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宋皇后:这等宠信,就连然儿都多有

开封府,府衙正堂,灯火辉煌,人影憧憧。

高岳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入厅中,身旁几个从汜水关逃来的兄弟,形容狼狈,人人带伤,更有一股猎猎血腥气充斥在整个衙堂,让迎接上来的高岳部下,见此都是面色微变,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哥。”詹惟用一见垂头丧气的几人,心头一沉,急声问道:“这是……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时候,邵英臣也随后进得厅堂,见得高岳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战袍染血,发髻更是披散开来,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皱了皱眉,却已猜出一些缘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高岳听到这叹气声音,猛地抬起头来,抬起一双通红的瞳孔看向邵英臣,七尺高的汉子,眼含热泪,长叹道:“邵先生,悔不听先生之言呐。”

他先前如果不想着故技重施,去弄什么出其不意之策,也就不会有这一番大败。

三千兄弟,有一些还是从西北跟着他去往湖北转战多年的老弟兄,就被他这般折腾没了!

此刻,詹惟用听到高岳声音哽咽,心头蒙起一层厚重阴霾。

而随着高岳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一些弟兄也都发出呜呜哭声。

邵英臣见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从何劝起。

高岳闻言,猛地站起身来,快行几步,伸手紧紧捉住邵英臣的双手,问道:“先生,如今当以何言教我?”

此言一出,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邵英臣。

“将军,唯今之计,只有……撤出开封府了。”邵英臣迎着众人目光注视,低沉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就是一愣。

高岳身旁的黎自敏当先嚷叫了起来,道:“那我们兄弟的血不就白流了?俺老黎要为兄弟们报仇!”

高岳也愣在原地,面色阴沉不定,半晌无言。

邵英臣忧心忡忡说道:“将军,开封府内现在各路江湖豪杰齐聚,鱼龙混杂,我部刚遭大败,损失三千,这大败消息也瞒不住,只怕明天就在开封府中传扬的人尽皆知,那时,将军威信势必大损,再想如先前号令群雄,只怕不能那边容易了。”

高岳带至开封的四千人,损失大半,只有千余人,显然不足以控制各路江湖豪杰聚集的开封府城。

开封府内大大小小十几伙,其中以四伙势力最为庞大。

这四伙势力以罗进忠、王思顺、贺国盛、李延庆为首,手下各领着一两千贼寇,都是高岳树起“奉天倡义、反汉复明”旗帜,从开封府周围的临近府县闻讯赶来的各路贼寇头目,原本就带有部下,再通过杀官造反,释放囚犯,收拢降服,迅速壮大了人手。

高岳眉头皱成“川”字,面色凝重,问道:“先生之言不无道理,城内一些人原先就对我当这个带头大哥不很服气。”

原本他带着四千余众,军械齐全,战马齐备,可谓兵强马壮,加上又先一步打破开封府,名义上就对这些人有号令之权,如今这般一折损,这些人还能不能听他的号令?

多半是不能了。

邵英臣沉声道:“将军,这次朝廷在汜水关早有防备,并以轻骑伏击我军,可见开封府失陷消息已经传至神京,引来朝廷大军会剿,唯今之计,还是当避其锋芒,依在下之见,将军不妨弃了这开封府城,从响应而来的豪杰义兵中拣选愿意跟着我等离开的壮士,先行前往汝宁府,再谋南略江淮,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几天在开封府,他已经看透聚集而来的这些豪杰,只能用来消耗朝廷力量,不可共谋大事。

这也是邵英臣对高岳评价高于旁人的缘故,高岳手下虽然也有一些匪气难改,但盗亦有道,伤天害理之事还都是个别,不像这些时间聚集而来的“义军”无法无天。

可偏偏推翻大汉朝廷,又离不得这些人。

邵英臣此言一出,黎自敏面色铁青,说道:“大哥,我们这一走,这江湖上的各路英雄杰该怎么看咱们?刚刚树起义旗,因为吃了一场败仗,就怕了朝廷了?有老八的仇,要不要报?”

在一众兄弟中,黎自敏排行第三,而老八正是断后而死的魏嵩。

黎自敏怒气冲冲说着,看向一旁的卫伯川和赖海元以及面色苍白的马亮,怒喝道:“五弟、六弟,七弟,你们说这口气,咱们能咽下去吗?”

卫伯川眉头紧皱,高声嚷道:“大哥,我们在开封还有几万人,怎么也要和朝廷拼上一场,怎么能逃走?”

