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反正我没糖尿病

翌日清晨,秦大雪是被窗外的麻雀声叫醒了。

虽是冬月里,可火炕烧的暖暖的。

屋里不知是不是洒了什么香水,有股沁心清凉的清新味道。

大概是昨晚在她昏睡过去后给她做了推拿,此刻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酥麻入骨,舒爽的让秦大雪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想起夜里的荒唐,让秦大雪不禁俏脸飞红。

这个坏人,真不愧有四个老婆,也不知从哪学来的那么多折腾人的花样……

说来也真是造化弄人,曾经先进到连嫁人都不想嫁,信奉独身主义的她,如今不仅嫁人,还是如此荒唐的情况,而她心里居然还没什么怨言。

唉,不怪她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小贼的迷魂汤太猛烈,浇灌的她神魂颠倒,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惬意的躺在炕上不想动,连窗外平日里叽叽喳喳烦人的麻雀叫声,此刻听着居然都有些悦耳……

“平时如果能不出手,最好不要出手。一旦出手,就不要想着留情,一次打怕,就没有后续那么多麻烦了。如果是被围攻,就更不必考虑是不是下死手了,保全自己为先。”

“爸爸,家里不是很安全么?又没有社团烂仔。”

“很快就不安全了,火车站你也看到了,那么多返城知青。这些人短时间内找不到工作,长期在农村的生活习惯回城后也会格格不入。他们都不是独生子女,家里住房条件很差,自然会发生一系列的矛盾。矛盾解决不了,心中就会有戾气,难免惹出事端来。儿子,这两年在学校待着,按时回家,不要轻易外出。如果想出去,一定记得叫上大人,知道了么?”

“嗯。爸爸,大哥教过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知道的。”

“哥哥还教过你什么?”

“二哥说,回来后如果遇到强敌先服软保护自己,然后给家里人说。要是这边的人解决不了,就给他打电话,他带人进京勤王……”

“哈哈哈!你信不信伱二哥的话?”

“我信。”

“唰。”

窗帘拉动的声音,窗户打开,挠着头发的秦大雪笑眯眯的看着院内扎马站桩的爷俩,笑道:“起来这么早?儿子,昨晚睡好了么?”

今日大晴天,晨曦如碎金一般铺满大地,让人的心情格外的好。

李治国道:“妈妈,刚开始睡不着,我有些激动。后来很困,就睡着了。”

李源笑道:“别看我儿子才九岁,说话有条有理的。”

秦大雪笑道:“还很诚实。真棒!”

她舒展了下身体,从屋里出来,摸了摸李治国的脑瓜,道:“今天咱们先回家,见完曹奶奶,妈妈就带你去学校报道。你上三年级了,课业重要。虽然还有两个礼拜就是寒假了,你可以先去学校,认识认识老师、同学。好不好?”

李治国很聪明,知道母亲是担心他在这边不适应,如果真的不适应,估计就会让父亲带他回港岛。

他笑着点头道:“妈妈,我会好好读书的。”

李源自然也明白秦大雪的心思,问道:“在哪个学校读?”

秦大雪道:“黄城根小学,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源道:“我以前听说,京城小学好像才是资源最好的?”

秦大雪白眼道:“那是干部孩子的寄宿学校,黄城根小学虽然也是机关小学,但生源还是要多元一些,这两年恢复的也非常不错。我去和校长、老师都谈过,很有正气感,即使在那几年,也遭受了迫害,仍旧没有间断教学,非常负责任。我觉得,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更合适。”

“咋都起这么早?”

大嫂子从厨房出来,看着这一家三口笑道。

她一大早过来这边煮早饭,都不忍心闹出大点声音,李桂、李母两口子也在屋里坐着,这会儿听到动静了才让她露面。

秦大雪不好意思道:“大嫂来这么早啊……”说着对李源道:“妈这两年眼睛不大好,都是大嫂她们轮流过来做饭伺候。我帮不上什么忙,还厚着脸皮让她们照顾。”

李源点头乐道:“应该的应该的……”

秦大雪绷不住笑着给他一下,道:“你行不行啊?说什么呢……”

大嫂子哈哈笑道:“老幺就这点最好,不跟咱客气。我生坤儿那年,他比治国大不了多少,个头跟治国现在差不多,还围着我要奶喝呢!”

