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旧人

“子道!”

“长史!”

冰井台正殿之内,来访的客人们纷纷高呼。

卢志难掩心中得意,一一与众人打招呼。

在成都王府旧人之中,他的资历太老了。

元康九年(299),二十一岁的司马颖为平北将军,寻为镇北大将军,出镇邺城开府。

彼时卢志就为左长史,右长史为郑球,二人一同管理颖府,卢志为主,郑球为辅。

刁协先为司马,后被王堪取代。结果王堪也没当多久,离职后变成了左司马程牧、右司马和演。

也就是说,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卢志是事实上的颖府第一幕僚。最接近他地位的司马,人员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能长久干下去,自然没法威胁他的地位。

三年之间,卢志已经在颖府安插了大量私人,笼络了一批党羽,地位相当稳固了。

邵勋不在场,但来客名单他是一一过目的,且明天会集体召见他们,今日是卢志的专场。

“季阳,犬子在安平,你可要出来帮他。”卢志招呼众人坐下,然后看向一人,说道。

“我本醉心文学,不愿搭理庶务。”被点到名的人叹道:“也罢,既是子道所求,安敢不从?”

卢志哈哈大笑,开心得很。

此人名叫张亢,安平人。

张家是安平士族。

太康年间,张收任益州刺史,擅画画,名气很大。

张收有三子。

长子张载,字孟阳,博学多闻,先在朝为官,后避乱回乡里,现还在世,只不过深居简出,不怎么见客了。

次子张协,字景阳,精于诗赋,曾在司马颖幕府任从事中郎,与卢志交好,现已去世。

三子张亢,字季阳,文学出众,又解音乐伎术,并未出仕。

张氏三兄弟在文学上的造诣非常深,后世被称为“三张”。

卢志让张亢出仕,不是真看中他什么能力,而是让张家出头,帮陈公做事。

邵勋抵达安平的时候,张家也派人来了,但只送了一点钱粮,态度很敷衍。

这会卢志“点将”,张亢一口应允,态度积极多了。

你别管老卢身上有多少毛病,但他这拉帮结派的能力,真的很牛逼,用在这个当口,也非常合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亢会出任一个闲职,挂个名当招牌用,毕竟他本人不太想当官。

安平张氏的后辈子弟,会酌情录用一些,出任低级地方官员,慢慢往上爬。

同样曾为卢志同僚的程牧(颖府左司马)是跟着卢志一起从河南过来的,他是广平世家子,将出任广平太守。

“石熙,你这个兔崽子,还敢来见老夫!”卢志又点了一人,这次就没那么客气了,语气很严厉。

“世叔,我错了。”石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子道……”郝昌上前扶起石熙,劝道。

卢志气呼呼地看着石熙,道:“当初屡次召你而来,你却躲在乡里不应,现在知道害怕了?”

“子道……”又有人劝解道。

卢志慢慢收敛怒容,道:“回去收拾部曲兵马,别藏私,然后去南皮,任都尉。”

“是,侄听世叔的。”石熙连忙起身。

他是石超的弟弟。

石超败亡后,逃回乡里,一直闭门练兵,不掺和其他事。

河北石氏共分两支,一支籍贯渤海南皮,石熙就是了;还有一支籍贯乐陵厌次。

两家关系很近,毕竟分家没多少年。

另外,邵续曾在司马颖幕府任参军,与石超关系密切。他能在乐陵站稳脚跟,与厌次石氏不无关系——国除了,但宗族并未完全消亡,石氏在当地还是个不容小觑的家族。

说白了,原本在河北地面上活跃的各路势力,都和司马颖幕府脱不开关系。

就连刘汉都一样。

刘渊、刘聪、乔智明、王彰这些平阳头面人物,哪个没在司马颖幕府干过?有的还干过很多年。

甚至就连石勒以及他的前老大汲桑,都曾是公师藩的手下,而后者是司马颖的帐下督。

“步二!”卢志又看向一人,转怒为喜,道:“这么多年,一直窝在家里作甚,出来做事。”

“步二”大名叫步泰,阳平士族。

其父步熊,阳平发干人,曾为司马颖丞相幕府掾,擅长卜筮数术,门徒甚盛。恰好卢志也喜欢这些,一来二去,关系不错。

赵王伦曾经征辟步熊,熊当众对人说司马伦死期不远,不愿去。

伦怒,遣兵包围其府邸,步熊让门生穿着他的衣服往南跑,全部被抓,他自己向北溜,成功逃脱。

司马颖征辟步熊,步熊应了,出任丞相掾。

颖败,步熊成功逃脱,从邺城溜回了老家。

司马腾镇邺,又征辟步熊,步熊不应,这次没能逃掉,被杀。

这就是个神棍世家,在阳平名气很大,门徒很多,势力不小。

卢志就喜欢用旧人、私人,于是让步泰出仕。

步泰本来没响应邵勋的号令,这次卢志出马,便不再推辞,道:“谨遵长史之命。”

卢志又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如果邵勋在这,一定会惊讶河北还有这么多的家族没出来投奔他——事实上,在这个年代,并不是所有家族都为人熟知的,历史上南渡之后,还有家族不为人知,需得王导出面介绍。

一一交代完,卢志又说了会十年前的旧事,众皆唏嘘,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成都王镇邺之时,当真是他们河北士人最风光的时候啊,差点就问鼎天下了。

就在这时,乐岚姬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了正殿。

“王妃?”

