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名师出妖孽

“阿爸,痛。”

石头闷闷的声音从大铁锅里传出。

搭着梯子站在铁锅旁边搅动铁砂的两名仆人闻言,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不忍的看向一旁梅花桩上站桩的张楚。

张楚看了一眼旁边计时的滴漏。

火候还不够。

但听着那孩子的痛呼声,他也觉得于心不忍。

“熄火吧。”

他一张口,浓雾一般的热气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凝而不散。

“是!”

院里伺候石头练功的仆人们闻言大喜,立刻就端来几盆冷水,泼灭了大锅底下熊熊燃烧的柴火,几个胆肥的,还故意是使大了劲儿,将冷水泼到了大锅上,试图给锅里的石头降温。

石头朴实敦厚,待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极好,往日里外出打山,回回都没忘了府里这些仆人。

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青涩野果儿、鸟蛋,一些常见的草药,但他这份儿心,的确很暖人心。

所以府里的仆人们,也极心疼他,与他没什么主仆间的隔阂,都拿他当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张楚权当未见。

他自己也是铁锅炒自己炒过来的,锅里的温度有多高,他门清儿,哪是一两盆水就能降下来的。

“石少爷,石少爷,你可以冒头了。”

一名仆人爬到梯子上,小声的往铁锅里喊道。

铁砂不见动静儿。

也听不到石头的声音。

周围的仆人都只能焦急中带着祈求的望向梅花桩上的张楚。

几千人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张楚,张楚都能若无其事。

但被这几名老仆人用祈求的眼光看着,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石头,冒头吧。”

“哗啦啦。”

一颗紫薯般的光溜溜的脑袋从铁砂里冒出来,望着张楚,想要咧嘴笑,可笑容牵动皮肤,又觉得有些疼,最后只露出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怪笑。

“哈哈哈……”

这个笑容把张楚逗乐了,开怀大笑着打量他的皮肤成色。

看了几眼后,他诧异的发现,这孩子这次铁锅炒自己明明未到火候,效果却好得出奇。

几乎相当于炒两次了。

“从锅里走出来……慢一点,你们别扶他,他的皮都快熟了,一扶就掉。”

张楚吩咐了一句,心头思索着,这孩子练功的差异,是不是和他的独特体质有关?

很早前他就发现,无论多热的天儿,这孩子身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汗迹。

就好像这孩子全身的毛孔,都是闭合的。

这很像是病。

但这孩子的身子骨,又的确强横到可怕!

十余岁,手下就有上百斤的力道。

如今九品已成,这孩子手头的力道,早就接近四千斤,一对儿三四百斤的短柄铁锤在他手里,玩得比寻常孩童手里的风车还要溜,抡上几百锤子都不带大喘气儿的。

需知,极限力量和耐力不可相提并论,正常成年男子手下的力量也超百斤,但你试试抡一百次十斤重的工程大锤试试?看看会不会觉得身体被掏空?

他极限力量和耐力,都强过昔年张楚初晋八品时的力量。

而那时,张楚的力量已经超越了骨骼所能承受的极限,跟人动手都得悠着点,就怕一拳头没砸死对手,反倒把自己的骨骼给震断了。

而这孩子,直到现在,都没出现骨骼无法支撑力量的情况……

只能说,人体的奥秘是无穷的。

他前世那般发达的科技,尚且无法参透人体的奥秘,在这个一人之力可翻江倒海的强横世界,会诞生一两个违背规律的妖孽,一点都不足为奇。

如此说来,这孩子天生周身毛孔封闭,无法散热,体内温度比正常九品武者修行金衣功时更高,这才能用更短的时间,取得了更好的成果?

张楚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金衣功》修炼方法,除去不断用高温毁坏人的血肉、不断修复重建来壮大血肉这一个途径之外,还得不断用药物通过周身毛孔渗透进血肉,加速血肉修复重建速度并缓步增强血肉的本质。

石头毛孔封闭,无法自内而外的散热,用药物自外而内的增强血肉对他自然也没多大作用。

这样练出来的《金衣功》,还是《金衣功》吗?

面目全非,肯定是面目全非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会增强《金衣功》的特性,还是会削减《金衣功》的特性。

不过,根据这孩子的特殊体质,以后铁锅炒自己的时间必须缩短,各类药物的份量必须加重……

张楚思忖着,心头忽然有些后怕,暗道还好这孩子第一次练《金衣功》,自己不放心亲自来盯着了,不然真让其他人来督促这孩子,只怕人在锅里都蒸熟了,锅外的人还傻傻的添柴火……

这就是“师父”这两个字的份量了。

没有名师指点,自己对照着武功秘籍瞎几把练,能落得一个残废收场,都是幸事了。

别看张楚现在一副自学成才的架势,但且不提他从前世带来的超强学习能力,以及借助太平会的势力,收集的各层次前辈手札、武道秘籍。

单说梁重霄昔年对他的教导,就已经远远超越了许多所谓名师的指点。

当年他跟随梁重霄修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以梁重霄巅峰时四品的实力,他的一句随口指点,都是高屋建瓴的真知灼见,不说受用一生,至少四品前,但凡梁重霄的教导的知识,他都不需要去质疑,照办就行了。

梁重霄虽死,但他的一言一行,一直在影响着张楚。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

在张楚的指点下,伺候石头的仆人们,给他端来了一壶热茶,供他给体内降温。

石头歇息了数十息的时间,就在张楚的催促下吭哧、吭哧的爬上梅花桩,拉出桩功架子,随张楚一同站桩。

只能说,心眼实在也有心眼实在的优点。

这么高强度的练法,还真不是随便哪个九品武者就坚持得下来的。

远的不说,就说骡子。

那厮多聪明一个人?

