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你当像鸟,飞过群山(五千字求订阅

“快!快快!”

长街一头,众锦衣迈步奔行,人人带血,只是,却不知,有多少是自己的,多少是敌人的。

一路冲杀,破了一层又一层,战马几经轮换,终于再也找不齐,便干脆弃了马匹,提刀步行。

当裴少卿等人砍翻一群军卒,从瑶光楼下冲过,远远的,已经看到了一个迎面奔来的黑影。

星月光辉,从雷云缝隙间倾泻下来,一名校尉惊喜道:

“是齐平!”

这么老远你咋看出来的……大嗓门校尉诧异,振奋道:

“速速接应齐校尉!”

在他们看来,虽然有些变故,但终究还是汇合了,恩,只差最后一段路,然而,就在这时,一人惊讶道:

“齐平怎么停了?”

……

双方中央,作为汇合点的小楼上。

洪娇娇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显示着内心的焦躁、不安,郑云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随着时间推移,各有心思的两人难免坐卧不宁。

当城北战斗发生后,女锦衣更是“嗖”的一下,趴在窗边,吃惊地观战。

待看到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半个庞大的虚幻神将缓缓自虚空中跨出,整个人心神摇曳,紧张又向往。

突然,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呼啸,不像箭矢,更像是某种沉重的冷兵器破开夜幕而来。

却非朝向她所在的方位。

在哪里?

她换了个位置,从窗口缝隙朝外望去,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

危!

当那股强烈的生理恐惧涌起,齐平整个人从奔逃,转入静止。

恐惧仿佛潜藏在水面下的冰山,缓缓抬高。

一道强横而诡异的“气机”锁定了他,浑身鲜血凝固,任凭他大脑如何传递意念,手脚却竟仿佛被切断了信号,无法动弹丝毫。

就像横穿马路时,侧方突然撞来一辆卡车,两只大灯将人照得纤毫毕现,人本能地呆立不动……

齐平竭力扭转身体。

眼角余光,望见夜幕中,似有一物,破空袭来。

那是一只沉重的木杖,宛若重矛,撕裂空气,“矛”尖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声。

是谁……

藏在暗中的……

灵视下,齐平竭力想要看清攻击的源头,却只隐约,望见一道黑影。

与他隔着两条街道,安静地站在一座楼阁的顶端,望向这边。

大月悬在对方头顶,被乌云遮蔽。

“神通……”

终究也是见多识广了,齐平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心中只觉匪夷所思。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神通境,真的已经是有数的高手,为何会悄无声息,出现在此?

无力反抗,无力挣扎。

如果说,当初在京都,被不老林洗髓高手袭杀,他还有周旋的能力,但当面对神通,就连一丝可能也无。

“重……”

不需要犹豫,齐平本能地在心中默念。

然而,这一刻,随着那木杖靠近,一股强烈的神识攻击撞入脑海,仿佛要湮灭他的精神。

识海深处,明亮的沙漏轻轻震动,消耗着那逆转时光的力量,将大巫师的神识攻击抵御在外。

可这次防御,也瞬间让沙漏暗了下去。

“来……”

无事发生。

齐平心头一沉,而就在这个瞬间,那只木杖已然到了。

他瞪大眼睛清楚,清楚看到,木杖的尖端刺入胸膛,瞬间消失大半,鲜血喷涌而出。

小楼上,趴在窗口的女锦衣亲眼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柄自远处飞来的“大枪”,穿透了少年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将少年掀飞,双臂舒展,双脚犁地,向后倒下的姿态。

“啊……”

她本能要呼喊,可许是太用力,这一刻,她竟然失声了。

分明是在呼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

洪娇娇眼前一黑,身体一晃,眼睛红了,忘记了藏匿,右手本能抓起身旁的大斩刀,在郑云惊恐的目光中,一刀前劈。

“哗啦!”

整个二楼的门窗,围栏,瞬间炸成无数碎块。

长街另外一段,奔行中的锦衣校尉们同样目睹了齐平被穿透胸膛的一幕。

裴少卿目眦欲裂,一掌拍出,真元燃烧,一道道虚幻的藤蔓化作流光,宛若触手,朝前方刺去。

“齐平!!”

