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第一八二〇章 失策

沈溪出了乾清宫正门,见张苑在那里焦虑地来回踱步,看得出他很紧张,想进去面圣,却又知道不能违背皇帝的意思。

见沈溪出来,张苑迎上前,问道:“沈尚书……您进去后跟陛下说了什么?”

沈溪径直往外走,张苑几步跟上,就好像狗皮膏药一样。

沈溪侧头看了一眼,道:“跟陛下谈了边关军事,张公公想知晓?”

张苑摇头:“不就是昨日说的那些事情吗?估计差别不大……哦对了,你可有跟陛下提及司礼监掌印人选?”

“提了。”

沈溪停下脚步,丝毫也不避讳,“不过本官举荐之人,并非张苑张公公,而是萧敬萧公公,至于为何,相信张公公你能参透吧?”

张苑当即恼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气冲冲地喝问:“你进去面圣,就是为举荐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司礼监掌印?萧敬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为他说情?还是说你姓沈的跟朝中那些老家伙是一伙人?”

因梦想破灭,张苑骂人丝毫不留情面,就像疯狗一样冲着沈溪乱吠。

沈溪厉声道:“张公公,请注意你的言辞,若你想跟本官继续合作,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做一个规行矩步之人!”

张苑听不进沈溪的话,觉得自己被盟友出卖,怒不可遏:“说吧,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溪道:“我若在陛下面前举荐你,陛下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难道你想让我背负不仁不义的骂名?”

“陛下若对你信任,不用我举荐,自然会委命你要职,且如今能镇得住局面的,众太监中只有萧敬,难道你觉得自己在刘瑾回来后,有本事与其相斗?”

一个问题,就把张苑问住了。

张苑是个聪明人,就算气急败坏,但稍微琢磨沈溪的话,便明白沈溪所言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谁当司礼监太监,说白就是朱厚照一句话,无论是谢迁还是沈溪,又或者别的朝臣举荐,都起不了决定作用。

张苑板着脸问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有意让刘瑾回朝……继续执领司礼监?”

沈溪迈步向前,张苑不依不挠跟着。

沈溪无奈地解释:“陛下心意如何,你作为天子近臣,难道还需要问我?如今刘瑾在宣府,无过便是功,他回朝后陛下会怎生安置他?陛下只是暂时安排一个司礼监掌印做过渡,若这个人是你,你觉得刘瑾回朝,会如何对付你?”

张苑咬牙切齿:“那你也不能向陛下举荐萧敬,提咱家一句,难道不行么?”

沈溪停下脚步,斜眼看着张苑,道:“张公公,请你明白一个道理,我做事不需别人指点,若你觉得我做得不合你心意,完全可以甩袖离开,何必跟我废话?我在朝得罪的政敌很多,到现在朝中仍有不少御史言官找机会弹劾,我在朝中多一个敌人不多,少一个不少,张公公若想跟我为敌,我乐意奉陪!”

“你……你!”

张苑瞪着沈溪,完全拿这个侄子没辙。

沈溪再道:“我现在好心好意跟你对话,是因为你我到底出自本家,若我如此回绝你,显得不近人情,我举荐萧敬完全是为全局考虑,若你心有不甘,可以去请两位国舅帮你,不必再在我面前多言!”

或许是感觉到沈溪真的生气了,张苑的怒火反而有所抑制。在争夺司礼监掌印太监上,张苑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反而是沈溪有一定话语权,他就算生气,也知道必须得好好巴结沈溪。

张苑叹道:“沈尚书,咱家不过是一时义愤而已,你不必往心里去,不过咱家实话实说,你举荐萧敬,若他在司礼监位子上坐稳了,怕是要想将他撵下来,有些不太容易啊。”

沈溪摇头:“到那时,不用你来想撤换萧敬之事,寿宁侯和建昌侯自然而然便会替你想……还有,刘瑾和戴义等人也会帮你想,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掌握刘瑾走后剩下的两处权力机构,便是内行厂和西厂,你还有心思争司礼监掌印?”

“嗯?”