赖海元也愤然说道:“是啊,大哥,兄弟们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闹出这么大的响动,聚集这么多人,也该是时候拼上一拼,还有先前那些好兄弟,他们死的惨啊。”

虽然几人因为兄弟情谊,没有指责高岳“鲁莽”,但反而是这种要报仇的态度,让高岳心头一沉。

按说这等情况,撤出开封府无疑是明智之举,高岳最好是“兄弟受难,痛煞我也”,然后仰天吐出一口血,晕倒过去,然后挽回人心的同时,还能趁着吐血晕厥,将剩余人马撤出开封府城。

但高岳还没有这种表演天赋,只是面色黑如锅底,只觉心如刀绞,额头青筋跳起,心头羞愧与憋屈、窝囊以及愤怒交织在一起。

邵英臣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面色阴沉不定,却一言不发。

如是宋江身旁的吴用,这个得人怨恨的的恶人,为了公明哥哥,吴用那就当了,可惜邵英臣不是。

高岳虎目环视着一众兄弟,沉声道:“好!你我兄弟,就在这里陪着朝廷拼一场。”

邵英臣闻言,心头一凛,张了张嘴,见群情激愤,终究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正心头叹气时,高岳转头看向自己,目光复杂。

“邵先生,高某让你失望了。”高岳忽而开口说道。

一开始,先前这位智谋之士就劝说他不要在开封府逗留,待攻破开封城后,就领着聚拢而来的豪杰义士返回汝宁,攻略淮南,说来说去是他贪心不足,非要率领轻骑奔袭洛阳,方才落下这等田地,现在让他撤离开封,他又要一意孤行。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将军说的哪里话来。”邵英臣整容敛色,劝说道:“如今虽有小败,但此地聚集数万义士,共襄反抗朝廷的盛举,如果万众一心,同舟共济,未尝不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还请将军万勿灰心,事仍有可为之处。”

转念之间,也有些理解高岳心头所想,这般一走,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还有人心的问题。

刚刚吃了一场大败,手下兄弟惨死不少,结果二话不说,离开开封府,这等胆小怕事的举动一有,手下人心就散了,此外还有名声的问题,名声好了,哪怕兵马流散,只要还有核心兄弟,将来还有招募兵马的可能,如果名声臭了,那立身之基就荡然无存。

高岳说着,看向黎自敏等人,说道:“几位兄弟先去好好歇歇,打起精神,等候和朝廷决一死战,马亮兄弟也赶紧请个郎中诊治。”

黎自敏、卫伯川、赖海元、马亮抱拳称是。

等几位兄弟离开衙堂。

高岳看向邵先生,道:“先生,我意领兵与朝廷死战到底,但开封府人心不定,还请先生为我出谋划策,收拾人心。”

现在是他刚刚大败,未必能号令得开封府内的群雄。

邵先生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将军当以大义感召,以财货激赏,如今诸位兄弟为反抗朝廷而折损,明日当设灵堂,举哀兵,凝人心!”

高岳闻言,心头一震,有些明白邵英臣所言。

就是对三千兄弟的后事大操大办,举着哀兵,然后对朝廷讨伐,那么以大义名分压制,那么就是败了,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高岳看向邵英臣,说道:“先生,如今开封有累卵之危,我在这里与朝廷大军厮杀,只是还放心不下先生。”

就算手下大败,他仍有信心带着一众兄弟,逃出朝廷的围攻,向汝宁而去,但带着邵先生就多有不便,而邵先生是他后续能够建立大业的机会。

说着,看向一旁的詹惟用,道:“老四,伱素来谨慎稳重,你护送着先生前往汝宁,如果这边儿事有不济,我就领着兄弟返回汝宁。”

汝宁府罗山县城还有麻六以及时常做着后勤军需等事的二当家张升领着两千核心贼寇以及一万多人留守。

詹惟用惊声问道:“大哥这是何意?”

邵英臣面色微变,也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高岳。

高岳目光咄咄地看向邵英臣,语气低沉说道:“先生呆在开封之地,不太安全,先生先一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我与朝廷决战获胜,那时再请先生过来,共谋大事,万一事败,那时再与先生重逢。”

这就是他先前所下定的主意,他领着残兵汇集各路的义军与朝廷死战,而邵先生先逃亡出去,纵然事败,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反正这般多年都已经过来了。

不提高岳如何安置手下人手,要和官军决一死战。

神京城,宫苑,清晨

金色晨曦披落在大明宫偏殿上的屋脊上,琉璃瓦反射出金色光辉,而大明宫内书房中,一道身形消瘦的人影自太师椅上,为东面轩窗的晨光倒映在一旁的高几上和书架上。

崇平帝手中拿着奏疏,阅览而罢,放到一旁,面色阴沉不定。

这位中年天子仅仅歇息两日,情况稍稍好上一些,就不顾太医和宋皇后的规劝,天刚蒙蒙亮,就起得床来,来到大明宫处置政务。

戴权在梁柱后垂手侍立,张了张嘴,还是将劝解之言咽了回去,他这几天还是少说话,多做事,比较好一些。

崇平帝冷声道:“好一个卫郑两藩,收买锦衣千户,私蓄甲兵,囤聚粮秣,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