“太弟妃!”

有人脱口而出。

更多的人则不知该怎么称呼,又是激动,又是尴尬地站在那里——太弟妃小腹高高隆起,已是有孕在身,你让大家怎么说嘛。

“再无成都王妃、太弟妃,妾是陈公府上乐夫人。”乐岚姬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今日见得故人,知道诸君都在,妾亦欣喜不已。”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大殿里,乐岚姬发现自己没有太多感慨。

邺城的某些记忆,竟然有点模糊了。

相反,被邵勋抱在怀中,轻怜蜜爱的记忆却愈发深刻。

每每夜中辗转反侧,她就喜欢回忆金门坞的那一晚。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玉带似的河流。

潮涨潮落,渐渐映入了脑海深处,再也难以忘怀。

又或者,她与邵勋一起泛舟湖上,看着满天星河,躺在船舱内,十指紧扣。

这样的人生,挺好。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一开始就嫁给他。

乐岚姬收拾心情,轻抚小腹,又说道:“昨日往事,皆不可追。诸君还是要向前看。陈公用人不拘一格,君等无虑也。若有疑难,自可寻卢子道。实在难解之事的话,妾也会帮着转圜。”

众人一听,纷纷行礼,神色轻松不少。

卢志深得陈公信任,找他当然可以。

但太弟妃的作用也不可轻忽,更不可缺少。

男人和女人的作用,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有卢志在陈公身边,并不完全保险,但太弟妃也在,就好太多了。

尤其是——

有些人又看向乐岚姬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

陈公长子是太弟妃所出,若这次再生个儿子,那可真不得了了,怕是许昌那位也要坐不住。

再加上传闻陈公要在邺城建霸府,那就更有搞头了。

当年继承袁本初大位的是谁来着……

******

“子道此番可帮了我大忙了啊。”当日晚间,邵勋亲自设宴招待卢志。

陪同他的还有从孙卢晏,曾任司马颖大将军府掾。

卢志听了,心下很是受用。

没有我,陈公还得在河北虚耗数年时光。

“明公但逐刘曜可也,河北交给老夫便是。”卢志当仁不让地说道。

路上的时候,他得知邵勋又从河南征发了三万人,分批抵达河北,替换出征已久的南阳兵、关西兵、洛南丁壮、屯田军。

如今这些人已经抵达了,粮草军资也在囤积之中,大概要不了几天,陈公就要再度西征了。

将匈奴势力逐走乃至击败,河北就彻底安稳下来。

今天他还见了枣嵩,曾经的大将军府记室督,了解了下幽州的内情。

在他看来,王浚自高自大,四面树敌,离败亡已是不远。

派枣嵩南下招抚冀州势力,更是属于看不清自己的狂妄之举。

对这种人,他有的是办法。

想到这里,他放下酒碗,略带微醺地说道:“明公打退匈奴后,但安坐邺城,老夫遣人回范阳一趟,早晚让你进幽州。”

卢晏悄悄扯了扯从祖的袍摆。

邵勋却哈哈大笑,道:“有子道,何事不可成?”

“幽冀在手,先不用急着动平州。”卢志说道:“先把幽州群胡拿下,然后驱使数万骑,与匈奴大战。”

邵勋点了点头。

这其实是历史上石勒的路线。

幽州看着比冀州小,户口、财富也大大不如,但当地胡人太多了,极大充实了石勒的骑兵兵源。

在刘聪死后,石勒的实力已不弱于拥有并州、雍州的匈奴。

但拿幽州也是有隐患的,可能会让他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中,与乌桓、拓跋鲜卑、段部鲜卑甚至慕容鲜卑大打出手。

还是得谨慎一点。

留着“骷髅王”一般的王浚在幽州,不见得是坏事。

首要目标还是刘汉。卢子道今天真是喝多了,有点得意忘形,乱出主意。

邵勋暗笑一声,复劝卢志饮酒。

外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未几,亲兵来报:“刘曜致书于明公。”

(本章完)

第549章 檄文

书信很快呈了上来。

邵勋取出信件,打开看了一下,笑道:“此乃刘曜应刘聪之命,给我下套。”