张苑皱眉,不太明白沈溪所提建议。

沈溪道:“现在无论是谁掌握司礼监,刘瑾回朝后,司礼监必然面临重新洗牌,因为陛下心目中最佳的掌印人选还是刘瑾,而不是你张苑,或者戴义,更不是萧敬。但掌控内行厂和西厂后,意味着手上拥有了监察和挟制百官的权力,你不觉得这比单纯入主司礼监,更为着紧?”

张苑神色凝重:“沈尚书见地果真与人不同,但随着刘瑾离开,内行厂和西厂如今都陷入瘫痪,我去抢这俩衙门回来,有何用?”

沈溪不屑道:“你真觉得内行厂和西厂无关紧要?莫要忘了,这是刘瑾力主建立的衙门,得势时有多猖獗,你看在眼里,觉得刘瑾回朝后,凭什么还能跟以前一样权倾朝野?难道你就没思虑过,如何限制刘瑾回朝后得势?光想着跟戴义和萧敬等人斗,你这是鼠目寸光!”

张苑被沈溪教训,有些不太甘心,但他还是强忍心中火气,道:“那咱家权且听你一回,你可莫要辨别不清楚谁人才能在宫里帮你,你指望萧敬?那老家伙怕是打心眼里儿看不起你,但若是换了咱家掌权,不帮你,帮谁?”

沈溪打量张苑,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期望张公公你有得势的一天,那时你我有的是机会合作!”

说完,沈溪再不想去跟张苑废话,他觉得自己对张苑做的已算仁至义尽,至于以后的合作,只是他随口敷衍罢了。

在沈溪心目中,即便自己将来可以做到内阁首辅,也不希望张苑做什么司礼监掌印,因为他知道,张苑属于那种“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小人,且其背后有外戚势力,根本不可能跟此人做到共通有无。

……

……

从皇宫出来,沈溪直接往兵部衙门而去。

兵部内,谢迁早已在沈溪的办公房恭候,估计又从哪里获悉沈溪入宫面圣,所以前来探明情况。

沈溪屏退他人,然后跟谢迁将之前面圣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谢迁叹道:“你做得对,举荐萧公公为司礼监掌印,再好不过。”

跟沈溪想的一样,正统文官心目中最佳的司礼监掌印人选非萧敬莫属。

因为萧敬跟刘健等人配合无间,做到弘治朝跟正德朝承上启下,平稳过度。且萧敬平时得人心,在朝野声望很高。

当然,谢迁难免也会浮想联翩,既然刘健做首辅时,可以让萧敬处处容让,那如今我任首辅,萧敬必然也会屈居我之下,那朝事不再会被宦官挟制,朝廷大小事情的处置,会重新回到内阁主导的态势。

谢迁又问:“陛下为何没应允?”

沈溪苦笑着反问一句:“阁老还需要问?陛下心目中,萧公公原本就不是司礼监掌印的好人选,又怎会轻易答应下来?”

谢迁恼火地道:“陛下还记挂刘瑾那厮?也难怪,刘瑾做事工于心计,能让陛下吃喝玩乐,让朝廷上下看起来一团和气,若此贼回朝,真不好办……你准备怎么应付刘瑾?”

沈溪摇摇头,大概的意思是……我对此人无能为力。

谢迁凑过脑袋,小声问道:“你就没想过,让刘瑾永远回不了京城?”

沈溪眯眼打量近在咫尺的干瘪老脸,问道:“按照阁老的意思,是派人行刺,还是在军中使绊子?”

谢迁见沈溪抗拒的态度,便知道沈溪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刘瑾,当即皱眉:“就当老夫没说过……你也要小心,若刘瑾回朝得势,先不说谁是刘瑾心头大患,单说你,必然会被刘瑾所忌,且会一门心思对付你……你才回朝多久?就让刘瑾失势,若他再容你,朝中他将无立足之地!”

谢迁的提醒,基本还算中肯,沈溪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迁站起身来:“若无其他事,老夫便回去了,看看是否能就司礼监掌印太监人选,向陛下做出建议。”

沈溪问道:“谢阁老等下要去见萧公公?”