“救人!”

一名名校尉怒喝,向前狂奔,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只见齐平胸口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继而,在众目睽睽下,他的身体陡然虚化,淡去,化为了纯粹的,由一枚枚金色文字构成的模样。

数据化。

这一刻,被齐平时刻贴身安放,临行前,书院大先生赠予的那一枚保命符咒燃烧为飞灰。

在某种近乎规则的力量下,强行将齐平分解,化为一团信息流。

继而,轰然垮塌。

一团金色文字,如有生命般,朝天空激射,只留下那一柄沉重的木杖,轰然没入青石地板。

以其为中心,街道崩开数十道粗大裂痕。

“咦?”

远处,原本胜券在握的大巫师愣了下,然后,有些惊怒。

兜帽下,染着血色的眸,死死盯着奔向高空的信息洪流。

隐约间,仿佛看到,其中包裹着什么,只是瞧不清晰。

没人发现,就在那团数据信息中央,一杆虚幻的笔,已被激活,欢快地摇着尾巴,在空中短暂辨认了下方向。

朝着东方,京都书院所在的方位疾驰,欲要带齐平遁走。

然而,偏就在这一刻,神符笔微顿,在一道无人察觉的力量干扰下,突然迷路了。

在空中转了一圈,径直,引领着金色信息洪流,宛若流星,径直朝着正西方,西北走廊方向掠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事情发生的太快,大巫师都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虚抓,那杆木杖自动拔出地面,飞回他手,木杖尖端,还流淌着殷红的血液。

“神隐的法术……便逃得掉么?”

都兰嗤笑一声,脚下浮现图腾,便要追赶过去。

可下一秒,他猝然扭头,看向城北方向,怒骂一声,身影消失,朝都指挥使司方向遁去。

街道上,烟尘缓缓飘落。

裴少卿等锦衣如狼似虎奔来,看到的,只有地上炸开的,恐怖的裂痕,以及点点滴滴的鲜血。

“让开!”

洪娇娇怒斥,一头撞开锦衣们,拖着大刀,怔怔地望着空荡的街道,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呢?”

众人沉默。

洪娇娇瞪着众人,凄厉嘶吼:“他呢?!”

还是沉默。

……

都指挥使司。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夏侯元庆身周,风沙被压下,他腰间虎符,竟于此刻,光芒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夺权!

“怎么可能?”

夏侯元庆不敢置信,虽说,巡抚在术法序列上权限高他一截,可战区自有特殊性。

故而,在元气环境不发生急剧变化的前提下,双方在元气层面,只会维持均势。

除非,京都天轨及时反应。

可,这绝无可能。

夏侯元庆身为戍边将军,对天轨的承载和反应能力了若指掌。

他计算过,两位二品全力激发下,天轨恐怕已经超载。

这个时候,道院内大概已经乱作一团,此刻,绝无可能强行划拨元气,否则,只会导致天轨瘫痪。

当然,道院也可以补充力量,但那需要反应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解决掉李琦。

除非……经历部提前预知了这场战斗,进行了准备……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在齐平的方案下,天轨已经完成升级……

“咔嚓!”

建筑上方,一道粗大雷光划破苍穹,风起,这一刻,周遭所有幸存者,都同时抬头望去。

继而,睁大双眼。

天威。

当边关元气,尽归李琦,半空中,那原本虚幻的神将,肉眼可见地真实起来。

那乌云中央,电光闪烁,仿若撕开次元通道。

一名身披浮屠重甲,高逾山岳,苍凉古韵弥漫的浮屠神将从雷云中,一步跨出,显出完整的躯体。

整座城市,任何角落,皆可望见。

这一刻,不知多少百姓跪地,战栗恐惧。

浮屠神将,十二护国神将中排名前三的存在,身披重甲,头戴铁盔,降临瞬间,城市上空,战鼓擂动。

“咚!”

“咚!”

“咚!”

