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5.第1070章 法庭之上

第1070章 法庭之上

埃斯顿的支吾慌乱,库柏的勉强生硬,都表明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法官看得出来,陪审团成员亦能看得出来,就连观审席上的公众也都能看得出来。

控诉方座席上的埃斯顿和库柏是在撒谎!

只是,这情节的反转也忒迅速了些,让他们都感到了有些无所适从。

象党候选人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控诉方的埃斯顿局长和库柏团长为什么要在这种小问题上撒谎说假话。而坐在同一排另外一侧的亚当布雷森则松了口气,法官必然会同意取证库柏和埃斯顿的值班记录,如此一来,克拉伦斯便有了足够的时间等着斯坦德到庭,而斯坦德一旦踏入了法庭,那么,克拉伦斯便会毫不犹豫地打出自己手中的王牌。

当庭法官的心情犹如坐了趟过山车,此刻,他都有些迷糊了,不知道这案子还要扑朔迷离到什么时候。但眼前辩方律师的请求还要答复,而且,还得是必须同意,否则,便会有包庇控诉方的嫌疑。“本庭同意辩方律师的请求,请本庭法警立刻前去取证。现本庭宣布休庭,开庭时间待定,休庭期内,控辩双方必须与本庭指定区域内活动,不得与外界接触。”

一声槌响,法官面色凝重,率先退场。

跟着,便是那十二名或微笑,或蹙眉,或沉思,或茫然的陪审员鱼贯而出。

观审席上的公众们也是各色心态,或三五一群,或独自一人,或窃声讨论,或静心思考,但方向,却都是法庭之外的自由活动区域。

身为候选人,亚当布雷森享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室,在那里,可以抽支烟,也可以躺着小憩,或者是喝上一杯咖啡,甚至还有些糕点可以用来裹腹。进到了休息室中,亚当布雷森将罗猎康利交到了身旁,叮嘱道:“再开庭的时候,估计斯坦德就会被带到法庭上了,只要斯坦德一到,克拉伦斯便会向他们发起最后一击,届时,阿诺德署长也会出庭作证。康利,我知道你已经将诺力当做了朋友,而诺力更是把你看做了兄弟,在最后的关头,我希望你能保持镇定,配合克拉伦斯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就此失去自由!”

罗猎随即拍了拍康利的肩,道:“相信我,康利,我一定会将你安全送出法庭,法庭外,安良堂的兄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会护送你离开金山并抵达迈阿密,在迈阿密,有一位叫罗布特的雪茄商会将你们父子送上驶往古巴的轮船,只要到了古巴,你们父子就算安全了。那边会有人帮你们父子办理新的身份证明,想留在当地就留下来,不想留的话,到哪儿去都没问题,只要不再返回美利坚合众国就行。”

康利道:“我当然相信你,诺力,还有布雷森先生,请你们放心,我是不会慌乱的,我一定能配合好克拉伦斯律师,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不过,诺力,我还是想劝你放弃原来的计划,我不怕坐牢,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这样一位朋友。”

亚当布雷森用着和康利几乎一样的眼神看着罗猎,亦是希望罗猎能够放弃他那铤而走险的计划。“诺力,康利的劝告是有道理的,我和克拉伦斯讨论过,由他为康利辩护,很有希望将康利的判处降低到十年左右的监禁。”

罗猎摇了摇头,坚定道:“我说过,这个问题不在讨论范围内。”

另一侧的一间独立休息室中,埃斯顿哭丧着脸面对着库柏。

他们二人虽然借故支开了那两名警察局的律政助理,但仍旧担心隔墙有耳,因此,也只能以手势、表情及文字进行交流。

“我们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埃斯顿在沙发的扶手上边写边比划。

库柏摇了摇头。

埃斯顿长叹了一声。

库柏向埃斯顿招了招手,埃斯顿赶紧将耳朵靠了上去,库柏低声道:“我们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不能再犯二个错误,只要我们今天离开这法庭,那么,我们便会立刻成为一名在逃的通缉犯,而我们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往哪儿逃?往哪儿跑?”

埃斯顿反过来附在库柏的耳边悄声道:“可是,我的值班记录上却只有那一天。”

库柏点了点头,再附回到埃斯顿的耳边,低声道:“那并不致命,埃斯顿,再开庭的时候,我会向法庭坦诚承认撒谎,之所以撒谎,无非是想保护我的线人,那名线人是安良堂的人,一旦身份曝光,就会遭致报复。我想,法官和陪审团是能够理解我们的苦衷的。”

埃斯顿重燃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为轻松的当属克拉伦斯。

这场举世瞩目的案件对他来说却是他律师生涯中相对轻松的一场。案情看似扑朔迷离,但同董彪交流过之后,却感觉所谓的扑朔迷离不过是表象,只需往里深入一层,这案情便是水落石出,而深入一层所需要的证据证人,那个叫诺力的年轻人也帮助自己找到了。需要他做的,不过就是把时间拖延下来,等到斯坦德到达法庭后,再将这些有力的证据一一摆放出来就够了。

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一杯白水,克拉伦斯拉上了窗帘,躺在沙发上,美美地眯了一觉。

下午两点整,法庭重新开庭,此时,法警已经取证归来,而斯坦德也已经被带至法庭外等候传唤。

法官的法槌刚一落下,不等物证员出示取证来的那两份值班记录,库柏便起身要求发言,也不等法官是否同意,库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承认,我在法庭上撒了谎。事发那天,线人是和我取得联系的,在得知唐人街即将要发生一起暴乱事件的时候,我通知了埃斯顿局长,然后连同一起赶赴了唐人街。”

法庭上下,少不了的又是一阵哄乱。

“肃静!肃静!”法官的法槌再次敲响,待稍稍安静后,法官问道:“库柏团长,你可知道在法庭上撒谎意味着什么吗?”

库柏沉稳道:“回禀法官阁下,我知道,在法庭上撒谎当以伪证罪判处。但是,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之所以要伙同埃斯顿向法庭撒谎,只是想保护我的线人。向我通报信息的是一名华人,而且,就在安良堂之中,一旦曝光,他的生命安全将受到严重威胁。这名线人很早就觉察到了安良堂的暴乱企图,所以,我便提前跟埃斯顿局长通了气,让他在那些天里守在办公室中,随时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法官微微颔首,道:“辩方律师,对控诉方的发言,你有什么疑问吗?”

克拉伦斯就像是没睡醒一般,坐在座位上,仍旧微闭着双眼。听到了法官的问话,缓缓睁开眼来,道:“疑问有好多,但我想等到库柏团长解释完了才好提问。”

法官转向了库柏,道:“控诉方,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库柏摇了摇头,道:“我在等着辩方律师的发问。”

克拉伦斯揉了揉双眼,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同样都是线人,为什么说是埃斯顿局长的就会安全,但说成是你库柏团长的,就不安全了呢?”

库柏沉稳应道:“向警察局举报属于正常渠道,但通过我,一定会引起安良堂残孽的警觉。”

克拉伦斯露出了邪魅一笑,忽道:“你的这位线人叫连甲川,对吗?”

库柏猛然一惊,下意识回道:“你怎么知道?”