谢迁瞥了沈溪一眼:“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夫去见萧公公作何?你自己也跟陛下奏明,如今朝廷上下一团糟,老夫要去文渊阁批阅奏本……你还是管好自己兵部的事情吧。”说完,头也不回而去。

沈溪看得出来,谢迁是想有番大作为,或许在其心目中已开始筹谋文官集团崛起事项。

沈溪心道:“你谢老儿可千万别太乐观了,若刘瑾回朝,你的计划便会全都落空,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利用外戚势力铲除阉党,只有这样,才能转嫁矛盾,否则你自己就要同时面对阉党和外戚党两方夹击,以你现在的精力,怕是无从招架。”

……

……

沈溪入宫面圣之后两日,朱厚照那边果然没什么消息。

仍旧没有朝议,也没有大臣能去面圣,朱厚照好像已完全忘记还要提拔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事。

朱厚照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不是在宫市厮混,就是在宫外豹房逗留,总归是夜不归宿,朝廷的事情仍旧没人处置,就算谢迁再励精图治,到底他不是一国国君,一个内阁首辅跟丞相还是有很大差距,他批阅出来的奏本也还是要送去司礼监,然后被搁置在一边。

沈溪一直关注前线战事。

虽然京城周边一片安宁,但其实居庸关以西,已是战云密布。

胡琏亲率人马,抵达张家口堡,与之对峙的鞑靼主力大概为一万五千左右,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袭击。

鞑靼出动兵马虽不多,但以达延部为首的部族人马足有五万,这造成宣府各条战线持续吃紧,各路人马根本就无法做到相互协同。

七月二十八这天晚上,从宣府回来一名特殊使节,为沈溪带来前线最新战报。

回来奏禀事情的是云柳派回来的熙儿。

沈溪见熙儿,并未在自己的府宅,也没有在兵部或者是军事学堂这样相对公开的地方,而是在城西太平仓临近一处秘密宅院,这里当初云柳和熙儿回京城后曾住过一段时间。

熙儿奏禀的事情,云柳基本已整理成信函,为防止书信内容泄露,云柳采用了特殊密码和印记,沈溪只有参照对比文稿,才能确定书信内容。

熙儿的责任,就是有云柳奏报不详的地方,由她亲口说明。

“……王守仁一直守在宣府城中不出?难道这半个多月来,他连一次像样的出击都没有?”

信中大部分内容,沈溪都能理解,但也有一些相对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涉及到王守仁的部分。

以云柳所说,王守仁到了宣府城后就当起缩头乌龟,躲在城塞内无所事事,以沈溪想来,这并非王守仁的风格,王守仁可是历史认证的军事家,非常善于把握时机。

熙儿道:“确如大人所言,王军门到宣府城后,一直未调兵遣将……之前猜测,可能是宣大地方不肯配合。”

沈溪琢磨一下,断然摇头:“就算孙秀成不肯配合,刘瑾也会帮王守仁劝说,因为这个前司礼监掌印非常迫切想得到一场辉煌的大捷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回朝,刘瑾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行阻挠,毫无意义。”

熙儿问道:“大人怀疑王军门有别的安排?”

沈溪微微摇头:“我不清楚王守仁的具体计划,不过以目前形势来看,胡琏到宣府后,兵马立即投入到战场第一线,但王守仁却跟刘瑾龟缩于宣府,鞑靼如今尚未大举过边塞,宣府周边应风平浪静才是。”

熙儿低下头,沈溪所提问题她根本没法接茬。

她连沈溪的用兵计划都不清楚,遑论王守仁,只是单纯地按照云柳的吩咐回来奏禀。

沈溪拿起纸笔,匆忙在纸上写下内容,也全都是经过特殊编排的文字,随即将纸条交给熙儿,道:

“你休息一晚,明早城门开启后,你便带着书信出城,先到居庸关,这封信是给隆庆卫指挥使李频,还有你师姐,他们看过后,自然会明白我所说内容。这场战事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就算是两败俱伤,也要尽快将这场仗打完!”

(本章完)

第1818章 小辫子

沈溪从小院出来,连夜登谢府门求见谢迁。

谢迁原本已睡下,大半夜被吵醒,得知沈溪登门,心里非常恼火,不过他还是整理好衣衫从后院出来,到书房等候沈溪进来会面。

沈溪见到谢迁后迅速将自己来意说明,谢迁当即站起,喝问:“你小子说话可要讲证据,你是说……王伯安已投奔阉党?”

沈溪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揣测他在宣府被阉党掣肘,为求自保,不得不虚以委蛇,将领兵和调兵权限交给了孙秀成和刘瑾。”

谢迁难以置信:“你有证据吗?”

