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嘉靖兴师问罪,俺答求饶卖友!

秋风萧瑟,枯黄的草地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

远处,贺兰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山脊如刀锋般切割着天际,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夕阳的余辉洒在山巅,映出一片血色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

明军的确正尾随着俺答往这里而来。

且说,俺答在出关后,便回到了河套地区。

这片曾经是他休养生息的土地,如今却令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与危机,因为他已经通过哨骑知道,有大量明军哨骑在尾随他。

他因以为是仇鸾的人,所以没有很在意,只是本能地有些觉得不对劲。

但没过多久,俺答便得知了一个令他震怒的消息——荫蔽在贺兰山后的河套老巢遭到了袭击。

更让他愤怒的是,明军在这一带的边墙外筑起了大量的京观,在向他示威。

俺答的脸色因此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查看那些京观。

当他站在那座由人头堆砌而成的三角高塔前时,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劈向某个敌人。

然而,他环顾四周,却一时不知道该砍向谁。

“朱厚熜!”

俺答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

他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仿佛要将牙齿尽皆嚼碎。

然而,尽管他心中怒火滔天,却也知道,无论是咒骂还是发誓,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

事实就是如此。

明军的夜不收发现了他的老巢,边军捣毁了他的常驻据点,而朱厚熜这个皇帝更是急递圣旨,命令边臣筑起京观,以此来羞辱他。

俺答心中清楚,即便他能利用明廷边防线上的漏洞入关劫掠,也不过是像强盗一样,给大明制造一些治安问题,却无法真正伤到朱厚熜分毫。

想到这里,俺答的脸色更加铁青,心中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站在京观前,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刀缓缓收回鞘中。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俺答的眉头一皱,立刻警觉起来。

他迅速下马,俯身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动静。

片刻后,他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是仇鸾的人!”

“立即往老巢方向撤!”

俺答猛地站起身,大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此仇以后再报!”

他能够猜到,这是明军的骑兵正在逼近,意图趁他兵马疲惫之际,一举歼灭他。

然而,俺答的命令刚刚下达,便又接到了另一个坏消息——刘天和所率的边军已经从老巢方向包抄过来,截断了他的退路。

俺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只得下令部队往北撤退,朝着更为苦寒之地逃去。

然而,由于连日来的奔波,他的兵马早已疲惫不堪,撤退的过程中显得极为混乱。

明军则以逸待劳,紧追不舍,不断从后方发动袭击。

俺答的部队在撤退途中损失惨重,骑兵遗尸无数,更有不少兵马被明军生俘。

每当有俘虏被带到明军将领面前时,他们都会被问及同一个问题:“还效忠俺答否?”

朱厚熜早已下令,凡是选择继续效忠俺答的俘虏,一律杀无赦。

一名俺答部的小头领被带到明军将领面前时,面对这个问题,他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

明军将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挥了挥手。

下一刻,刀刃便毫不留情地捅入了这名俘虏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俘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即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上不断上演。

许多选择效忠俺答的鞑靼人被当场斩杀,尸首被运进边墙内,准备火化后用作军屯田的肥料。

作为一个农业经济高度成熟的帝国,大明自然不会浪费这些资源。

要知道,即便是粪便,也因为其肥田的作用而被视为宝贵的财富。

而那些选择不效忠俺答的鞑靼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押往南方,充作征讨安南的苦力,命运同样悲惨。

“大汗,我们那些选择效忠您的人全被杀了!他们的人头被垒成山,用石灰泥浆筑成更高的京观,列于贺兰山下;身子则被烧成白灰,洒在了田里。”

俺答的万户善丹在逃出明军包围圈后,将从关内细作口中得知的情报告知了俺答。

俺答听后,猛地站起身来,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眼中蓄满了怒火。

“他朱厚熜就这么不怕激怒我吗?!”

