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开端

天魔大自在是一种概念。

一种不在心中设置任何枷锁,随心所欲,放肆自由的向往。

所谓的魔在人心,便是总会有人不愿意按照这世上的条条框框活着。

只要有人对此仍旧向往,魔教便永远不会消失。

魔教势力衰弱的时候,可能会被强极一时的高手所击破,被打的四分五裂。

可这也只是暂时的。

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的将魔教从这世上抹去。

楚云娘看明白了这一点。

而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对江然的观察之后,她发现,与其那般执着的和魔教抗衡,也无法阻止魔教蔓延,那还不如趁着江然作为魔教魔尊的时候,留在江然的身边。

尝试从江然身上改变魔教。

同样的,这一点也是江然所做的。

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其实不是敌人。

这是否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她不知道,但相比起以武力来再一次将魔教打散来说,前者毫无疑问容易得多。

响鼓不用重锤,和聪明人说话也不用那么麻烦。

江然明白了楚云娘的意思,楚云娘则看着江然:

“所以,你到底想要趁着这次机会,对他们做什么?”

江然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想要加入魔教,这只怕不容易。

“我魔教虽然兼容并蓄,可让楚南风的后人加入……还是有点太过了。

“另外……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但凡事也别太天真了。单就我目前所了解到的……魔教这两个字有些时候往往就意味着恐惧,罪孽,有些人仅仅只是因为伱和这两个字有所牵连,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你都必须得死。”

“你说的是戒恶三僧?”

楚云娘轻轻叹了口气,那三个和尚的死,她早就猜到是江然下的手。

这一番话,也算是一个佐证。

江然倒了杯茶,轻声说道:

“所以,明天注定不会太过平静。

“有些人终究要死,否则的话,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你想要帮他们,就别想着我可以接纳你……

“另外,提醒你一句,你今天晚上所说的话,已经将自己逼迫到了万丈悬崖的钢丝之上。

“只要我愿意,可以叫你进退两难。

“将自己置身于这般境地之中,绝非明智之选。”

楚云娘陷入了沉默。

自己想要加入魔教这样的话一出口,江然确实是有的是办法可以对付她。

随便要一个投名状,再将楚南风后人加入魔教的事情昭告天下。

楚云娘这一生,便再也没有机会站在正道一方,对江然拔刀相向……她从此也不容于正道之中。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如果失败的话,未来数百年的岁月之中,但凡有人提起楚南风,便会将自己这个不肖子孙拉出来痛骂一顿。

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所以,你可以看的出来,我的决心。”

楚云娘深吸了口气:

“这件事情,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你我的想法不会太过相左,我愿意退一步。”

江然凝望着楚云娘,哑然一笑:

“就担心,你到底时候身不由己,只能一退再退。”

“若当真沦落到了这般境地,那就只能算是我,识人不明……”

楚云娘的态度没有变化。

江然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继而站起身来:

“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考虑,同样的,你也多想想。

“嗯,你的武功既然已经恢复了,那也没有必要继续限制了,楚姑娘一切自便就好。”

说完之后,他推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

楚云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这才轻轻吐出了口气。

今夜的这一番行动,不仅仅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同样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她不敢保证,江然在发现自己武功恢复的情况下,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自己。

虽然江然自己会说他贪花好色。

最初的时候,楚云娘也常常会有这一类的危机意识……生怕江然对她做些什么。

但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

她可以确信,哪怕江然贪花好色是真的,可当他想要辣手摧花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有一丁半点的犹豫。

所以,楚云娘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无恙。

好在现如今她还活着。

并且也顺利的往前迈进了一步……

她想要走一条和前人截然不同的道路,如今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对是错。

但面对江然这样的人,这本就是她唯一的办法。

闭上双眼稍微平稳了一下心神之后,她这才关上了房门。

今夜至此方才算是彻底安宁下来。

……

……

转日天明,甄诚起了一个大早。

虽然不知道魔教的人,今日具体什么时候会到,但能早一点自然还是应该早一点赶到。

所以,爬起来之后稍微整了一下,他就去找到了江然。

到了院子里,没看到江然先看到了田苗苗正蹲在地上洗脸。

他的脚步顿时变得很轻……

昨天陪着田苗苗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这丫头给他的印象却很深刻。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他实在是不想惊扰她。

同时还有一个事情也被甄诚认识到了……那就是,江然的身边,就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结构他不放轻脚步还好,这脚步一轻,反倒是被田苗苗给发现了。

回头瞥了他一眼,顿时一笑:

“木头脸,你来了啊!”