一声号角,喊杀声震天。

余庆正处战场中心,作为洗髓境,虽然苟在李琦身旁,此刻却也被头顶的神将压得浑身战栗,他抬起头,望向对面。

夏侯元庆已然不复从容,惊恐万状,身上神光闪烁,大吼:

“等等!我有话说……”

李琦意动,却听余庆大吼:“他要跑!出手!”

果然,夏侯元庆身形暴退,朝远处飞掠,李琦大怒,双手高举官印,狠狠向下一砸:

“诛逆!!”

头顶,浮屠神将山岳般的身躯扭转,左肩塌下,右肩抬起,腰身扭转,蓄力挥拳。

空洞的双眸锁定奔逃的夏侯,一拳落下。

摧枯拉朽。

夏侯元庆被锁定,心知逃离无望,双脚踏地,转身,高举大戟,做抗衡状,却瞬间被殿宇般大的拳头轰入地下。

一拳落下,大地塌陷,以此为中心,周遭建筑彻底坍塌。

夏侯元庆肉身被毁,只有一道神魂飘出,呆呆地四下望去,似乎不大清醒。

“魂来!”

忽然,远处,一座阁楼上,大巫师都兰现身,举起一只小旗挥舞。

夏侯元庆神魂倏然飞去,没入血色小旗,都兰不敢耽搁,脚下图腾浮现,转眼间,朝西方草原遁去。

夏侯元庆都被一拳灭了躯体,都兰不觉得自己能扛得住浮屠神将。

“追!”余庆爬起,急声道。

他也没想到,暗中竟还埋伏着一个神通。

李琦抱着官印,一副虚脱的模样,强行驱动法器,对他一个普通人而言,压力太大。

但这时,还是一咬牙,操控神将俯身,将自己和余庆抓在手中,腾身飞上天穹,朝西方追去。

“是个蛮子,定是逃去草原了,必须在西北走廊前拦住他!”余庆提醒。

两国签有条约,一旦李琦强行跨越国界,必会引发蛮人高手出动,介时,事情就麻烦了。

并且,一旦越界,浮屠神将力量也会极剧衰弱。

……

作为凉国与草原间,最大,也是最重要的通道,西北走廊的重要性无须多述。

只是,名为“走廊”,实则,却是一处长达数十公里,宽数里的群山豁口。

走廊两端,分别由西北军与金帐王庭重兵把守。

西北军一侧,某座小营帐外,一队军卒从帐内走出,赶往预定地点,准备与同袍换班。

作为底层军卒,他们并不知道临城内发生的暴动,两地距离很远,从这边,也看不到城中景象,只隐约能窥见几缕雷光。

“咦,东边下雨了么,怎么好像在打雷。”一名军卒诧异。

旁边同袍笑骂:“你睡糊涂了吧。”

“不对,你们看。”突然,那军卒惊恐望天。

众人望去,只见,一颗“流星”自东方奔来,在漫天星斗的底色下,越过军营,沿着走廊,笔直地朝草原坠去。

也就这个世界没有许愿的传统,否者,大概要捞几个愿望。

几名军卒啧啧称奇,议论了几句,突然,半空中,一个斗篷人由远及近,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速度极快。

没多久,便消失在走廊中,几名士兵大惊失色,意识到,定是厉害的修行者。

“有修士越界,速回通报!”

几人慌张回奔,可没跑多远,就见地平线上,一道半截身形消失在空气中的庞大神将倏然降临。

整个营地噤若寒蝉,余庆声如炸雷:

“巡抚追击帝国细作至此,可有目睹贼人踪迹?”

神将虚影,士兵们是认得的,知晓只有帝国大官才能召唤,不疑有他,一人鼓起胆子,说:

“方才奔西边去了。”

余庆与李琦对视一眼,心中一沉。

他们晚了一步。

……

“轰!”