这是河南府尹孟锦文与贾珩联名所上奏疏,以六百急递送至神京,其上不仅详细记载了追缴郑卫两藩米粮的经过,并且参劾两藩在河南府侵占粮田、藩邸子弟践踏国法、恶奴欺压良善的斑斑恶迹。

同时,在贾珩所附送的锦衣府密奏中,更将两人收买洛阳锦衣千户所千户的事迹,对抗锦衣监视的奏报。

“戴权,派人将这些奏疏递送给重华宫。”崇平帝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郑卫两藩是上皇的侄子,如今在地方横行不法,他自然要处置,但又不能不顾及上皇还有天家宗室在外人眼中的和睦。

戴权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上前收拢了奏疏,然后吩咐着内监,前往重华宫递送奏疏。

崇平帝又拿起奏疏批阅着,然而连续翻阅着奏疏,扔到一边儿,继而面色怒气翻涌,原本休息几天,已见红润的脸颊重又冷硬如铁。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和内监的唤声,宋皇后从外间款步进来,一身淡黄宫裳,雍容雅步而来,柔声道:“陛下,巳时了,该用早膳了。”

看着自家丈夫埋首案牍、宵衣旰食的样子,宋皇后凝了凝美眸,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般下去,怎么得了?

但陛下一向执拗,她劝说多次,仍不怎么听着。

见宋皇后到来,崇平帝拿着手中的奏疏,愤然道:“梓潼,朕不过处置几个御史,现在科道清流齐上弹章,劝谏朕不得因言获罪,这个王恕,一大把年纪,老糊涂了,还来上疏,劝朕制怒?”

昨日,崇平帝让戴权督令左都御史许庐,严加整饬都察院,并对云南道御史龚延明下狱论罪。

不想,今天就恍若捅了马蜂窝,科道御史和翰林院的清流齐齐上着奏疏,劝谏崇平帝广开言路,对科道言官不可因言获罪,甚至就连一些六部九卿的官员,如大理寺卿王恕,也上疏劝谏崇平帝,保重龙体,不好因怒罪人。

而这恰恰如火上浇油,让崇平帝更为恼火。

其实,科道清流上疏,更像是科道言官的人人自危之举,毕竟先前弹劾贾珩的奏疏,在通政司都要摞成小山,不少言官人人有份儿,谁也说不上独善其身,那么天子对都察院如此不满,是否会扩大到自己头上。

见崇平帝脸色不对,宋皇后近前,拉过崇平帝的手,柔声问道:“陛下息怒,对于此事,内阁的几位阁老怎么看?”

如果内阁阁臣也赞成整饬科道,将先前弹劾奏疏的相关御史查办,那事情就好办很多,这也是崇平帝以往经常使用的策略。

崇平帝放下奏疏,离了书案,冷声道:“等会儿,朕就召集几位阁臣和都察院的许卿等人计议朝政。”

说着,随着宋皇后向着东暖阁而去,戴权连忙领着一众内监随后跟进,伺候天子用着膳食。

宋皇后一边轻步跟上,一边柔声说道:“陛下刚刚才恢复一些元气,最近还是好好调养身子当是,也不要太为这些事儿恼怒了,子钰离京前还说着,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这些都是小事。”

“怎么可能不操劳?”崇平帝面色叹了一口气,一边儿净手,一边儿说道:“贼寇一日势大一日,朕怠政这两天,积压了不少奏疏,有一些倒不当紧,可北面李阁老的奏疏,关于北疆的事儿,需要钱粮、甲械,还有军将人事命令,这些内阁和军机处都等着批复。”

宋皇后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给崇平帝盛着红枣糯米粥,这是太医开的给崇平帝补益血气的膳方。

“圣上,如是事情不太重要,让内阁和军机处处置就是了,陛下最近还是调养身子,等河南那边儿事了,子钰回来,再作计较不迟吧。”宋皇后想了想,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轻声劝道。

她这几日已有发现,如果提及贾子钰,自家丈夫就会烦躁尽去,变得心平气和。

念及此处,心思也不由有些复杂,这等宠信,就连然儿都多有不如。

听宋皇后提及贾珩,崇平帝神色果然变得和缓,温声道:“子钰回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河南的乱子没有两三个月,是彻底安定不下来的,好在战后安抚百姓,倒不用朝廷往河南输送钱粮,子钰若在军机处,帮着出谋划策,北边儿的事儿,朕也能省心不少。”

经过这次病倒,他已决定将一些琐碎事务丢给内阁和军机处,否则,真的累出一些问题,如何甘心。

可朝堂军机辅臣,多是袖手空谈、不通兵事,如是再出了先前河南那样贻误战机的事,还让子钰给他们兜底,只怕有塌天之祸。

宋皇后纤纤玉手捏着汤匙,柔声道:“陛下放心,想来以子钰之能,捷音也会很快传来。”

就在这时,殿外内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娘娘,容妃娘娘和晋阳长公主携八皇子、清河郡主来探望陛下。”