秦大雪哈哈大笑起来,李治国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画面简直没法想!

李源惊疑道:“多咱的事啊?大嫂子,以前您可没说过啊。我光记得五嫂了……”

大嫂子笑道:“没吃上就不提了,你二嫂的也没吃上,让你二哥撵跑了。就吃上你五嫂的了……”

李治国闻言愈发惊恐,自家老爹比五大妈可没小几岁。

秦大雪还是帮忙解释了下:“爸爸小的时候身体很差,十四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大夫都说没救了。那会儿家里太穷,别说药了,连点有营养的吃的都没有,正好你五大妈生了你十八哥,奶奶和大妈就问她要了奶水,热了后给你父亲喝,才算救了过来。她们都是爸爸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记住了。”

李治国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睛里有担忧和心疼。

李源乐呵呵的向儿子比划了下拳头,李治国遂醒悟过来,嘿嘿一笑。

他老豆早已是港岛第一高手了,怎么可能还病弱……

李母出来了,道:“啥救命恩人,一家人,都是她们应该的。再说要不是老幺,那三年家里都要饿死一半。谁也不欠谁的!”

大嫂子笑的不行,跟秦大雪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偏心老幺吧!”又对李母大声道:“老娘,俺知道!没老幺,老李家的孩子都搁公社喂猪呢。”

李桂也出来了,磕了磕烟袋收了起来道:“喂猪?能活一半就不错了。”

李源笑道:“爸,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了。”

李桂摇头道:“家里孩子越来越多,人吃百样米,就容易生出百样心思。往后条件越好,人心越不齐。怎么把家里人的人心都聚一起?就得让他们明白,好日子从哪来的。”

大嫂子笑着对李源道:“爹给坤儿他们都说了,让他们给他们的孩子,多讲当年是怎么回事,老一辈们有多苦。他们八叔又是在咋样的条件下,把他们一个个都供出来的。对着呢,做人要是连本都忘了,没了良心,那就连人也不是了,当官有什么用。”

……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回城。

先去了京城大院,分给秦大雪的干部楼。

以她的级别,以及户口本上登记的人口数,配个五室两厅带保姆房的大房子都没问题。

眼下这套房,房本上写的估计只有八十平,实际面积一百二三都有余。

但陈设非常朴素简单,除了木地板是新的外,大部分家具应该都是旧的……

其实也没什么家具,除了一组沙发,一张茶几,一面书柜,一个衣架外,客厅里也没什么家具了。

空旷,整洁。

秦大雪牵着儿子的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后,笑问道:“和港岛比条件是不是要差一些,能习惯么?”

李治国笑道:“妈妈,已经比大哥同我说的要好很多倍了。妈妈,您能吃的苦,我都能吃。而且,大哥当年回来,住的比这里差多了。他能行,我也能行。”

秦大雪欣慰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笑道:“头发也得剪,最好理成平头。”

李治国有些犹豫了,他喜欢当靓仔,不过还是咬牙点头道:“好!妈妈,我剪!妈妈,我回房间看看,我很喜欢这个家。”

秦大雪高兴笑道:“去吧。”

等李治国去熟悉妈妈为他布置的房间后,秦大雪对李源道:“晓娥和秀姐把儿子教养的很优秀,替我谢谢她们。”

李源懒洋洋道:“治国也叫她们妈妈的,有什么好谢的。再说,都知道你是我的心尖尖儿。现在她们提起你来,都不叫你名字了。”

秦大雪侧目笑道:“那怎么叫?”

也不知怎地,居然会喜欢听他的油嘴滑舌。

李源乐呵道:“听我跟你学啊,嗯嗯……”他清了清嗓子后,女里女气道:“欸,你说他天天站窗户前看外面,想什么呢?还能想什么?想他的心尖尖儿呗!”

秦大雪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在李源的脸上摸了把,柔声道:“真的假的?”

李源斜觑:“你说呢?”