克拉伦斯的笑容更加邪魅,微倾着眼神,盯着库柏,道:“你肯定想不到,是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告诉我的,库柏,卡尔警司在告诉我这条消息的时候,身旁还有安良堂的一个叫小鞍子的小伙子。”

库柏突然笑开了,清了下嗓子,沉声回道:“我的线人确实叫连甲川,至于你说的卡尔警司和什么小鞍子,我并不认识。”

克拉伦斯笑道:“不着急,库柏团长,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认识他们的。”转而再对法官道:“法官阁下,现在我申请斯坦德准将到庭接受询问。”

库柏对撒谎理由的解释似乎是合情合理,但看辩方律师的表情,似乎这其中还有更大的秘密。再跟陪审团做过眼神交流后,法官同意了克拉伦斯的请求,令法警将斯坦德带到法庭上来。

当法警带着法庭手续来到军港找到斯坦德的时候,这货就有了慌乱心情,但事已至此,却只能是硬着头皮撑下去,因而,一路上斯坦德一言不发表情严肃,直到走上的法庭,都不带旁视一眼,将一名准将的威严演示到了极尽。

看到那三人均以到了公众的视线中,克拉伦斯借着环视观审席的机会跟亚当布雷森交换了一下眼神。亚当布雷森暗自点了点头,示意克拉伦斯可以开始他的表演了。

“揭开此案的真相还少不了另外一人。”克拉伦斯转过身来,面向法官,朗声道:“此人便是联邦缉毒署署长,阿诺德先生!”

阿诺德花了一百美金,从一名抽到了观审资格的市民手中交换到了一张观审席的座位票,此刻,听到了克拉伦斯的召唤,立刻站起身来,信步走到了审议庭前,并向法警递交了身份证件。

法警验过证件,不敢怠慢,连忙将证件递交给了当庭法官。

而此时,埃斯顿的面色已经煞白,斯坦德也忍不住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库柏心中同样慌乱,但仍旧强作镇定,抗议道:“控诉方反对!法官阁下,本庭审理的是安良堂意欲制造暴乱一案,跟联邦缉毒署毫无关联。”

克拉伦斯回敬道:“法官阁下,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埃斯顿、库柏以及斯坦德三人联手实施了一起骇人听闻的鸦片走私案,而正是因为他们在实施此案的过程中受到了安良堂的阻扰,因而联合这起鸦片走私案的买家,对安良堂的汤姆曹和杰克董展开了报复,意欲灭除安良堂,这才制造了本庭正在审理的所谓制造暴乱罪的案件!”

此话一出,整个法庭全都是嘈杂之声,就连陪审团也是忍不住的交头接耳起来。

法官一连敲了五下法槌,喊了五声肃静,才勉强将嘈杂声压制了下来。

从情感上讲,法官也好,陪审团也罢,都有着对控诉一方的倾斜,毕竟,控诉方才代表了美利坚合众国的主流社会,而被控诉一方则是令人不齿的最下等的黄种人。

但是,这毕竟是一场引发了全市甚至是全州公民关注的案件,同时还是两位州长竞选人共同出席听审的一场案件,当庭法官那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宣布休庭,他需要和陪审团共同商议,即便出了什么差池,那么责任也要让陪审团和他共同承担。

美利坚合众国的陪审团制度起源于大英帝国,又不同于大英帝国,在陪审团的组成方式上,美利坚合众国继承了大英帝国的体制,但是在法庭的作用上,美利坚合众国的陪审团只负责裁定案件事实,至于该如何掌控法庭,如何将陪审团的裁定适用法律,那却是法官的职责。因而,商讨了十五分钟后,却依旧只能由当庭法官来定夺该不该将本案扩展开来。

不过,通过这十五分钟的休庭讨论时间,当庭法官也算是冷静地将问题想了个明白。

公众是肯定想要看到事件真相的,若是拒绝联邦缉毒署的阿诺德署长入庭,不单有可能遭到联邦缉毒署的控诉,更是要惹发了广大民众们的愤慨。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么,再次开庭后,法官的选择也就没那么艰难了。

“本庭裁定阿诺德署长有权力参与到本案的审理中来!”法官敲响了法槌,做出了裁决:“辩方律师,请开始你的陈述。”

克拉伦斯将阿诺德署长请到了辩方席位上,然后环视法庭一圈,开口说道:“三个月前,警察局的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在安良堂汤姆曹先生和杰克董先生的协助下,查获了一批鸦片,这批鸦片的总数量足有两百吨之多。埃斯顿局长,库柏团长,你们不会忘记此案吧,当时正是卡尔警司通过埃斯顿局长向库柏团长申请到了军队的协助,在那一战中,库柏团长的士兵们一共击毙了来自于纽约的鸦片走私犯六十余人。”

埃斯顿已是面若死灰,而斯坦德已是微微发抖,强作镇定的库柏虽然尚能镇定地点了点头,但心中早已是慌做了一团。

“但是,那批被查获的多达两百吨的鸦片却被人调了包,警察局并未将此案上报给联邦缉毒署,而是擅自做出了销毁的决定,只是,当众销毁的只是一批冒充品,而真正的鸦片却被埃斯顿局长伙同库柏,斯坦德二人转移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克拉伦斯说着,将视线投向了那三人的方向,道:“我知道你们会恐吓我说,当庭诬告联邦军人,尤其是两位扛着上校或是准将军衔的军官,该当何罪?我是一名律师,我当然知道诬告军人的罪责,但是,请你们让我把事实阐述完毕。”

克拉伦斯转向了阿诺德,接道:“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察觉到了问题,向安良堂的汤姆和杰克做出了求助,同时还向联邦缉毒署邮寄了检举信,阿诺德署长,我肯请你向本庭法官出示卡尔警司的那封检举信。”

阿诺德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从纽约出发时便已经从档案中找出来的卡尔斯托克顿寄来的那封检举信。起身宣誓道:“我代表联邦缉毒署向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宣誓,向庄严的金山法庭宣誓,我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可靠的。”言罢,双手捧着那封信,交到了法官面前。

克拉伦斯接道:“埃斯顿局长发现卡尔警司知晓了秘密,便求助与库柏,库柏派出了他的部下,也就是潜伏到杰克董的情妇家中的那名杀手,在汤姆曹的一处秘密山庄中找到了卡尔斯托克顿,并处决了他。也正是在那场行动中,库柏团长的那位杀手部下将安良堂的连甲川收做了库柏团长的线人,并处决了不听话的另一名小伙子,小鞍子。”

埃斯顿触底反弹,怒不可遏地吼道:“你撒谎,你胡说!”

法官粗略地看完了卡尔斯托克顿的检举信,正听着克拉伦斯讲述精彩故事而着迷,却被埃斯顿突然打断,于是便下意识地阻止道:“控诉方,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辩方律师,请继续。”

克拉伦斯长吁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库柏团长的那位杀手部下对汤姆和杰克的第一次刺杀却失败了,好在汤姆和杰克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两百吨鸦片的去向上,而在剩下的一千八百吨鸦片上,在座的各位,可能你们其中有人参与过那一场荡气回肠的全民销烟运动吧?”