说完,递给卢志。

卢志好奇地接过,一开始还没什么,待看到刘聪、邵勋一人“帝于西方”,一人“帝于东方”,二帝并立时,眉头挑了挑。

“此信何来?”他问道。

“刘曜遣游骑于涉县、武安、安阳、林虑等地,箭射入城内,拾者众多。”邵勋说道。

“那岂不是人尽皆知?”卢志失声叫道。

“自然人尽皆知了。”邵勋说道。

这么多地方,射了得有几百封,不可能全部拦截住,消息肯定会传出去的。

信中说得很清楚,双方可于涉县“会盟”,各自罢兵,东西二帝并立。

信中还提及,闻石勒妻子失陷,刘聪以宗女妻之,邵勋若能罢兵息戈,刘聪将把妹妹嫁给他,双方永结盟好。

这当然是扯淡的。

匈奴不可能让他舒舒服服拿稳河北,必然会反复骚扰,让河北局势动荡下去,人心得不到稳固,无法调用其力量。

什么东西二帝并立,不过是增加他的政治道德负担,给他添点乱子罢了。

洛阳天子得知后,可能会惊慌失措。

天下士人闻知,别管他有没有投靠过来,心里总是会有微妙的变化。

他的敌人或潜在竞争者们,也会拿此做文章,增加自己伟光正的形象,为将来下一步的动作打好基础。

无聊!

“明公,此事还需慎重对待。若有人抄录至洛阳,必堕其奸计。”卢志说道。

“天子会怎样?”邵勋站起身,挥手让信使离去,然后问道。

卢志默默想了下,说道:“天子必会惊慌失措,会怎样老夫也说不准。实在不行,让本月上番的殿中将军吓唬一番?”

邵勋突然笑了。

满朝文武之中,卢志大概是对天子最不客气的几个人之一了。动不动吓唬,动不动恶言相向,史官记入实录之中,千百年后却不知道后人会怎么看,不过他似乎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天子爱怎样,就怎样吧。”邵勋无奈道:“我不去招惹他便是。”

卢志闻言,立刻问道:“明公可是要建霸府?”

邵勋试探道:“我若建霸府,可行?”

卢志皱眉思索,邵勋耐心等着。

等了许久之后,卢志摇了摇头,道:“我亦不知。”

邵勋无语。

不过他也知道卢志说的是事实。谁都知道他邵某人击败石勒,夺取邺城,河北十一郡国相继来附,功莫大焉。但这个功劳,能够支持他建立霸府吗?谁都不知道。

“实在不行,试探一下好了。”卢志出了个主意。

“怎么个试探法?”

“明公可传檄天下,夸耀武功,历数文治。然后再找几個人起头吹捧,引得众人注意。到了适当时候,可让王夷甫出面……”卢志仔细说了一番。

这是他擅长的,包装人设嘛。

“檄文?”

“正好应着此事,回应刘聪、刘曜,同时让天下人看看。”卢志思索道。

邵勋背着手,在屋里走着,静静思考。

卢志二人对视一眼,酒意顿消,神色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数月前攻邺城,陈公当众提及“山河共永,夷夏俱安”,便已让天下有识之士了解了他的志向。此番若借着回应匈奴的机会,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那真是极好的,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试探众人反应的机会。

“也罢。”邵勋顿住了脚步,道:“子道可能为我写一份檄文?”

“可。”卢志直接应下了。

邵勋拍了拍手,自有亲兵上来问询,片刻之后,他们搬来了案几和笔墨纸砚。

“吾闻奉天地之大统者,必上应天心;荷祖宗之眷佑者,必下顺人情。”

“刘聪本为颖府掾属,履职期间,伪布诚恳;去任之后,背恩作乱。”

“长平之战,杀我栋梁;大阳之役,戮我征人。”

“黎民百姓,久陷凶残;军中老幼,愁叹无归。”

“殿陛之间,杀兄篡位;宫闱之内,淫烝其母。”

“此谓行亏天性,义绝人伦!”

说到这里,邵勋顿了一下,等待卢志写完。

卢晏在一旁傻傻地看着,陈公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专门揭人伤疤,够狠!

刘聪杀兄长刘和,确实是犯上作乱。

又纳其嫡母单皇后,最后逼得人家自尽。

这都是他难以启齿的丑行,此时揭发出来,还不让刘聪跳脚?

卢志很快写完了,然后思索如何润色、完善,形成一篇完整的文章。

那边邵勋又开始说了:“石勒生为羯奴,起于绿林,豺狼心性,奸谋自生。”

“举大兵寇掠河南,恣残忍于乡村;纵军士祸乱河北,逞凶暴于城邑。”

“失妻未及于三月,别成婚媾,弃母动逾于千里,不奉晨昏。”

“此谓不忠不孝,丧心病狂!”