俺答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说着。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脚几,几上的一碗马奶酒随之滚落在地,奶白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一直跟在俺答身边的郑良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大汗息怒,或许朱厚熜是个疯子,对于这样的疯子,我们不能期望他能够理智。我们应该将他的怒火转移到别的势力身上。”

“无论如何,他是大明的皇帝,如今的大明国力强大,若他真要不惜一切代价灭我们,我们只怕承受不住。”

俺答听了郑良的话,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丝恐惧所取代,而不由得用双臂抱住了身体。

善丹见状,不禁问道:“大汗,您怎么了?”

“草原到了秋冬,是真的冷啊!”

俺答这么回了一句,然后就抬头望向南方,苦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

“我居然要为一个疯子,而表现出求饶之意吗?”

……

一个月后。

京师。

朱厚熜在这一天,突然下旨要宴请已经高升进京的唐龙和咸宁侯仇鸾。

而这两人自然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宴请他们。

这让他们既感到受宠若惊,又担心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们又不敢抗旨不来,也就只能本着皇帝不会在承认他们击退鞑子功绩的情况下,还让他们无辜暴毙于宫中的想法,而硬着头皮的进了宫。

当唐龙和仇鸾走进乾清宫,见到朱厚熜时,朱厚熜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两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你们可知罪!”

朱厚熜这一问,让两人刹那间如被一到闪电给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半晌都没动一下。

仇鸾更是张大了嘴:“陛下要臣认什么罪呀?”

“当然是你们通虏之罪!”

“还有欺君之罪!”

朱厚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却若一记记闷雷一般在他们头上炸响。

唐龙这时倒是稍微镇定地说:“陛下,臣等虽说不上是战功显著,但对大明也是忠心耿耿,何来通虏欺君之心?!”

“臣不知是何奸臣如此污蔑臣等,但臣请陛下明鉴,臣等若不忠,何至于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与鞑子鏖战啊!”

朱厚熜听后俯低了身子,而面带早已洞察一切的冷笑,看向了两人:“还在朕面前装憨呢?”

“你们总不能说是俺答污蔑你们吧?”

“更不能说是大同巡抚翟鹏污蔑你们吧?”

朱厚熜说着就从案上拿出两份章奏抄件,丢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俺答已经把你们如何私贿于他,请他入关逼朕下罪己诏,如何让仇鸾得个勤王之功,进而逼死元辅的事都说的清清楚楚了。”

“还有大同巡抚翟鹏,就是太子的那位老师翟师傅的弟弟,也密奏状告你们以招募大同镇汉化达子为家丁之名,杀良冒功,屠内附汉化达子一千五百余名。”

大明多把已经内附边镇参与屯田而变成农民的胡人记作达子,音同鞑子,为的是要在书面上与关外没有归化的胡人区分。

而朱厚熜在这么说后,就道:“你们真是够反动啊!慕我中华,主动归化为顺民的,你们屠之充为军功;不肯归化,而寇掠我大明,如强盗的,你们倒是嘉礼不断、私贡不停;我泱泱华夏,照着你们这么做,还能使四海升平吗?!”

唐龙和仇鸾这时沉默了。

两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章奏抄件。

而仇鸾更是已经面色发白,他虽然是个武臣,但其实在遇事时还不如唐龙镇定,也更加畏死。

唐龙这时则在做最后挣扎。

所以,唐龙也就开口说道:“请陛下勿要信他俺答的言辞,他这是故意离间我大明君臣,欲使陛下自毁长城!”

“自毁长城?”

“你居然好意思自比为我大明长城?”

朱厚熜倒是不怒反笑起来。

接着。

朱厚熜就干脆直言道:“朕不妨直言告诉你们,朕提前升你们回京,是因为朕已经派大军出京去河套,征讨俺答,因为刘天和已经在那里寻到了俺答目前常驻之巢穴,还截断了他的路。而他俺答是率疲惫之师而回,且丝毫补给未抢掠到,也就正好被朕派去的大军联合山西、陕西、宁夏边军打得丢盔弃甲!”

