机会。

“这个简单。”

林枫大手一挥,一点犹豫都没有:“杜家主现在就让杜公子收拾行李吧,一会儿和我们一起离开就是。”

“至于那些兵法大家……虽然我和他们不太熟悉,但互为同僚,他们多少也会卖我几分薄面,我可以为杜公子代为介绍,至少能让杜公子和他们见面,至于最后杜公子能学得多少知识,就看杜公子的缘分了。”

杜鸣闻言,连忙拱手道:“多谢林寺正!林寺正这真的是帮了我大忙。”

林枫笑道:“小事罢了,和你杜家为我的付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不。”

杜鸣摇头:“对林寺正来说可能是一件小事,但对我和犬子来说,却是一件圆梦的大事。”

圆梦?

你杜家身为大儒世家,在读书人中谁不给几分薄面,还需要我来圆梦?

这句话本身就存在问题。

不过现在的情况,在杜鸣看来,是自己强迫杜鸣让自己帮忙,杜鸣为了不让自己有人情负担随便找了个理由,所以这句话有问题很正常。

甚至杜鸣压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杜鸣就是要用这般明显的事,让林枫认为他让杜成去长安,只是为了让林枫还人情债,并没有其他的目的,从而让林枫忽视杜成去长安是否另有别的目的。

可杜鸣根本不知道,林枫早已知晓了他的秘密,杜鸣的一切算计,压根就是林枫给他的机会……

孙伏伽看着两人互相算计的样子,心中不由再度感慨,这两人加起来,恐怕得有一百个心眼子。

随便一句话,就是暗藏心机的算计。

林枫看向杜鸣,露出我已经知晓你是为了让我还人情的感动,道:“杜家主放心,此去长安,我会将杜公子照顾好的,他到了长安后,但凡有任何需要,都以随时找我。”

杜鸣笑道:“雏鸟终究要自己飞翔,林寺正将他带到长安后,帮他介绍兵法大家就好,其他的就不用管他了,若是连独自生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杀敌报国。”

似乎怕林枫拒绝,杜鸣直接转移话题,道:“不知林寺正何时离开,我略备薄酒,希望能与林寺正畅快一饮。”

林枫叹息道:“不瞒杜家主,我与杜家主一见如故,也想痛饮三百杯,但公务在身,着实难以耽搁,与杜家主见面之后,我就准备返回长安了,这杯酒,看来要待以后才行了。”

杜鸣闻言,不由道:“怎么这么着急?半日都不能留吗?”

林枫摇头:“公务要紧。”

杜鸣叹道:“既是公务,那我就不留林寺正了,但下次若有机会,林寺正一定要与杜某不醉不归。”

林枫笑道:“一定!”

说完,林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了却心愿,我也得回去准备一下了,杜家主让杜公子收拾完行李后,去县衙找本官即可,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杜鸣点头道:“既然林寺正时间紧迫,我就不耽搁林寺正时间了。”

“告辞。”

“我送林寺正和杜郎中……”

片刻后。

杜鸣重新返回正厅。

他坐在主座之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语气平静道:“你都听到了?”

这时,便见一道身影,从一扇小门走了进来。

杜成背负长枪,表情冷清,点了点头。

杜鸣看向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缓缓道:“昨夜的事,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你之前一直太过顺遂,没有经历过挫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危机,仍属纸上谈兵……而现在,你真正感受到了生与死的距离,有了失败的经验,再去自我剖析,也就能有真正的成长了。”

“更别说,经过昨夜之事,林枫对你十分信任,并且对你感官也十分的好,你去做事,他会下意识选择信任你。”

说着,杜鸣淡淡一笑:“我一直相信人性,相信人有疏远亲近之说,对于信任之人,绝不可能和对其他人是一样的态度,所以我从小就和这些泥腿子接触,强忍着不适与他们亲近……你瞧,现在哪怕我成为了家主,可有了以前我和孙伏伽的亲近,他现在对我,和对其他大家族的家主,态度肯定完全不同。”

“而林枫,也是一样。”

杜鸣看着杜成:“此时的林枫,就是彼时的孙伏伽,只是对付他们的人从我换成了你,怎么样?有信心吗?”

杜成背脊挺直宛若标枪,语气仍旧淡淡,带着一抹不屑伪装的傲气:“自然。”

杜鸣爽朗一笑:“那就去收拾行李吧,此去长安,尽情施展拳脚吧。”

…………

杜家外。

林枫与孙伏伽骑着马匹向县衙赶去。

孙伏伽道:“没想到杜鸣竟也是让杜成去长安,他们都让小辈去长安,究竟想干什么?”