黑暗里,一团数据洪流自空中坠落,砸在一处山坳中,重新凝聚成齐平的身体。

“我在哪……”

齐平的意识,从混乱,逐渐清晰,但还无法组织起有逻辑的思考。

记忆中,最后一幅画面,是被木杖洞穿胸膛,然后,意识便模糊了下去。

“我难道死了?可死人哪还能思考……不,还真保不准。”

齐平胡思乱想着,慢慢的,他的感官开始恢复,耳畔有轻柔的风声,嗅到了青草的芬芳……

似乎在郊外。

终于,他努力睁开了双眼,看到了一片灿烂的星空,自己正躺在一处山坳中,俨然已不在临城。

胸口位置有些痛,但心脏跳动平稳……说明问题不大。

“呼,还是同一片星空。”

齐平对比天穹星辰位置,确认自己还在此界,没二次穿越,放下心来。

撑着身体坐起,按住额头,记忆开始复苏。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大先生赠予的保命符起了效果,将我数据化,传送走了,所以……我现在是在哪?”

念及此,齐平意识到,自己还处于危险中,鬼知道传送了多远,万一那神通又追来咋办。

“对了,传讯。”齐平一拍额头,匆忙在身上翻找起来,他先检查了伤势,发现胸膛被划破了一道,小伤,可当他取出黄色的信纸,脸一黑。

只见,信纸中间破了个洞,俨然已经破损了,应当是被木杖打穿了。

完蛋,失联了。

“不慌,起码伤势不重,看不到临城的战斗,说明距离很远,我可以苟一波,先找人确定位置,再跑回去。”

齐平自我安慰着。

忽然,听到夜风里,传来马蹄声,他浑身紧绷,如狸猫般,借助夜色,换了个地方,躲在远处观察。

不多时,只见一群蛮族骑兵呼啸而至,在周围四处打量,说着叽里咕噜的话语,似在寻觅什么,见无果,便离开了。

齐平心头一沉,他认出了对方身上铠甲式样,乃是金帐王庭狼骑,也是镇守西北走廊的军队。

在京都,出发前,他搜集过这方面资料。

“等等,难道我被传送到了草原?西北走廊另外一头?要不要这么坑?”齐平无语。

不过,倒也问题不大,西北走廊很大,把守虽严,但以他的能力,找个机会逃回去就是,实在不行,等天亮,跟返回帝国的商队走。

唯一的担心,只有城中情况。

“洪娇娇与裴少卿他们,恐怕挡不住那神通。”

齐平心下焦急,从内袋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吞入腹中,略作沉吟,决定冒险连夜往回跑。

“在这边!”突然,背后方向,那对披甲骑马,腰垮弯刀的草原骑兵出现。

齐平面无表情,站起身,迎着一群骑兵,露出笑容:

“相逢即缘,借匹马骑骑,如何?”

说话间,他右手虚握,鹰击具现。

……

西北走廊西侧。

一座草原兵营中,蛮子们升起篝火,架上烤肉,搬出酒坛,准备大快朵颐。

忽然,半空中,空间扭曲,穿着斗篷,手持木杖,脸色发白的大巫师踉跄出现,显然,拼命逃回,对他而言,也是巨大消耗。

好在……终于还是回来了。

都兰轻叹,落在地上,便见营地中,草原军卒忙起身,跪地叩拜。

作为一名“大巫师”,他在草原,有着极尊崇的地位。

“我要见此处统兵大将,此外,传我命令,封锁走廊,即刻起,全境抓捕此人。”

都兰从怀中,取出齐平画像,展示给众人。

后者领命而去,都兰又交代了几句,这才从怀中取出小旗,笑道:

“夏侯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夏侯元庆的脸孔在血色小旗表面浮现,面无表情,极为难看,说道:

“我要见草原王,还有那个齐平……”

“我会杀掉他的。”大巫师说,卷起小旗。

略一思忖,来到一处高坡上,头顶明月,木杖悬浮在空气中。

都兰默默掐算,试图通过齐平残留的血液,占卜他的位置。

以他神通的位格,占卜引气境的齐平,毫无难度。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无论他如何念咒,木杖都只在原地打转,似无法确定齐平位置。

“怎会如此?恩,莫非那小子身上还有别的手段,可避开推衍?”