“他为了自保,不让朕继续不惜一切代价的追剿,再次请和,还主动出卖你们,以此作为条件。”

“你们给他的银元,他还没拆下兴明银行的封条呢,就全部送了回来。”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已经瞪大了眼的唐龙,同时看向已经不停伸手擦汗的仇鸾:

“你们高估了你们外面那些盟友的廉耻度,他们出卖你们时,会毫不犹豫的,甚至都不带可惜的!要不然,他俺答也不会不管朕会答不答应请和,就先把你们卖了,而只作为一个示好的人情!”

“可见,你们在他们眼里有多不值价,可能比自己养的狗都还不如!毕竟,朕听说草原人很看重狗,不会轻易把狗送给别人,哪怕是至交好友!”

唐龙这时已经捏紧了拳头,整张脸像是得了帕金森,甩动个不停。

朱厚熜知道,他这话肯定刺痛了唐龙。

但朱厚熜说的是事实,类似后世买办的不忠不义之辈,就算与其有利益勾结的外部势力,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的。

因为这些人已经先放弃了做人的基本底线,使得他们的盟友也不会尊重他们。

“陛下,臣知罪了!”

“但臣其实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今只求陛下开恩,给臣一条活路。”

仇鸾这时已经先求起饶来。

朱厚熜没有说要不要饶恕仇鸾的话,只说着别的事。

“朕知道,你们是不满朕支持元辅清丈天下田亩,还不满朕大权独揽,让你们不能控制地方,又不能通过操纵廷推实现私吞更多国帑民财的机会!”

“但朕并不生气,更不因此感到气恼。”

“因为朕压根就没有指望过你们所有人都能有忠君爱国的觉悟,也知道天下会有赌徒利令智昏之后,会作出自以为高明的赌博之举。”

“但是既然选择赌朕不会识破你们的阴谋诡计,那就也要有认赌服输的准备。”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仇鸾:“所以,不要求饶,不要丢了你们各自的份!”

仇鸾这时只是呜咽哭泣起来。

唐龙也哭了起来。

但没多久,唐龙就开口说:“陛下,臣固然死不足惜,但陛下可知,真正出这主意的不是臣,就是东宫师傅翟銮?是他让翟鹏挑唆我们这样做,连我们杀良冒功的达子也是翟鹏替我们找的,如今他却倒打一耙,明显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这样他翟銮也能跟着摘干净!”

“你虽这么说,但想必是没有真凭实据的。”

朱厚熜这时笑着问了起来。

唐龙道:“是没有,要不然,他也不会反告我们一状,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没有必要到这个时候还要欺瞒陛下,只是给陛下提个醒,他翟鹏也不是什么好人,您不能因为他今日勇于揭发臣这个上司,就真以为他重视可靠,让他总督宣大,乃至进京掌管兵部!”

“而他背后的翟銮就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也不能做阁臣乃至做首辅!他才是真正恨不得张、桂这样的忠臣尽早被诛的人!至于翟銮后面还有没有人,臣就不知道了,但想来是有的!”(本章完)

第495章 嘉靖威胁夏言,张璁让严嵩感动!

“皇爷,翟家刚刚来报,翟銮暴毙了。”

这时,黄锦突然走了来,向朱厚熜附耳奏报一则他突然收到的消息。

朱厚熜听后立在当场,半晌未动。

“知道了。”

随后,朱厚熜才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翟銮也没想过,他在大本堂向三位皇子传授完自己的讲章内容回家后,就突然腹痛如绞。

待到大夫来时,他就已口不能言,手不能抬。

翟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毒。

他只记得,他如往常一样,先去内阁领了讲章,且领讲章时,与内阁阁臣张璁和夏言借着商讨太子教学问题的名义,聊了一会儿天,接着,他就回了大本堂,教了太子。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只在内阁等张璁和夏言时,喝了一点内阁中书舍人送来的茶,又在大本堂喝了大本堂宫人送来的茶。