林枫指尖轻轻在缰绳上磕动,脑海回想着与杜鸣见面的每一幕画面,缓缓摇头:“杜鸣与陈倚天一样,都是深不可测的老狐狸,倘若不是我们提前识破了他的身份,这一次绝对要被他给糊弄过去,所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有到长安后,看他们去做什么,才能知道了。”

孙伏伽看向林枫:“你真要将杜成介绍给兵法大家?”

林枫笑道:“为什么不呢?我不这样做,如何让杜成认为我完全被他老子给骗了?不让他认为我被骗了,他又如何放心去做他老子给他的任务?”

“所以,我不仅要帮他,还会全力以赴的帮。”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不由感慨道:“接下来真的是有好戏看了……就是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现在也是别人眼中的好戏。”

林枫眺望前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昨夜客栈发生的事,缓缓道:“这不……现在大家都在谈论的,不就是我们的好戏?我们是否是好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戏的是谁控制的……”

他看向孙伏伽,满怀深意道:“所以啊,孙郎中,我们得成为自己的掌控者,而不能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现在的长安城上空,必然满是掌控人的线,我们得随时警惕,别让那些线落在自己身上。”

孙伏伽明白林枫的意思,神色更加警惕,他长出一口气:“接下来,看来真得要拼了老命才行了。”

林枫看着孙伏伽风萧萧兮的悲壮模样,不由被逗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长安……”

林枫一边笑,一边双眼跃动着火焰:“我还真的期待有多精彩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林枫一声出发,耽搁数日的林枫等人,终于重新踏上返回长安的路途。

(本章完)

第236章 太子昏迷,越王夺嫡,风雨已来!

两天后。

气势恢宏的长安城外,行人如织。

宽敞笔直的官道上,有身着华服的富贵之人,有衣着朴素的劳作百姓,也有穿着胡服的外邦之人,他们有人肤色白皙,也有人全身黑如煤炭,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肤色,同时出现在长安城外的道路上,却完全不给人任何怪异之感,纵使是普通百姓,也对这些习以为常……这,就是大唐的长安,此时此刻,全世界最繁华最海纳百川之处。

而这时,这些肤色不同,衣着不同的行人,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向道路远处看去。

便见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上千骑疾驰而来,马蹄溅起的尘土,汇聚于头顶,漆黑宛若乌云,遮天蔽日,随着这千骑迅速蔓延而来。

这一刻,无论是富商,还是百姓,亦或者外邦之人,都连忙闪到道路两侧,不敢以血肉之躯和战马硬碰硬。

看着这些精锐骑兵的经过,百姓们不由好奇的议论起来,讨论这是来自哪里的骑兵,是否有新的战事要发生。

“吁——”

这时,这上千精锐铁骑于城门外忽然停了下来。

统领这支铁骑的千夫长向林枫行礼道:“林寺正,末将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没有陛下之令,我等不能进入长安城内。”

林枫明白行伍的规矩,他拱手道:“多谢韩统领这一路的照顾,待本官安顿妥当后,定带着好酒好菜来感谢韩统领和一众兄弟们。”

千夫长性子豪爽,笑道:“好!那我们就等着林寺正的好酒好菜,到时候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他不再耽搁,直接牵动缰绳,让马匹掉转方向,道:“走!”

有如来时的气势汹汹,离开时也如洪流席卷,眨眼间就消失于道路尽头。

林枫收回视线,松了松筋骨,听着全身关节处传出的噼啪声响,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同行的孙伏伽、赵斜阳、杜成等人,笑道:“为了赶路,除了陪着马匹休息外,我们一刻时间也没有耽搁,这一路辛苦大家了。”

赵斜阳连忙摇头,道:“只要能顺利抵达长安,辛苦不算什么。”

杜成性子冷清,话并不多,但也点了点头。

而陈淼则啪的一下打开折扇,骚包的扇了扇风,看着眼前古朴巍峨的城池,道:“不愧是长安,足够繁华,足够巍峨,确实值得本公子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以后这里就是本公子的扬名之地了。”

林枫瞥了陈淼一眼,若不是知道陈淼表现出来的骚包都是伪装,他真的会怀疑陈倚天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会让陈淼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他无视陈淼,视线看向换上了一袭劲装,充满着英气的萧蔓儿,道:“蔓儿,你怎么样?累不累?”