做为金山市民,即便没有参与此事,却也是相当知悉,当下,观审席中顿时传出了共鸣的声音。

克拉伦斯双手下压,代替法官平息了法庭上的嘈杂,接道:“而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正是利用这样的空档,联系上了纽约的鸦片走私商鲍尔默父子,在收购了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调包偷来的两百吨鸦片后,向他们提出了干掉汤姆曹和杰克董的交易要求,并愿意为此支付高达四十二万美元的报酬。此三人利欲熏心,决定接受纽约鲍尔默的交易要求,库柏为此设下了毒计,先以他的那名杀手部下为诱饵,引得杰克董带领了三十名手下埋伏在唐人街,并将库柏团长派去的那名杀手围在了那处院落中。”

克拉伦斯说到这儿,做了个短暂的停顿,深呼吸了两下,转身先对着陪审团,然后又对着观审席,做了两次注目礼,接道:“女士们,先生们,在面对一名职业军人转变成的杀手的时候,该如何应对才是最为明智的呢?难道是毫不反抗任由杀手屠戮吗?在这里,我不想去论述安良堂存有杀伤力极大的手雷是否合法,我只想说,幸亏他们有着这些手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击毙了这名杀手。但可惜的是,那名杀手只不过是库柏团长的一个诱饵,他伙同了埃斯顿局长率领军警人员随即赶到,对那些刚刚解决了杀手威胁尚未来及欢呼的安良堂成员展开了屠杀。”

克拉伦斯说到了此处,轻闭了双眼,做了下深呼吸,平复了胸中的愤慨,恢复了平静的口吻,接道:“女士们,先生们,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规定,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力不得侵犯,当政府用枪对准了人民的时候,人民有权力拿起手中的武器进行反抗。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事件的真相。正如亚当布雷森先生所演讲,勤劳善良的华人劳工为金山的建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们任劳任怨,拿着最微薄的薪水,却承担了最苦最累的工作,没有他们,金山那么多的矿场如何开采?没有他们,金山的铁路将何时开通?没有他们,金山的下水道能不能保持通畅?没有他们,金山何来今日的繁荣和伟大?女士们,先生们,到了该给这个善良、勇敢、勤劳的族群一个合理交代的时候了,要承认他们,和全世界其他民族一样,华人同样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克拉伦斯振聋发聩的声音回荡在法庭之中,先是出奇的安静,片刻后,亚当布雷森率先鼓起了掌来,一瞬间,众人受到感染,掌声登时雷动。

法官难得的没有拿起他的法槌,他知道,这种状况下,即便敲断了他的法槌,也难以让法庭恢复安静。陪审团中,也有人跟着鼓掌,但拍了两下,却突然发现不怎么合适,刚想停下来的时候,身旁的陪审员却鼓起了掌来。

最为尴尬的则是象党的候选人,鼓掌也不是,不鼓掌也不是。

亚当布雷森不由得向象党那边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带着手铐站在被审席上从头到尾均是一动不动的曹滨再也忍不住了,同时也是再也坚持不住了,就在他红了眼眶,就要流下两行热泪的时候,眼前却突然一黑,仰面倒下。

法官只得宣布再次进入休庭状态。

只是,这一次休庭,陪审团的人却是一动不动,观审席上的民众们也是一动不动,他们不希望看到曹滨倒在曙光已然出现的这一刻。

控诉方席位上的埃斯顿、库柏以及证人席上的斯坦德亦是一动不动,困兽犹斗,他们要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理清楚思维,绝不肯束手就擒。

法官已经走到了法庭门口,却觉察到了异样,尴尬地站住了几秒钟,还是识时务地回到了法官坐席上。

看押曹滨的法警并不懂医学,但好在经验尚且丰富,及时判断出曹滨可能是因低血糖而导致晕厥,不等有人下令,便已经去了法庭外的休息室中取来了水、调味咖啡的方糖、还有两块糕点。先掰开了曹滨的嘴巴,放进了方糖,再喂了些水,没过多会,那曹滨便幽幽醒来。

“我没事,请扶我起来。”曹滨在两名法警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法庭中,再次爆发了一阵掌声。

整个过程中,罗猎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不是不想动,就在曹滨倒下的一瞬间,他便想扑过去扶住曹滨。但罗猎却克制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否则的话,他最终的计划必然会受到影响。另外,他坚信曹滨终将能够再次站起来。

法警早已经被克拉伦斯刚才的演讲所感动,未经法官允许便搬了把椅子让曹滨坐了下来,并把刚拿来的两块糕点放在了曹滨的手上。面对这一切,那法官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视而不见,等同默许。

待法庭中稍稍安静了一些,法官再次敲响了手中的法槌,宣布再次开庭。“控诉方,面对辩方律师的发控诉,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埃斯顿恶狠狠应道:“证据!证据!请问,辩方律师有什么证据?”

跟在了埃斯顿之后,库柏站起身来,步出了控诉方席位,沉声道:“辩方律师果然是一副好口才,居然能编造出这么精彩的故事,就连我这位被诬告的当事人也是听得十分入迷。可是,编造的故事毕竟是虚构的,我恳请法官阁下,立刻让辩方律师拿出真凭实据,否则,我方将控诉他诬告军人罪!”

克拉伦斯耸了下肩,冲着阿诺德微微一笑,道:“署长先生,到了你出马的时候了。”

阿诺德缓缓起身,来到了法庭中央,道:“法官阁下,我可以证明辩方律师所陈述内容基本属实。三个月前,卡尔斯托克顿警司在库柏团一个连的配合下,击毙了纽约最大鸦片走私犯比尔莱恩的六十余名部下,联邦缉毒署已经找到了那六十余尸首的埋葬处,虽然尸首已经腐烂,但在其中个别尸首的身上,还是发现了能够证明这伙人身份的证据。”阿诺德踱回辩方席,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几样物什,转身交给了法官。“刚才辩方律师提到的鲍尔默父子,正是比尔莱恩的合作伙伴,我们虽然至今尚未掌握鲍尔默父子走私鸦片的犯罪证据,但是,我们却有幸请到了鲍尔默父子中的小鲍尔默先生。康利,请你走上法庭。”

康利深吸了口气,缓缓起身,揭去了脸上的面具和头上的假发,走上前,向法警递交了身份证明,在法警和法官均严明了身份后,康利来到了曹滨的身边,微笑道:“汤姆,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情没能做得到。”

曹滨点了点头,道:“你能来,我很感动。”

康利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转身去到了证人席上。“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可靠的,我将对法庭尽我所知,毫无隐瞒。”

但见康利出庭作证,触底反弹的埃斯顿再次跌到了谷底,一张老脸已然成了死灰色,而斯坦德更是夸张,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即便是坚强入库柏,却也是不住叹息。

“是斯坦德将军主动联系到我父亲的,在他们达成了初步交易意向的时候我参与了进来。我父亲初起提出的交易方案是将干掉汤姆和杰克做为交易的附加条件,但我参与进来后,对此做出了调整建议……”康利很沉稳,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将他参与的整个过程陈述了一遍,最后道:“我有摄影拍照的习惯,这些照片,便是我参与到我父亲和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交易的证据。”

听到了照片二字,库柏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阿诺德署长再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了的公函,呈交给了法官,并请求道:“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犯有偷盗鸦片罪及贩卖鸦片罪,罪行属实,证据确凿,现恳请法官批准,将此三人移交至联邦缉毒署。”

这是联邦缉毒署的权力,当康利冲洗出了那些照片的时候,阿诺德署长便有足够的权力拘捕那三人,只不过,联邦缉毒署在金山的势力尚且薄弱,直接动手恐怕会出现意外,而且,最为核心的亚当布雷森需要把事情闹得更加轰动一些,故而,阿诺德才会选择在法庭上动手,将那三人拘捕至联邦缉毒署的手中。

克拉伦斯跟道:“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阁下,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三人犯罪事实清晰,犯罪证据确凿,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勾结不法商贩,陷害安良堂汤姆曹先生、杰克董先生,玷污了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玷污了他们身上穿着的警服军装,辩方律师恳请当庭法官及陪审团做出公正裁决。还无辜者一个清白,令犯罪者受到严厉惩处。”

法官拿到了阿诺德递交上来的公函,他知道,他无权拒绝这份公函提出的要求,但他同样明白,他也无权将法庭上的控诉方三人移交出法庭之外。这本就是一起非常特殊的庭审,这之前,从未有过相同案例,这之后,相信也很难再有重复。

裁定案件事实应是陪审团的职责,按照正常流程,此刻法官阁下只需要宣布休庭,然后等陪审团拿出裁定意见,再由法官宣判该如何适用法律,若是无罪,那便当庭释放,若是有罪,那就给予相应的判处。问题是,辩护方和联邦缉毒署提出的反控诉该如何处理呢?没有先例啊!若是仍旧按照正常流程进行的话,万一那被反控诉的三人趁机逃跑了,这责任谁来担当呢?公众会不会认为自己在偏袒那三人,有意在给他们创造逃走机会呢?