“……”

甄诚黑着脸说道:

“姑娘,我叫甄诚。”

“你不是木头脸?”

田苗苗感觉疑惑。

“……是。”

甄诚实在是无法反驳,他有半张脸都是木头做的:

“但是我叫甄诚。”

“那你的脸还是木头嘛。”

田苗苗顿时放下心来:

“木头脸,你来了啊!”

怎么还得重新打一次招呼?

甄诚决定不跟她在这里浪费口舌:

“你家公子呢?”

“公子在房间里呢。”

她伸手指了指。

甄诚下意识的就要往江然房间那边去,然后就听田苗苗说:

“夫人也在呢。”

甄诚想都不想,赶紧往回退了两步。

然后抱拳说道:

“江兄,甄诚拜访。”

“进来吧,门没锁,衣服也都穿的整整齐齐。”

江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甄诚一愣感觉这语气好像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便推开房门进去。

果然就见江然正坐在床上,一手搂着叶惊霜,一手搂着叶惊雪,正贴在叶惊雪的耳朵边上说着什么。

给叶惊雪说的面红耳赤。

甄诚恨不能自挖双目。

这一大清早的,都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坐。”

江然倒是好像没事人一样,一伸手让甄诚先坐下。

甄诚正要听话的坐下,却忽然反应了过来:

“还坐什么啊?时间不等人,咱们得赶紧出发。

“魔教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行行行。”

江然撇了撇嘴:

“即如此,那咱们就走,对了,早饭吃了吗?”

“没吃……”

“那一会吃点。”

“好。”

甄诚感觉这对话诡异的就好像是在和邻居二哥聊天一样,哪有半点埋伏魔教的波澜壮阔?

不过江然说走,动作也很快。

直接让田苗苗去找洛青衣,很快一行人就已经整装待发。

江然,叶惊霜,叶惊雪,长公主,洛青衣,溪月公主,包括柳木成在内,所有人等一应俱全。

甄诚瞥了两眼,感觉好像是少了一个人。

最近江然身边好像多了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姑娘家家的,他也不好胡乱打听。

这会却没有见到……

不过这也不值得多想。

可能只是一个路人呢?

当即又叫上了陈牧等玄机书院的弟子,一行人就出了门。

这七安镇中有一家大酒楼。

酒楼引用的是镇子的名字,就叫七安楼。

七安楼横跨街道两处,用一条木制回廊相连。

站在回廊之上,可以看到七安镇最大的街道,也可以一眼看到七安镇前后两处入口。

可以说,站在这里,就可以将七安镇收入视野之中。

如今回廊之中,已经有人。

二楼虽然人满为患,却无人前去争夺那个位置。

甄诚给江然解释:

“此人是萧家大公子,萧百里。

“其家传绝学,可以增强耳力目力,有他在这里,两处门户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他都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

江然点了点头。

而就在他点头的当口,那萧百里似乎听到了他们说话,便朝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

江然当即对他咧嘴一笑。

萧百里对这不值钱的笑容并不感兴趣,有些嫌恶的瞥了一眼之后,就重新好似老僧入定一样,坐在那里不言不动。

“还挺高冷的。”

江然对甄诚笑道。

甄诚也是一笑:

“这倒是……四大世家都有自己的骄傲。”

“那秋家的骄傲,莫不是就在于一个传宗接代?”