秦大雪惭愧道:“今天再休息一天,把儿子送去学校安顿好,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没时间陪你……”

李源问到关键点:“晚上总回来吧?”顺便给了妻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挑了挑眉头。

“你这人……”

秦大雪哭笑不得,但俏脸也是飞红,没好气道:“回来!”

“哈哈,那就行!”

李源乐开颜道。

秦大雪咬牙小声道:“一天到晚,就不能想点别的事?”

李源想到了:“还真有别的事。这些年我在港岛积攒了西方发达国家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版本的教科书,并且找人翻译完成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科研相关的文献资料,都处于比较先进的层面……”

秦大雪高兴道:“太好了!下午咱们去一趟花厅,你现在还是曹办的工作人员呢,也算有个交代,省得一些人说闲话。”

李源好笑道:“还有人说我闲话?”

秦大雪道:“你以为呢?”

李源找根由:“肯定是受你的连累了,不然我这样的小虾米,谁会在意?”

秦大雪冷笑一声道:“我可能是诱因,但李家已经进入一些有心人的眼睛了。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得了呢,李坤、李城已经是正处级了,李坤才三十出头,李城还不到三十。关键不止他们两个,十几个孩子呀,差不多都是副处了。后面十九他们又都上了顶级大学,还是恢复高考后的头一批,将来是什么成色?

这些孩子都是李家最核心的子弟,血脉上非常亲近。你信不信,最多再过十年,就有人能喊出李家军来?”

李源乐呵呵道:“应该还不至于,大都在石油系统,一时半会儿问题不大。主要还在你这个带头八婶身上,没有你,别人谁看他们一眼?”

这自然只是自我安慰的话,因为很快,古老和董老就会提出要成千上万的提拔年轻干部。

有知识、有文化、有学历,并且在十年里踏实工作没有污点的年轻干部,将会进入快车道。

就老李家那些孩子的优秀表现,几乎不会有任何意外,大都会被调出石油系统,走上领导岗位。

当然,应该会被打散了,分配到祖国各地去磨炼。

真金需要大火来炼,炼出来了,自然也就成了。

炼不出来……

其实也不会差到哪去,只是停顿在金字塔的半腰上。

念及此,李源若有所思道:“咱们这一大家子,往后确实不好太过亲密了。不然每回过年,都跟开省级大会一样,确实吓人。”

秦大雪笑道:“现在还好,往后得注意些。芸姐谈起家事来都跟我说,你还真了不起,那样的年份,还能把家里这么多孩子供养出来。”

李源呵呵笑道:“她家里那位想开了没有?”

秦大雪笑道:“估计是曹老指点过,比我大整整十岁,再加上我又是女干部,家庭背景又复杂,明白过来我不是竞争对手。反正李梅她们在电力上受到了不小的照顾,也都是副处级干部了。”

李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站定,道:“我们对晚辈的帮助真的要点到为止了。大雪,你我是相知的。我们有共同的理想,有共同的心愿,彼此扶持,是想为这个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即便是我有些私心,但是用力推你上去,也只是为了让你轻松一些做事,是因为心疼你做事太累。

你我做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最终让你当什么大官,这一点,是很明确的。

也只有这种纯粹的心志,才会行正道,做好事。

可是,晚辈们的心思,我们无法得知。他们并没有目睹过山河破碎军阀混乱,没有经历过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年月,生在太平时,未必就有那么深的家国情怀和为民族复兴而奋斗的抱负,这和你不一样。

如果强行扶持他们,把他们拉上来,很容易出事。并且,家风慢慢就变成了蝇营狗苟,一味的钻营权势。

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们在处、厅的位置上干一辈子。

当然,如果他们能凭自己的本事爬上去,那是他们的能耐。

我们给他们的起点,已经不低了。”

秦大雪目光更温柔了,丈夫没有让她刻意照顾李家人,这让她心里感到很幸福。

不是因为他关心她,而是因为看到他心思如此干净,言行如此正派。

二十多岁的模样,却又那么成熟,分明是一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她的福气……

秦大雪笑道:“知道呢,我也不是官迷。曹老和芸姐都说你有清高气,古老家的齐大姐也这样说,果然没说错。”

李源讶然道:“齐大姐?她为什么这样说我?”

