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3.第1092章 禽兽不如

叶春秋正待要解释,朱厚照却是笑了,道:“管他呢,来来来,朕带你去做一件大事。走,走……”

说着,他催促着车夫前行。

叶春秋见他神神秘秘的,使人不明就里,反而变得谨慎起来。

心里不禁在想,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深夜出宫,不肯登自己的家门,却是躲在阴暗的小巷,怎么着,都像是要准备去犯罪啊。

莫不是……去逛青楼?

这样一想,似乎就觉得合理了,只是叶春秋不禁心里恶寒,虽然被人称作是‘才子’,可叶春秋实在对那些吹拉弹唱的‘佳人’不甚感兴趣啊,固然青楼里总会有许多的佳话,可是……

他乱七八糟地想着,却见朱厚照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此时正靠在车里,口里哼着小调,似乎觉得很是愉快。

叶春秋越感不安,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来着?”

朱厚照笑呵呵地道:“你先别问,到了地方你就知道。”

马车并不颠簸,走得也很快,这是一辆很普通的仙鹤车,显然这一次朱厚照是低调出行,叶春秋越发不放心。

朱厚照却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不容易,马车终于停了,外头有人低声道:“陛下,到了。”

朱厚照把车门一推,一股冷风灌进来,便听朱厚照道:“是这儿?”

“没,没错的。”

叶春秋正也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这地方看着有些眼熟,怎么像是卢家……

叶春秋心里还在思量,却在这时,透过了玻璃窗,叶春秋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朱厚照趁着黑夜,冲出车门,而后从袖子里竟掏出了一颗手雷,很熟稔地打开了保险。

叶春秋的脑子顿时嗡嗡地响,乱了。

这手雷哪儿来的?卧槽,他保险拉得这样熟稔,怎么瞧着都不像是生手啊。

朱厚照丢起手雷来很专业,一个抛掷的动作,便见那冒烟的手雷已是顺着院墙进了卢家,然后朱厚照毫不迟疑地冲回车上,气喘吁吁地道:“跑,快跑,快……”

驾,那车夫得了朱厚照的吩咐,已是拉起了缰绳,马车急促地滚滚而动。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那突然升腾起来的火焰顿时将马车上的玻璃映得通红,无数人的惊叫声陆陆续续地传了出来,马车却风驰电掣一般,火速逃离了现场。

朱厚照已是一屁股歪歪斜斜地坐在了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

叶春秋木然地看着朱厚照,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陛下怎么会有手雷?他记得在很久以前就曾吩咐过镇国府的上下人等,绝不能让手雷这东西在陛下跟前露脸。

可是今儿就出了这事儿,终究是千防万防,怎么也放不过陛下啊!

见叶春秋一脸郁闷地看着自己,朱厚照眉飞色舞地道:“别问,朕要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几颗手雷而已,怎么样,朕方才英姿如何?”

听完朱厚照嚣张的话,叶春秋的心里犹如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大半夜的,你玩这个,你还真是不堪为人君,还真是够胡闹的啊,不过……叶春秋挺喜欢。

此时,又听朱厚照道:“哎呀,差一点就逃不掉了,这卢家戒备森严了不少呢。”说着,摸着胸口,喘息了一声。

叶春秋便道:“陛下,还有手雷那?”

“没,没了。”朱厚照把手一摊,道:“真没了,朕不骗你的,朕也就弄了几个,在太液池玩了几个,就剩下这一枚,想来试一试伸手。”

叶春秋满是疑窦地看着朱厚照,从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这马车似乎正是往紫禁城的方向狂奔,叶春秋便道:“陛下,没了就好,炸了卢家就算了,可不能再滋事了,若是再把那刘太保的家炸了,可要出大事的。”

朱厚照正想着回紫禁城呢,这么一听,突然眼眸里掠过了一丝异色,他立即大叫道:“停车,去刘大夏家。”