江然随口说道。

“……”

甄诚哭笑不得:

“秋家家传的【千秋引】,也是一门不世绝学……千秋引只传给家主,否则的话,秋二公子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了。”

而说到秋家的时候,江然就已经看到白露和金歌了。

白露和金歌此时也看到了江然。

当即纷纷站起,想要邀请他同坐。

江然则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坐,自己这边另有安排。

安排倒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好的安排,连个靠窗的位置都没有。

不过桌子却不小,众人纷纷落座,竟然全都能够坐下。

当然,这也是因为玄机书院的陈牧带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先去和玄机书院的人会和了,否则的话,那也是不可能坐下的。

江然问甄诚:

“你不去找百木门的人?”

“我地位超然,他们这群小辈不来找我,哪有我去找他们的道理?”

“厉害厉害。”

江然伸出大拇指,然后找来了小二哥。

这里虽然是一群江湖豪杰聚集之地,准备和魔教死磕。

但归根结底,还是一家酒楼。

一大清早就这么爆满,可如果全都是过来占个桌子,喝杯水,那酒楼老板都得哭死。

江然找来了小二哥,眨眼之间就要了一大桌子的酒菜。

“反正时间还早,大家也都没吃东西,那就边吃边看。”

甄诚自然也没有意见。

随着一道道酒菜被送上来,众人也就开始动起了筷子。

江然时不时的看看周围,甄诚给他讲解,这帮人都是什么身份。

酒楼一角,几个席地而坐的大和尚自然不用多说。

是大梵禅院的高僧。

四大世家除了萧家萧百里之外,其他人也都在这院子里,各自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六门的人则大多数都在对面的楼里。

还有一些就是江湖散人了。

江湖上总有一些既不在六门之列,也不是两院四家出身的高手,却能够创出诺大的名堂。

比如说,赢神刀的师父,融神刀赢白眉,便是这样的一位。

江湖上除了他之外,同样也有一些单打独斗成名的好手。

今日场中除了六门两院四大家族的,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两个人。

一个是一个白眉老翁。

这人一身白衣,白须白眉,手里拿着一根木杖,飘飘然好似老神仙下凡一样。

此人江湖人称桃公桃善翁。

据称一身武学修为及其惊人。

甄诚告诉江然,别看桃善翁名字和善,人长得也和善,年轻的时候却是一个不怎么善良的主。

提着一根桃木杖,就敢去六门堵门,挑战六门高手。

经常被六门打的抱头鼠窜。

但是今天被揍了,他明天还敢去。

一来二去的,武功也是越来越厉害。

最巅峰时期,一个人面对六门的两位门主,竟然不落下风。

虽然这并不是说他的武功一定在两大门主之上,毕竟比武交手,能够影响最终胜负的元素实在是太多。

但经此一役,其人的名头也是扶摇直上。

而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柔和。

现如今倒是因为笑脸迎人,很是被江湖上的后生晚辈爱戴。

至于另外一个人,却是坐在了白露身边的商无名。

此人也是传奇人物。

甄诚告诉江然,这人自小家境不好,虽然天性好武,而且资质非凡,却求学无门。

不是遇到骗子,就是心怀叵测。

以至于二十来岁的年纪,武功方面却仍旧只是皮毛。

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后来忽然消失不见,再现身江湖的时候,却是三年前。

重新现身江湖的商无名,就已经不在也不是昔年的无名之辈。

虽然他的剑仍旧像个笑话,却也在没有人敢笑话他。

笑话他的人,都已经败在了那好似笑话一样的长剑之下。

据闻,此人三年之间,大小战役经历八十六场,从街边地痞,到江湖名宿,从杀手到死士……凶险至极的大战至少有三十场,却从未有过一次败绩。

那把好似笑话一样的长剑之上,沾满了各路人物的血。

当然,此人的武功是否能够超过四大家族族长,六门门主,两院的一位主持,一位院首,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手的机会。

“今日有这两位在这里,那多半是不会差的……”

甄诚轻轻摸了摸下巴:

“魔教虽然高手如云,但咱们这里,也未必差了。”

江然此时却忽然一笑:

“甄兄,你觉得,今日来的当真是魔教?”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甄诚,周围几个桌子上的人,同时看向了他。

甄诚一愣:

“江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然能是赢神刀,魔教也未必真的是魔教……

“贵国江湖风雨飘摇,总是真真假假变化莫测。

“谁又能拨开云雾得见真章呢?”