卢志趁着酒意,落笔不停,不但把邵勋的话都写下来了,还扩展了不少。

卢晏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石勒之妻不是被你抓了么?怎么还说人家要娶刘氏宗女之事?

石勒母亲在上党,未及搬运过去,确实无法在跟前尽孝。

陈公嘴巴挺毒的,先说石勒早年当马贼的事情,然后提及他抄掠河南,烧毁桑林、果园之事,后面应该说的是羯人在河北城邑之内劫掠,石勒不能全禁之事。

“刘曜……”邵勋继续“开骂”。

卢志祖孙二人聚精会神,一个写,一个听。

“……北伐以来,旗鼓相望,城邑连下。”

“洹水之畔,表里夹攻,凶徒就执于城池。”

“邺城之下,摧枯拉朽,豺狼奔逃于草莽。”

“俄尔旗指安平,坚壁洞开,三军勇战,妖氛尽散。”

“原野陈师,必加于有罪。奉义讨逆,岂止于锋刃?”

“吾昼以度心,夜以省己,知虽频摧匈奴,烽燧犹存;纵稍静河洛,车书未混。”

说完这些,邵勋停顿了很长时间。

卢志二人先是不解,进而想到了什么,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前秦道消,失鹿难追。后汉政散,瞻乌靡止。”

“伐逆兴邦,立名传世,岂能半途而废?今举河南大兵五十万,誓靖涉县之妖氛,灭汲郡之枭豺。”

“不建非凡之功,安受超擢之赏?以此檄文,布告中外,咸使知悉。”

“就这么多吧,烦请子道为我润色、补充。”邵勋拱了拱手,说道。

卢志起身回礼,笑道:“明公真要这么写?”

“写吧。”邵勋说道:“事已至此,能奈我何?前番伐邺之事,天子尚未给赏,此番逐退刘曜,当有个说法。”

“好。”卢志也不啰嗦,坐下之后,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顷刻间已写完一篇檄文,交由邵勋审阅。

邵勋接过,仔细看了三遍,道:“可。”

就这么定下了。

如果说上次在邺城外是宣扬心中志向的话,此番这篇檄文就更进一步了。

尤其是最后一段,让人遐想连篇。

诚然,整篇檄文依然是站在臣子的角度来写的,目的是“伐逆兴邦”、“立名传世”、“建非凡之功”、“受超擢之赏”。

但用了秦末、汉末的典故,意味就不太一样了,懂的自然懂。

特别是曹孟德之事才过去不到百年,人们尤其敏感,对这些事情特别关注——嗯,接受度也更高,毕竟大晋朝不过五十年而已,真有那么多人心吗?

此番只是一次试探罢了,属于温水煮青蛙中的一环。

邵勋会视众人的反应,而决定下一步的行止。

忙完檄文的事情后,他又与卢志谈了谈河北的防务安排。

此时的邺城三台之外,大军已经开始换防。

经历了战火的南阳兵、屯田军、洛南丁壮开始南下返乡,顺便把安平赎买的三万多胡汉民众押往汝南。

邵勋已经让庾文君挑选干练之人,以她的嫁妆为基础,调换一部分土地,建立一个超大型的庄园,尽量把这三万多人安置下来。

从今往后,这些人就是他的庄客部曲了,老实在汝南且耕且牧,收收心,以后还有转为民户的机会。

关西兵暂时还无法返乡,因为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还在与敌交战,得等逐退刘曜之后才能走。

顶替他们的一共三万人,除部分是来自濮阳、东平、高平三郡国的府兵及其部曲外,其余大部分都是豫兖二州的坞堡丁壮。

邵勋想与卢志谈的就是这点。

从现在开始及至明年、后年,会有数万河南军士轮番镇守河北,但不是所有地方都驻军。

目前已占领的河北十一郡国,邵勋会重点经营汲、魏、顿丘、广平、安平五郡,尤其是魏郡和广平,石勒曾大量分地,基础非常好,适合当做基本盘经营。

汲、顿丘、安平三郡,屡经战乱,地方上无主之地甚多,将来有余力了,也可以作为第二批基本盘。

驻军主要是在这些地方。

其余郡国,既然委任出去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在这件事上,卢志、庾琛二人要通力合作,确保诸郡、镇兵马编练完毕,有一定的自卫能力。

明年若与匈奴大战,邵勋也要看到他们的兵马。

当然,他也做好了有人不听话的心理准备,打就是了,没什么可多说的。

十月二十五日,义从军先锋四千余骑自邺城出发,往武安、鼓山方向而去。

邵勋则开始整顿新来的步军,以及陆续赶来的河北群豪兵马,两日后出征,兵发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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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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