原来,崇平帝刚刚好一点儿就开始往大明宫跑,此事为冯太后所知,就在刚刚容妃和晋阳长公主赴长乐宫请安时,让两人去劝劝崇平帝。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望去。

说话间,端容贵妃领着八皇子,晋阳长公主陈荔与李婵月一同进入偏殿东暖阁。

“陛下,姐姐。”端容贵妃领着一旁的八皇子陈泽近前见礼。

陈泽朝着崇平帝唤了一声:“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皇兄,皇嫂,怎么这时候才吃着早饭?”晋阳长公主拉着李婵月的小手,问候说道。

丽人今日着一身浅红色宫裳衣裙,纤腰高束,峨髻如云,只是往日华贵雍美的精致妆容在今天就画的浅淡,不过仍难掩妍美修丽的容仪,此刻狭长清亮的凤眸中带着几分关切之色。

李婵月唤了一声皇舅舅和舅妈,眉眼郁郁,仪态娴静。

众人见礼罢,在戴权和几个内监搬来的绣墩上落座下来。

“皇兄,这才歇了几天,怎么又来大明宫看着奏疏,又是废寝忘食的,也得注意歇息才是。”晋阳长公主黛眉蹙起,清声说着,转而看向宋皇后道:“皇嫂怎么也不劝劝?”

“我刚才还说呢,刚好了一些,偏偏又,唉……”宋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晋阳……难道她没有劝着吗?可陛下不听不说,有时候冷下脸,她又能怎么办?

这时,陈泽扬起白净小脸,拉过崇平帝的胳膊,脆生生说道:“父皇保重身子,好好将养才是。”

在幼子面前,崇平帝目光明显温煦几分,道:“父皇的身子,父皇心头有数。”

端容贵妃柳眉蹙起,道:“泽儿过来,你父皇还用着早膳。”

“是,母妃。”陈泽轻声应着,然后来到端容贵妃身旁。

“皇兄,臣妹听说河南贾子钰那边儿,昨日传了喜迅,不知是怎么说的?”晋阳长公主看向崇平帝,关切说道。

崇平帝也没有隐瞒,语气见着几丝不易觉察的轻快,道:“今晨从通政司送来的急递奏疏,详细陈述郑卫两藩的事儿,子钰追缴了拖欠税粮,河南平乱的米粮这下是不缺了,下一步就等着他为朕训练的几万京营大军,此去能够剿灭贼寇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凤眸微垂之间,心头闪过一丝思索。

果然如此,她说昨天皇兄怎么赏赐着宁荣两府东西,原来是河南那边儿传来的好信儿。

李婵月闻言,目光恍惚了下,韶颜稚齿的清丽脸颊上浮起幽思。

也不知他和表姐……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那人说要带着表姐前往河南平乱,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烦躁情绪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这几天,反正就很烦。

多半是表姐不在家里,她一个人有些无聊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有了米粮,难处也就解了一半。”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劝慰道:“皇兄应该放宽心才是,好了,臣妹也不说这些了,皇兄还是先吃饭才是。”

崇平帝道:“河南的乱子还好说,有子钰过去,现在是北边儿,事务繁多,还有朝堂的事儿,到处都在伸手要钱粮,你在内务府也要多上点心。”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最近,府库粮秣、金银倒是充盈。”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说着什么。

府库这东西,从来没有充盈一说,只有多多益善,卫郑两藩身为宗室,如今国家有难,处处用银,也该为国家尽一份力才是。

崇平帝这边儿用饭,其他人则说着话。

待崇平帝也用了早膳,刚刚准备起身前往含元殿召见廷臣。

这时,忽而见着一个内监在殿外徘徊,不敢进来,皱了皱眉。

戴权见状,连忙前去问询,过了会儿,折身而返,道:“陛下,锦衣府送来的贾子钰的飞鸽传书。”

(本章完)

第567章 崇平帝:朕何时说过汜水关陷入贼手

大明宫

崇平帝闻言,目光紧紧盯着戴权,原本凛肃、铁青的脸色,不由现出阵阵期待。

这时候送来奏报,还是用飞鸽传书,想来应不是什么坏消息。

殿中众人也将一道道或清冷、或明媚的目光投去,盯着戴权手中的笺纸。

戴权躬身递给崇平帝,汲取着以往的教训,他现在是拆都不敢拆,反而解释道:“这是锦衣府密谍司送来的,从信鸽上编译而来,后续详细军报,还在急递路上。”

信鸽承载信息量有限,哪怕不是用着一只信鸽,甚至在贾珩的主导下,还特别用了类似密码本的方式,可也不能详细记载,只能粗略说明。

崇平帝接过笺纸,展开而视,先是粗略阅览一遍,这位帝王看惯奏疏,原就善于提取关键信息,一下就找到重要文字,面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振奋道:“京营大军于汜水关歼灭贼寇三千!子钰部署得当,瞿光等将校奋勇杀敌,首战告捷!”

