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路向南

小山参喝了药,但它显然还是有些萎靡。

她不会吐血,脑袋顶上的病也就下不去。

闻香怡看着桌面上的小家伙,想要伸出手指碰一下,又担心她虚弱,就把手收回来了。

前段时间宅子里的侍女总是说林江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和什么谈话,闻香怡虽然心中好奇,但没有去细问,今日一瞧总算是知道了。

“这神草君是我认识的好友,之前担心吓到奶奶,就没给奶奶介绍。”

奶奶不愿意自己学本事,若是看到小山参也说不准会有什么反应,但现在小山参也生病了,林江也不可能一直把病怏怏的她带在身上,只能先找个地方放下。

“见过神草君,我家孙儿性格别扭,还请您多担待。”

闻香怡温和的道。

“大侠就应该担当别人!”

小山参先是非常自信的一挺胸膛,然后立刻就萎靡了下去,咳嗽了起来。

脑袋上的叶子甚至都萎靡了下来。

“但大侠现在有点不太舒服。”小山参缩成了一团。

林江很担心,他转头看向了林生风:

“阿爷,你知道这该怎么办吗?”

林江现在还有些担心林生风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但林生风却只是盯着小山参看了一会,就道:

“神草君体质特殊,有了病灶不容易好,不过若是能斩了病根子,无药也能好。”

“病根子是谁?”

“我不知道。”林生风眨眨眼:“但我可以试一试。”

林生风招了一下旁边的护院,让护院拿些纸张过来。

他取了纸之后,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东南西北四个字,将其揉成纸团,在手中晃。

随后扔出一个纸团,打开一看。

写着南。

“病根子在南方。”

“我去。”

林江毫不犹豫。

“不行!”闻香怡也毫不犹豫:“我虽不知那病根子是什么,但孙儿你去也太危险了!”

“不危险的。”林江拍了拍胳膊:“我知道药怎么做,而且我身体倍儿棒,我不会生病。”

“你不会生病?你怎么不会生病……”

闻香怡嘴唇抿了抿。

她能感觉的出来,自己恐怕劝不住林江。

难道要让护院把林江压住?

“奶,这病恐怕不是天灾,是人祸,若是不去了人祸,苍松也没办法住下去了,会死的人更多。”林江握住了闻香怡的手:“我前段时间得过病,阿爷给我治好了,现在我不会再生病,刚才一条街的人都病了我也没事,你就放心让我去吧。”

“何时回来?”

闻香怡说出这话时嘴唇都在打颤。

“最晚三日。”

“三日后我可要设席,你要是不回家吃饭,我定埋怨你。”

“我一定赶回家吃饭。”

林江直接管家里要了马车,又清点好了可以治病的药材,打算走一路治一路。

临出院之前,陈大酱直接跳到了马车上。

“你不留在这里护院,非要和我走?”

陈大酱很轴:“病也不是护院能管的了,但病根子我有可能打的了,我是内堂,我很厉害!”

“赶紧下去。”

“我不下,我要帮少爷!”

“你帮不了,你本事没我大。”

陈大酱本来想反驳说一句:“我已经内堂四重天了,怎么可能没有少爷你本事大?”

然而林江只是一伸手,直接就抓住了陈大酱的脖领子。

陈大酱心头一惊,本能想要挣扎,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林江的手掌。

林江就就把他摁到了一边:

“我说了,你本事没我大,老老实实在这守着。”

陈大酱不说话了,只能眼见着林江离开。

闻香怡从后面赶过来,她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能皱着眉头问陈大酱:

“我不是告诉你去追我孙儿吗?”

陈大酱哭丧脸:“东家,我本事没有少东家大。”

……

推开门之后,林江一眼就看到还没离开的刘胖带着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在这群小吏的背后,牛下水也挤在其中。

刘胖眼见着林江没事,顿时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林江就直接给他扔了药方。

“城内估计会乱,韩柏那边说不准也会染病,还烦劳刺史救助两城之人。”

顿了顿,又道:

“里面有一味草药,乃是药引,唤作心生草,城里未必齐全,人要是不够,你就去北边三兴镇,那里有很多。”

刘胖接了药方,脑子还有点愣愣,没反应过来,只能连连点头,便眼见着林江纵马走到了牛下水身边:

“你之前说你家在那边,现在你孙女是在那边吗?”