大巫师蹙眉,却也并不沮丧。

略一思考,忽然轻笑一声,张开嘴巴,面朝草原,发出无声尖啸。

那只有动物才能听到的呼唤声,远远地传荡开去。

群山中,正在围猎的一支狼群倏然停下,狼王抬起头,耳朵竖起,继而发出嗷呜声,带领狼群,朝某个方向奔行。

一座树林中,呼啦啦,一只只飞鸟腾空,种类各有不同,却仿佛百鸟朝凤,向某处飞去。

此刻,附近山峦中,飞鸟走兽聆讯而来。

不多时,聚集在大巫师站立的山坡下方。

都兰笑了笑,手指从木杖尖端,将齐平的血液抿在掌心,轻轻一吹,血雾弥漫:

“找到他。”

……

草原上,齐平骑马,朝着月亮的方向狂奔,突然,打了个寒战,心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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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0章 一封密信(五千字求订阅)

谁在咒我……齐平一个寒战,压抑住打喷嚏的冲动,有点紧张起来。

胯下的战马有规律地起伏。

恩,草原出产的战马素质向来不错,加上地形平坦,速度极快。

“如果在上辈子,我这都相当于大晚上开超跑去炸街……不,超跑算个球,我这可是‘军车’……”

齐平用吐槽来缓解焦虑。

黑夜宁静,天空无云。

古老的银河缓缓流淌,星辰闪烁冷光。

一轮大月将前方山峦轮廓勾勒成起伏不定的线。

齐平对这边地形一头雾水,只能凭感觉跑。

反正西北走廊那么长,自己闷头撞,除非运气太差,否则最多遇上几个蛮族小队,就能穿过边境线。

然后,只要闷头狂奔,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与关军汇合。

“唔,守关军卒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不至于,夏侯元庆没道理将触手伸到整个军中,而且有问题的李朗已经走了……

况且,按照这个速度,等我回去,天都亮了,恐怕城中的战斗已经结束,谁赢了?

应该是老李吧,实在打不过,还有西北军其他将领啊,那帮人除非集体叛变,否则在大是大非上,是不敢摇摆的,那是找死……”

齐平思考着,他并不很担心大局,只怕同僚出事。

这时候,他骑马奔上一个山坡,远远望见一处营地。

对方大声呼喊着什么,原本只有站岗的人值守,突然人就多了起来,开始向着两侧巡查。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临城出事,跟你们也没多大关系,怎么突然巡逻人手多了起来……不会是因为我吧。”

齐平心中咯噔一下。

死前最后一眼,他虽未看清敌人,但木杖……这种“法器”,帝国修士是极少用的。

相反,是巫师一系的标志性武器。

他高度怀疑,是夏侯元庆勾结的蛮族高手。

略一思考,齐平下马,鬼魅一般,朝着营地摸了过去。

他知道,这种驻守边关的蛮子,其中有一些会说中原话,毕竟成天都有商队经过,要打交道的。

巡逻队伍出发,营地防守虚弱,正好给他试探的机会。

而且,这种小营地,不会有高手坐镇。

修行者无论对于凉国,还是金帐王庭,都是稀缺资源,只有在爆发战争时,才会亲赴战场,平常只留守在“指挥部”里。

几次腾挪,齐平顺利钻进一只帐篷,反手一个“封”字,屏蔽了声音,然后在那名蛮子军官惊恐的眼神中,嘿嘿笑着迎了上去。

过了一阵,几名蛮子士兵返回,站在帐篷外报告巡查情况,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答,心中登时生出不安。

一人大着胆子,伸手挑开帘子,失声大呼。

帐内,血腥气弥漫出来,蛮人军官靠在矮桌旁,脖颈被割开伤口,腰间佩刀消失无踪,帐篷内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血已微冷。

……

远离营帐的方向,裹着皮袄,戴上皮帽,腰挎弯刀的齐平翻身上马,一拍马臀,朝西方奔行。

脸色很是难看。

通过审问,他已然得知,一名大巫师归来,发布了封锁命令,并下令捉拿一个凉国少年人……

“大巫师……神通……应该就是杀我那人。”

齐平心头沉重,果断放弃了原计划,那名巫师大概率守在西北走廊,等待他自投罗网,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放弃。

“接下来怎么办?封锁的话,跟随商队返回也不成……风险太大,实在不行,只能冒险绕路。”