他甚至没有吃茶点,只是喝了些茶。

他可以一天不吃,但却是不能不喝水的。

何况,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太子讲课。

另外,翟銮也没想过这些茶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些茶是大家都在喝的公茶,他在内阁喝茶时,张璁和夏言都在喝。

他在大本堂时,徐阶、高拱、张居正也喝了他一样的茶。

但偏偏现在是他腹痛不已、大有即将去世的情况。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

大夫在把了他的脉后就摇了摇头。

而翟銮自己也在听见家人的哭声时,失去了意识,只产生了与已去世父母重逢的欢喜场景。

接着,很快,翟銮就断了气。

翟家人也向朝廷报了丧。

翟銮的突然离世,对翟家乃至对整个翟世家族而言,自然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毕竟翟銮已经是东宫首席老师,将来是很有希望入阁的。

……

……

“他真的没了?”

夏言也从内阁中书舍人费完这里知道了翟銮去世的事,还因此问了一句。

费完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家人报丧的本已经去文书房了,应该很快就要到内阁。”

“仲鸣兄,你不能怪我夏言啊!”

“我也是没办法。”

“你要怪就怪你我都恨之入骨的人吧。”

夏言则在这时长呼了一口气,而看向张璁的首辅值房喃喃自语起来。

费完是夏言的姻亲,跟夏言属于休戚与共的消息,他自然知道夏言说的人是张璁。

费完甚至还主动问着夏言:“阁老以为陛下会因此觉得翟銮之死是张孚敬所为吗?”

“无论陛下会不会这样认为,至少天下人是会这样认为的。”

夏言则在这时笑着说了起来。

“翟銮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朱厚熜也在知道翟銮的事后,召见了张璁,还问起张璁来。

张璁道:“陛下,臣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弟弟翟鹏是大同巡抚,就要把他当做要谋害臣的人?就算臣会这么认为,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杀他,能用这种手段杀他的,一般都是他自己人,是怕他说出更多的秘密来。”

“朕也不相信是你!”

“但恐天下人会认为是你,认为你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报复恨你的清流了。”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张璁。

张璁拱手作揖道:“陛下说的是,这人是要臣死无葬身之地。”

“那当怎么对付此人?”

朱厚熜看向了张璁。

朱厚熜甚至都能猜得到是谁想让张璁死无葬身之地,把张璁架在火上烤。

但这人把自己摘的太干净。

所以,朱厚熜即便是皇帝,但却拿不出任何理由来处置这人。

何况,这人还在俺答围城时,是最为自己说话的,也是最为积极主张不向俺答妥协而杀张璁、桂萼的人。

张璁似乎早有答案,所以当即建言道:“臣认为可以如他所愿,让他代替臣,做大明的首辅!进而让他在陛下的迫使下,不得不萧规曹随!那样最令天下大户憎恨的就不会再是臣,而是他;毕竟,叛徒往往才是最招恨的。”

“朕记得你这些年身体也不太好?”

朱厚熜突兀地问了张璁了一句。

张璁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臣中进士太晚,所以入仕才十七年,就已到花甲之年,到如今已是毛脱气弱、病疾增多,只是没想到陛下也在关注着臣的身体,臣真正是感怀不已。”

“是啊,你和袁先生一样,在朕遇见你们的时候,都太晚了!”

朱厚熜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

接着,朱厚熜就又道:“还有桂萼,他的身体也不好,最近上了本,想回乡暂养,朕已经准了;现在你也先退下歇息吧,把继续得罪人的事交给他夏言来做,让他感受一下,这首辅有没有那么好当。”

“谢陛下成全!”

张璁则在这时大拜在地。

“召夏言!”

朱厚熜在张璁离开后就宣见了夏言。

夏言闻知后自然忙往宫里走了去。

而费完则跟在夏言身后,一起往大门处走去,且一边走一边对夏言说:“陛下想必是要问阁老关于翟銮的事!”

