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第611章 世间之美,美不过凌瓷一盏

华美有一段时间没有眼下这种场面了。

队伍从二楼四号厅门口,一路排到了楼下大门外面,两三百人是有的。上一次这个程度,还是大英博物馆的一次人类文明展。从他们的馆藏文物里头选择了一百样代表人类文明发展进程的指标性文物——网上炒的相当火,因为文物选择上无可避免是西方式的,而华国人的世界观又是完全东方式的,或者华国式的。这种矛盾跟火星撞地球一样,认为大英博物馆大大忽略了华国文明的亲亲小粉红,跟一群貌似正义的西方中心论者,炒得沸反盈天。

那一次的展览,也因此博足了眼球,引来排队的人无数。

这回严格来说差不多,同样是话题度爆红,甚至也是因为国内国外的争议,只是上回的诱因是全球最为知名的博物馆大英博物馆,这次则是林海文这个自带热门体质的华国青年一辈的风云人物。

当量其实也差不多,大英博物馆看着名头大,在华国,也未必就有林海文这么大的国民度。

展览是九点半开始,其实里头也不是没人。

林海文其实是没有邀请什么人的,除了媒体之外。但是来的人偏偏还真是不少。他的头号恩师陆松华老先生,忘年之交摩诘老师,都特意过来看展,另外皇城博物馆顾研究员,就是顾海燕他爹,带着几个老伙计也来了,央美的蒋院,几位退休的老先生,也是联袂而来。

这些人要来,所以就把开展时间从八点半延后到九点半,其实从八点就开始接待这帮牛人了。

“怎么惊动这么些人啊。”

林海文自己跟在陆松华后头,其他人,凌鸣,鹿丹泽他们也有跟着的。

陆松华正站在一只钧窑三足笔洗的边上,戴着老花镜,细细地看着那极其绵密的,如血红晚霞一样的蚯蚓走泥纹,隔了好几秒,才直起腰,林海文狗腿地给他松松。

“还能是为什么?好奇呗。”陆松华挺慈祥的:“头前看到你说的那些话,我还以为你是找到了什么失传工艺了呢,秘色青瓷,还是泰窑之类的。”

秘色青瓷和泰窑,都是失传已久,至今未能重新烧造出来的瓷器品类。

多少年来,无数瓷匠和陶瓷研究者,殚精竭虑,穿梭于各个博物馆、古墓、遗迹,但就是一直都没有发现。哪怕是忍痛将为数极少的一些泰窑瓷器碎片进行粉粹分析,也是一无所得。

林海文有《帝王出行图》的前科,他就是突然弄出个泰窑烧造工艺来,也不是不可能啊,大家伙才上赶着来。

不过来人一看,泰窑长于白瓷,讲究毫末生光,细胜膏脂,跟钧窑那是完全不搭边的了。

“没想到居然真是一种新瓷,新瓷你也敢吹那么大,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陆松华突然一笑:“我还记得呢,当初你第一次来京城,参加青艺赛的时候,我头次见到你,那真是个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

林海文皮厚啊,又是自己的老师,根本不当回事,再说了,他当时也就是装的:“那您说这个凌瓷怎么样?比那个泰窑厉害的多吧?”

陆松华可不是他,喜欢抖机灵,点点头:“我虽然是不研究这个,但好歹还是看得出来一点的。这个凌瓷,看看这个釉色,发乎于自然,毫无一丝矫饰,汪洋肆恣,瓷里似有乾坤之大啊。比我们国家几大名窑,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想不到,到今天这个时代,还能有这种瓷器出现,真是不胜之喜。”

这也是个很奇怪的事情,烧造条件好了,各种染料矿石的配比选择也多了,可是偏偏越是近代以来,越是没有什么名瓷问世。说起原因来,一则是没了皇帝,也就没有最大的宣传者,所谓官窑内造,就是戳了一个好东西的印章啊。第二个,现代人烧瓷,也浮躁了,花一辈子钻一种瓷器,今天这个时代是绝没有的了,而且现代的很多染料产品纯度很高,也抑制了非常多的意外之喜。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钧窑这种瓷器,只能说是神来之笔,老天爷赏的造化。