秦大雪呵呵笑道:“古老去年复出后,家里门庭若市,拜访的人不知凡几。可咱们家连门都不登,我还在体制内……齐大姐和曹老开玩笑时说你呢。”

李源嘿嘿笑道:“敬而远之,敬而远之。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事需要和这个级别的老人家们有交集……”

……

花厅。

李源倒是不怎么客气,和儿子分吃一个苹果,嘎嘣脆。

秦大雪有些无奈,宋芸则笑的合不拢嘴。

曹老也高兴,为秦大雪高兴。

心底无私天地宽,到她这里一点看不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只能说明秦大雪的这位医生丈夫,无所求。

听宋芸将李治国夸了又夸,并问清情况,等知道一会儿还要送去学校认路,宋芸嗔道:“你也太着急了,儿子才回来,下午就去上学?”

秦大雪笑道:“怎么办呢?接下来至少要开半个月的工作会议,调整旧工作,布置新工作,而且还都是大调整,大动作。你们家赵局今天都没来,他估计要更忙些,电力上的压力,比农业大多了。”

宋芸点点头,撇嘴道:“马上要跟部里一起出国了,准备更新新设备,忙的不可开交。他还有糖尿病,我都担心死了……李医生,你医术高明,有没有好法子?”

李源摇头道:“中医里甚至都没有这个名字,只叫消渴症,但也无法根治。”

宋芸失望,曹老微笑道:“君勋今年都五十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忙些好,忙才能出成绩。”

宋芸看向李源,笑眯眯道:“还是李医生好,吃苹果都让人看着香。”

李源侧眸:“反正我没糖尿病。”

宋芸:“……”

秦大雪哈哈笑道:“芸姐,你和他拌嘴,那就有的亏吃了。我和他打小时候就认识,小学还是同班同学,就没见过他吃过亏。”

安抚完气呼呼的宋芸后,秦大雪将李源积攒课本的事说了遍,道:“之前不敢往回拿,现在可以了。还有不少科学研究的资料……”

曹老闻言居然高兴的笑了起来,道:“你不说我我也正要问呢,昨天古老见了我还提此事,说那个秦大雪的丈夫之前不是说有课本么?哎呀,教育单位的头头天天找他要钱,要外汇,说去外面买书。开口就是上百万美元,他现在哪有这么多计划外的外汇呀。一分钱都要算着花。亏他记性好,想起了你们两的事。”

秦大雪问李源道:“书呢?”

李源不好意思道:“用哈雷尔用船偷偷运进来了,租了一家民房堆放在里面,让人在那看着,用的还是曹办的名义……不是故意走私啊,这些课本涉及知识产权,港岛海关会卡的,特别是那些科研资料。而且以后禁运的先进设备,也只能靠这种法子想办法弄进来。曹老,用曹办的名义干这种事,对您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曹老笑道:“巧了,当年我和丞相就干过这样的事。把药品啊,还有一些设备,想法子从白区,运到了根据地。现在这是干回老本行啦!”

众人大笑,曹老亲切道:“小李,你给我个地址,我送到那边去,让人去接手。记你一功!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也可以放手去做。说起来害臊,国家太困难了,不得已而为之。后人若有指责羞愧者,我一力担之。”

李源嘿嘿笑着应下,这个还真得曹老来担,他担不住。

然后转头对宋芸笑眯眯道:“芸姐,吃苹果不吃?吃了能办大事,曹老都夸!”

宋芸气的跺脚,对秦大雪告状:“大雪,你看他啊!没完了……”

秦大雪安抚笑道:“这就完,这就完!”起身和曹老告别:“还得送治国去学校。”

曹老祝福了小治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做一个治国安邦的有用之人。”

……

“你在花厅是不是太自在了些?”

出来后,秦大雪似乎拿捏不准尺度,问道。

李源摇头道:“这样,大家都高兴,我们自己也轻松些。”

秦大雪抿了抿嘴,小声道:“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

一家三口经过承天门,李源眺望老人家像,轻声笑道:“受那位夫人的影响……你自己想吧。走了走了,咱们送儿子看学校去。什么事,能比得上这?”