也亏得法官经验老到,眉头微微一皱,计策便涌上心头,既然是特例,那就特办。

“请法警封锁法庭,加派警力维持法庭秩序。”法官略一沉吟,接道:“请陪审团退庭合议,对本案做出裁定,并将裁定结果呈交本庭。”

那位法官阁下也是聪明,采取了暂停审理的方式,而不是休庭的处理。

十二名陪审团成员鱼贯而出,数十名法警同时涌入,封锁了法庭的各个出口,便端着枪沿着法庭的边站了整整一圈。那法官依旧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和相距二十米左右的观审席上的罗猎遥相呼应,罗猎亦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即便是身旁的亚当布雷森相同他窃语两句,他也是毫无回应。

半个小时后,陪审团成员返回到了法庭上,他们中的一名被临时推举出来的代表则来到了法官席前,将书面的十二名陪审员均签了字的裁定书递交给了法官。

那法官仔细看过之后,长出了口气,清了下嗓子,敲响了手中的法槌。“肃静!”那法官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威严:“本庭现在宣判……”

偌大一间法庭顿时安静地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

“控诉方控诉安良堂汤姆曹犯有教唆、组织、制造暴乱的罪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罪名不能成立,本庭宣布无罪释放。”伴随法官的刚刚落地的话音,法庭中登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掌声。法官也是不愿违拗民意,等了片刻,待掌声稍稍缓歇了,这才敲响了法槌,接道:“请保持法庭安静……本庭控诉方埃斯顿、库柏、斯坦德三人被反控犯有盗窃并贩卖鸦片罪、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等多项罪名,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本庭接受联邦缉毒署请求,将埃斯顿、库柏、斯坦德等三人连同本庭证人犯有贩卖鸦片罪的康利鲍尔默一同转交联邦缉毒署进一步调查审讯。判决立时生效!”

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联邦缉毒署探员和警员立刻来到法庭,准备扣押那三人及康利。

便在这时,观审席中突然传出一声:“且慢!”

随着那声音,一条身影拔身而起,从前面观众的头顶飞了过去。

罗猎早已经离开了亚当布雷瑟的身边,揭下了吴厚顿制作的‘人皮’面具,去除了头上的假发,恢复了他本来的面貌,并借助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法庭上法官的宣判,藏身于观审席的一个角落。

一声暴喝的同时,罗猎拔身飞起,踩着前面观众的头顶,跃到审判区域中,并在与法警的身形交错之时,顺手拔出法警腰间的配枪,以迅雷之势,翻身跃上了法官的审判席台,落在了法官的身旁,手中的枪口已然抵住了法官的脑门。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曹滨。“罗猎,不可!”曹滨惊呼一声,想上前制止,却被身旁的两名法警死死摁住。

正伸着双手等着缉毒署警员为他戴上手铐的康利向着罗猎投来了钦佩的一眼,而其身旁,孤零零站着已经做好了被罗猎挟持的阿诺德署长则惊呆在了原地。

法警迅速上前,数条长短枪口对向了法官及其身后的罗猎。

“都退后,我不想伤到了法官阁下。”罗猎冷冷令道:“但你们这种反应,却让我很难控制住手中的枪械。”

法警们闻言,只得乖乖后退。

“法官阁下,实在抱歉,证人康利鲍尔默原本是可以逍遥法外的,但他为了帮助我,甘愿认罪并提供证据,我答应过他,绝不让他陷入牢狱之灾。”罗猎换了个姿势,用左臂勒住了法官的脖子,右手握枪,枪口抵在了法官的右侧太阳穴上。“所以,我恳请你,放了康利,然他安全走出法庭。”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那法官倒是没有慌乱,平静回应道:“你可知道,当庭挟持法官应当判处什么刑罚么?”

罗猎淡定道:“我知道,我将会被送上绞刑架。”

法官道:“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放下枪,向法庭忏悔你的冲动,我可以保证你能活下来。”

罗猎冷哼一声,道:“法官阁下,你太天真了,我既然敢冲上来用枪抵住了你的头,就没打算能侥幸活下去。对你来说,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按我说的去做,然后亲自将我送上绞刑架,二是和我死扛下去,然后陪我一块去见上帝。”

法官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犹豫了片刻,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好吧,我选择第一项。但是,我必须要维护法庭的尊严,不能轻易屈从与你,所以,你还要征求法庭上其他重要人员的意见。”

便在这时,亚当布雷森站了起来,走到了法官罗猎的面前,劝道:“我认识你,你是安良堂汤姆曹的手下,名叫诺力,是吗?”

罗猎冷笑应道:“我认识你,布雷森先生,但此事与你无关,请暂且退后。”

亚当布雷森耸了下肩,很无奈,很悻然,但却只能后退。

罗猎再冲向了阿诺德,令道:“阿诺德署长,我命令你立刻放了康利鲍尔默,并保证他安全离开法庭,不然的话,我保证你能亲眼看到法官阁下横尸于你的眼前!”

阿诺德半举半摊着双手,道:“冷静,年轻人,你需要冷静,没有人会拒绝你的要求,但你必须保证法官阁下的安全。”

(本章完)

1076.第1071章 十年

第1071章 十年

罗猎阴沉着脸,喝道:“法官阁下能否安全,那就要看你的行动了。”

阿诺德摇着头叹息了一声,并转向了康利面前的两名缉毒署警员,命令道:“放开他,并将他送出法庭!”

被审席上,曹滨轻叹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康利鲍尔默被缉毒署的两名警员送出了法庭,阿诺德再将目光转向了法官身后的罗猎,以一种带着明显责备口吻的语音道:“现在,你可以放开法官了吗?或者,由我来替代法官阁下,做你手上的人质。”

罗猎听懂了阿诺德的话外之意,此刻,若是换做了阿诺德做为人质,那么,他便可以配合罗猎跟随在康利之后,一起逃出法庭。虽然终究会落下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并将遭到全国范围内的通缉,但毕竟可以免去了送上绞刑架的悲惨结局。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我说过,我并不想伤害到法官阁下,我只想让我的朋友能够重新获得自由。”看到康利被顺利送出,罗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这只是第一步,出了法庭并不代表之后便可以一路顺风。“但是,如果你们在暗中继续跟踪康利的话,我仍旧是不能放过法官阁下。”

阿诺德随即向法庭法警的头目道:“康利鲍尔默已经移交到联邦缉毒署,该如何处理,应由我全权负责。现在我要求,为了保证法官阁下的生命安全,请你下令,放弃对康利鲍尔默的任何执法行为。”

也就是说,阿诺德要求金山当地警方要眼睁睁看着康利逃走而不得采取任何堵截尾追等行动。这种要求显然有些过分,且并不符合阿诺德的权限,但是,在眼下这种局面,却没有人敢违背阿诺德的要求,否则的话,法官阁下有个三长两短,谁也担负不起这份责任。法庭法警的负责人愣了片刻,最终接受了阿诺德的要求,当庭签署了法庭法警执行令,并安排部下协调金山警察局,放弃对逃犯康利鲍尔默的追击权力。

阿诺德随即向罗猎道:“现在,你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吗?”

