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第632章 归来的弟子们

第632章 归来的弟子们

来到景园后,元曲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由着童颜与卓如岁打机锋,只管沉默地吃肉,直到这时候听到卓如岁的这句话,忍不住嘲弄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弄!”

“弄,就是弄,直接弄。”卓如岁没好气说道。他越想越是恼火,心想自己熬了快一百年终于破海巅峰,结果还只能排到第三,而且立刻就要与通天中境的师叔找死……这算什么事儿?

“如果那个家伙还醒着,会有这些破事儿吗!”他愤怒地挥舞着左手:“现在连三月死了,他还活着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看到没有人,结什么道侣动什么情?你不要老去和玉山玩,会死的!”

元曲恼火说道:“这都是哪儿和哪儿啊?再说死又怎么了!你有本事你飞天去啊你!”

童颜忽然说道:“顾清与水月庵的甄桃,明年春天就会结成道侣。”

卓如岁怔住了,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啧啧了两声,说道:“没看出来啊,他不是不会下棋吗?怎么也玩的这么脏?”

童颜不想再与他绕弯子,直接说道:“我们打算推赵腊月做掌门。”

卓如岁再次怔住,下意识便要反对,却忽然发现天光峰竟是推举不出来更合适的人物,就算他现在的境界已经高的不像话,但辈份……没办法。

“这个得容我想想,当年在神末峰吃火锅的时候,我跟着她学了些剑意入体的法门,能不能算作她的徒弟?”

他拿起勺子把猪脑花盛到碗里,低着头说道:“如果她答应这么算的话,我就支持她做掌门。”

作为赵腊月唯一的徒弟,元曲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恼火说道:“刚才谁说谁脏呢?”

……

……

东海畔风平浪静。

青帘小轿的帘布上没有生出半点涟漪。

幽暗无底的通天井畔,黄色的符纸散着着强大的气息,偶尔散发出光芒,而更多的旧年符纸早已失去了作用,悬挂在崖壁上,无风亦动,发出哗哗的声音,如纸钱一般不吉利。

一道极大的阴影从崖壁下方缓缓爬了上来,同时而至的还有阴秽而恐怖的气息。

有果成寺与水月庵的符文镇压,便是山鬼也无法靠近通天井上方,离井口还有数十丈便停了下来。

隐约能够听到争执声响起,紧接着微风骤起,那些黄纸符文没有生出任何反应,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崖上。

“我都说过了,我的速度绝对够快,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平咏佳觉得自己的剑道天赋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涨红着脸说道。

阿飘坐在他的肩头,哼了一声说道:“我是冥皇,本来就不能相信任何人!”

平咏佳说道:“你先给我下来。”

阿飘说道:“我又不重。”

平咏佳说道:“但你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喜欢坐人肩膀上?”

阿飘不服说道:“青天鉴灵都几万岁了,怎么就能坐先生肩上?”

两个人又争吵了几句,才渐渐冷静下来。

阿飘飘到高空,望向崖壁那边的青色山野,脸上忽然散出异光,不安说道:“都夏天了?我们是不是回来晚了?”

平咏佳吃了一惊,带着数道剑光踏空而起,望向四周,才放下心来,训道:“笨蛋!这里是南边,看着树木茂密,还是初春,来得及。”

阿飘没好气说道:“冥界又没四季,我怎么分得清楚?再说了,朕成日忙着国家大事,哪有精神理会这些小问题。”

当她说出朕这个字后,额上覆着的黑色刘海随风轻飘,衣袂亦是轻飘,自然流露出雍容威严的帝王风范。

平咏佳哪里会在意这个,嘲笑说道:“你先登基了再说。”

阿飘最听不得这话,嚷道:“这能怪我吗?先生说倒就倒!也不说交待个遗言,至少先把遗产分了啊,我那份呢!”