秦大雪洒然一笑,点头道:“对!”

……

入夜。

又是一场大雪纷飞后。

秦大雪倚靠在李源怀中,笑道:“真好啊,儿子回来了,你也在。芸姐还惋惜,她们家姑娘比治国大九岁呢,不然还能当个亲家。”

李源摇头道:“大太多了,不合适。再说,儿子这么帅,哪还用我们操心这个?”

秦大雪乐道:“汤圆和那个姑娘真的能成么?太早了吧?”

李源嘿嘿笑道:“早?老二更早,兔崽子十二岁就找了个女明星。”

秦大雪下巴都快惊掉了,睁大眼道:“十二岁就……你知道?你没管?”

李源道:“怎么管?只能卖卖惨,让他保重好身体,别他么瞎整,不然老父亲就要心碎了。还不错,这小子身体保养的挺好,起码肾经不虚。”

秦大雪简直无法接受:“你就这么教养孩子?”

李源无奈道:“他成绩不错,不管是文化课成绩还是体育成绩。又听他妈妈的话,在家任打任骂,还一直照顾弟弟。除了身体健康外,我还能要求他什么呢?对了,这小子还拉着李家成的儿子开了一家夜总会,嘿嘿!”

秦大雪:“……”

两口子交流到半夜,都快睡着了,秦大雪才醒悟过来:“你这是拿李思给我铺垫,让我别把儿子管的太严了是么?”

李源嘿嘿笑着抱紧妻子,概不承认:“想多了,治国那么乖,都不用你管。来来来,再来一场。二十四桥明月夜,后面那句是啥来着……”

“滚蛋!”

……

(本章完)

第309章 亲长

第309章 亲长……

翌日清晨,李源早起做好了香喷喷的肉丝面,又煎了两个鸡蛋,才准备去叫醒妻儿。

进了客厅,就听见卫生间洗漱的动静。

过去一看,只见秦大雪一边用力刷牙,一边拿毛巾擦拭着脸蛋……

李源一脸得意的神情,嘴上却不满道:“至……于……吗?”

“滚!”

秦大雪白他一眼,恨不能将这个王八蛋踹飞!

李源嘿嘿一笑,道:“行了行了,大不了今天晚上让你还回来……”

“闭嘴!”

秦大雪拿毛巾摔了过来,然后瞪眼道:“去看看儿子醒了没!”

李源舍不得走,道:“早醒了,六点钟准时起床扎马读书。”

说着,上前从后面拥抱住妻子。

秦大雪都没脾气了,嘴角扬起,嗔道:“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越来越腻乎了?”

李源双手握住,道:“那有什么法子?就是喜欢你嘛。”

这样幼稚的情话,对四十岁的女人来说更动听。

秦大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勾起鬓间一律头发,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伱瞧,我都有白头发了。”

李源笑道:“就零星几根!没关系的,我给你准备了人参养荣丸,不是人工栽种的人参,是前些年收的百年老参,其他辅药也都是货真价实的好药,你只要按时服用,保证让你年轻十岁!我再常给你做些推拿针灸,等你六十岁的时候,看起来还这样。咱们俩还像昨晚那样……噢!”

秦大雪本来感动的都快哭了,没想到这货说着说着又下流起来。

一阵嬉戏后,李源去儿子卧室敲门,道:“治国,吃早饭了。”

“知道了爸爸,这就来。”

李治国回话道。

李源折返回来,秦大雪笑道:“做丈夫合格不合格不好说,但你真是个好爸爸。”

这年月,进儿子房间前还敲门的父亲,不能说就这一个,但真是凤毛麟角。

李源呵呵笑道:“几个孩子都一样,我一般都是向对待大人一样对待他们,他们也很少让我失望,除了小思偶尔让我头疼一些。”

李治国走来,头发已经理成小平头,一下从资产风变成了无产风,看得出他有些不大适应。

李源笑道:“儿子,知道西游记里为什么女妖精总想和唐僧结婚么?”