罗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却是摇了摇头,道:“阿诺德署长,在金山,法官阁下的地位要比你高,只有将枪口抵在法官阁下的头上,我的要求才能得到充分满足,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你就放弃你的想法吧。等到康利发来了安全信号,我一定会放了法官阁下的。”

阿诺德哼笑道:“我不明白,康利已经离开了,又怎么能向你发出信号呢?莫非,你还有同伙不成?”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说过,这是我的个人行为,跟其他人没有丝毫关联,至于康利如何向我传递安全信号,那很简单,通过这扇窗户,当看到远处腾起了一股浓烟之时,就说明康利已经安全了。”

阿诺德耸了下肩,道:“那好吧,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在美利坚合众国,法官地位显赫,而当庭挟持法官又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迫于对法官安全的顾忌以及对自己所担负责任的担心,法庭上所有人均保持了缄默,对阿诺德的建议自然是毫无异议。

十五分钟后,窗外远处,腾起了一股黑烟。

罗猎松开了挟持在法官脖子上的臂膀,轻声道:“法官阁下,谢谢你,不过,我却要食言了。”就在法官不免一愣的时候,罗猎将枪口从法官的头颅上移开,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不能被你送上绞刑架,没有人可以处死我!”

曹滨猛然睁开眼来,两道精烁目光射向了罗猎,喝道:“难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罗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回道:“滨哥,你已经被判无罪了,彪哥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安良堂的清白得之不易,不能够因为我一个人的行为再让它蒙受污点,我不想被绞死在绞刑架上,那太痛苦了,滨哥,你就让我痛痛快快地走了吧。”

曹滨斥道:“你以为滨哥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吗?滨哥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罗猎,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什么性质吗?是懦夫之为!”

罗猎凄苦笑道:“横竖都是一死,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呢?我只是求个痛快,这跟怯懦勇敢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法官被松开后却没有离去,此时转过身来,看着罗猎,诚恳道:“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开枪自杀,便是在逃避责任,只有懦夫才会那样去做。”

曹滨跟道:“安良堂从未有过逃避现实不敢承担的兄弟,罗猎,你这是要做第一人吗?”

当罗猎举起枪抵住了自己脑门的时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艾莉丝的身影,在罗猎的心中,另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呼唤着,艾莉丝,我来了,今生今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可是,艾莉丝并没有回应。

直到,曹滨的质问声响起的时候,脑海中艾莉丝才缓缓转过身来,面容却是寒若冰霜:“诺力,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下去,你不能食言,不能欺骗我,不然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理你。”

心中那个属于自己的另外一个声音回应道:“艾莉丝,我并不是食言,我只是不想被绞死。”

艾莉丝冷冷回道:“你撒谎!滨哥说得对,你就是一个懦夫!”

心中那声音争辩道:“我不是,艾莉丝,你听我解释……”

可是,脑海中的艾莉丝却愤然离去,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个回荡在耳边话音:“滨哥选择了信任你,你若不是一个懦夫的话,就应当选择信任滨哥。”

罗猎长叹一声,缓缓地垂下了枪口,将手枪交还给了面前的法官。

象党候选团队在危机处理上的做为相当优异,基本上保护了候选人没有遭受到有关种族歧视一类的抨击,但是,受到此案牵连影响,其支持率还是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十八天后,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竞选正事投票,一天后,竞选结果公布,亚当布雷森以较大优势完胜对手。

而此时,罗猎在监狱中度过了第十九个夜晚。

十九天里,曹滨每一天都会来探视罗猎,每次来,克拉伦斯都会陪同在曹滨身旁。这是亚当布雷森的安排,克拉伦斯将担任罗猎的首席辩护律师,而曹滨则是克拉伦斯的助手。曹滨的身体底子厚实,虽然被埃斯顿残虐到了不行,但他毕竟撑了下来,被当庭释放后,安东尼医生为曹滨做了细致的检查,并给予了最为合理的治疗方案。因而,每一天,前来探视罗猎的曹滨,状态都会比前一天要好许多。

第二十天的下午,曹滨和克拉伦斯准时来到了监狱,身后还跟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家伙,推轮椅的吕尧似乎对轮椅上的那家伙很是不满,几次抬手想教训那家伙,可又始终下不去手。

罗猎的心情看上去也很不错,尤其是见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脸上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彪哥,你不呆在堂口好好养伤,跑这儿来干嘛呢?”

吕尧也是满嘴的抱怨,接话道:“就是嘛!滨哥过来那是要说正事,要商谈庭审辩护,你说你个死瘸子跑来凑什么热闹呢?”

董彪呲牙笑道:“听说罗大少爷要上绞刑架了,咱这当哥哥的能不过来瞅上一眼么?瞅一眼少一眼呀,对不?罗大少爷?”

吕尧终于忍不住了,从后面照着董彪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让你臭嘴!打歪你个脑袋,刚好跟瘸腿搭配。”

曹滨微笑着对罗猎道:“死瘸子喝了你带给他的酒,哭得跟个什么似的,我跟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从来没见过他能哭成那副熊样。”

董彪厚着脸皮道:“滨哥你不讲良心啊,你装死那回,我不也是嚎啕大哭了吗?”

曹滨撇嘴笑道:“光打雷不下雨,那能跟你这次光下雨不打雷相比吗?”

董彪狡辩道:“那不是因为酒好喝嘛!下回你再装死,旁边放瓶好酒,我也给你来一场只下雨不打雷的哭,这总行了吧?”

吕尧再给了董彪一巴掌,道:“你就不能歇一会吗?时间不多,先让滨哥说正事。”

曹滨没有开口,而是看了眼身旁的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能听得懂几句简单的华语,但对这种插科打诨的华语却只能是干听瞎琢磨,不过,单从那几人的表情也能猜得到,不过是些兄弟间的玩笑话。但当曹滨将目光投向了他且另外几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克拉伦斯意识到,该是他跟罗猎商讨案情的时候了。

“法律是为了维护公民的正当权益制定出来的,因而,法庭的判罚必将考虑民意,现在,联合签名为你求情的活动已经达到了高潮,每天都会新增几千人,而签名总数超过了五万人,这还不包括华人群体的血手印。”克拉伦斯显得很是自信,先前那一案已经将他的律师生涯退上了顶峰,若是再能为罗猎争得免除绞刑的判罚,那么他一定会在律师界中留下光辉的一页篇章。“另外,还有个非常棒的消息要告诉你,被你挟持的那名法官也已经参与到了对你的声援活动中,就在今天上午,他亲自去了现场,并签下了他的名字。”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这就说明,罗猎已经获得了当事人的原谅,而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态度将至关重要,若是他能出庭求情的话,一定能够打动了审理此案的法官,在罪行裁定基本无异议的情况下,而在适用法律方面将会做出一定的宽恕。