萧蔓儿感受着林枫的关心,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幼调皮,特立独行,除了喜欢读书外,还喜欢骑射,所以从小我就缠着父亲教我骑射,每天都会练习几个时辰,这种赶路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萧蔓儿酡红的脸蛋,鼻尖上细密的小汗珠,以及说话时略带的喘息,仍旧出卖了萧蔓儿很累很辛苦的事实。

林枫知道,萧蔓儿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她,她不希望成为自己的拖累,自己不止一次想让萧蔓儿坐马车,可萧蔓儿知晓林枫着急赶回长安,马车的速度太慢,因此坚持一同骑马。

林枫本以为萧蔓儿累了,也就不坚持了,可没想到,萧蔓儿竟然真的坚持到了长安。

萧蔓儿的懂事,让林枫心里不止一次感慨,有妻如此,真的夫复何求。

林枫已然决定,等这一次长安之变平安度过后,他就向萧瑀提亲。

“一会儿进城后,你就直接回萧府休息吧,我有要紧事,需要立即回大理寺衙门,待明天有空,我再去看你。”林枫轻声道。

萧蔓儿在路上时,已知晓现在的长安城局势有多复杂,此刻闻声,她直接点头:“不用担心我,我休息两天便好……反倒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事多思量,有任何事都可以找父亲,若是父亲不帮你,你就告诉我,我去闹他。”

林枫听着萧蔓儿的话,心道这话若是被萧瑀听到,估计萧瑀得心塞死,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拐的这么厉害了。

他内心更加柔软,点头道:“我知道。”

说完,林枫直接看向赵十五,道:“十五,送蔓儿回家。”

“是!”

目送赵十五和萧蔓儿的离去,林枫视线又看向陈淼与杜鸣,道:“陈公子,杜公子,不知你们在长安城内是否有住处?若是没有的话,可以先去我的宅邸借住一段时间。”

陈淼忙摆动折扇,道:“家父有吩咐,到了长安后,就不能再麻烦林寺正了,林寺正放心,我陈家在长安有宅子,完全足够住。”

说着,他看向杜成,一边在十月底的寒秋扇着扇子,一边自以为潇洒的向杜成发出邀请:“杜公子,虽然我们只认识两天,但我觉得我和你有机会成为知己,若伱没有住的地方,可以去我陈家的宅子居住,随便你住,本公子不收你的钱。”

杜成瞥了寒秋扇扇子的傻子一眼,腰杆笔直,开口就给人锋锐之感:“杜家在长安的宅子不止一处,不劳陈公子费心,另外本公子觉得与陈公子没有什么相同的志趣,可能做不成知己。”

陈淼被杜成直接拒绝,也不羞恼,他笑呵呵道:“没有相同的志趣,可以慢慢培养嘛,以后说不得就能成为知己也未必。”

杜成没有回应陈淼的厚脸皮。

他看向林枫,拱手道:“林寺正还有公务在身,我就不打扰林寺正了。”

林枫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安顿,安顿好了派人给我传个话,告诉我你住在了哪里,等我得闲了,就写封信为你引荐国子监的兵法大家。”

听到这句话,杜成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不同的神情,他忙道:“多谢林寺正。”

林枫笑呵呵道:“另外,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你,若你在长安城有其他需求,也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忙。”

杜成没有拒绝林枫的好意,即便他性子清冷孤傲,却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好了。”

林枫道:“去吧,先去安顿。”

杜成向林枫行了一礼,便直接策马进入了长安城内。

“啧啧……”

看着杜成宛若标枪的背影,陈淼咋舌道:“这杜成真的是大儒世家的嫡子?他怎么看,都怎么和大儒世家挨不着边。”

“别在背后议论他人。”

林枫看向陈淼,道:“我对你也一样,以后你在长安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陈淼忙合起扇子,嘿嘿笑道:“林寺正是我在长安唯一能够抱的大腿,我若遇到问题,肯定会找林寺正的,只希望林寺正到时候别嫌我麻烦。”

林枫笑道:“你也跟了我一路了,你觉得我会是怕麻烦的人?”

“倒也是。”

陈淼向林枫拱手道:“那我就不耽误林寺正时间了,等我安顿好后,我会亲自拜访林寺正。”

林枫点头:“随时可以来。”

陈淼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不再耽搁,直接策马也进了长安城。

很快,原本热闹的一群人,便只剩下林枫、孙伏伽和赵斜阳。

看着身着华服,衣袂飘飘的陈淼的背影,林枫眯了眯眼睛,道:“孙郎中,你说……这个陈淼和杜成,真的如他们所说的一样,才认识两天吗?”