江然给自己倒了杯酒,却没有喝,而是用筷子夹起了一块羊肋,蘸上作料,吃的津津有味。

甄诚看的直皱眉头:

“一大早就吃羊肉,你也不怕上火?”

听甄诚这么说,一旁桌子上的人顿时就有点忍不住了:

“这位兄台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见到了那个江然恶贼?”

甄诚脑门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当着江然的面喊江然恶贼。

怎么总有这种嫌命长的?

江然倒是没生气,笑吟吟的说道:

“见到了,只可惜,是个假的。

“据他自己所说,他其实是昔年融神刀赢白眉的弟子,赢神刀。

“冒充江然刺杀秋叶古国的溪月公主。

“就是为了栽赃嫁祸……

“当然,对于后者到底是真是假,咱们姑且不论。

“但是前者,却是千真万确。”

场内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就见一人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小兄弟,此言当真?你可有什么佐证?”

江然看了他一眼,说话的是叶家家主,甄诚介绍过此人,名叫叶宣。

当即一笑:

“叶家主想要什么佐证?”

“能够证明你所言不虚的佐证。”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那如果我说,我曾经遭遇赢神刀,刺杀溪月公主,并且出手救下了溪月公主,叶家主可愿意相信?”

“……如何证明?”

“有人证算不算?”

“人证……自然可以算,但也得看是什么人?”

“他。”

江然伸手一指甄诚,然后又看向了那几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大梵禅院和尚:

“另外,大梵禅院的戒妄大师当时也在场中。

“你若是信不过这满嘴信口雌黄的甄诚,也可以问问在场大梵禅院的诸位高僧,在下所言究竟是虚是实?”

(本章完)

第457章 率土之滨,莫非魔徒!

甄诚很不满意江然说自己信口雌黄。

但是他却明白,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的原因。

今日正是群雄汇聚之时,六门两院四大家族,都有人在现场。

开口发问的是叶家家主叶宣。

一旦这个事情被坐实了,江然刺杀溪月公主的事情,就会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而大梵禅院的和尚们,也果然不愧是出家人。

虽然他们对魔教从来都没有第二种态度,但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戒妄确实说过此事……而他当日身受重伤,所中的,也正是昔年赢白眉施主的火融刀。”

这老和尚一句话,可以说胜过了江然千言万语。

只因为这老和尚法号虚圆。

乃是大梵禅院戒律堂首座。

老方丈不开口的情况下,纵然是在大梵禅院之内,他的话也不会有任何人置喙。

叶宣见虚圆开口,这才微微点头:

“这么说来,江湖盛传溪月公主被江然刺杀的事情,竟然是子虚乌有?”

江然这边一笑:

“是不是子虚乌有,咱们不敢断言,毕竟也未曾真个见过这江然。

“不过,咱们确实是未曾亲眼得见此事。”

“说来,还未请教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江流。”

江然站起身来,微微抱拳:

“和那江然有一字之差,诸位切莫认错了人啊。”

此言一出,顿时哄堂大笑。

叶宣也是摇了摇头:

“且不说还差了一个字,纵然是同名同姓,又能如何?

“不过老夫倒是好奇,小兄弟对此事似乎知之甚详……而和百木门的甄诚关系也似乎颇为密切。

“却不知道,小兄弟可知道,溪月公主如今身在何处?

“这位公主一身干系重大,绝不容有失。”

“这事叶家主问别人,大概还真的没人能够给你一个答复。”

江然一笑:

“但是你问我的话,倒是问对了人……

“实不相瞒,当时溪月公主被歹人追杀,正是在下一行人出手相助。

“其后一路护卫,将其送到了这皇都之中。

“现在的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环顾周遭,却又摇了摇头:

“叶家主见谅,有人冒名顶替,更不惜栽赃当今圣上,也想要诛杀溪月公主。

“如今这个场合,我却是不能说出溪月公主的下落。

“不过,料想无需多久,诸位便会知道。”

“什么?竟然是他一路护送溪月公主到了皇都?”