沈溪道:“具体证据没有,只能从一些细节判断……如今宣大总督孙秀成不敢跟鞑靼人交战,刘瑾迫切想得到军功,想方设法让孙秀成帮他达成心愿,而王守仁有兵不调……这跟我之前给他的作战计划完全违背。”

“这算什么证据?他不听你的并不意味着屈从阉党,你这有点儿扣屎盆子的意思啊!”谢迁摆摆手。

沈溪轻叹:“谢阁老对王守仁信任有加没有任何问题,但应看到一个情况,那便是王守仁在宣府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刘瑾以司礼监掌印屈尊到宣府出任监军,无异于将孙秀成等人虚报战之事被摆到明面上,若孙秀成投敌,引鞑靼人过宣府……不知谢阁老可能承担这后果?”

谢迁冷冷地望着沈溪:“你不会是想说……孙秀成想造反吧?”

沈溪道:“孙秀成不敢跟鞑靼人正面作战,又怕这次无法将功抵过,以之前虚报战功之罪,怕是战后要被诛九族,在这种情况下,铤而走险不是什么稀奇事,而王守仁迟迟没有动作,说明孙秀成一直没有放权,现在王守仁不过徒有主帅的名头罢了。”

谢迁长吁口气,道:“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溪显得很谨慎:“我想请阁老去拜见一个人。”

“嗯?”

谢迁一脸疑惑,问道,“你所说之人不会在京城吧?京城这边连陛下都无法干涉孙秀成行事,还有谁有这能力?”

沈溪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有,这个人便是王华王学士!”

谢迁露出恍然之色,终于明白沈溪上门来的用意。

沈溪继续解释:“如今王守仁在宣府,若当机立断,将孙秀成等人军权剥夺,完全可以杜绝边军投敌或不抵抗的状况出现。但王守仁置身险地,不想冒生命危险,这个时候只有王学士能让王守仁振作起来!”

谢迁皱眉:“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都知道孙秀成虚报战功,王伯安在孙秀成的地界,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主帅,你既已知晓,还指望他做什么?”

沈溪道:“我原本以为王守仁抵达宣府后立即出示皇命,拨乱反正,果断将孙秀成等人下狱,未曾想他居然明哲保身……我已下令甘肃和延绥等处兵马往援,若此时宣府出现乱子,那胡琏带去的人马也很可能会被鞑靼人围困,此番出兵计划将因此彻底失败!大明内关和京师也将告急。”

“唉!”

谢迁苦着脸哀叹,“你不是事事都考虑周详么?怎会出如此大的乱子?还要让王德辉劝说他儿子果断行事……亏你想的出来!”

沈溪带着些许歉意:“若非事情紧急,我也不会请谢阁老去见王学士,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谢迁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老夫就厚着脸皮去一趟王德辉府上,不过先跟你说明,就算王德辉同意劝说他儿子,你也不能让其犯险亲自去宣府……哦对了,信函你确保能送到王守仁手上?”

沈溪坚定点头:“嗯。”

谢迁看着沈溪,翻了翻白眼:“你如此笃定,老夫不跟你争辩,看来这次王守仁在宣府的使命不轻,若这一战得胜,他的功劳绝对不能被埋没!”

“这是自然!”沈溪再次点头允诺。

谢迁看了沈溪一眼,显得很疲倦:“这大半夜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太过激进,现在你更是要把这份激进带给别人,也不知是好是坏。”

“也罢,谁让老夫举荐你,让你逐渐在朝掌控大权?不过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若王守仁治不了孙秀成和刘瑾,不但他要丢命,怕是会逼得孙秀成铤而走险,到那时,你就是大明的罪人。”

……

……

宣府迟迟没有捷报传来,朱厚照偶尔想起便焦虑不安。尤其是他暂离声色,独自一人闲坐沉思时,最能体现出这种惶恐与担忧。

“唉!朕是否太过相信沈先生了?虽然他以前确实取得一系列胜利,甚至缔造土木堡之战以少胜多的奇迹,但他到底是个人,不是神,朕不能确保他所做每一个选决定都是正确的……”

朱厚照难得地多愁善感起来,开始对自己以往所作所为进行反思,比如说在信任沈溪一事上,就生出许多疑窦。

“……张公公,你怎么看待此事?”