赵斜阳原本还觉得陈淼和杜成真是两个性格的极端,为他们刚刚的对话感到有趣,谁知他们刚走,林枫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让他不由一怔,而他还没想明白林枫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孙伏伽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之前应该认识,且彼此有着一定的熟悉。”

“什么?”

赵斜阳愣了一下,他不由道:“为何这样说?”

孙伏伽见林枫不躲着赵斜阳说这些,便明白林枫是真的要将赵斜阳收成心腹,他说道:“不知赵县尉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我们中途休息时,陈淼在我们吃的干粮里,拿了一块饼子给杜成。”

赵斜阳想了想,旋即点头:“记得,但这也没什么吧?陈淼不也给我们拿饼子了?”

孙伏伽摇头:“拿饼子没什么,可在拿饼子之前,我看到陈淼是先拿起了一块肉干,可他看了一眼杜成后,就将肉干放了回去,只拿了饼子,但给我们拿东西时,他是一起拿了肉干的。”

赵斜阳皱眉道:“可能是陈淼觉得杜成太孤傲了,故意不给他好吃的肉干。”

“有这种可能。”

孙伏伽继续道:“可是今早我们吃干粮时,杜成是自己取的食物,我亲眼看到他很嫌弃的将肉干扔到一旁,只拿起了饼子。”

“还有这事?”赵斜阳一脸意外:“我没注意到这些。”

孙伏伽笑了笑:“我的视线可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所以这两件事我看的清清楚楚……如果只是陈淼不给杜成拿肉干,那的确可能是他出于对杜成的不满,可杜成自己也不拿肉干,还很嫌弃的样子,那陈淼不给杜成拿肉干的事,就很值得商榷了。”

林枫这时道:“还有……杜成与陈淼一起去小解时,杜成只是看了陈淼一眼,陈淼就直接转过身为杜成观察四周。”

“这可不是两個对彼此都不爽的人,会有的默契与反应。”

赵斜阳并不愚笨,相反,他有着不弱的推理能力,正是这一点,让林枫看中了他。

所以此刻,在林枫与孙伏伽给出他没注意到的细节后,他便迅速反应了过来:“一件事的默契可能是巧合,但两件事绝不会再是巧合……他们真的早就认识了?”

“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表现的一点也不熟悉?甚至杜成还专门表现的不给陈淼面子?”

林枫笑道:“这不是很明显?”

“什么?”

林枫意味深长道:“他们就是希望我们认为他们不认识啊,毕竟……正常来说,他们之间就是没有任何交集的,认识不就反而不正常了?”

“这……”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明明林枫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的智慧遭受了无情的碾压。

这还没进长安呢,赵斜阳就感受到了阴谋算计的味道了。

“走吧,我们也进城吧。”

林枫笑了笑,一边赶动马匹,一边道:“到了大理寺后,我会去找萧寺卿说你的事,看看衙门里是否有空缺,如果没有,你就先担任吏员。”

赵斜阳连忙道:“多谢林寺正,林寺正放心,下官一定不负林寺正信任,兢兢业业,不给林寺正丢脸。”

林枫笑道:“本官既然亲自带你来大理寺,自然是相信你能做好的,另外你和赵十五一样,在大理寺内只对本官负责,若本官没有交代你们任务,你们就去做大理寺的事,若本官有事,你们只需听从本官吩咐即可。”

赵斜阳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林枫这话,相当于直接告诉他,他就是林枫的嫡系心腹,以后林枫官职再升,他肯定能跟着水涨船高,这绝对是普通吏员比不上的。

就算林枫官职不涨,以林枫在大理寺的地位,只要有机空缺,他也肯定能升官,可以说,只要林枫不出事,他的未来就十分可期。

“下官以后全听林寺正吩咐,林寺正让下官向西,下官绝对不向东。”

赵斜阳很懂事的向林枫表忠心。

林枫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将所有人都安顿完毕后,林枫最后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是和我一起去大理寺,还是回刑部?”