齐平眼神坚定:

“西北走廊只是最大的路线,却非唯一。

两国绵长的边界上,有的是小路,恩,我虽然不知道地图,但可以强行翻越群山,这对普通人而言,太难,但以我的体力,问题不大。”

打定主意,齐平拔马,准备朝南方奔行,绕开西北走廊,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心生警兆,仰头朝天空望去。

只见,灿烂星斗下,一只鹰隼盘旋在他头顶,就那般吊着,仿佛,在盯着他一人。

“嗷呜~”

远处,蒙着星光的山坡上,狼群聚集,绿油油的眸子望着他,仰头,发出悠远的狼嚎……仿佛,在呼唤什么。

……

……

临城,都指挥使司衙门。

战斗已然结束,天空中雷云散去,幸存的大小官员与士兵,才战战兢兢爬出来。

更有在外的大批军中将领,姗姗来迟。

开始收拾残局。

饶是军中之人,可置身现场,感受着顶级神通层次的战斗,表现也并不比普通百姓好太多。

尤其,当人们来到建筑中央,那被轰塌,几乎夷为平地的院落内。

看到深坑里,夏侯元庆血肉模糊的躯体,不少人脸色惨白,险些失禁。

西北军的最高将领,都指挥使被巡抚以浮屠神将诛杀了……面对这个结果,无人能保持冷静。

“崔大人在这!还活着!”

举着火把,用铁棍撬开倒塌建筑,搜救幸存者人的队伍中,有人呼喊。

继而,将一堵厚重的墙壁撑开,用铁锤打碎,将底下狼狈不堪,还带着镣铐的同知大人拉了出来。

崔休光没死,毕竟是有修为的武将,虽然被法器封禁了,但生命力远超常人,这会爬出来,看到眼前一幕,人都懵了:

“夏侯元庆呢?”

旁边,一名军官走来,神情复杂:“在坑里。”

“……”崔休光沉默了下,又问:“李巡抚呢?”

“似是追击什么人去了,没看清。”有人回答。

气氛有些怪异,值此大难,从二品的同知大人成了众人主心骨,但,偏生还带着镣铐……

好在,僵硬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便见半空中,虚幻神将飞来,脸色惨白,却强撑威严的李琦,以及内腑受伤,气息萎靡的余庆降落。

“大人!”

院中武将、文官,大批军卒,悉数拜礼,噤若寒蝉,生怕惹恼了这位,被当做同党打杀了。

李琦心情极差,冷眼扫过,沉声道:

“都指挥使夏侯元庆勾结蛮族,罪孽深重,现已伏诛,本官暂代西北军统帅之职,都指挥同知崔休光辅助,清查夏侯麾下逆党!如有违抗,斩立决!”

崔休光眸子一亮,道:

“遵命!”

其余人见状,哪里敢拒绝,慌忙应声。

旋即,恢复了自由身,得知自己是被夏侯污蔑的崔休光红了眼睛,不用李琦催促,便下达命令,熟稔安排起来。

李琦对军中了解有限,为防军心动荡,他虽名义接管,但实际操作,还得找西北军内高级将领去做。

而被诬陷的崔休光,明显是最合适,也最值得信任的选择。

这时候,院外一队锦衣返回,神情肃然:

“大人,郑怀恩之子,及一应账目已带到。”

李琦大喜,接过证据,心中安稳,虽说夏侯元庆对他动手,已是大罪,但若是缺乏证据,后面也会有些麻烦,少不了朝堂弹劾、质疑。

有这个,要好许多。

他又安抚了下沉默的郑云,命人带下去,好生照顾。

这才发现,众锦衣情绪不对,且,似少了一人。

“齐平呢?他没跟你们回来?”李琦问。

余庆也皱眉望来。

锦衣校尉们沉默,人群中,洪娇娇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裴少卿咬着嘴唇,抬头说:“他……失踪了。”

“失踪?”李琦大惊,想追问原委,但忍住了:

“进屋再说!”