不但反思,而且朱厚照还喜欢征询别人的意见,试着接纳别人的观点。

但他所问之人,就有些不对路了。

若是圣明君主,必然会组建一支很有头脑的顾问班子,或者在朝议时,或者在平时批阅奏本时,将班子成员叫进来,大概询问一下意见,就算私下里问询,对君王也会形成比较大的影响。

但朱厚照根本不喜欢处理朝事,他平时能问的只有身边随从。

张苑能力一般,毕竟是市井小民出身,无论是学问,还是为人处世的经验,又或者是他的情商,都没有任何可称道之处,相较而言刘瑾要强他太多。

朱厚照询问这个问题时,刚刚看过一场南戏。

在沈溪指点下,张苑找人排了一出《霸王别姬》,是以前沈溪给韩五爷所写说本改编,因戏班子里有人曾在南方看过演出,这次改编非常顺利。

一场戏下来,前后情节虽有些脱节,但基本把故事给完整展现出来,看完后朱厚照或许是受项羽乌江自刎的悲愤情绪影响,居然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用对了人。

“你沈之厚太过自负,以为陛下对你完全信任,谁想现在只是遭遇一点小小的挫折,陛下就对你产生怀疑!你说不需要我在宫里帮你,哼哼,若没人为你说话,迟早你要步刘健和李东阳的后尘,为陛下厌弃。”

张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陛下,奴婢认为,沈尚书所做决定,至少现在看来还是比较稳妥的,鞑子未对宣府腹地造成任何影响,长城内关和京畿之地稳如泰山,这一战获胜可期啊。”

朱厚照斜眼看着张苑,问道:“你真这么想?”

张苑惭愧一笑,道:“陛下,奴婢所言均发自肺腑,陛下怎会认为奴婢虚言?”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本以为你们这些当太监的,对朝中大臣都会有比较大的意见,或者说你们仗着朕的信任,逮住机会就会说朝臣的坏话,看来也不尽是如此。”

“沈先生之前请调延绥等处兵马回援,朕应允了,到现在没什么消息,你有时间多去兵部衙门过问一下,朕希望随时能够了解前线的情况。”

对于朱厚照的要求张苑非常乐于接受。

多去兵部询问沈溪这个天子近臣,会突显他的地位,距离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更近一步。

“奴婢遵旨。”张苑行礼。

朱厚照感叹地说道:“唉!朕这些年信任的人不多,你张苑算是其中一个,朕之前还跟沈先生谈及谁来担任司礼监掌印,沈先生提到萧敬萧公公,朕倒觉得你有几分本事,可以担当此大任。”

张苑很激动,但拼命压抑心中的觊觎,伏低身子,道:“陛下,奴婢可不敢当。”

朱厚照笑道:“有本事就不怕人说,刘公公走后,你安排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始终还是尽心帮朕做事,就好像今日这出戏,朕便觉得很过瘾,回头你给多安排几出。”

“朕有些乏了,今日就不进内苑,先去休息了,明日朕想去军事学堂看看,说起来朕有好些日子没去那边走动了……”

说完,朱厚照意兴阑珊离开,张苑愣在那儿,一时没明白朱厚照为何要夸他。

“陛下没来由为何要提到司礼监那个悬而未决的差事?说出来就为了吊人胃口?难道真如我那侄子所说,这位子就是为刘瑾所留,旁人休想染指?”

尽管心头有很多问题想找朱厚照问个明白,但显然他没那资格,怀揣着疑惑,只能去求助沈溪。

……

……

夜色深沉,张苑并不介意在外奔波忙碌。

若是普通夫妻,恩爱有加,自然会心怀牵绊,平时想着早些回去团聚。

张苑本身是阉人,而钱氏性格泼辣,张苑发现就算在朝中取得再大成就,回去后也没法在气势上压制自家婆娘。

偏偏他要巴结钱氏,毕竟自己是阉人,平时少有在家,生怕钱氏跟人跑了。

张苑有时候想早些回去跟钱氏团聚,但见面后便会有种不自觉的自卑感,少年夫妻,到年老后感情已经很淡漠……其实这些年钱氏已有了外遇,经常拿张苑的钱去补贴小白脸,但现在张苑非常需要有个感情寄托,其余事情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张苑年届不惑,心里一门心思所想就是在朝更进一步。