这数十年,平咏佳与阿飘一直都在冥界。阿飘没有拿到冥皇之玺,自然无法正式登基,但在冥师的帮助下得到了大部分子民的认可,与大祭司那边一直争夺着冥皇之位。

青山宗不管是景阳这一脉还是太平真人那一脉,当然都会支持她,更不要说还有童颜这个对冥界极熟悉的军师,不出隐峰,依然远程操控着下界的局面。大祭司那边便是有中州派的暗中支援,也依然抵挡不住,这些年节节败退。

眼看着再过十几年,阿飘与冥师便能解决掉大祭司那边的反抗,成为下界的主人,却被召回了人间。她没有办法……因为青山宗才是她最重要的底气,冥皇之玺是她最需要的东西,那么青山掌门的归属,自然也会影响到冥界的归属。

更重要的是,她有些想吃景园的火锅。

……

……

平咏佳与阿飘坐进青帘小轿,对视一眼,各哼一声,各占一边,看着轿外变成线条的景物,渐渐生出困意。

当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靠在了一起,睁开眼睛,对视一眼,再哼一声,转头再次望向外面。

阿飘忽然惊呼了一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帘小轿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前方隐隐可以看到太常寺的黑檐。

童颜不是说要去景园商议掌门之事吗?

他不是说要阿飘用冥界当作筹码与方景天谈判吗?

为何青帘小轿会把他们送来了朝歌城?

平咏佳掀起帘布向外望去,也觉得有些奇怪,忽然听到了阿飘的哭声。

“你们青山宗的人怎么总这样呢?怎么这么脏呢?七百年前就来了一次,这次怎么还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也骗我!”

阿飘缩在角落里,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瑟瑟发抖,显得极其害怕。

平咏佳怔了怔才明白,她说的是七百年前冥皇与太平真人游历人间,结果人族修行强者翻脸,把其关进镇魔狱的旧事,赶紧安慰道:“不可能!不至于!没道理!”

阿飘哪里会信他,哭着说道:“你们放了我好不好?我不要冥皇之玺了,我……把自己逐出青山!我还不是冥皇呢,你们抓我有啥用啊!”

平咏佳被她哭的慌了,赶紧用袖子替她擦泪水,说道:“误会!肯定是误会!你看看没有仙箓,也没有中州派的人,再说咱们啥关系啊,我怎么能害你……”

被他安慰了半天,阿飘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发现青帘小轿外确实一片安静,没有什么动静,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湿了的衣袖,说道:“就算下界水不多,你也不能总不洗啊?”

平咏佳叹道:“咱们神末峰的人洗澡从来不用水,我每天都要洗两遍,怎么会有味道?”

阿飘说道:“我说的是人吗?我说的是你这身衣服!”

平咏佳无言以对,掀起轿帘走了下去。

当阿飘紧张兮兮地走下来后,青帘小轿破空而起,向水月庵飞回。

朝歌城看着一切如常,这条街巷清静无人,巷口外便是很多行人。

阿飘低着头,让黑发掩着脸,任由平咏佳牵着手在人群里行走。

平咏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既然无事,何必这么鬼鬼祟祟的?”

阿飘羞怒说道:“我本来就是鬼!”

……

……

果然没有什么阴谋,平咏佳与阿飘看着太常寺走,便走到了井宅,没有遇到任何事情。

还没有来得及敲门,井宅的门便开了,顾清微笑说道:“辛苦。”

平咏佳与阿飘与他数十年未见,很是欢喜,赶紧行礼。

“先去看看师父吧。”顾清说道。

平咏佳跟着他往院子里走,走了十几步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师兄,您刚才那句话听着有些不妥。”

阿飘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清怔了怔才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什么。

书房的摆设与几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在榻上沉睡不醒的井九与几十年前也没有任何区别,眉眼依然完美,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平咏佳正想着这些,忽然发现栩栩如生这个词也很不好,赶紧转身对着地面呸了一口。

“您到底啥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阿飘看着榻上的井九,很是难过,原因多样。

平咏佳对顾清问道:“师兄,为何你要水月庵把我们送到朝歌城来?童颜不是说在景园汇合,商议青山大会的事情吗?”

“我这边遇着些问题,不能回青山。”

顾清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我本不想扰了你们,但这件事情没你,只怕做不成。”

(本章完)

649.第633章 信自己

第633章 信自己

平咏佳问道:“什么事?”