宋皇后闻言,喜道:“陛下,河南那边儿打胜了?”

“首战告捷!说来也是贼寇视我中枢如无物,仍想故技重施,试图出其不意地占据关城险隘以偷袭洛阳,却为京营早已有备的三千铁骑以逸待劳,伏击之下,贼寇折损七八成。”崇平帝面色振奋,重新逐字阅读,声音难掩激荡。

只是说到出其不意时,心头闪过一念,如果满朝文武真被那封假捷报所骗,那么现在……

嗯,好在没有如果!

“这般快?”宋皇后声音因为惊喜,酥糯中带着几分婉转,姝美雪颜上见着喜色流溢。

崇平帝道:“兵贵神速,也是子钰部署得当,早就以轻骑驰援。”

昨日奏报还刚至洛阳,为米粮馈给追缴郑卫两藩,这才一天功夫,捷音传来。

如此雷厉风行,在这位天子的心头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震动。

因为这比较符合人性,人性就是急功近利,重视短期利益而不注重长远利益。

而贾珩先前也是考虑到天子的焦虑心态,就没有压着军报等着后续再发,而是第一时间递送而来,给天子吃一颗定心丸。

众人闻听崇平帝解说,对视一眼,都是面带惊喜,眼眉上扬,心情轻快起来。

戴权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河南变乱,陛下急火攻心,吐血晕倒,后宫就恍若从百花盛开的春天倒回了万物肃杀的冬天。

崇平帝说着,递给宋皇后,欣然说道:“梓潼,你也看看。”

京营经过整顿,原就今非昔比,只要一至河南,不说马到成功,有这般战力也不足为奇。

河南都司官军不敌贼寇数千兵马,甚至酿成惨败,而京营一出,就剿灭了贼寇三千兵马,虽有种种其他缘由,可也足以说明京营强兵已成!

这才是他心生悦然之故,整军经武,成效卓著!

宋皇后伸出纤纤柔荑,接过笺纸,因为微微低下螓首,小巧的耳垂上佩戴的耳环,小串儿簪花流苏轻轻晃动了下,蹭着耳际旁几缕打着卷儿的秀发,弯弯秀眉下,美眸目光盈盈地落在笺纸阅览着,那张白腻如雪、不施粉黛的脸蛋儿,这两天因为崇平帝吐血晕倒而形成的憔悴和担忧渐渐消散,桃红嫣然,花树堆雪,轻笑道:“陛下,真是首战告捷了呢。”

说着,递给一旁的端容贵妃。

端容贵妃那张清丽、幽艳的容颜上,同样见着惊讶之色,接过笺纸,看向其上文字,少顷,轻声道:“战报上说,贼寇一共领了四千人前往开封,现在被歼灭了大约三千,那开封府还有一千,嗯,这还有其他几家的贼寇?”

崇平帝面上笑意淡了一些,沉声道:“开封还有五六万人,不过多是没什么战力的普通老百姓,真正的贼寇也就万把人,这些原本分属不同匪首统领,等子钰大军一到,彼等即刻化为齑粉!收复开封府也只在旦夕之间。”

汜水关一战,明显给这位天子了不少自信,起码京营的战力,已经向太宗时期的水平恢复。

事实上,封建王朝的军队,只要认真整顿,因为底蕴缘故都会焕发出新的战力,起码打组织性和纪律性欠缺的匪寇不在话下。

不过,崇平帝想起五六万百姓附逆,心头仍有几分沉重。

向使百姓有一口饭吃,也不至于附逆造反,而且这些百姓怎么处置,也是个问题,还需等子钰那边儿的奏疏。

“皇兄,先前贾子钰不是说要张网围剿吗?此举是否会影响到先前布置。”晋阳长公主秀眉微蹙,丹唇轻启,轻声问道。

因为贾珩与晋阳长公主先前提及此事,故而这位丽人一下子就把握到关键。

崇平帝道:“此事,子钰在奏疏中也有所解释,已经重新做出针对布置,尽量全剿贼寇,以防其再次兴风作浪。”

“既是有着布置就好。”晋阳长公主点了点螓首,然后从端容贵妃手中接过笺纸,低头阅看,然后递给一旁的小郡主李婵月。

“这里面怎么没有提着表姐?”李婵月翻看完,问道。

端容贵妃脸上喜色凝滞了下,轻声道:“咸宁她昨个儿还在洛阳城,没去汜水关。”

李婵月“哦”了一声,将笺纸随手给了一旁的八皇子陈泽。

八皇子陈泽也接过笺纸,认真看着,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宋皇后转头看向崇平帝,柔声道:“陛下现在也能不用再为河南的事儿忧心忡忡了。”

崇平帝这次难得没有反驳,道:“后续安抚的米粮也齐备,剩下的就是等子钰收复河南相关府县。”

“臣妾觉得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以子钰的能为,应该很快就会传来捷音。”宋皇后宽慰着崇平帝,心头也不由想起那少年那天所言,果如其言,河南变乱,可从容弹压,只是那天……

端容贵妃劝说道:“陛下,万勿再忧思过度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这时候,戴权躬身近前,禀告道:“陛下,几位阁臣还有军机处的施大人,已经在含元殿候着了。”

“朕这就先去前殿。”崇平帝起得身,面色重又恢复淡漠。

先前要处置前些日子无事生非、暗怀奸心的御史,惩治科道言官,朝野还有反对之音,如今这前后两封军报一出,彼等还有何话说?