现在他有资格走出宫门,甚至走出豹房,更愿意趁着帮朱厚照办事时假公济私,获得一些实际的好处。

张苑从豹房出来,想借着传达皇帝来日要去军事学堂视察这件事,趁机跟沈溪说说司礼监掌印太监悬而未决的问题。

“陛下如今就是不提司礼监掌印太监人选,看来对刘瑾有所眷顾,想让其归来后继续掌权……我这侄儿提醒是对的,他让我夺得西厂和内行厂的权力,提前剪除刘瑾的势力。他提议让萧敬当司礼监掌印是帮我而不是坑我,这样的侄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原本张苑还对沈溪嫉恨无比,但随着他逐渐掌握朱厚照的真实态度,又开始对沈溪的作为推崇起来。

也是他现在根本没人可商议,自己也知道,张鹤龄和张延龄只是利用他,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扶持他上位,就算扶持他上位,也要帮张氏兄弟做事。

他此时迫切想利用沈溪,摆脱外戚党对他的控制。

他要去见沈溪,却不知何处能找到人,便先去了军事学堂。

此时军事学堂内只有几名侍卫值夜,得知沈溪不在,张苑径直去了沈溪府宅,到沈家门前一问,沈溪不在家。

张苑有些泄气,但还是马不停蹄赶往兵部,这一路将他折腾得不轻,等到了兵部衙门,方知沈溪依然不在。

“嘿,这小子到底去了何处?难道他在京城里还有别的窝不成?”

张苑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照理说沈溪只能在这三个地方歇宿,但他想到京城一些官员,都在东、西长安街上有自己的临时宅邸,小声嘀咕,“没听说我这侄儿有什么别的住所,这可稀罕了,除非他在外面养了外室,这会儿正逍遥快活呢。”

想到这里,张苑心里不平衡了,因为沈溪拥有并享受的东西他却无法消受,就算有了权力很多事也无法改变,心里自然不爽。

本来他应在兵部这边留个话,人直接回去,但他觉得不忿,想到夜已深,回家后指不定钱氏在何处风流,反倒惹一肚子的闲气,便失去归家的心思。

“这会儿,那婆娘多半不会安安分分留在家中等我,指不定在外面谁的屋里,我别自讨没趣了,不如待在兵部衙门等我那侄儿过来……我倒是想当面问问他,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张苑赌气留在兵部衙门等候,反正他打着皇帝使节的名头,说代天子找沈溪传话,沈溪不在,他非赖着不走,也没人敢过来驱赶。

张苑本来坐在大堂等候,不知不觉倚着椅子打起了瞌睡,后来实在受不了,于是叫人扶着他去了供兵部官员休息的简陋房间,将就对付一晚上。

等第二天清晨知道沈溪到衙门点卯后,张苑翻身起床,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便找沈溪“算账”。

此时沈溪神清气爽,正如张苑猜想的那样,他刚从惠娘那边回来,前一夜根本就没回府宅。

沈溪见到张苑,多少有些好奇,他没想到张苑居然会留在兵部衙门这边等他。

张苑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故意凑上前,不无诧异地问道:“沈尚书这一夜未归,怕是寻欢作乐一晚上吧?”

身为一个太监,心里不爽,可不会试图遮掩什么,就算是当着兵部一些官员的面,他也丝毫不客气,说话透着一抹阴阳怪气。

沈溪上下打量张苑,不想声张,一摆手道:“想不到张公公驾临……这一大清早就遇到贵人了。”

张苑冷笑不已:“贵人可不敢当,在你眼中别是贱人就好。咱家本是替陛下前来传旨,结果到处都寻不到你人……沈尚书,咱可要进内堂好好说道说道。”

沈溪板起脸来:“张公公有什么话,在这里直说便可,若陛下有什么旨意让你传达,这会儿见面了你还敢有意怠慢不成?”

“你!”

张苑本以为自己拿住沈溪的小辫子,可以肆意妄为。

但他却不知,越是他嚣张得意,不可一世,沈溪越不想跟他纠缠太深,最好是敬鬼神而远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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