李治国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秦大雪斜觑丈夫,不过没有插话,她也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李源笑眯眯道:“是不是因为唐僧长的太好看?”

李治国想了想,道:“有可能。”

这种严谨态度,秦大雪很满意。

李源不满道:“怎么还有可能,是肯定!如果她们想长生不老,直接吃掉他不就得了,结婚有什么用?”

李治国觉得有道理,点头道:“爸爸说的对。但我觉得,妖精怎么想的,人类未必真的清楚,所以不一定。”

秦大雪简直要哈哈大笑了,抱住儿子亲了口,竖起大拇指道:“对!”

李源笑的无力,点头道:“好吧,可能,可能,就算是可能,那么也能说明,唐僧这个光头,并不影响他是靓仔。你还不是光头呢,还有头发,所以也不影响你是靓仔。”

李治国真不好意思了,笑的害羞,摸了摸头发。

“叮咚。”

门铃声响起,李源看向秦大雪,秦大雪也讶然,道:“孙秘书要等一会儿才来接我的,定的是八点,我今天要送儿子一回,往后他再自己去。”

李治国一边去开门,一边道:“妈妈,我自己去上学就好了。”

打开门后,餐厅的两口子就听到儿子的惊讶声:“小月?”

秦大雪恍然,面色隐隐古怪,对李源道:“乔部长的女儿,乔老的孙女……昨天报名时看到的那个,叫……乔月。”

李源想起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道:“她都六年级了吧?”

说话间,李治国领着一个身量高挑,眼睛和聂雨有些像,眼角自然上挑,天然带几分妩媚气息的女孩进来。

“李叔叔好,秦阿姨好,我来找治国一起去学校。”

女孩子落落大方道。

老两口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李治国表现的很沉稳,指了指沙发道:“小月姐,你先坐着等一会儿,我还没吃早饭。”

乔月笑着坐下后,夸赞道:“秦阿姨,您做的早饭好香啊,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早饭。”

秦大雪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道:“阿姨的给你吃吧。”

不等乔月回应,李治国就摇头道:“不用。妈妈您吃,您上班很辛苦的。小月姐想吃,我可以分给她一些。”

乔月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

李治国“嗯”了声,道:“如果你想吃,明天可以早点来,我请我爸爸多做一碗。”

乔月“哦”了声,答应下来。

老两口对视一眼,啥也别说了,吃饭吧……

……

等送两个孩子进了校门后,秦大雪呵呵笑道:“我以前不大喜欢这个丫头,咋咋呼呼的很张扬。因为乔老的关系,大院里也没人说什么。没想到,让我儿子给治住了。不过,他们俩可别想处对象,四九城不是港岛,我是不会同意的。”

李源忽地笑了起来,秦大雪问道:“笑什么?”

李源道:“想起一则笑话来。说有一天,一个男生……当然,已经上大学了。请了一帮同学回家玩耍,然后男生的妹妹告诉妈妈,那些女孩子里,有一个是哥哥的对象,让她猜是哪一个。这个母亲一下就猜中了,女孩惊奇,问她妈妈,您是怎么知道的?她妈妈呵呵冷笑道,因为打看到她第一眼,我就不喜欢她!”

秦大雪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很快笑声一收,瞪眼道:“你什么意思啊你?”

李源站在路边,替妻子整理了下大衣领子,这光天化日之下的亲昵动作,让秦大雪一下羞红了脸,小声道:“干吗呀……”

李源温声道:“儿子比同龄孩子成熟的多,既然他有这个天分,我们就不要过多干涉。给他一个宽松的环境,让他自由些成长。如果是小思那样的,你像娥子那般天天拿板子打的砰砰响,我只会给你加油叫好。可小六,天性稳重,我们不必去过于约束。多照顾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秦大雪白他一眼,道:“就会甜言蜜语给我灌迷魂汤。”回头看了眼路边过来的车,又看了看手表,道:“车来接我了,我得走了,一会儿要开明年的工作会议,我必须出面。你今天要干什么?”