孙伏伽想了想:“此番经历诸多事情,我有必要尽快向戴尚书禀报,我先回刑部吧。”

林枫点了点头:“也好,戴尚书、萧寺卿和魏公都是值得信任之人,对他们不必有隐瞒。”

…………

大理寺。

林枫和赵斜阳进入了衙门。

刚一进入,林枫就察觉到了衙门的气氛有些不对。

有人看到林枫,便和往常一样连忙向林枫行礼问好,可在林枫离开后,林枫的余光却发现他们仍旧站在原地,视线看着自己,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林枫眸光微闪,心中若有所思。

“林寺正,你回来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枫循声看去,便见大理寺的包打听李浩淼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双眼便亮了起来,他迅速跑到自己面前,双眼灼灼的看着林枫,道:“林寺正,你此去临水县这么多天,肯定有很多收获吧?不知有没有下官可以知道的消息。”

李浩淼是典型的八卦达人,对情报和未知的消息毫无任何抵抗之力,而他与林枫也算熟悉了,所以一见到林枫回来,便舔着脸直接索要消息了。

林枫看着李浩淼那双期待的眼睛,心下微微颔首,李浩淼对自己的反应还算正常,或者说,只有李浩淼正常。

他想了想,旋即道:“想要我这一路的消息?”

李浩淼连忙重重点头。

“交换!”林枫淡淡道。

“啊?”

李浩淼愣了一下,便听林枫道:“消息交换消息,情报交换情报,难道不应该?”

“对对对,当然应该。”

李浩淼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瞬间明白了林枫的意思,连忙道:“林寺正,你是不知道,你不在长安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挑与我有关,或者重要的事说。”林枫道。

李浩淼忙道:“第一件事,和林寺正你有关。”

林枫看了李浩淼一眼,道:“有人说我是假的?”

李浩淼懵了一下:“林寺正怎么知道?这件事明令禁止不许私下议论的啊。”

果然如此!

还真是不出自己所料,四象组织见奎宿没有成功截杀自己,便直接曝光了自己的秘密,想要让自己的秘密暴雷。

可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的雷,早已经被解决了。

“这件事本官知道,用别的消息交换。”林枫道。

李浩淼张了张嘴,只得继续道:“王少卿出事了——”

未等他说完,就被林枫的声音打断了:“我也知道。”

李浩淼:“……林寺正,你这段时间真的没在长安吗?”

林枫哈哈一笑:“再来。”

李浩淼脸上笑容顿时收敛,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林枫,就仿佛是如临大敌一般,道:“我就不信没有林寺正不知道的消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已经定下时间,半旬之后,也就是下月十一,在东宫万佛殿,由西域天竺高僧波颇为殿下祈福。”

“天竺高僧波颇?”林枫终于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情报,他眸光闪动,回想起普光寺的事,道:“这个天竺高僧波颇,来到长安了吗?还是住在普光寺?”

李浩淼点头:“高僧还在路上,由鸿胪寺官员王玄策与普光寺达摩院首座德渺亲自去天竺迎接,预计三天后抵达长安,仍是入住普光寺。”

普光寺与四象组织有关,这个天竺高僧波颇,是由普光寺高僧亲自去迎接的,这是否代表……波颇也与四象组织有关?

可是,波颇是西域高僧,西域是西域商人势力的地盘,这个波颇,会不会也和西域商人势力有关呢?

还是说,波颇的到来是巧合,完全是李世民爱子心切的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林枫眸光闪烁,大脑飞速运转。

李浩淼见林枫终于没有说出“我也知道”的话,终是松了口气,他脸上重新恢复自信,道:“我还有一个重磅消息,保证林寺正不知道。”

林枫看向李浩淼,就听李浩淼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太子殿下昨日与越王殿下见面后,回去就昏迷了,太医署的太医连夜全都被叫去了东宫,可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一个太医离开东宫。”

“同时……越王府的守卫被千牛卫接管,越王殿下被禁止离开越王府,有人传言,是越王殿下为了储君之位害了太子殿下。”

“今早陛下都没有上朝,魏公请求面见陛下,但被拒绝……百官人人自危,连萧公都唉声叹气。”

赵斜阳直接瞪大了眼睛,脑瓜子嗡嗡直响……太子与越王夺嫡之争,这特么是自己能听到的消息?

自己不配这样的情报啊。

而林枫,脸色也肃穆了几分。

本以为大理寺少卿的死已经足以让朝廷混乱了,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开始。

太子昏迷,疑似与越王李泰有关……只是这一句话,就能想象,在大唐朝廷会产生怎样的地震了。

林枫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安城上空那灰蒙蒙的天。

他心里不由浮现一句话:“风雨欲来……不,是风雨已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