更何况,眼前的凌瓷,还是钧窑在恶人谷这么个超自然系统加持下的产物。

那就更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了。

林海文嘿嘿笑了两声:“等回头我给您送几个,笔洗笔山,水碟墨碟的。”

“那好啊,”陆松华也不拒绝:“你赶紧看看,纸啊墨啊的,能不能也弄点新的,我也奢侈奢侈。”

“哈哈。”林海文扶着他转悠半个圈,被皇城博物院的老顾拉了过去。

老顾是研究书画的,对这个不是正经,但来的几位研究员里头,除了林海文认识的那个何研究员,是纺织品领域的专家之外,是有一位陶瓷类的顶级专家的,叫谭文宗,家传的学问,祖上是末代王朝的陶瓷大收藏家,建国之后,他爸干脆利落地把东西都捐给国家了,如今皇城博物馆的好几样一级文物都是谭家捐出来的。老谭自己也在皇城博物馆里头研究了一辈子。谭文宗是子承父业,权威里头的权威。

“你小子是怎么回事啊?老天爷给你接生的吧?”顾以致,老顾,脸上满满写着“你有鬼啊你有鬼”。

“怎么说的?”

“老谭可说了,这些东西要是早五百年出现,全都是我们院的镇馆之宝。”

“早五百年出现?它们还能有一件传到现在就烧高香了。”

谭文宗眼神根本不从面前的一座钧瓷小盏上移开:“要真是早五百年传到今天,评它,恐怕得说是‘世间之美,美不过凌瓷一盏’了。”

听这帮真正的文物专家,尤其是谭文宗的讲述,林海文自己都学到好些,什么纹路、形制、釉色,头头脑脑,里里外外,把凌瓷夸上天了给——其实形制上还真是靠了凌鸣的天赋。

这帮人看了一个多小时,意犹未尽的,也没关系,继续看呗,外面也开始放人进来。

没几分钟,四号厅就比肩继踵,快门声连片了。

“唉,得了,有空再来看吧。”陆松华是早撤了,林海文是陪着顾以致他们,老顾皱着眉头看着这帮没规矩的参观人,叹了一声,准备走了。

林海文凑近了点,笑的特亲近:“谭老师,我有点小事,跟您商量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拨冗赏个脸,我请您喝个茶。”

612.第612章 威逼利诱老小孩

“哼,老谭,这小子是看上你的用处了。”老顾研究员撇撇嘴,他年纪大了,已经不在皇城博物馆坐班,属于是顾问头衔。平常跟女儿待在洛城的时间也变多了,显然对林海文的经历也了解更多:“这小子是有用朝前,没用朝后。老谭我劝你别理他。”

林海文压根也不知道顾海燕那没良心的,他一心一意帮她坐拥高位,她居然在她老子面前诋毁他的纯良声誉。

真是婶婶可忍叔叔不可忍。

“哦呵呵,林先生说的事情,我倒也有点想法,就不知道猜的对不对。林先生是想要让我为这个凌瓷写点东西?”

“您高明,一看就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不愧是大家!”林海文竖一个大拇指。

谭文宗对林海文的“谄媚”,是笑的不行:“我倒是没什么,不过这跟我不是一个行当啊,虽然说都是瓷器,但我研究的是古瓷,是文物瓷,说的是历史掌故,时间淬炼。你这个新瓷,我确实也没什么资格评价呀。说起来,这事儿你们美术协会更有立场呀,现代陶艺的专家,十之七八都在美协里头,凭你林先生的声望,再者凌瓷的质量摆在这里,不至于请不动人啊。”

“老谭,他精着呢,能不懂?我跟你说,先不说他这个仇人遍地,找不找得到人。就算找得到美术协会的,人家也要说了,他就是美协的理事,那不是自己人帮自己人说话么,没什么公信力的。你就不对了,皇城博物馆的资深陶瓷研究员,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政务院的特殊津贴得主,啧啧啧,响当当的名号啊。老百姓谁分得清什么古瓷新瓷的。”

老顾今儿个是非得给林海文弄黄了的样子。

“我说顾老,您这个哪儿看不上我了?您倒是说呀,干嘛这么陷害我呢?咱这个瓷,值不值当谭老师开一句口?值!这点自信我是有的,我林海文到京城这么六七年,要说事儿是闹出不少,但绝没有自己不够硬扎的时候!”