等着他们筹措粮秣?

河南十年九灾,就没有一个敢于向卫郑两藩追缴欠税粮,为何?

担心得罪两藩!

等着他们领兵出征平乱,等贼寇打了洛阳,他们才如梦初醒,吵吵闹闹一番,说不得都打到长安城下了。

不仅是科道御史,军机处也要在今日严加整饬。

崇平帝刚走向门口,脚下一顿,转眸看向戴权,吩咐道:“将年前暹罗国进贡的绿茶叶,给荣宁二府各送上三十斤。”

“奴婢遵旨。”戴权脸上也见着笑意,应命说道。

说着,崇平帝转头看向宋皇后,目光温和道:“梓潼,你也帮着赏贾家点儿什么。”

宋皇后笑意嫣然说道:“尚衣局的阮司制她们,用着年前进贡的珍珠还有翡翠,做了一批好首饰,听说贾家姊妹多,臣妾等会儿就拣选一些,赏赐给她们家年轻女孩子戴着。”

“后宫的事儿,梓潼你拿主意就好。”崇平帝在戴权等内监的簇拥下,前往含元殿军机辅臣。

待崇平帝离去,宋皇后一边吩咐着女官收拾着碗筷杯碟,一边看向怔怔出神的端容贵妃,劝说道:“妹妹也不要太担心了,芷儿她此行不仅有子钰保护着,还有夏侯莹以及锦衣府的侍卫,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李婵月柔声道:“舅妈,小贾先生是个谨细的,他定不会让表姐如寻常兵丁那样上阵厮杀的。”

相比不怎么待见晋阳长公主,端容贵妃倒喜欢李婵月的安静性子,最近常常唤着李婵月进宫一同说话。

端容贵妃春山黛眉下的明眸,忧色寸寸而覆,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我没有在担心芷儿了,是四弟,他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他们一家也不知怎么样了。”

提及四弟宋暄,宋皇后雪肤玉颜上原本的轻快之色也被愁容取代,软声道:“四弟他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先前,贾子钰不是说已经派锦衣府去保护着,这两天应该也有消息传来了,不过,我想着应没什么事儿,皇嫂和容妃娘娘也不要太担忧了。”

李婵月也宽慰道:“舅妈,小贾先生既然很早有着准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记得十多天前就派着人去开封府。”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凝了凝眸,婵月现在怎么句句不离小贾先生?

不是,仅仅两句不离而已。

李婵月柔声道:“妈,小贾先生的大姐姐上次说,让我有空了去府上做客,我想这两天过去坐坐?”

晋阳长公主:“???”

元春大姐姐就元春大姐姐,用得着字字不离他?

“她们家女孩子多一些,伱跟着去做做客也好,也热闹一些。”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先让女儿过去跟着她们家的姊妹探探风,等有一天,她再过去,也就……水到渠成了。

念及那人,晋阳长公主抬起螓首,眺望远处,心底也涌出一股思念。

当初走的急,连一声道别也没有,只能等他回来,再做相迎了。

……

……

含元殿

此刻,内阁阁臣并军机全班司员,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及右副都御史,皆在殿中等候着崇平帝。

军机处队列中,后军都督佥事石光珠脸色难看,目光明晦闪烁。

前军都督同知柳芳,脸色淡漠,目光阴沉不定。

东平郡王世子穆胜,浓眉之下的虎目中,也见着几分凝重。

不知天子召见他们,议着何事。

昨日,一等伯牛继宗家被夺其爵位,夷灭三族,对柳芳、石光珠等人而言,心头震惧莫名。

其实,对崇平帝而言,今日除却议着科道清流的整饬事宜,主要还是边务。

李瓒到了北平后,第一件事是催饷,第二件事儿就是对原有军士进行裁弱补强,重新募训燕赵之士,所谓裁汰也不是不管,而是在河北一线展开军屯,于是向中枢索要粮种、农具的奏疏递送过来。

“陛下驾到!”