他是看不出来练《金衣功》的好处吗?

但他就是打死都不练这门功法。

什么怕秃头,怕老娘打,都是借口!

究其原因,就是怕疼、畏难。

张楚虽然是他大哥,但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这就跟很多人,觉得我要有机会穿越,我要有机会重生,要有机会拥有金手指,我一定能怎样怎样……

都是然并卵!

真要有超人一等的意志力,何处不能出人头地?

若没有超人一等的意志力,就算能借助某种优势,占据一时的便宜,也决计占不了一辈子的便宜。

父子俩一起站桩还未站多久,夏桃就蹦蹦跳跳的从伙房那边出来了,脸上还带着第一次操持家中事务的兴奋,“老爷,吃饭啦!”

张楚的面颊抽搐了一下,问道:“吃什么?”

流利的菜名儿,夏桃张口就来:“百合猪心汤、枸杞煲牛肝、川贝马肺汤、清蒸地黄羊腰,还有一桶五谷杂粮粥。”

张楚光听她报菜名,英俊的面容就皱成了一团,跟个小老头似的。

天可怜见,他是个好红油老火锅的重口味啊!

顿顿都是清汤寡水,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药膳的方子,是不能改的,不能随着他的性子加花椒和辣椒……

夏桃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也不多说,就捂着嘴吃吃的笑,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都弯成了可爱的月亮。

(本章完)

第364章 水涨船高

沅江县。

穿一身靛青色锦袍、头上箍了一枚温润小玉冠的孙四儿,坐在县衙后堂内,手里抓着一串念珠,老神在在的品着香茶,两个俏丽的侍女恭恭敬敬的侯在一旁伺候着,他浑身上下也没有丝毫局促之意。

“哈哈哈。”

清朗的笑声从后院传来,一位身穿素色儒衫,下颚留有三寸清须的儒雅中年文士快步从后院走出来,未语先笑,“今早一起身,老夫便听到窗外有喜鹊高歌,原来是有贵客要上门!”

孙四儿见了来人,也换上了一副笑脸,起身就要揖手:“草民孙坚,拜见叶大人。”

儒雅中年文士一个箭步上前,托住孙四儿的双手,作色道:“哎,孙舵主这般客气,可就是不拿我叶开当自家人啊!”

孙四儿本身也只是做势而已,并没有真要下拜的意思,叶开这一托,他顺势就撒了手:”您才是太客气了。“

二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几个回合,叶开一伸手,道:“请坐、请坐。”

孙四儿拱了拱手,撩起下摆落座。

待他落座之后,叶开才续而落座。

孙四儿:“叶大人……”

“哎!”

叶开又作色道:“再叫大人,老夫可真要转身就走了啊!”

“好吧,叶叔。”

孙四儿勉为其难的改口。

叶开听到这个称呼,心头登时狂喜,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我此次登门拜访……“

按理说,孙四儿称呼叶开为“叔”,自称也该改成晚辈的,但他心里别扭,实在改不过来这个口,“是受我家罗堂主所托,邀您携家眷前往太平镇做客,请您定下时日,我好知会我帮中各分舵,沿途护送您上山,我家帮主,在太平镇恭候您大驾。“

叶开“勃然变色”,失声道:“怎敢惊动张大人,这不是折煞下官么?”

孙四儿直面他这一番浮夸演技,心头不屑,面上却还笑呵呵的道:“应该的,我家帮主视罗堂主如手足,罗堂主高堂早故,家中只余老母,有道是长兄如父,令爱与我家罗堂主的婚事,我家帮主自然得亲自操持。”

叶开仿若未闻,还在”震惊“喃喃的念诵道:“抬举了,张大人太抬举下官了!”

孙四儿见他还演上瘾了,心头不耐,但考虑到这位有可能会成为骡子的岳父,他又不敢造次,只能起身拱手道:“叶叔,还请您早日定下时日,我也好给罗堂主与我家帮主回信。”

叶开也起身,急声道:“不敢让张大人久侯,明日我处理好衙中公务,后日一早便启程往太平镇。”

孙四儿揖手:“那我这就回香堂给太平镇传讯,顺道安排好沿途护送您与令爱的人手。“

“不急不急,晌午已至,贤侄不若留下来小酌几杯,刚好老夫府中还藏了几瓮陈年花雕,正好请贤侄品鉴品鉴。”

“下次,下次我来做东,请叶叔喝两杯我太平镇特产的桂花酒,今日就罢了,罗堂主与我家帮主还等着我回信儿,不敢让他们久等。”

“有理,那日后贤侄只要得空,就上门来坐坐,你叔母的厨艺,当为沅江一绝。”

“若令爱与我家罗堂主真能结百年之好,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自是少不得要叨扰叶叔。”

“说得好,自家人!”