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

果然……

叶春秋在心里想笑,陛下还藏着至少一枚手雷。

一试就试出来了。

马车如疯了一般朝那外城奔去,等到了刘大夏的府邸,朱厚照一鼓作气冲出,又是像之前在卢家外头一样,掏出了手雷,飞快地拉开保险便朝那庭院丢去,接着疯了一样冲上车来,发出嘎嘎的低笑:“走哇,快走,再不走,朕就要被抓住了,快走。”

只可怜那几个穿着常服的禁卫和车夫,马不停蹄,又是疯狂逃窜。

马车很颠簸,身后的巨响发出,火焰蹿得老高,朱厚照捧腹大笑,兴奋地道:“痛快,痛快啊,好久没有这样痛快了,娘的,敢抢朕的银子,今儿不让你们瞧瞧朕的手段,还以为朕是病猫。”

叶春秋无语地看着朱厚照,心里却在想,不知被人瞧见了没有。

这一次的事儿可算是真正玩大发了,拿着手雷不但炸了卢家,连刘大夏家也没有放过,不知道那刘大夏有没有被炸死,若是炸死了,倒也干净了。

叶春秋很多时候,不得不佩服朱厚照的勇气,或者说,小皇帝简直他娘的就是LIU氓的祖宗啊,好,你厉害,你会玩。

叶春秋虽然心情愉快,却还是憋住了笑,不轻不重地道:“陛下,这一口气炸了卢家,又炸了刘家,这事儿有点大了。

朱厚照笑够了,肚子还觉得抽抽的,隐隐有些疼,毕竟方才笑得太过了,却是依旧兴致勃勃的,笑呵呵地道:“哼哼,明儿朕还来。你说刘大夏就是那私商的背后之人,朕愿是觉得挺匪夷所思的,不过反正都炸了卢家了,也不差再炸一家了,反正炸一家是炸,炸两家也是炸!”

叶春秋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厚照一眼,道:“陛下,只怕明儿就要沸沸扬扬了,这若是让人怀疑上了陛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陛下方才不在宫中……”

“怕个什么?”朱厚照豪气干云地道:“朕就炸了,又能如何?大不了,大不了……”

1104.第1093章 威风

朱厚照说了几个大不了,突然也觉得好像有点棘手,最后咬牙切齿地道:“大不了,拿刘伴伴去顶罪就是。”

此时,刘瑾正在马车边上,气喘吁吁地跟着马车小跑,他最怕叶春秋跟朱厚照独处,总生怕叶春秋说他什么坏话,所以一直支着耳朵,几乎是贴着靠近车厢。

只是当听到朱厚照一句大不了拿自己去顶罪,脚下顿时打了个趔趄,直接摔了个嘴啃泥,可是马车也没等他,继续径直去远。

叶春秋听着朱厚照说要拿刘瑾顶罪,心里也是颇为愉快的,他可没兴致去为刘瑾开脱,不过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好。

拿了刘瑾去顶罪,最终大家还不是知道是陛下干的?大家虽然不能拿陛下如何,可这对朱厚照毕竟不妥,何况自己现在和朱厚照走得最近,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手雷又是镇国府出品,肯定抵赖不掉,别到时候让自己沾了一身腥出来。

还是不能让人发现了才好。

除非……

叶春秋目光一亮,神秘地看着朱厚照,笑吟吟地道:“陛下怎么可以如此呢?臣弟以为,陛下万万不可将这种推诿在他人身上,要勇于承担,尤其是陛下千不该万不该,也绝不能将脏水泼在张家兄弟的身上,两位国舅好不容易才被放了出来呢。”

“张家兄弟……”朱厚照猛地一下,眼睛顿时一亮。

却听叶春秋苦口婆心地继续道:“陛下一定要记得啊,张家兄弟无论如何,都是陛下的舅舅,实乃至亲,陛下坑谁,也不能坑自己的至亲啊,好了,陛下早些回宫里歇着吧,臣就在这儿下车,陛下若是勇于承担,也请别把臣弟抖落出来。”