李源笑道:“拜访几位亲长、故旧,晚上回家做饭。”

秦大雪有些不舍的又看了一眼后,夫妻作别。

等目送妻子的车远去后,李源才在路边上了一辆公交车,没有目的,就是满京城的转一圈。

他想看看,改革开放前这座城市最后的模样。

那个火红的年代,即将渐行渐远……

……

北新仓九号院。

李源坐在似乎一成未变的院落里,薄薄一层冬雪,连那门废旧的山炮都遮掩不住。

又见老不少的张冬崖道:“看今年这情景,明年又是旱年,不会比五九年好多少。”

李源点了点头,这是后世鲜少被提及的大旱。

从七八年到八三年的六年大旱,南方还好,北方遭遇重灾。

他笑了笑,道:“放心,再不会有那三年的惨状了。现在咱们和外面互通有无,高精尖的弄不回来,粮食只要有钱,要多少有多少。未必吃的饱,但肯定饿不死。”

张冬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问道:“你也觉得,现在比过去好?老人家,真的错了?”

李源笑道:“我算老几啊,评判不了对错。可能就像上面说的,七分功,三分过吧。我还是非常尊敬老人家的。现在好多年轻人不知道刚建国的时候咱们有多难,说一片废墟可能夸张点,但也没好哪去。再看看现在,至少已经有了初步完整的工业根基。这非常难得了,即便是现在,全世界有咱们这么完整工业根基的国家都不多。”

别说七二年引进的很多先进设备能用到二十一世纪,就是老毛子留下的那些设备,再用二三十年的比比皆是。

张冬崖放平视线,道:“是啊!还有原子弹和氢弹,没有这两个大家伙,哪有现在的太平?老人家给我们留下了多好的底子!”

李源轻声道:“其实过了六六、六七、六八,后面基本上就安稳的多。等到了七二年,已经开始转好了。要不是大三线耗费了太多的钱粮,经济不至于拉胯到现在这样。”

那十年间,中国工农业总产值平均增长率是百分之七点一,社会总产值年增长率是百分之六点八。

如果从七二年开始计算,这个增长率甚至能突破两位数。

虽然和底子太差有关,也和一些数据上的人工修饰相关,但总的来说,发展的并不慢。

实在是大三线吞进去的钱粮太恐怖,几乎是无底洞。

但是,如果不发展大三线,那么抛去战略考虑,单单东西部发展的巨大差异,都是老人家无法容忍的。

可以说,老人家对整个西部人民的功德,是巨大到无法形容的。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再做出这样的决策来。

《隐入尘埃》那部电影,好多人看的很伤感,但其实绝大多数农村,已经摆脱了那种苦难。

西北、西南甚至中部的百姓说难听话,那就真的没有道理可言了。

师徒俩聊了一会儿后,张冬崖忽然道:“源子,你手里有钱没有?”

李源闻言讶然,这还是张冬崖第一次问他钱的事,他点头道:“有,有钱!师父,您要用钱?”

张冬崖点点头,叹息道:“豫省有个老战友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写了封信给我,让我借他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当年也是战场上的英雄,现在……你有多少?”

李源道:“那就打五百吧,先打一笔,明年再打二百。一次给多了,他未必会要,也不一定是好事。”

张冬崖叹息一声道:“他们那里,太难了。”

李源当然知道那里难,后世因为偷窃事件,豫省被无数人群嘲。

其实大可不必。

在大规模农机器械用于农业前,豫省一直是中国最大的产粮基地。

新中国成立以来,历任政务院大老板上任就要先去豫省。

豫省的粮食稳了,心里才有底。

为此,哪怕改革开放后,其他省份都大力发展工商业,唯独豫省,必须严守耕地不许妄动分毫。

农民分到手的地,必须要种粮食,想撂荒出去打工都不行,会被严厉打击,各级衙门都严禁耕地撂荒空闲……

豫省那么大的人口大省,就靠那么点耕地去活,想走都不许,太难了。

就那么点地,种一年最后除去种子化肥钱,就落个千把块钱,不够人家打半月工挣的……

改开后国家经济向前迅速发展,豫省是做出了一定牺牲的。

偷东西当然不对,但嘲笑大可不必。

李源道:“您把地址给我,我去办这事儿。师父,等过完年回去的时候,您和雪芳姐还有国庆跟我一起过去吧。手续我给你们办好……”