随着外间内监传来的唤声,崇平帝进入殿中。

“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杨国昌为首的内阁阁臣,和以军机大臣施杰为首的军机全班,行大礼拜见。

崇平帝端坐在御椅上,看着下方跪下的十几名军机辅臣,道:“诸卿平身。”

“臣,谢圣上。”众臣起得身来,拱手谢恩。

崇平帝道:“刚刚,贾子钰飞鸽传书,汜水关遇贼首高岳来袭,打算攻破汜水关,奔袭洛阳。”

此言一出,下方众臣哗然一片,暗道,汜水关失守,怪不得天子脸色难看。

兵部左侍郎施杰脸上见着凝重,兵部官员如石澍、杭敏以及两位兵部主事,也愁眉不展。

杨国昌面色漠然,倒看不出喜怒。

韩癀眉头紧皱,心头生出几分疑惑,汜水关怎么丢了?贾子钰不是提前派了兵马?

柳芳此刻心头狂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面色悲戚,抱着象牙玉笏,以自己都觉得洪亮如钟的声音,说道:“圣上,汜水关一失,贼寇势必裹挟大军攻袭洛阳,圣上,臣愿领一营京营兵马,奔赴河南,驰援贾子钰。”

这是他唯一想到弥补那日对贾珩攻讦的错漏,在诸省兵务悉决于军机处的体制下,如果他离开军机处,他这个前军都督同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后军都督佥事石光珠面色一凛,出班而奏道:“圣上,微臣也愿往洛阳,剿杀贼寇。”

金孝昱拱手说道:“圣上,臣也愿往。”

忠靖侯史鼎眉头紧锁,觉得此事有些不存常,将抬起的脚又放将下来。

几人等着出征,分明是想借此插手京营兵权。

就在这时,崇平帝目光逡巡过几人,沉声道:“朕何时说过汜水关陷入敌手?”

柳芳、石光珠、金孝昱:“……”

还真是,天子刚才好像还真没说失守。

可为什么他们会生出汜水关失守的想法。

石光珠凝了凝眸,瞥了一眼柳芳,是了,他刚刚被柳家兄弟误导了。

“人云亦云,听风是雨!”崇平帝面色阴云密布,冷哼一声。

这就是他的军机处,与闻枢密、预知机务的军机辅臣。

如今看来,是因为有贾子钰才有军机处,没有贾子钰,军机处与当初尸位素餐的五军都督府也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年前,他用了贾子钰整军,此刻再以京营剿寇,无疑雪上加霜!

不过,当初让几人进军机处,原就想着“拆庙搬菩萨”,借此架空五军都督府,如今京营兵权已为他这天子所掌控,对军机处也可稍加调整了。

三人脸色一变,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

而杨国昌和韩癀等人都是惊讶地看向崇平帝。

没有失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都是下意识将“人云亦云,听风是雨”的圣训抛在脑后,其实崇平帝还是在暗戳戳指着魏王封妃大典时候,文武百官都跟着附和的事儿。

崇平帝面色平静,转而看向一众沉默不语的阁臣,道:“子钰提前布置骑卒在汜水关以逸待劳,敌寇轻敌冒进,骑卒奔袭,为官军大败,几乎全歼三千来敌!”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顿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韩癀首先打破沉默,慨然道:“首战告捷,一战歼敌三千骑卒,这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施杰面色振奋,朗声道:“韩阁老所言甚是,贼寇虽然声势浩大,但其实兵马精锐也就几千人,正是这几千人,才攻府破县,长驱直入,一旦剿灭主力,余下附逆贼寇,短时间内就容易清剿。”

施杰身后的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杭敏,也点了点头道:“圣上,据微臣所知,原本高岳所部有三四千贼人,纵河南都司不及细察,或许贼寇有着四五千人,如今也剿灭一大半,贾大人此行共派四万精骑,几乎是我大汉京营的七八成骑卒,以强击弱,贼寇破灭只是时间问题!所难之处,在于镇抚贫苦百姓,将裹挟从贼的百姓视作民变处置,而非造反,不过,如今赈济粮秣,听说贾大人已有预备,臣以为平复河南之乱,确在旦夕之间。”

可以说,在场中人,这位武选清吏司郎中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朝廷是否会取胜,因为京营前后派了八万步骑。

至于骑卒,更是调拨了八成,当然都是轻骑,如此兵力再不赢,反而奇怪。

崇平帝道:“粮秣问题,贾子钰提前解决,不用中枢操心,至于开封府还有裹挟百姓,仍在五六万众,朝廷不可疏忽大意。”

众臣闻言,连忙拱手称是。

柳芳、金孝昱三人则脸色阴沉,倍感窝囊。

史鼎却拱手道:“圣上,河南方面虽有军需粮秣供应充足,但都司兵马不整,亟需校练,臣在军机处于筹画无计,还望圣上允准臣前往河南助贾子钰一臂之力!”