马车停了,叶春秋走下来,朱厚照探出了头,叶春秋则站在马车边,继续告诫道:“陛下,不可坑我。”

“不会,不会。”朱厚照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叶春秋继续道:“还有寿宁侯和建昌伯。”

“嘿嘿……”朱厚照笑得很贼,他忍不住想要仰天狂笑,却是猛地将车门一关,对车夫喝道:“走。”

…………………

叶春秋看着马车越去越远,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叹口气,口里不由喃喃道:“还真是长夜漫漫啊,今夜,又不知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他背着手,举步朝着叶家走去,脚步却是颇为轻快,带着几分清闲自在。

等到了门口,却见叶松早在这儿翘首以盼,见了叶春秋,连忙道:“春秋,春秋,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呀,二叔,发生什么事了?”叶春秋故作惊讶地看着叶松。

叶松道:“又炸了,炸了两次,一次是那卢家,还有一次是在城外。”

“噢。”叶春秋抿嘴一笑道:“所以说,积善之家有余庆,似这样作孽得太多的,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罢,叶春秋便举步要继续往府里走。

叶松忍不住道:“话说回来,那张家兄弟也真够狠的,一次不够,还来一次。”

叶春秋差点要笑死,却是努力地绷着脸,道:“你如何知道是张家兄弟所为?”

叶松不假思索便道:“除了这两个人,能赶出这种是的,还能有谁?他们不是刚刚从诏狱里出来吗?上次炸了一次,肯定是觉得不过瘾的,这一次又来,这手法和上次张家兄弟所做的如出一辙,除了他们二人,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叶松摇着头,感叹道:“我来京师之前,就曾听说过京师有个寿宁侯和建昌伯嚣张跋扈,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啊。”

叶春秋依旧憋着笑,却是故作冷脸地步入家中,口里道:“现在事情没有定论,别胡说。”

………………

卢家的大火熄灭了没几天,又燃了起来。

似乎连那些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的差役都有些麻木了,匆匆的灭火,接着锦衣卫开始盘查附近的可疑人等。

唯有卢文杰站在一团被浇熄的瓦砾前,看着自己的府邸炸出来的一个弹坑,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疼,疼得厉害,疼得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出身大族,同时还登科及弟,而今忝为户部右侍郎,他万万想不到,连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骑在自己头上拉S啊,这……这……

卢文杰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啊,遇到那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你还真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匆匆地坐车到了刘家,却见刘家的小庭院早已付之一炬。

卢文杰不由打了寒颤,连刘公都没有幸免……

卢文杰匆匆下车,一阵茫然,这时,却有个刘大夏的老仆徐徐地走到了卢文杰的身边,慢悠悠地道:“我家老爷已经换了个地方住下,卢大人,老爷让我代着传一句话,秦皇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卢文杰却无心去听,他看着那还在燃烧着焰火,虽然绝大多数的火势已经熄灭,可是余焰还在,他感觉骨子里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卢文杰突然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道:“我入你姓张的祖宗。”

堂堂户部侍郎,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显然这次卢文杰的心里已给炸得火起了。

………………

次日清早,叶春秋穿戴妥当,便上了早就准备好在府门前的马车,匆匆地赶往紫禁城准备入宫,而今儿,他是不请自到,满心期待地想进宫去看接下来的那出好戏。

从午门进去,今日既不是筳讲也不是廷议,所以宫中冷清,等到了暖阁,却见张家兄弟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外头。

张鹤龄见了叶春秋来,脸上带笑道:“哎呀,发生了什么事儿啊,这一大清早的,还没睡醒呢,就被宣进宫里来了,春秋也是被召入宫中的吗?”

叶春秋便道:“我也不知什么事,我是自己来的,见一见陛下。”

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都笑了,这个道:“你看,我们兄弟是不是很威风,炸了那姓卢的家,还不是很快就出来了?嘿嘿……”

那个说:“下次莫让我碰见,碰见就再炸他一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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