顾清没有说话,对阿飘说道:“陛下在宫里等你。”

阿飘吹了吹额头上的黑发,翻了个白眼,散发出没好气的光线,说道:“我可是未来的冥皇,一喊就来,一喊就走,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管要不要面子,该走还是得走,书房地道开启,她气鼓鼓地走了进去,走出来时便是鹿国公府的卧室。

花架上搁着件一看便知极贵重的瓷器,阿飘想着多年前的师门传闻,脸上投射出好奇与跃跃欲试的光线,心痒难耐,负在身后的右手悄悄伸出了一根指头。

白发苍苍的鹿国公走了进来,看着她脸上的光线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说道:“没必要!没必要!”

……

……

鹿国公带着阿飘进了皇宫,自然小心遮掩,没让任何人发现。

朝会还没有结束,他先把她带去了太后的寝宫。

胡太后看着阿飘,顿时从榻上爬了起来,擦掉眼角的泪痕,把她抱进了怀里,心疼说道:“怎么去了这么多年才回来,瞅瞅,这脸白的,这身子瘦的,定是没有吃好。”

朝歌城一役后,阿飘在皇宫里住了好几年,胡太后一直想要个女儿,对她疼爱有加。阿飘对她很亲热,但听着这话还是忍不住说道:“下面又没太阳,当然会更白。”

胡太后笑骂道:“一开口就知道是神末峰的弟子,不会好好说话。”

……

……

景尧回殿里取件重要事物,听着母后抱怨都没与阿飘说什么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母亲,她毕竟是未来的冥皇,您不能总把她当小孩子看,还是应该尊重些。”

胡太后听着便恼了,说道:“我把你父皇送我的珠花都给了她,还要怎么尊重?”

景尧很是无奈,心想这就不是一回事,接着又想起某些传闻,犹豫片刻后说道:“有件事情,我说了您别生气,只是师父他就要成亲了,您还是注意一下,不要总……”

胡太后面如冰霜,重重地一拍案几,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为何时常召他进殿,你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要避嫌吗?我都和他隔着十几丈,眼睛眉毛都看不清楚,你还要我怎么避嫌?我搬去棋盘山,还是你要回我老家的山洞?你给我说清楚!”

景尧哪里还敢说什么,赶紧上前跪着,哄了半天才总算把她哄好,然后逃一般地离了寝宫。待他离开之后,胡太后的怒意顿时消失无踪,变得异常平静,只是下一刻又忽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

……

井宅里,平咏佳看着空空的庭院,说道:“师兄,什么时候再种棵树吧,难道师姑还没消气?”

顾清微笑说道:“转话题也这般生硬,看来在冥界这些年,小师妹把你照看的不错。”

平咏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总觉得师兄郑重其事要我回来,必然不是小事,有些紧张。”

“确实不是小事,甚至可以说比较危险。”顾清说道:“当年朝歌城一役,不老林也算是出了些力,所以朝廷事后没有追缉太紧,却没想到让他们在朝歌城渐渐生根,这些年很是弄出了些事端,不过这样一来,不老林也露出了更多面目,去年秋天的时候让我找到一条线索,大致确认了太平真人的位置,我这次请你回来便是想让你助我把他抓住,或者直接杀死。”

平咏佳很是吃惊,说道:“我?就我?就凭我?”

顾清说道:“没人知道不老林在朝廷与各宗派里到底有谁,我只能信任自己人。”

听到自己人三个字,平咏佳再没有任何畏惧,但还是有些疑虑,说道:“我和你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啊。”

“我现在有皇城大阵,如果太平真人进了朝歌城,可以暂时把他控制在某个地方。”

顾清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像一百年前那样,把剑意激发出来,杀死他。”

平咏佳挠了挠头,说道:“你说的是诛仙剑阵?”

“不错,当时你的剑意被师父在用,朝天大陆便只有你知道诛仙剑阵如何施展。”

顾清不等他说话,继续说道:“你那时候会在皇宫里,隔空布阵就好。”

平咏佳有些紧张说道:“诛仙剑阵倒确实经常出现在我梦里,可是我没有自信。”

顾清说道:“我最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承天剑法的三隐式,我们可以参讨一下。”

……

……

当顾清与平咏佳这对师兄弟头对着头低声商量着那件大事的时候,他们的师父就躺在不远处的榻上,闭着眼睛,依旧美不堪言,莲花不曾蒙尘。

井九沉睡了百年时间,朝天大陆还有很多人记得他,青山里的那些弟子们更不会忘记这位老祖。

但记得与想念是两回事。

世间的人们忙着高歌生命的多彩,哪里会想他呢?