正因如此,克拉伦斯做出了罗猎必然不会被送上绞刑架的判断。也正因如此,那董彪才吵着嚷着要来见罗猎,并肆无忌惮地跟罗猎开玩笑。

可是,罗猎听到了这样的喜讯,脸上却没有一丝惊喜的神色,仍旧是刚才的那副微笑表情。“谢谢你,克拉伦斯,为了我的事情,让你辛苦了。”

曹滨看出了罗猎情绪不高,连忙安抚道:“这只是咱们的第一步,先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便不怕没柴烧,布雷森先生也承诺过,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克拉伦斯律师也会寻求援助,对你的案子做无限期跟踪,我们会寻找一切能为你求得减刑的机会,”

罗猎淡淡笑道:“那都不重要,滨哥,上绞刑架也好,把牢底坐穿也好,我都能接受,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参加你和彪哥的结婚典礼。”

曹滨登时泪目。

而董彪则搓了几下双眼,嚷道:“你个臭小子不带这样玩的,说好了大家一起笑的,不能你自己……”董彪开口的时候还带着笑,可说着说着,喉头一堵,话音哽住,两行热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对曹滨董彪来讲,罗猎比他们小了二十多岁,他们俩对罗猎,既是当兄弟看,更是有着一种父子般的亲情。一个做父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而要深受牢狱之苦,那份心情,又怎么能真正笑得出来?

曹滨噙着泪,点头应道:“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大不了,我和阿彪在这监狱里举办婚礼。”

罗猎笑道:“彪哥,你可得注意了,只能娶一个哦,不然的话,你入不了洞房不说,恐怕会因为犯了重婚罪还得到牢里来陪我。”

董彪抹干了眼泪,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调侃道:“那还用你提醒?彪哥早就打算好了,娶了离,离了娶,你三个嫂子轮流转,一人一年,谁也不吃亏。”

罗猎戏谑道:“没看出来,彪哥还真是聪明,怪不得我那三个嫂子能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董彪呵呵笑道:“那不是因为彪哥聪明,那是因为你彪哥中间的腿没伤到。”

会面的时间有限,转眼间,十五分钟便过去了。

狱警已经来催了第二遍,曹滨也只得起身准备离去。

“振作点,罗猎,滨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来的。”这句话已经不是曹滨第一次说了,言外之意则是如果走正常途径救不了罗猎的话,那么,他将会选择极端的方式。

罗猎只是回了一个淡淡微笑,便跟着狱警返回了牢房。

再过了五天,法庭开庭审理罗猎藐视法庭挟持法官一案。

此案的轰动效应显然不如前一案件,但被受关注度却是毫不亚于前者。支持同情罗猎的市民不在少数,单是陈列在法庭外的联合签名就多达了六万人,而金山的华人劳工更是被全体动员,以血手印的方式向法庭传递了他们的心声,他们愿意用性命担保,罗猎不是个坏人,他一定不会再做出这样的冲动之举。

法庭上,观审席座无虚席,法庭外,亦是聚集了几千民众。

不过,此案的审理过程却极为简单,控诉方只是简单陈述了案情,并没有提交任何物证人证,而辩护方也没有对控诉方的陈述做出任何质疑,只是就案件的发生背景及原因向当庭法官及陪审团做了求情式的解释。被挟持的那位法官并未出庭,不过,他却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亲笔求情书。

就在当庭法官敲下了法槌,准备宣布休庭等待陪审团裁定结果的时候,法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西蒙神父陪着两位身着天主教白色主教衣袍的神职人员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法庭中的人不识得西门神父,但对另外二人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其中站在边上的那位便是金山神学院的领衔主教,而中间的这位,则是整个金山地区的教区主教。

在美利坚合众国,上至八十岁的耄耋老人,下至三四岁的待哺儿童,几乎就没有不信基督教的,而在基督教的三大流派中,天主教的根基最为牢固悠远,且三大流派本就是一家,因而,所有信徒对两位主教的到来均表示出了无比的尊重,包括当庭法官及所有陪审团成员。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阁下,就诺力一案,我有几句话要说。”三位神职人员来到了审判区,教区主教向当庭法官及陪审员示意之后,来到了罗猎的面前,为罗猎整理了一下衣衫,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西蒙神父已经都告诉我了,但是,做为主的孩子,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主的惩罚,不管你有着怎样的理由,懂么?”

罗猎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

教区主教转而对法官及陪审员道:“这孩子虽然做错了事情,但他并不是存心藐视法庭,更不想伤害法官,他只是在万般无奈之下坚守了他的诺言,法律的惩罚,不应该强加在一个好孩子的头上,把他交给我吧,让主来惩戒他,感化他。”

法律是神圣的,不容侵犯。

而主,更为神圣,更不容侵犯。

教区主教以主的名义向罗猎伸出了援手,即便是罗猎犯下了天大的错,法庭也要网开一面。

法庭最终宣判罗猎的罪名不成立,但必须进入神学院接受主的惩戒,十年后,方可恢复自由之身。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辩护席上,曹滨一直处在恍惚之中,直到罗猎过来跟他拥抱,他才清醒过来。观审席上,董彪恨不得直接冲过来将西蒙抱起,高高地抛向空中,只可惜他的腿根本不允许他自由动弹,只能是握紧了拳头在内心中呐喊了数声。董彪的身旁,海伦左手紧紧捂住了嘴巴,右手揽着小顾霆,任凭两行热泪喷薄而出,洒落在了小顾霆的小光头上。而小顾霆则伏在海伦的腿上,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拳头,两只肩头不停地抽动。

“从今天开始,老子信主了,老子要做一个最虔诚的教徒!”董彪侧过身来,抹了把眼角,给了另一侧的吕尧当胸一拳。

吕尧挨了一拳,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痴傻着看着庭审区,幽叹道:“我老吕也信了,我老吕也要做一个虔诚的信徒。”

可是,这二人的誓言仅仅维持了八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晚饭时,曹滨将西蒙神父请到了堂口中,董彪拿出了罗猎带给他的他只喝了一杯便舍不得再喝了的酒,而吕尧则亲自上街买菜亲自下厨掌勺烧了一大桌西蒙神父没见过更没吃过的好菜。

“西蒙神父,中华有句谚语叫大恩不言谢,能让罗猎免受牢狱之苦,便是对我安良堂最大的恩情。”曹滨将西蒙神父请到了主座上,亲自为西蒙神父斟满了酒,并双手端起,敬到了西蒙神父的面前:“这杯酒,我曹滨敬您!从今往后,金山安良堂所有弟兄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一杯酒算不上什么,即便这酒乃是罗猎带回来的尘封了四十年以上的佳酿。但是,曹滨如此敬酒,却是对对方的天大尊敬,在此之前,也只有总堂主欧志明享有过一回。至于做陪的董彪吕尧,认识曹滨二十多年,却连一次单手敬酒都没捞着。

西蒙神父就快要变成了个中华通了,跟着赵大明他们学会了不少的中华话,还弄懂了许多中华礼节。但见曹滨双手敬酒,他随即起身,双手接过,并用中华话回道:“罗猎是我女婿,我必须要帮助他。”

曹滨之后,便是董彪。董彪的腿伤虽然尚未痊愈,但他仍旧坚持起身,在吕尧的搀扶下艰难站起后,向曹滨一样,为西蒙神父斟满了酒杯,然后双手端起,敬到了西蒙神父的面前:“西蒙神父,啥也不说了,从今天开始,我董彪信主了,发誓要做一名最为虔诚的教徒。”

西蒙神父接过酒来,却未饮下,而是很惊奇地问道:“为什么呢?”