林海文也好奇,他跟老顾,除了当初《帝王出行图》归属问题,他选择了华美而不是皇城博物馆之外,就没有什么矛盾了。再从顾海燕那头算,他作为晚辈也挺客气的了,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老顾。

顾海燕?

林海文脑子里一动。

果然,老顾也不避讳谁:“海燕说最近找你聊聊,你都是没空,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海文也真是醉醉哒,顾海燕升职之后,已经不是中河台台长了,敦煌跟中河的合作,林海文也就不再自己抓,八省二市春晚那种场面,年年有是不可能的。他也拿不出那么些好节目来,所以中河台今年老早就有点急,顾海燕作为老领导,也三不五时地找林海文,林海文三次里总要推掉两次,不然烦得慌啊。

万万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报到头上来的时候。

老顾颇有点得意洋洋。

他跟谭文宗是几十年老交情,“要挟”着林海文,至少得跟顾海燕好好聊一次,省的老是听她嘚吧嘚烦人。

林海文眼珠子咕噜噜一转。

“咳,谭老师,我们借个地方说句话。”

“哎?干什么?”

“顾老您担心什么,您俩几十年的交情,还能叫我几句话给挖了墙角?”林海文一边激他,一边拉着谭文宗往边上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谭老师,我手里呢,有一只泰窑的瓷罐,大器。”

林海文比了一下:“高32公分,径宽接近50厘米!那个釉色,啧啧,美不胜收啊。”

谭文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历代名窑中,泰窑位居前三是不为过的,如今全球各大博物馆,收藏的泰窑瓷器,完好无损的,十个手指都能数出来,修补过的加一块,不超过50件。

最大的一个,是个盘子,直径大概34厘米,高3厘米多一点,藏于大英博物馆。

如果林海文果真有一个泰窑瓷罐,还那么大,那绝对是华国陶瓷研究的一个里程碑啊。

“你,你说真的?”

“我还能骗您么?”林海文还是压低声音:“我跟您说,我要是骗了您,您随时可以反口啊,对不对?我又不能管着您说什么。不过呢,我有个事儿,就是这个罐子吧,我没打算让它出世,主要是来源比较特殊,我这个凌瓷的一部分配方和灵感啊,也是同一个来处,人家呢,不愿意露面。”

谭文宗狐疑地看他:“你这别是鬼货生坑吧?”

这意思是地里刚挖出来的。

“哪儿能啊,这地里的东西都是国家的,规矩我能不懂么,我这么根正苗红的。要是那个,我早就上交了。再说了,您一掌眼,还能看不出来么?”

想了又想,谭文宗也想不出别的来了,哪怕说来路有点不正,对林海文这种级别的文化人跟富豪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是国外走下水进来的,那就更没啥了,好歹算是文物回流了。

“怎么样?谭老师,成不成,我这可不是贿赂啊,就是个小意思,表一下诚心诚意。”

谭文宗根本没啥犹豫,几十年的老交情瞬间忘到脑后了。

“成,那就今天,先让我看。”

“今天我有点忙,要不然明天中午,我让人去接您,就到我黑龙潭的画室。”

“那也行。”谭文宗点点头:“今晚上我把文章写了,好吧?”

“爽快。”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走回去,老顾左看看右看看:“老谭,你这是被他腐蚀了?这么快?”

“说的那么难听干什么?人家这瓷本来就好,倒是你,拿这个要挟人家,不太光明正大。”

“嘿,小子你做了什么,灌迷魂汤也没有这么快的。”老顾眉毛都是竖起来了。

林海文得意一笑:“顾老先生,这个就无可奉告了。劳烦你回去跟顾部长说一句,中河台的事,我是心有余力不足,江——哦,林郎才尽了。”

老顾气哼哼地走了。

把一群老人家送走,林海文站在门口,眯着眼看里头的参观人群。

啧啧,竹内三郎的那个翻译,卡梅伦的员工,好几家没请的媒体,还有举着手机嘀咕的……那叫网络主播?

热闹啊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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