“这么说来,这位溪月公主当真没死!?”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流,从未听说过啊。”

“既然能够救下溪月公主,可见一身武功不凡,该不会是那江然易容改扮?”

“瞎说什么?若是江然的话,岂会将公主送到皇都?以此为要挟,江湖之上,谁还敢对他出手?”

“既然溪月公主没死,那怎么会有传言,说溪月公主已经死在了江然的手里?

“这件事情到底是从何处传出?”

“好似是从……宫里?”

“等等,这江流方才说什么?不惜栽赃当今圣上,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整个七安楼内,人声鼎沸。

一直沉默凝神留心七安镇两处入口的萧百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是考虑到这帮人所说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萧百里还是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楼上的六门中人,也全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也禁不住面面相觑。

甚至已经有人飞身来到了江然他们这一侧,想要一探究竟。

这个消息太过重大,甚至不弱于魔教要在七安镇集会。

毕竟溪月公主实在是太重要了。

她是联系青国和秋叶的纽带。

如今她没死,很多的事情,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眼见局势愈演愈烈,终于萧百里再也忍不住了:

“都住口!!!”

他内力不凡,声音所过之处,这帮人顿时全都沉默了下来。

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正事要干。

当即很多人强行平复心绪,只是一想到江然所说的事情,仍旧好似猫爪狗刨。

而叶宣这会则开口说道:

“江少侠,我不问你其他,伱只需要再说一件事情……

“其他的便可以待等今日之事结束之后,咱们再重新细谈。”

“叶家主想问什么?”

“你说这帮人不惜栽赃陷害当今圣上,这话从何说起?”

“……赢神刀自己说的,他们这帮人是被当今圣上派去刺杀溪月公主的。

“说起来,这话倒也好笑。

“要说放放眼天下最不想溪月公主死的,第一个自然是她的父皇。

“第二个便是青帝陛下。

“赢神刀临死之前胡乱攀咬,可谓是荒唐至极。”

众人此时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可未必是荒谬至极的事情……毕竟天子的想法,谁又敢说自己就能够全都了解?

他做事必然有原因,而这原因多半也不是他们能够看穿的。

可一旦这件事情坐实的话,对于青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当即有人一拍桌子怒道:

“姓江的,你胡言乱语什么?

“当今圣上,岂会这般行事?”

“所以我都说了,是那赢神刀栽赃陷害嘛。”

江然撇了撇嘴:

“我也不信这件事情,便当个笑话说给大家听,诸位也不要太过较真。”

当即有人点头,觉得江然说的有道理。

还有人低声说道:

“赢神刀当时倘若身死在即,那临死之前胡乱攀咬也是有可能的。”

“可不是嘛。”

江然一笑:

“各位,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青帝陛下,会对秋叶公主下手吧?”

“这自然不可能!”

“对对对,不可能的事情!”

“结盟的事情还是青帝陛下亲自发函到秋叶的,这才有秋叶的溪月公主前来青国。倘若青帝做这些,是为了杀溪月公主。

“那这不是……要面对腹背受敌的凄凉景象了?

“此事殊为不智,不可信。”

众人也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江然重新坐下,又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却还是没喝。

只是轻声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也无需议论揣测。事情已经过去了,想要调查前因后果的,可以之后慢慢来。

“我方才话赶话的说到这,大家也一笑了之就好,莫要太过当真。”

“江少侠言之有理,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魔教之事。”

叶宣也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溪月公主平安无事,如果我等再能将魔教歼于一役,那可谓是双喜临门!!”

他的话刚说到此处,忽然脸色巨变……这不是说他的表情,而是真的说的是颜色。

自原本正常的颜色,一瞬间变得漆黑无比。

紧跟着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他急忙在身上各处点了七八下,可纵然如此面上的颜色也没有丝毫好转。

几乎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是气若游丝,他艰难开口:

“……魔……魔……魔教已至!!”