……

一间尚还完好的房间内,整个京都查案队伍齐聚一堂。

气氛沉重。

当裴少卿将事发过程叙述完毕,李琦和余庆皆是脸色微变。

显然,那名偷袭齐平的强者,便是后来,突然出现的那个巫师。

对方之所为未对锦衣们痛下杀手,大概是因为感觉到战局变化,方急匆匆回援。

“你说齐平他,被对方击穿,却化为金色文字,朝西边飞去了?”余庆声音沙哑,放在双腿上的手,用力攥紧,却恍然未觉。

裴少卿点头。

金色文字……余庆说道:“若我没记错,此类术法,乃书院大先生独有。”

一名校尉道:

“离京前,齐平曾被司首召见,出来后,的确说过一嘴,自己要去书院一趟,想来,是从大先生处,获了什么法宝。”

这是基于逻辑的推断。

裴少卿点头:

“齐平乃书院六先生弟子,西北一行,求得赐予护身法器,并不意外。问题是那袭击的神通……”

李琦摆手道:

“那蛮子,已被本官击退,逃回草原,料想,是无暇搜捕齐校尉的。”

余庆起身,那不苟言笑的黑脸上,满是凝重:

“虽是这般说,但齐平伤势如何,犹未可知,尤其,我等只知他坠落西方,却不知何处,眼下当务之急,是开展搜救。

以西北军力,搜寻一人,并非难事,只要他还在境内,便不信找不回来!”

“头儿,我们也去找。”一名名锦衣起身,毛遂自荐。

往日里,大大咧咧的大嗓门校尉这时,却显出了老校尉该有的冷静:

“老大,你说的是……他在境内,便能寻到。”

余庆面无表情:“是。”

“那倘若他……落在了山那边。”大嗓门校尉迟疑道。

沉默。

余庆一言不发,李琦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不需要说,大家便都明白。

若是齐平真的不幸传送到了草原,便当真是生死难料。

“不要那般悲观,也许,他此刻都快进城了。”李琦起身,打破了令他都觉压抑的气氛。

心中惊讶,未料到,齐平此人,在这些锦衣眼中,竟有这般地位。

“我也去找!”

突然,始终默不作声的洪娇娇腾地站起,提着大刀,朝外走去。

有人叫她,也不理,只隐约看到,女锦衣微红的眼圈,与眼角未干的泪痕。

那脑后,往常高挑的马尾,散乱垂着,三千烦恼丝,干枯黯淡。

不多时,巡抚接管都指挥使司后,第一条命令发出,全军搜寻失踪的齐平。

……

同一个夜晚,瑶光楼内,气氛并未如往常那般香艳热闹。

突发的宵禁,长街尽头的炸响,城北聚集又散去的雷鸣,以及那划破天穹的神将,无一不昭示着,有大事发生。

无人不紧张。

毕竟,许多都是商人,而一旦有变,就是耽搁生意的大麻烦。

二楼,临街的房间内,窗子敞开着。

披着黑色纱衣,身姿妖冶,戴着面纱的胡姬“瑶光”身体前倾,两条柔滑的手臂,倚靠在窗台上,此刻,终于收回目光,将窗子关上。

这才身形款款,走到桌旁,莲步轻移间,那挂在脚踝上的铃铛发出动人的轻响。

瑶光那令无数人垂涎的臀儿一扭,坐在圆凳上,油灯的光芒照亮了她立体的五官。

瑶光取出纸墨,悬腕提笔,开始写信。

……

白尊大人:

临城的案件迎来了结束,都指挥使夏侯元庆肉身被毁,神魂被蛮族大巫师救走,呵……这个结果多少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本以为,以夏侯元庆的能力,即便杀不掉巡抚,也起码能成功逃走,却不想,那体虚好色的文官,竟在朝廷术法的抗衡中,压下了夏侯……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源于凉国朝廷术法序列的优先……但值得注意的是,夏侯元庆本该计算到的,但没有。

且在这般突发的交战中,元气调拨极为迅捷、稳定,恐怕,凉国天轨发生了一些超出预想的变化……有待调查。

夏侯虽死,但西北的局势并未因此大乱,这并不意外。

西北军虽烂,但情况尚在朝廷控制内。

而草原人,近几年虽蠢蠢欲动,但显然,并未做好再次发起战争的准备,起码……目前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夏侯元庆背后应该还有人。