董彪正色道:“你西蒙神父没什么钱,席琳娜也没多少积蓄,所以,那主教大人一定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会答应你的央求的,对吗?”

西蒙神父点了点头,道:“主教大人很富有,钱是打动不了他的。”

董彪笑道:“这就说明那主教大人是一个充满了正义感同情感的好人,就凭这一点,我愿意追随他做一名虔诚的信徒。”

西蒙神父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喝掉了杯中的酒水,坐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吕尧的敬酒,其措辞,跟董彪相差不多。

西蒙神父更是表现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情。

董彪忍不住问道:“西蒙神父,你好像对我和老吕很有意见,是吗?”

西蒙神父说中华话还是有些吃力,干脆改回了英文,直接怼道:“杰克,为了救诺力,我竭尽所能,可是你却把功劳归结于主教大人的正义感和同情感,我能没有意见么?我承认,主教大人却是是一个有着正义感同情感的人,但是,我若是拿不出那本罗马教皇的阅读圣经的笔记,他又怎么肯干涉法庭审判呢?杰克,你知道,那本教皇的阅读笔记在教会中意味着什么吗?”

教皇在教会中的地位那可要相当于大清朝的太后,她老人家用过的夜壶要是流传出来,都会被当朝大臣当成神物一般供奉起来,更何况那是一本读书笔记,而且还是阅读圣经时做下的笔记。

董彪好奇道:“西蒙神父,你不会骗我吧,你一个小小的神父,怎么能得到那种稀罕的玩意呢?”

西蒙神父颇为得意道:“我小的时候,嗯,大概只有十二岁吧,我叔叔带着我去了趟罗马的救世主大教堂,我贪玩,别人都在礼拜,可我却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玩去了,后来肚子疼,便四处找手纸,于是便找到了这本笔记。当时,我就觉得这上面的字写得特别好看,于是便没舍得用,就这样保留了下来。没想到,等我当上了神父,才知道我当年偷来的一直珍藏着的这本笔记竟然是罗马教皇的。”

曹滨颇为感动,道:“西蒙神父,我知道那本笔记对于神职人员代表着什么,你为了罗猎,甘愿放弃这么珍贵的物品,我曹滨无以回报……这样吧,西门神父,在金山市区,你任意挑选一幢住房,我送给你。”

西蒙摆手道:“我就是个假神父,在教会中又不想往上走,那本笔记对我来说也就是值得欣赏而已,送给主教大人,能让它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倒也是一件好事。至于我帮助诺力,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喝上你们的酒,吃上这么美味的菜肴,我已经很高兴了。再说,席琳娜的工作地点在唐人街,要是换到了市区去住,她会很辛苦的。”说着,西蒙神父神秘一笑,附在曹滨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曹滨顿时两眼放光,惊喜道:“真的么?”

西蒙神父做出了不满状,道:“算起来,你汤姆还是席琳娜的老板呢,怎么连自己员工都不关系呢?”

曹滨立刻举起酒杯,祝贺道:“祝贺你啊,西蒙神父,但愿席琳娜能再生出一个可爱的艾莉丝来!”

西蒙神父跟着端起了酒杯,却嘟囔道:“可是,等新艾莉丝长大了,诺力却老了。”

董彪和吕尧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向西蒙神父贺喜。

一瓶酒就要喝完的时候,董彪惦记起了罗猎,问道:“西蒙神父,诺力在神学院还好吧?”

西蒙神父美美地喝了杯酒,抹着嘴巴道:“他呀,才刚在神学院安顿下来,你让我怎么说他好还是不好呢?不过啊,诺力倒是亲口跟我说了,能待在神学院中,至少不会受到失眠症的困扰。”

董彪笑道:“那倒也是!”

曹滨跟道:“有西蒙神父的照应,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定是吃得好睡得好,对吗?西蒙神父?”

西蒙神父得意道:“那还用说吗?除了每天要参加四个小时的劳动,其他方面,他和别的学员并没有待遇上的区别。”

董彪又问道:“那他能出来吗?我的意思是说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他能不能出来一两个小时?”

西蒙神父吸了口气,沉思了片刻,道:“这……我把握不准,决定权在神学院领衔主教那儿,另外,还要看是什么特殊情况。”

董彪不正经道:“比如,我死了,想让他回来哭两嗓子。”

曹滨拿筷子敲了董彪一下,道:“西蒙神父,别听他胡扯,杰克的意思是说能不能把诺力带回来参加我和他一同举办的婚礼?”

西蒙神父惊喜道:“汤姆,你找到你爱的人了?”

曹滨带着幸福,郑重地点了点头。

西蒙神父道:“汤姆,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说服神学院领衔主教。”

曹滨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告诉神学院领衔主教,就说我愿意出资一万美元为神学院建造一幢新的宿舍楼房。”

西蒙神父道:“如果,你还能够向神学院领衔主教发出邀请的话,我想,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曹滨道:“只要你能说服他,什么样的条件,多大的代价,我都会答应。”

酒足饭饱,送走了西蒙神父,曹滨刚想跟董彪吕尧两位老兄弟喝喝茶聊聊天,便听到堂口弟兄来报,说是贵客登门,那贵客姓许,名公林。

曹滨急忙出门相迎。

许公林在曹滨的引领下进了门,看到了董彪,不禁一惊,问道:“阿彪,你这腿……是摔得吗?”

董彪苦笑道:“我要是能摔断了腿,那你岂不是能咬断自己的耳朵了?”

许公林知晓董彪的性格,没跟他计较,转而对曹滨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曹滨将最近的这些事简单地跟许公林述说了一遍。

当说到那枚玉玺被大火烧毁的时候,许公林连声惊呼道:“怪不得,怪不得!”

惊呼之后,许公林长吁了口气,接道:“入秋以来,宫中传出光绪和太后的身子骨逐渐见好,可忽地有那么一天,此二人便在前后两日内先后暴毙身亡,看来,应该是那枚玉玺的效应啊!”

来到了神学院的罗猎果然摆脱了失眠症的困扰,吃的虽然一般,尤其是没有中餐吃,嘴巴更是馋得很,但是每晚都能睡得着,而且睡得还很踏实,因而,那罗猎的精神头是一天好过一天。天一亮就起床锻炼的习惯重新养成,再加上每天四个小时的劳动,让罗猎的身体同样是一天好过一天。

罗猎被软禁在神学院的第十天,刚好是农历的大年初一,这天早晨,罗猎锻炼归来,刚想去食堂吃早餐,便见到西蒙神父陪着神学院领衔主教向自己走来。罗猎站到了路旁,规规矩矩招呼道:“主教大人早,神父早。”

主教笑吟吟拍了拍罗猎的肩,道:“诺力,最近表现不错,放你一天假,跟西蒙回去看看吧,毕竟今天是你们华人在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记住了,晚上八点钟,必须准时归来。”主教说完,背着手美滋滋地走了,留下了一脸惊喜的罗猎和满脸鄙夷的西蒙。

“主教今天怎么会大发慈悲放我一天假呢?”惊喜之余,罗猎尚有些惊疑。

西蒙神父没好气地回应道:“汤姆花了两万美元,一半给神学院盖房子,另一半装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还能不大发慈悲吗?”

罗猎笑道:“这么说,教区主教把我从牢里救出来,也是你花了钱的咯?”