言说至此,脑袋一歪,就此人事不省。

身边叶家弟子各个脸色大变,赶紧前来查看,可拿手一探,各个面若死灰,只听一个年轻人悲愤开口:

“家主……家主归天了!!!”

在场众人顿时悚然而惊。

要知道,这死的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这是叶家家主!

叶宣纵横江湖三十多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然而今时今日,死的却是无比憋屈。

一身武功半点施展的余地都没有,甚至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就这么没了!?

“阿弥陀佛!!”

虚圆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紧跟着便是金刚怒目:

“魔教妖人,既然已经到了,难道还不敢现身了吗?”

“哈哈哈哈。”

长笑之声忽然自四面八方而来,在场这么多人,一时之间竟然寻不到这声音来处何在。

“我等本是打算于七安镇小聚,却没想到,招惹了一群不速之客。

“在这里相对而坐侃侃而谈,不曾将我魔教看在眼里也还罢了。

“竟然还敢提什么双喜临门?

“真以为延虚城一战,是你们厉害?将我魔教当成好捏的柿子了吗?”

这声音飘飘忽忽,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倏然在上,忽而在下。

虚圆大师双眼紧闭,却分不清楚这人在何方。

而场内不少人此时也去看向萧百里。

却发现,萧百里竟然比虚圆大师还像老僧入定。

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距离近的人,顾不上其他,上前轻轻推了他一下:

“萧大公子……”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咕噜一声,一颗人头已经落了地。

萧百里脖颈之上的鲜血,到了此时方才流淌出来。

他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人斩了脑袋,而在场众人,对此竟然全都懵懂不知。

此情此景,骇人之处,甚至还在叶宣莫名身死之上。

叶宣身死,很明显是被魔教的魔徒下了毒。

这东西手法高明的话,可以杀人于无形。

但是萧百里一直坐在那里,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能看到他。

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到底是怎么被人砍了脑袋的。

这魔教高手,难道还是鬼魅不成?

一时之间,在场中人,可谓是人心惶惶。

就听那魔教妖人的声音还在开口:

“实不相瞒,尔等如今已经尽数落入我魔教罗网之中。

“一言定其生,一言决其死!

“不过,世人对我魔教素来多有误解。认为我魔教替天行道者杀,守正辟邪者杀……实则不然,我魔教也有好生之德。

“诸位今日只要去善从恶入我魔教。

“那就皆可活命!

“否则……无论男女,皆沦为阶下囚。

“供我魔教弟子,修行神功!!”

“好一个猖狂魔教!!!”

与会之中,一人纵身而起。

这人年纪不小,黑发一丝不苟,衣服一丝不苟,就连胡须都不会随风轻易飞扬。

一身青衫,手持书卷,正是昨夜和江然相谈甚欢的青苍先生。

他面色不怒而威,冷声开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尔等鬼祟猖狂!

“我等正道弟子,今日便要守正辟邪,匡扶天道,为江湖去你这魔教毒根!!”

话音至此,他手掌书卷一扬,只听得哗啦啦的声音之下,他忽然一掌朝着头顶打去。

这一掌颇为奇妙,一掌打出,并非漫天掌影,掌影连成一线,哗啦啦接连不断。

砰砰砰!

头顶上的瓦片也并未被这一掌打的直接炸碎,而是印出了一个个极为生动的手掌印。

只可惜,这几掌落下之后,尽数到了空处。

青苍先生神色微微一变:

“魔教妖人就在外面,老夫先给诸位探探前路。”

话音落下,足下一点,整个人便已经凌空而起。

余下众人对视一眼,却是同时点头。

纷纷纵身而起,只听得哗啦啦声音响起,整个七安楼上层的屋顶,全都给掀开了,瓦片四散飞扬。

躲在一搂的掌柜的眼见这一幕,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而在场高手冲出屋顶之后,分别在各处落脚。

却不见魔教妖人行踪。

倒是青苍先生一抬头:

“原来在这里!”