“自然,只是不知陛下是先见的我,还是先见的张孚敬。”

夏言一边拧眉思索着一边往外走去。

而费完则将夏言送到门口后就没再跟着。

夏言这里在来到宫里后,朱厚熜也问起夏言来:“翟銮突然暴毙,你可知道?”

夏言故作惊讶:“臣不知!”

“可朕却接到密奏说,你素日和他走的最近,多有密谋,这次他暴毙,也是你所为!”

朱厚熜说道。

夏言忙跪下来,叩首道:“陛下明鉴,这是绝对没有的事,翟銮是锦衣卫籍的士子,又是陛下钦定的东宫老师,臣怎敢害他?”

“你知道朕为何会点他翟銮为东宫老师吗?”

朱厚熜这时则问起夏言别的话来。

夏言身子微颤地看着地上的反射着烛光的金砖,回道:“臣不知。”

“因为他是第一个给朕上过清丈密奏的大臣。”

朱厚熜这时开口说了一句,且偷偷瞥了夏言一眼。

他只见夏言已是面色惶恐,老眼圆睁,而透露着认真思考的神色。

夏言这里很快就闭了一下眼,深呼了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天子这样说的目的,也就在这时主动开口道:“如此看来,翟公确为忧国忧民之臣,竟早有整肃天下之志,令臣感佩,也令臣更觉可惜!”

“是啊,清丈乃兴国安邦之长久大计,但如今张、桂两人皆已老病,翟銮又骤然离世,如此大政,该由何人继之?”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问起夏言来:“夏阁老,你愿做曹参否?”

夏言再次咬牙闭眼。

随后,夏言就大拜而叩首在地:“臣虽不才,但愿为清丈这项国家大计殚精竭虑、以促此项大计顺利完成,以报国恩!若清丈因臣而停止、乃至大坏,臣愿甘愿伏诛,亦愿家族受诛!”

“起来吧。”

朱厚熜这时笑着说了一句。

接着,朱厚熜就看向了夏言,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的忠心,但做好首辅,可不能只有忠心。”

“陛下说的是。”

夏言回了一句。

而朱厚熜这里则挥手让夏言退了下去。

次日。

张孚敬就以疾患缠身为由上本乞休致仕。

朱厚熜予以准允。

接着,朱厚熜就下旨进夏言为华盖殿大学士,加少师、太子太师。

而这两件事自然在朝野之间产生不小的波动。

本来大家都因翟銮暴毙的事,而震惊不已,甚至不满清丈国策的已经开始把这事迁怒到张璁身上,言是张璁已经通过翟鹏的反水猜到背后勾结鞑子逼天子杀他的主谋是翟銮,而因此杀翟銮。

但现在,嘉靖帝突然准予张璁乞休离开,反让天下士大夫这些人精不愿意再相信翟銮是被张璁所害。

毕竟目前看来,翟銮暴毙并没有给张璁带来更大的好处。

反而得到更大好处的是夏言。

这自然就让很多士大夫本能地会觉得这事可能是夏言所为。

“现在朝野都因为陛下突然准予张孚敬离开,而让你任首辅,而纷纷传言说公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公现在可想好怎么做接下来的首辅吗?”

费完则在夏言任首辅也因为这些事问起夏言来。

夏言干搓了一下脸,说道:“还能怎么办,圣谕煌煌,只能尽力保证清丈顺利完成了,否则,只怕想象张孚敬一样体面致仕都很难。”

“哎!”

费完点了点头,接着叹息一声:“陛下太利害了!”

“是厉害!为保住张孚敬,让大明将来还能继续出一位敢挑大梁的中兴之臣,不惜逼着我来顶,且大有我要不顶,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意思。”

夏言说到这里,就笑了起来:“好在,如今天下,真要说为中兴大明,得必须推行的内政,那就只有清丈了,除清丈外,其余皆当以开利于外为主。”

“可是,天下缙绅大户中,非军籍的还是居多,他们是不愿意百姓越来越富足,使得他们对下越发难以再有人上人之待遇的。”

“本来,他们就因为多了一个更加尊贵的军籍大户在上面压着,与之前连天子都能对抗相比,如今不但不能再同天子对抗,连在军籍大户面前都得低人一等。”

“所以,无论是对内疏解民困,还是对外开利以富民强国,他们只怕都不会愿意的,肯定对开利于外也会百般抵制!而宁肯外夷做大,也不愿意本国强盛啊!”