西蒙神父耸了下肩,道:“那倒没有,不过,花的却是比钱还要珍贵的东西,这幸亏我这三十几年来一直珍藏着那本教皇笔记,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教区主教那个老滑头。”

罗猎早就想到了西蒙神父不可能单靠一张嘴便能请得动教区主教,因而,对西蒙神父的话并不吃惊。“你本来就是个假神父,那什么教皇笔记对你来说也没啥值得珍惜的,拿出来把我救出来,不是挺划算的么?”

西蒙神父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跟你说吧,教皇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了……嗯,不过你说的更对,能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花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罗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切道:“我们俩在这儿啰里啰嗦什么哩?两万块一天假,一分钟就是几十块钱呢,我们还不赶紧出发么?”

西蒙神父看了下时间,道:“还早,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呢?我跟汤姆约好了,七点半钟,他开车在神学院门口等我们,现在才七点钟不到,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回宿舍做准备,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今天可是汤姆和杰克的大喜之日哦!”

罗猎想了想,却没往宿舍的方向去,而是拖着西蒙神父向神学院大门走去,边走边道:“我敢打赌,滨哥一定已经等在门口了。”

果然如罗猎所预料,曹滨驾着车早已经等在了神学院的门口,只不过,并不是曹滨一人前来,车上,还坐着海伦和小顾霆。

罗猎的身影刚一出现,那小顾霆便跳下车向着罗猎飞奔而来,一头扎进了罗猎的怀中,二话不说,先来上了几嗓子的嚎啕大哭。

“哭什么呀?不想见到罗猎哥哥是吗?”罗猎笑眯眯摸着小顾霆的小光头,调侃道。

小顾霆住了声,仰脸看着罗猎,道:“小霆儿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哭呢!”

又有一辆车疾驶而来,离老远便冲这边使个劲的按喇叭,待停下来后,董彪斜坐在后排座上嚷道:“不是说好了一同出发一同到的么?滨哥,你太不讲究了吧!”

曹滨回敬道:“你怪谁?要怪你也只能怪老吕车技不佳,跟不上速度。”

吕尧尴尬笑道:“能跟得上你的人有几个啊?你连拐弯都不带减速的,要我跟上你,可能吗?”

董彪嚷过了曹滨后,又冲着罗猎嚷了起来:“臭小子,你今天要是不跟彪哥坐一辆车,彪哥敢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罗猎揽着小顾霆,却径直向曹滨走去。

曹滨乐道:“阿彪,说话算数呗?”

董彪举起拳头,冲着自己的伤腿比划了一下,然后抱着那条伤腿哎哟了起来。

罗猎绕过了曹滨的车,打了声招呼:“滨哥,我还是过去坐吧,彪哥小心眼。”

曹滨点了点头。

海伦却叫道:“等一下,诺力!”

罗猎站住了,等着海伦走过来拥抱了他。“诺力,谢谢你救了汤姆。”

罗猎笑了笑,道:“海伦,真正救了汤姆的人是你,若不是你,滨哥一定会跟库柏血拼一场,安良堂弟兄虽然个个不怕死,但也不是正规军队的对手啊!”

另一边,董彪又嚷了起来:“臭小子,你真不过来呀?那我真要下重手了哦!”

董彪的伤腿无法弯曲,只能横在后排座上,因而,罗猎只能将小顾霆送上了曹滨的车,然后向董彪走去。

董彪不由得裂开了嘴巴。

到了堂口,后厨已经包好了饺子。曹滨董彪都是南方人,南方人过年的时候不吃饺子,而要吃汤圆,但那两位老兄想到罗猎是北方人,于是便按照北方的习俗,大年初一包素馅饺子。海伦对这种食品很是惊奇,搞不懂那饺子中的馅是如何被面包进去的,罗猎一边畅快地吃着,一边为海伦做了讲解,可是,接着便端上了汤圆,海伦好奇地吃了一颗,刚刚被解了惑而平静下来的神色再一次惊奇起来。

可惜,对汤圆,罗猎也不甚了解。

吃过了早餐,堂口弟兄忙咯起来,今天不光是大年初一,同时还是滨哥彪哥的大喜之日,更是他们二人金盆洗手之日,最晚十点钟,江湖上各帮各派的领头人便要前来道喜。

没想到的是,九点钟不到,乔治甘比诺便带着四名手下携重礼登门而至。离老远便冲着曹滨嚷嚷道:“汤姆,你不够朋友,害得我输了好多的钱!”

乔治设盘口的故事早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便是任性了这么一回,便把他接手安良堂的赌场生意赚来的钱几乎全都输了出去,不过,这并未使得乔治感到懊恼,相反,他还四处张扬,就像是他也为曹滨赢的那场官司立下了汗马功劳一般。

第二个登门的是克拉伦斯。

自从来到金山之后,克拉伦斯便没回去洛杉矶过。亚当布雷森即将入主加州州政府,做为布雷森先生的核心智囊,他不可能离亚当布雷森太远,而州首府萨克拉门多市又不够大,不足以让他这么一位优秀律师发挥作用,于是,克拉伦斯便选择留在了金山,并打算在金山开办一家律师事务所。

曹滨也是一名律师,而且,还受过欧志明的亲自指点,对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相当熟悉,于是乎,克拉伦斯打起了曹滨的主意,三番两次要求曹滨做他的合伙人共同经营那家律师事务所。曹滨对克拉伦斯心存感激,对律师职业也是颇有兴趣,再想到安良堂转型之后,他便可以闲暇下来,于是便答应了克拉伦斯。

第三位登门的是警察局的副局长孔蒂,孔蒂既往跟安良堂,跟曹滨董彪的关系就很融洽,在曹滨深陷埃斯顿的魔爪之时,正是孔蒂见缝插针对曹滨的照应才使得曹滨有幸撑了下来。如今老朋友翻过身来,且逢大喜之日,孔蒂必须是亲自登门道贺。

再往后,便是各帮各派的头号人物以及金山市诸多有关联的部门要员,比如海关警署的尼尔森,或是房产交易管理局布罗迪等。

就在堂口弟兄觉得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准备请滨哥彪哥出来做金盆洗手仪式的时候,亚当布雷森却亲自来到了安良堂的堂口。

这可是加州最为权贵的人物,曹滨董彪以及罗猎连忙迎了过去。

亚当布雷森和曹滨董彪二人也仅仅是寒暄了几句,但对罗猎却是极为关心,他已然知晓了罗猎侥幸逃脱了牢狱之灾,不过却要在神学院修行十年的消息。“这个结果很不错,诺力,你还年轻,十年后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可以一展宏图之时,这十年,你就当是对自己的磨炼好了,多读读书,多掌握几门技能,十年后,我仍旧要聘用你做我的私人助理。”

亚当布雷森的到来将这个江湖聚会不是江湖聚会婚礼也不全是婚礼的大派对推上了高潮。

洋人为多的场面下,金盆洗手也就简化到了宣告一声意思一下,接下来,便是婚礼。在海伦的坚持下,婚礼基本上按照了中式的礼仪,不过也是相当简化,至少,没有闹洞房这么一说。

婚礼正在进行,又有一位不速之客到访,骆理龙带着总堂主的祝福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了曹滨董彪的大喜之礼结束以前。骆理龙到了之后,随即将曹滨董彪的婚礼叫了暂停,其理由却是令人无法拒绝,顾浩然带着赵大明也来了,不过,他们乘坐的车子在唐人街爆了胎,赵大明要照顾顾浩然,走得慢了些,需要等上个几分钟。

热热闹闹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吃完了晚饭,曹滨开车将罗猎送回道了神学院,临下车时,曹滨叮嘱道:“坚持住,罗猎,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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