众人循声看去,果然就见到在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正有一个黑衣人提刀而立。

青苍先生二话不说,举手就打。

他这掌力绵延极长,十余丈的距离,一掌忽然就到了对方面前。

那人手中的刀锋一变,紧跟着脚下步子一转,一步踏出,人影竟然刹那不见踪迹。

江然则看了甄诚一眼:

“屋檐下。”

方才这人施展的其实就是一个障眼法。

障眼法不是法术,而是刀锋吸引瞩目,然后以极快的步伐改变身形所在位置。

让人在将注意力集中在刀锋的一瞬间,察觉不到他本身的动作。

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如果再给时间的话,他还可以从屋檐底下,换到另外一处。到时候就真的不好找了……

可江然一口道破之后,甄诚想都不想,两手一甩。

嗡嗡嗡!

一枚枚银针便自他手中飞出,直接没入了那阴影之下。

阴影之下虽然未曾传出闷哼的声音,却又叮叮叮的声音响起。

显然是那人用单刀阻挡暗器。

甄诚还要再出手,却忽然回头。

就见到一道道黑影,已经凌空而至。

看人数,竟然不比他们少。

“普天之下,莫非魔土。

“率土之滨,莫非魔徒!

“尔等不顺我魔教,乃是自寻死路!

“这江湖是我魔教的。

“这天下,也是我魔教的!

“先杀尔等,再杀青帝。

“天火做灯,血染做毯。

“人骨为椅,魔尊在上,我等魔徒共举杯!

“杀!!!”

随着一声呐喊,这帮身穿黑衣的‘魔教中人’便已经冲入了人群之中。

转眼之间,喊杀之声接连起伏。

周遭顿时大乱。

江然和叶惊霜叶惊雪等人凑成一团,就听江然轻声开口:

“青衣,你保护好溪月公主。”

洛青衣当即答应了一声。

再抬头,就见厉天羽正护着白露和她怀中的孩子。

与此同时,商无名则抬起了头。

他的头抬起来,他的剑就出了鞘。

那是一抹凌厉到了极致的锋芒。

一剑无声的剑,乃是华丽无比的剑,剑气纵横涵盖八方,可惊日月。

商无名的剑却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默默无名。

剑气都不长,也不粗。

可所过之处,却无一个活人。

但凡敢来到他们面前的黑衣人,不等分辨清楚具体情况,便已经死在了商无名的剑下。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尚且还有一道影子。

他飘飘忽忽,倏然走过,便有人头落地。

正是先前那个使用单刀的黑衣人。

桀桀怪笑之中,尚且还有数位高手,从各处现身,要么去对付六门首脑,要么去对付场内高手。

桃善翁手持桃木杖,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桃木杖不算太粗,然而每当落在人的脑袋上时,那人的脑袋都会直接崩裂。

此人的武功确实不凡,江然冷眼旁观至此,基本上可以确定,此人的武功是在六门门主之上。

可就在桃善翁大展神威,于人群之中横冲直撞的当口。

他忽然脚下一顿,甩手便扔出了自己手里的桃木杖,紧跟着一掌送出。

就听得啪的一声响。

桃木杖顿时支离破碎。

粉尘落下,撒到哪里,哪里便有人发出惨叫。

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全都一视同仁。

只听桃善翁冷笑一声:

“魔教高手,什么时候开始用蛊了?”

“用蛊?”

虚圆大师双手合十,一尊法相正高高举起,闻听桃善翁的话,当即扭头去看。

就见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正与其遥遥对视。

老迈的女子声音缓缓开口:

“我魔教行事从来不拘一格,为何不能用蛊?”

吴笛豁然抬头,凝望那黑袍人。

就听江然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认识?”

“……不敢确定。”

吴笛眉头紧锁:

“但……声音有些熟悉。”

场内桃善翁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忽然寿眉一挑,就听一个声音忽然传递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我魔教中人。

“我魔教中人杀人虽然从来都不拘一格,但是……杀人之前唱歌的,本尊还真的未曾见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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