其与蛮子的勾结,应是奉命而为,联系到此前京都的皇陵案,也许,背后涉及双方的某些交易……

至于走私案本身,按照您的吩咐,我在其中小小推了一把。

那郑怀恩,原本只是我获取情报的一颗棋子,呵,他到死都没意识到,他能发现、推理出的那些情报,是我在暗中影响的结果……

可怜的人啊。

对了,朝廷派来的查案人中,有一个特殊的,是镇抚司一名校尉,名为齐平。

我了解到,其乃近期,在京都崛起的奇才,非但擅长断案,且还是个大诗人……

嘿嘿,看着那般青涩干净,却也是个色胚,送了属下一对颇为香艳的文联……只可惜,被那巡抚搅合了,不然,还真想会会他……

恩,此人的特殊当然并不在看破了夏侯元庆的布局,而在于,其非但具有强大法器护身,更似颇受夏侯重视。

具体内情尚不知晓,有待调查……

不过,此人被大巫师袭击,虽借助术法遁逃,却不知是怎的,实在倒霉,四个方向,偏生传送去了西方,却是不知吉凶如何。

或许,死了也说不定,倒是有些可惜了,这般聪明的人类,比之一众腌臜男人,不知强了多少……

另:属下在这边实在无趣,恳请调任回族,要么,安插去京都做谍子也好,正好与姐姐团聚……

——完毕

……

接下来几日,临城,以及整个西北军下辖八大军镇,全部进入戒严状态。

关于都指挥使司那场战斗的消息,流传开来,只是,版本众多,百姓众说纷纭,却是没个结果。

不过,只要底层秩序不变化,上层官员死活,或者换了谁来做一把手,大家总是不大关心的。

而西北军内,气氛则是一片肃杀,夏侯元庆嫡系被清扫,当夜曾阻挠过镇抚校尉行动的相关人员,杀的杀,入狱的入狱。

崔休光手段极狠,虽有报复嫌疑,但李琦对此,也未反对。

只是将郑怀恩证据内涉及人员,一一捉拿,审问宣判。

竟俨然,将都指挥使司,当成了刑部来用。

然则,夏侯都死了,底下余孽,也便不足为虑了。

有个插曲,当晚留在客栈中的尖刀与琵琶,躲在暗室中,避开了军队的清洗。

只是接下来,也要接受镇抚司内部调查,须跟随队伍回京,余庆则暂时接管密谍系统,不谈。

而对齐平的搜救,一直持续着,却始终没有结果。

一天、两天、五天……

九大军镇无数军卒出动,几乎将整个边塞区域扫了不止一遍,却没有查到丝毫。

只得到一个消息,便是那一夜,曾有军卒目睹,“流星”坠入草原。

并且,草原那边,蛮子开始明目张胆,以搜查入境“细作”的名义,寻找齐平。

得到这个消息后,查案队伍成员们,皆是心头一沉。

洪娇娇当即要去草原寻找,被好说歹说拦下,毕竟太过危险,大巫师虎视眈眈,这边派人过去,无异于杯水车薪。

至于调遣神通强者搜救,一来不现实,二来,也会引发蛮族高手抵抗,兹事体大,无人可下决定。

最终,李琦选择以西北军暂代都指挥使一职,与蛮族交涉,对方却只说,也未寻到其人。

局面就此陷入僵局。

李琦暂时留下坐镇,余庆护卫。

其余校尉,则遵照命令,护送一应人证及物证副本,返回京都,呈送皇帝。

洪娇娇要留下,但余庆怕她冲动,强行命将其带走。

“放心,我就在这边,一旦寻到踪迹,定带他回来。”城门口,余庆面对众下属,说道,字句铿锵。

众校尉站成一排,脱帽,望向西方山脉,久久伫立:

“你一定要回来。”

……

草原上,一处山洞中。

齐平倏然惊醒,警惕地拔刀,四下环顾,见无危险,才轻轻吐了口气,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下额头冷汗。

“第十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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