“对,南边,不算远。”

“上车。”

牛下水立刻爬上了车。

一挥缰绳,马匹便利刻抬开步子,向前猛冲。

马匹走的飞快,行在路上踏踏作响。

街道上即是热闹又是乱,这古怪的疾病显然才刚刚出现,大部分人还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身体不怎么舒服。

捕快们快速在人群中穿行,招呼着行人去衙门门口喝药,一部分人感觉没事就不打算去,还有一部分人实在不舒服,才打算去喝药。

林江有点看不下去,伸手抓住了一个捕快:

“不能说是喝药,你要喊他们喝汤!花春宴将来,官府开百家宴,快去!”

捕快头蒙,林江也没时间管他,驾驶着车就离开了。

奔马向南,一路上牛下水都在指着方向,而林江也能看到路边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都咳嗽了起来。

病灶已经被引爆了。

他脸色愈发阴沉。

这病他在三兴镇看过,似如一场严重的瘟病,壮实的成年人也许能扛得过去,老人和孩子都不能。

一场大瘟,足令城镇生灵涂炭。

越往南边走,空中飘来一股醉人的香,牛下水在闻到这股香之后止不住的咳嗽,他脑袋上又出现了红色的珠子,明显是复发了。

林江将调好的药塞给牛下水,牛下水吃了之后只能扛一阵子。

马也开始咳嗽,林江还是第一次听到马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它甚至都有点拉不动车了。

林江把药给了马,马也精神了。

林江在路边看到了一些赶路的人,他们蹲在地面上咳嗽,好像是想回家去。

林江放不下他们,给了他们一些药,给了他们药方,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住所,尽快把药方分出去。

林江也在路边看到了一些死人,他们大多都是些老人和孩子,病死了,身上正在盛开着花朵。

“造孽啊……造孽啊……”

牛下水口中喃喃,心头也悬在嗓子眼。

马车车跑了很久,终于在日头垂到天的一半时,林江发现一户村子出现了眼前。

整个村子的色彩有些红,晃眼睛。

屋梁上方是红的,泥土地里是红,田地里都有些红。

那都是花朵,开了一路,堆了一路。

而这户村子的正中间生着渺渺炊烟。

林江有点疑惑,驾驶着马车靠了过去。

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周遭竟是有不少兵人,他们浑身被甲,忙忙碌碌,正在挨个给四周的百姓送药。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咳了都顾不上,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没给自己留药,还得到村子中间去找。

几个士兵在看到疾驰而来的马车之后,立刻就拔出了武器,对准了林江的方向:

“什么人!”

林江停下马车:

“送药的人!”

士兵皱眉,显然是不认识林江,正打算把他拉下马审问,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招呼声:

“林公子?”

曾言扒拉下了去了正往脸上爬的红色花朵,惊讶的看着林江:

“你怎么来这了?”

(本章完)

第61章 望卿入原

“你怎么来这里了?”曾言大惊失色,他飞快拿了个碗出来,弄了碗药剂,递给了林江:

“你快喝下去,这药能帮你扛一个时辰左右。”

“我不用,给别人喝吧。”

“你逞什么强?”曾言骂了句:“我们哥仨都扛不住,更何况你。”

“我真没事。”林江摇了摇头:“这病伤不到我。”

林江从地面上摘了一朵花,放到自己鼻息下嗅了嗅,然后拿开:

“你看。”

“你疯了!”曾三兄弟都看傻了,阻止都来不及,可马上他们就发现林江完全一点事都没有,活蹦乱跳。

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真没事?”

“难道是提前吃了药?”

“这是什么本事?”

曾三兄弟把林江围在中间,开始一圈一圈的转,林江也跟着他们转。

转了一会之后,有点晕了,才停下来。

这时三兄弟再看林江,眼神已经完全不对劲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花是什么东西?”

林江急忙问三兄弟。

“这些……这些都是病。”曾目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叹息着向林江道:

“我们一直在追查这病,得了病的人头上会生一颗红珠,病到了头脑袋就会裂开。而村子里面的病已经异化了,死人的血落到地面上就会变成罂粟花,罂粟从花瓣到根子都是病,常人碰到就会扎到身上。

“哪怕有药,也没办法根治其病,喝了药之后会吐血,但罂粟花又会爬上来,人的血不够抗,只能尽量一批一批往外转移。”

林江听到了噗通一声异动,侧头一看,才发现是牛下水已经跪到了眼熟的女孩身边。

“孙女儿,孙女儿。”

听着牛下水的轻唤声,小姑娘缓缓侧过头来。

她脸上爬了不少花,有一些顺着面中长出来,有一些则是蜿蜒到了眼睛上,遮掩住了她的视线,挡住了她的目光,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阿爷。”

“诶。”

“你在这里吗?我看不见你。”

“我在这,我在这。”