张冬崖摇头笑道:“你还真惦记这事……几年前说的,我都忘了。老咯,都讲究落叶归根,我哪能这个时候反倒往外跑?哪也不去。”

李源道:“您可想好了,您这会儿不去,雪芳姐和国庆指定也不去。雪芳姐肺不大好,冬天一遇冷就咳嗽。国庆在这边开车,也是遭罪的活。不是说不让他吃苦,但付出和回报不成比例。我那边确实也缺人手,正好要组一个车队,让国庆过去帮我。过些年发展起来了,就让他到这边来组车队,跑长途大运输。”

这几年可不成,这都不是八三年的事了,整个八十年代,甚至到九十年代,跑长途的危险性都超乎想象。

推个大石头挡路上,拿铁棍将司机敲掉的事,都不算什么新闻。

有的整个村子都干这样的买卖,直到九九年,还发生过108国道大案,四个村民残杀了几十个过路司机。

改开之后,经济的腾飞自然是好事,但管理的撒手,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群魔乱舞。

张国庆要是真出了事,李源觉得张冬崖和刘雪芳二人都能直接崩溃掉……

张冬崖迟疑起来,道:“我再寻思寻思,和雪芳商议商议。”

李源笑道:“甭商量了,您得拿主意!雪芳姐那么要强的人,只要能活下去,她根本不想沾别人的光。可我想沾她的光嘛,去那边帮我带带孩子,孩子越来越多了,秀姐一个人太吃力,我又信不过外人……”

张冬崖哈哈笑道:“你可拉倒吧,你四个老婆!”

李源“嗐”了声,道:“别提啦!四个老婆都是祖宗,就秀姐温柔些,给我养孩子,其他天亮就奔啦,人家忙事业呢!”

张冬崖又哈哈大笑起来。

……

下午两点,红星轧钢厂。

门卫处又换了一批新人。

不过李源有曹办的工作证,自然畅通无阻。

他径直去了轧钢厂工人医院,到中医科去见赵叶红。

赵叶红头发都已经花白了,打量了眼没怎么变化的弟子,有些闹心,道:“赶紧把建国给弄回来!”

李源哈哈笑道:“成成成,我弄我弄,当初许下的诺,肯定给您带回来。”想了想道:“我让大雪给那边去个函……恐怕不行,两边不挨着,大雪这人又铁面无私……”

眼见赵叶红脸黑了下来,他哈哈笑道:“有了有了,我那边和华润公司有业务来往,让华润公司发工作函吧。师父,您去不去港岛?您要是去,我干脆把建国给调港岛去算了。连师爷一起,您和师爷去龙虎堂坐镇。平时就喝喝茶,看看风景,遇到疑难杂症再出手。建国那边我也安排的稳稳妥妥的,包您满意。”

赵叶红叹息道:“我们都老成累赘了,过去拖累你干吗?建国也不必过去,在这边给安排个工作,能拿一份工资就行。东辛寺胡同那边还有一套院子,等他带着一家子过来后,也有地方住。就他那德性,去了那边也是给你添乱。”

李源“哎哟”了声,埋怨道:“您说的都是什么客气话啊,建国和我亲弟有什么区别?”

赵叶红主意正的很,摇头道:“就这么着吧,把人给我弄回来就行。”

李源没法子了,道:“行吧,一个礼拜您就等着见儿孙吧。先随便找个活让他干着,回头我在这边要投建一些公司,他去当个经理。总之建国这辈子,不用您和孙叔管了。

师父,要没您,哪有我的今天呐。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再说,我本来就是儿徒,是徒也是儿,儿还在徒弟之前呢,您还跟客气……”

“行了行了,少啰嗦!我这边还忙着呢,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带治国来看我。”

赵叶红低着头看病例赶人,一如既往的清冷。

李源嘿嘿一笑,道了声:“师父,那我先走了。”

等李源走后,赵叶红才又抬起头来,拿出帕子,擦拭了下眼睛……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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