叶开大笑着,亲自送孙四儿出县衙。

孙四走上马车,与叶开挥手作别。

叶开笑吟吟的目送马车驶离长街,而后迅速恢复了威严的做派,但眉眼间,依然有抑制不住的喜意。

他转身走进县衙,左右无人之际,他情难自已,大力的一拍大腿,高呼道:“大事成矣!”

他加快了步伐,向后院行去。

“女儿、女儿……”

独坐在水榭中,一手托着下巴痴痴的望着池中谢莲,满腹女儿家心事的黄衫少女,听到父亲的呼喊声,回过头勉强的笑道:“父亲大人,可是大兄又传回什么好消息了?”

“非也、非也!“

此刻院中没了外人,叶开再也难以抑制胸中的喜悦与激动,“是太平镇那边传消息过来了,张经略张大人,亲邀我们父女前往太平镇做客!”

“哦?是吗?”

黄衫少女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眼眉间越发的哀怨。

只可惜她沉静在平步青云幻想中的父亲,根本没有心情体会她此刻的情绪,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自顾自的说着话:“你大兄传回来的消息果然精准,那罗堂主与张大人之间,竟真如手足一般!“

”这下好了,只要你能与罗堂主结百年之好,我们叶家定能获得张大人的支持!“

“有张大人的支持,太白府户籍所长吏之职,你大兄还不手到擒来?便是那户籍曹之职,你大兄也不是不可以奢望!“

“为父也还处壮年,或许也还能再升一升。”

“咱们叶家,在这沅江县深耕了四代人,终于有望再进一步,为父百年之后,亦有颜面见列祖列宗……”

黄衫少女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池中的谢莲,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

“吁。”

给孙四儿驾车的分舵帮众,远远的望见沅江县尉领着数十官兵在街上横冲直撞,似乎是在缉拿盗匪,便控制着拉车的健马往街道边儿靠过去。

怎知前方的沅江县尉,远远的望见了他们马车,也立刻就收束手下的官兵,让出了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街道来。

“马车上可是孙舵主?”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沅江县尉,远远的抱拳笑道。

孙四儿挑起车窗帘望了一眼,下车拱着手走过去:“草民孙坚,拜见刘大人……刘大人这是领着弟兄们公干呐?”

“嗨,不知道从哪儿流窜过来一个不开眼的毛贼,洗劫了好几位员外的家私,这不,叶大人就责成兄弟出来缉拿盗贼,这沅江县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弟兄们上哪儿找那个小毛贼去。”

“嗨,区区一个小毛贼,哪能劳刘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晚点来我太平会的堂口领人吧。”

“那感情好……话说有日子没见孙舵主了,找个时间咱哥俩喝两盅?”

“好啊,明儿个晌午,白鹤楼,小弟摆好酒,恭候刘大人大驾!”

“那就一言为定了……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感谢孙舵主高义,省了你们这帮夯货的腿脚!”

“谢孙舵主。”

“都是自家弟兄,客气个甚。”

两人亲热的拱着手,错身而过。

等走远了,跟在孙四儿身后的近身小弟才嗤笑着道:“这帮傻狍子,消息倒是灵通。”

孙四儿冷笑了一声,不答话。

“坚爷,您说罗堂主是不是被眼屎糊了眼?县令老倌打的什么歪主意,瞎子都看得出来吧?”

孙四儿一挑眉,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说话人的后脑勺上,“吃熊心豹子胆了?骡子哥的事也敢逼叨逼?”

被他甩了一巴掌的近身小弟也不恼,还“嘿嘿嘿”的笑道:“嗨,左右没外人,又传不到罗堂主耳中去。”

孙四儿恼了,抬腿就是一脚,呵斥道:“好的不学学长舌妇,要俺大哥还在,就你这话,他不一刀砍了你的脑袋,老子随你姓。”

说话的小弟终于怵了,贼头贼脑的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您开玩笑的吧?阿公这么狠?”

孙四儿冷笑了一声:你看老子的脸色,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说话的小弟怂了,连连拱手求饶。

孙四儿也懒得再呵斥他,回过神继续往堂口行去,但走出一段儿距离后,他自己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低声道:“小子,等着瞧吧,骡子哥可能会被眼屎糊了眼,但咱帮主可不是位好糊弄的角色,就叶老儿那点小心思,能在咱帮主手下讨得好,老子把头砍下来送你当夜壶!”

埋着脑袋跟在他身后的近身小弟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说我长舌妇?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晚点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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