他一个武侯,与一帮小辈窝在军机处,也没有什么意趣可言,如果去河南,如果立下功劳,说不得就能出镇地方,为一省大员。

崇平帝目光落在史鼎身上,沉吟片刻,道:“贾子钰先前在奏疏上倒未说需得朝廷拣派人手相助,况且,如今军机处尚有不少事务需得史卿。”

这史鼎才具尚可,只是与南安、北静两家还有些夹缠不清,等征询子钰之意后,将其调入五军都督府接替柳芳职位,制衡南安、北静两王,至于柳芳,无才无德,回家待着,省的贻误军机。

如果不是担心太过刺激正在边关整军的南安、北静两王,他对五军都督府也会有所调整。

史鼎心头虽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崇平帝道:“昨日大理寺卿王恕上疏,劝诫朕制怒,并对云南道御史龚延明不可因言而罪,许卿,你怎么看?”

说着,就看向老神在在的许庐。

方才,在崇平帝提及汜水关之事时,这位许大人是少有的几位面无异色,不为所动的官员。

许庐皱了皱眉,朗声道:“圣上,臣以为龚延明虽有罪,但罪不至下狱,纵是下狱,也当以他罪责问,而非风言奏事。”

御史原有风闻奏事之权,说白了,就是随意弹劾,许庐先前劝着几位弹劾贾珩的御史,如今又规劝着崇平帝。

“妄议军机,妖言惑众,难道不是罪名?”崇平帝沉声打断着,又道:“如说因言而罪,军机大臣贾珩只是对局势推演,龚延明以其言而罗织罪名,大造诛心之论,因私隙而害军务,难道不该罪之?”

说着,猛然将一双冷眸看向杨国昌,猛然问道:“杨阁老,你以为如何?”

杨国昌此刻心头一惊,后背几乎被汗水湿透,情知是在敲打着自己,苍声道:“圣上,老臣以为徇常例,言官若有攀诬,或贬或流。”

这其实也是常例,皇帝贬谪御史比如贬到某个偏远地方做知县,再低微一些,可能是做教谕等低品官,再狠一些是某个地方做驿丞。

崇平帝闻听此言,这才收回具有压迫性的实质目光,转而问向赵默,道:“赵卿为刑部尚书,以为杨卿此言然否?”

此刻,赵默面色顿了顿,心头同样一凛,迟疑片刻,拱手道:“臣以为杨阁老所言在理。”

崇平帝说完,看了一眼韩癀,却没有去问,而是道:“杨卿,赵卿,拟旨,将云南道御史龚延明,廷杖四十,谪戍广西,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杨国昌心头一凉。

谪戍广西,永不叙用。

韩癀面色微变,心头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方才怎么不问他,原本这种事儿就不好说,因为容易得罪科道清流。

而天子偏偏以杨国昌和赵默两位曾攻讦过贾子钰的阁臣拟旨。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只是,六科会不会起了逆反心理,再行封驳呢?

韩癀心头不由生出一股隐忧。

“臣遵旨。”杨国昌和赵默面色难看,拱手应是。

崇平帝转而看向左都御史许庐,问道:“许卿,都察院要借此次京察,整肃吏治,纠弹不法。”

许庐拱手道:“圣上,微臣已对都察院御史功绩考核而毕,相关应贬谪名单条目,俱陈奏疏,龚延明原在被贬之列。”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许卿,这倒是和朕想在一块儿了。”

许庐面色一整,拱手道:“据微臣最近查知,云南道御史龚延明与几位御史,原有贪赃枉法等受贿罪行,如按汉律当罢官流放,臣以为可集三法司断谳,以律令而断一干御史罪行。”

其实,这仍是在劝谏崇平帝,甚至有几分刚而犯上的意味。

因为拂了崇平帝的面子,但其实维护的是堂皇律法和崇平帝的威信,也不是在救龚延明,而是要名正言顺地拿捕、断谳,真正使其不得翻身!

某种程度上侧面维护着贾珩的声名,不至沦落到佞幸之臣的地步。

因为言官原就风言奏事,在场的哪个阁臣,没有被骂的狗血淋头?有的置之一笑,有的会在别的事情上报复,但少有天子亲自下场,因为上了某个奏疏,重惩某个御史。

这是权阉、权臣才会做的事儿,比如刘瑾、严嵩。

韩癀面色微肃,心头松了一口气,科道言官因贪赃枉法而坐罪免官,如是一来,科道警然,由此人司掌宪司,他心悦诚服。

赵默同样偷偷瞥了一眼许庐。

许德清,正人也,这是维护了他们这些阁臣的体面。

杨国昌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崇平帝面色变幻,压下心头的一丝复杂,默然片刻,转眸看向杨国昌和赵默,道:“杨卿、赵卿,待下朝后,由都察院汇总龚延明罪名,详查其罪,严惩不贷!”

贪赃受贿是比因言获罪好听,否则就是为这些御史扬名,不定某天又晃荡回朝堂,永不叙用,有时候也不好使。

前明,“徐阶小人,永不叙用”的故事,可谓前车之鉴,而贪赃受贿、降罪严惩,这就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许庐见天子退步,拱手深深一拜,道:“圣上圣明。”

天子还是他心中愿意效忠的雍王,那怕对贾子钰宠幸尤甚,也不至败坏法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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