牛下水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丝毫不在意跟着往上爬的花骨朵,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阿爷,我看不见了,我有点害怕。”

“不用害怕,阿爷就在你身边,阿爷哪都不去。”

“阿爷。”

“欸。”

“我好像听到了那哥哥的声音。”

“我在这里。”林江也蹲了下来。

他并不在意这些花朵,伸着手去轻轻掠过了花瓣。

把花瓣掀开,才能看到花的根系,甚至都已经扎到了血管里。

不可能强拆出来,一旦强拆出来人也就瞎了。

“嘿嘿。上次的糖人真好吃。”

小姑娘太小了,可能还是意识不到自己身上的病到底有多严重,只是思念起来了当时林江请她吃的糖人。

“街上的铺子又学了新的把式,能吹出来个漂亮的仙子,下次去城里,再请你。”

“拉勾……”

话虽这么说,可小姑娘却没了力气,只能由林江伸出手,拉了一下勾。

曾言又喂了这小姑娘吃了一口药,小姑娘睡过去了,呼吸还算安稳,没什么大碍。

在牛下水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夯实的农家人,他们一层层的护着,就这么凑在一起,谁也不愿意离开谁。

抱了小一会,牛下水忽然起身,移到了林江身边,磕头:

“少东家,我一直都没什么本事,不识字,没本领,年少时也是家里人花了大价钱才让我去了苍松,在那里认识的师傅,我伺候了半辈子的师傅,师傅总算教了我捕鱼的手段。让我能挣得上钱。

“我没什么大志向,腰也有点问题,有了媳妇之后,费了半天劲,只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我儿子随了我这毛病,找了儿媳妇,费了半天劲,也只生了个孙女。他们都说女孩不好,可我偏偏认为女孩好,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孩……

“少东家,我命不值钱,当给您也还不上您的恩情,可但凡是我能做的,您只要开口,我现在就把脑袋摘给您,我都不眨眼,只求您能救救我孙女。”

牛下水叩下头。

林江看着牛下水。

他皮肤黝黑,额头和眉角满是深深皱纹。

但他要比奶奶年轻许多,只是太阳和风霜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恍惚间,林江似乎看到了那个在坟间跳舞的老人。

“孙儿啊……”

如若是没疯了之前的林生风碰到这事,他大抵会拿起家里的柴刀,去寻病根子拼命。

林江也不喜欢这病根子。

他得继续往南走。

一言不发,直接就离开了方向,向着南方去。

他动作太快,曾三兄弟反应过来时,林江已经出了房间。

曾言急了:

“欸!你去哪!那边不能去!那边很危险!”

可当曾言出门打算寻林江时,林江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诶呀,这人怎么这么着急啊!”

曾目本来想去追,可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哪怕一直在熬药,他的身体也有点扛不住。

书童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霸道,距离远一些的普通病捞说不定还能硬靠着年轻身体扛过去,但是靠近战场的村子只要染病就是步步朝着阎王殿走。

曾三兄弟这点本事,但凡再往战场的方向走上一步,命可能就丢下了。

“他能活的了吗?会不会枉送了性命?”

曾目有些愁,唯独在旁边一直寡言少语的曾闻顿了顿:

“说不准他真能帮得上老爷子。”

其他两兄弟都看向他,曾闻耸肩道:

“其他几位老先生最快的那位也得七天才到,老爷子未必能扛那么久,就算真能扛那么久,也只怕会落下无法治好的伤。”

说到此处,曾闻顿了顿:

“更何况……你看到了吧,花对他没用。他不会生病。”

曾目沉默不语的拉下正在从裤腿上往上爬的花朵。

书童的手段能让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染上病,树木会生病,种植的庄稼会生病,牲口也会生病。

石头和土不会。

那为什么林江没事?

他难不成是什么死物吗?

……

踱出村口南行不过半里,鲜红的色调便更深了。

病骨支离的牲口横陈荒野,血色的花自腐肉间钻出,肆意的吸收着血肉的养分。

草木尽作花痴,树冠皆成花冢。

红色越来越大,一片连成一片。

止住脚步之后,再向前看去。

腥风掠过,花海骤起波澜,层层叠叠的血浪直扑人面。

这就是点星的手段?

如此病灶之术,如若不是自己压根就不会生病,否则也不可能进这里半步。

正打算抬脚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脚畔旁边传来的咳嗽声。

有人?

林江垂头一看。

正午阳光洒下,花丛当中躺着个夜明珠,亮堂堂的,看上去宝光四射,是个好物件。

夜明珠看到了林江,又咳嗽了两声:

“年轻人,前面可不能去了,再往前面走,可是会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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