费完拧眉说起自己担忧来。

夏言呵呵冷笑起来:“这哪里由得了他们!不直接割他们的肉强国富民,逼着他们把兼并的田吐出来,已经是够可以了!我们军籍的官员,不可能不努力维系陛下呕心沥血所重新整饬的军籍为贵之制!一来这是祖宗成法,二来这也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唯一正途,我辈自当竭力护持之!”

“公说的是,要不是他们不甘认输,不顾社稷安危、圣人道义,而大肆制造人祸,清丈也不至于提上日程。”

费完颔首回道。

夏言接着就对费完说:“所以,你告诉我们这边的科道言官,把底下执行清丈的官僚盯紧一些,免得他们当中还是有心里藏奸又无大智的人以为换了首辅就可以在清丈的事上乱来,只要发现一个乱来的,就照参不误,就算张孚敬在科道中的党羽不敢参,他们也要参!”

费完点头应承了下来。

朱厚熜这里也在准予张璁致仕,而让夏言接任首辅后不久见了请求陛辞的张璁。

“朕已下旨给沿途有司和锦衣卫,若卿在某地有不测,皆削籍闲住,当地停考三届科举,有不敬之举,皆革职闲住,当地停考一届科举!”

朱厚熜在见到张璁后,就对张璁说起自己对张璁回乡途中安全方面的安排来。

张璁自然不禁双眼一红,大拜行礼:“陛下关怀之深,臣愧不敢当!”

“起身吧,你我君臣何必说这些。”

朱厚熜抬手笑着说了一句。

接着,张璁接着就拿出了一道奏本:“陛下,臣按例荐举的阁臣人选。”

朱厚熜让黄锦接了过来。

朱厚熜在拿到张璁的举荐奏本后,就见张璁荐举的是礼部尚书李时。

朱厚熜对此也没有拒绝,皆予以同意。

他相信张璁所举荐的人,肯定也是在清丈这类基本国策上是支持的。

而且朱厚熜还希望张璁一党多在朝堂上重要职位留些人,不然,他还真不放心,夏言这个首辅会被他控制得住。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夏言可不是一个很听话的辅臣。

所以,朱厚熜也就继续说道:“据朕所知,吏部尚书李承勋如今也重疾缠身,以卿之见,当谁接任大冢宰之职为妥?”

“臣荐吏部左侍郎霍韬,此公力主禁佛,毁佛寺,如今天下大富,但避免淫寺因此增多,届时整肃内政非打击天下淫寺不可,而要打击淫寺非此公不可。”

张璁回道。

朱厚熜颔首,又问:“礼部尚书任谁为妥。”

“家师严嵩,接下来出兵安南诸务,礼官非擅审时度势之辈不可!”

“善!”

接着,朱厚熜就对黄锦吩咐说:“那就传旨内阁,礼部尚书李时入阁预机会,吏部左侍郎霍韬转升礼部尚书!”

此旨一下,吏部尚书李承勋就知道这肯定是皇帝和张璁商量好的,便道:“如此看来,老夫也该乞休了!”

对于李承勋而言,他还没有乞休,就是因为觉得张璁还需要他协助改革,所以才没有,如今张璁已经乞休,且荐举李时入阁,又举荐霍韬,大有让李时和霍韬将来制衡夏言的心思,而不是让自己去得罪夏言,便也就果断上本乞休。

朱厚熜也准了他的乞休。

而李承勋一走,霍韬就转升吏部尚书,同时,朱厚熜下旨让严嵩任礼部尚书。

严嵩接到自己可以任七卿的旨意后,不禁落下泪来:“陛下终于不记恨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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