也就是神末峰的这些人和别处的传人们会经常想念他,希望他能尽早醒来。

现在这些人正面临着人世间最麻烦、最危险的境况,自然更加想念他,心想如果他在,这些事情会发生吗?

问题是,就算井九这时候真的醒来,难道就能解决这一切?

……

……

赵腊月的视线落在北方那座遥远的冰峰上,带着些血色。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我为什么要指望你?

哪怕你是井九。

既然你没有陪我进雪原,没有陪我六年,那我就要一个人走出去。

弗思剑无风而动,割裂衣袖与裙摆,然后如针线般,把那些布带紧紧地缠绕在她的双臂与大腿上。

飘然的仙家意味,顿时变成了铁血的战场味道。

赵腊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握住弗思剑的剑柄,低喝一声,踏碎冰雪,向着天空里的那些雪魅迎了上去。

擦,一道血色的剑光斩开了蓝色的冰川,然后划破了更蓝的天空。

无数的晶屑满天飞舞,比寒冷更寒,如箭雨一般,射向四周,然后在地面弹起,被呼啸的风再次卷起。

十余道寒冷而可怕的气息,如冷酷的野兽一般,扑向她的身体,如撕咬一般,伤害着她的身体,磋磨着她的精神。

冰川前不停响起轰击的声音。

她不停地落下,然后飞起。

鲜血就像冰屑一般到处喷洒。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苍白,握着剑柄的双手却还是那样稳定,眼神还是那样冷漠。

天光渐渐的暗了,便是入了夜。

不知是逃遁还是追杀,她与那些雪魅从冰川处来到了雪原上。

在满天繁星的照耀下,那些雪国女王的亲卫,看着就像神话里的怪物一般可怕。

这些怪物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疲惫,从始至终都没有降低过攻击的力度与频率。

她的白衣破了很多道口子,只靠系在手臂与大腿上的布带维系着,看着就像准备去溪里摸鱼的小丫头。

鲜血不再喷溅,不是因为雪魅无法再伤到她,而是因为她的血已经快要流光了。

被雪魅利爪撕开的血肉,泛着令人心悸的淡粉色。

清晨的雪原上到处都是裂口,就像她的身体一样。

雪魅死了很多只,到处都能看到尸骸的碎片,还有五只雪魅没有死,也没有受什么重伤,围住了她。

她的呼吸很沉重,胸膛微微起伏,身上到处都是破布以及像破布一样的、被撕烂的皮肉。

有好几处甚至能够看到玉一般的骨头。

繁星不忍看此画面,渐渐隐于夜色,很快便被晨光代替。

她不行了。

事实上,被昆仑掌门何渭偷袭,落到冰川表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行了。

但她还是继续战斗了一天一夜时间。

微风拂动野草般的短发,拂过她血肉模糊的身躯,带来不亚于凌迟般的痛苦,却无法让她的浓眉颤抖一丝。

她缓缓松开左手,只用右手提着弗思剑,就像提着刚从溪里摸出来的一尾鱼。

她低着头看着脚前被自己汗水滴穿的雪面,没有说话。

她疲惫到了极点,但没有坐下,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坐下,便再也无法站起。

五只雪魅看着她,如晶石般的眼眸仿佛变幻出了某种情绪。

情绪对这种高阶雪国怪物来说,本就是极罕见的事情,更何况它们此时的情绪是尊敬。

雪国的规则非常简单,尊敬只会是低阶生命给予高阶生命的礼赞。

它们是雪国女王的亲卫,过往无数年里,这种尊敬只会给予女王陛下。

只是尊敬不代表就此别过,它们向着赵腊月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带出的阴影,如山一般渐渐合拢。

赵腊月很擅长推演计算,知道下一刻便是死亡,不会有任何意外。

在长夜即将到来的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然后又想了很多事情,气息却渐渐平静下来。

大道在上,没有修道者可以温和而平静地接受长夜,但当长夜真的来临时,能平静些也是好事。

……

……

(最后这句话取自公众号一位读者的评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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