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破法狂人金汁大将

天尚未亮时,赵柱手底下的伙头军便已经开始挖灶造饭,吃罢披甲,再度攻打密云县。

这一次,不仅得了这一支被调过来的五百火鸦军,他还向右路大将周梁又讨来了三千兵马,加在一起,手底下便已有了五千兵马,打起大旗,也是黑压压一片,向了密云县攻来。

密云县守城兵马不过千余数,便是加上了强行征调的民夫,也不过三千左右,面对着五千刀甲齐备的保粮军,可以说差距悬殊。

但是对方昨天刚刚胜了一场,士气正盛,居然不怕,也没有龟缩在城里,而是拉出了兵马,便在城前空地上,擂鼓摇旗,等着赵柱率人来攻。

双方兵相相见,发箭射住阵脚,相隔五十丈,对方便有一位将官,冲了出来骂阵。

口中自然尽是些什么乱臣贼子,早早归降之类的话。

赵柱却是不理,喝道:“俺们保粮军的名声,谁人不知,跟你废什么话?”

说着,便掣了钢叉,直迎了上来,他昨日胳膊便受了伤,但毕竟是守岁,一夜时间过去,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心里憋着一股子气,钢叉便使得更凶猛,招招不离对方胸膛。

双方交手几个回合,这将官便自怯了,倒拖了长枪,战败而走。

后面的副将见着主将逃来,立刻便率了人马前来迎救,赵柱如今早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一见对方诈逃,便知道有猫腻。

根本连追也不追,大手一挥,手底下的兵马便乌乌怏怏,向着对方杀了过来,密云县城前,立时成了两军绞杀之地。

但迎着保粮军的凶猛,对方兵马,自是不敌,甚至可以说是一触即溃,但正当保粮军要再后掩后冲向上前,密云县守城兵马,却是立时故计重施,藏在了军中的一队兵马迎上。

各各将身后披风一扯,露出了背在背上的青皮大葫芦,扛在肩上,对准了保粮军。

这一番,竟是数量更多,足有五百人,横切了整片战场。

却是昨天夜里,密云县也有援兵到来,如今正是五百葫芦军一起上阵。

“呼!”

随着这些扛着葫芦的兵马口中同时念咒,拔下了葫芦塞子,顿时一股子阴风吹了出来。

这阴风里挟杂着厉鬼嚎啸之声,阴寒刺骨,仿佛能将人的骨头冻住,魂儿吹飞。

冲在了前头的兵马,正是杀气最重之时,便被这葫芦吹在了脸上,居然也一下子都发了愣,按理说这时候杀上了头的人,鬼神也不敢拦路。

但是这葫芦却不同,葫芦口被锯得短,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团白呼呼黏腻腻的肉块,不见五官,却生了一张嘴巴,在塞子打开之后,便鼓起了腮帮子向外吹气。

吹出来第一口气,便吹得人头脑清醒,忽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在战场,意识到了自己身边四下里是刀枪剑戟。

第二口气,便吹得人胆怯神慌,四肢都仿佛僵住。

第三口气,则是吹得人愈发恐惧,身体尚在原处,魂儿却要急着逃出战场。

到了这时候,别说打仗,站着不动都难,自是任由对方掩上来厮杀。

“操他大爷的,葫芦军不是好人!”

昨天攻城时,便吃过此亏,只是慌乱间看不真切,这一次赵柱却是离得更近,看仔细了,顿时破口大骂:“当年我跟着麻子哥,在青石镇子,打过一帮子叫什么坛儿教的妖人。”

“那些妖人养坛姑姑,居然与这些背葫芦的家伙差不离。”

“只是那坛儿教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纯下三滥的玩意儿,练这玩意儿时,还知道躲着藏着。”

“但这葫芦军,居然光明正大的炼了,拿出来打仗?”

“……”

旁边在这里观战的军师铁嘴子低声道:“这正是那神赐王与明王不同的地方,神赐王这名字,一听便是福缘深厚,最为好听。”

“但他本人却是个性情乖僻毒辣,最无在乎的,因为他天生受鬼神庇佑,自小没吃过亏,所以对所谓的慈悲仁善,全不在乎,只求好用便可。”

“这葫芦军只是冰山一角,神赐王手底下,擅长邪法的妖人多着呢!”

“……”

“比他娘的官州饿鬼军还狠。”

赵柱愤愤的向地上啐了一口,道:“饿鬼军当年行事,便极残忍,但他们确实是找不着吃的,而这些人,渠州这几年风调雨顺,粮食比我们明州还富裕,居然也炼这邪法!”

“好在昨天晚上我就想明白了,也要炼一只军队,对付他们。”

“……”

正想着时,军中旗子一变,冲在了前头的保粮军,也同时向了两边散开。

人群里出现了一群穿着皮革,身后背着铁架子的人,迎着那一排排的青皮葫芦,他们却也同样发一声喊。

人人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左掌,右手则抓起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动作整齐划一,向了自己伤痕交错的左掌上面一划,立时鲜血崩溅,然后抹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呼喇喇……”

随着鲜血在胸前成符,喉间一团火光,居然从嘴里吐出了一只满身着火的乌鸦来,扑扇着翅膀飞起。

一道一道,飞舞在空中,迎着那青皮葫芦里面喷出来的阴风向前冲去,那阴风吹来,居然吹不灭这火,反而阴风愈是吹,这火便愈旺。

遇着了人,不烧布,不烧革,只是遇着了人的皮肉,便往里钻。

那葫芦军见着这一幕,便已吓了一跳,更加卖力的拍打起了葫芦,喷出来的风更狂,更重,想将火鸦倒吹回来。

若论起来,葫芦军其实是有些克制火鸦军的,若可以将火吹回,便是两败俱伤之局。

只是,保粮军这边,同样也有擅长使风的,那军阵后面,与赵柱并肩而立的军师铁嘴子,见着了火鸦与阴风斗在一处,便也让手下人取了自己的大风旗来。

他立身旗下,仗剑施法,遥遥一指,便立时滚滚狂风,自旗后而来,顺着旗面指引,吹向了整片战场。

火鸦借了风力,正是凶猛,一团一团,犹如波涛一般卷向前方。

那葫芦军一下子便被恶火淹没,惨叫连连,火焰直接烧到了葫芦军后面的军阵里去,直将那些扛了葫芦的兵马烧得七零八落。

“这一战稳了!”

旁边的军师铁嘴子见了,收起了大风旗,击掌称赞:“这火鸦军倒是走的正路子。”

赵柱看着敌军阵中一个个火球,焦糊之味钻进了鼻子里来,眼都直了,道:“这火那么毒,那么邪,你却说是正路子?”

“你道什么是正路子?”

军师铁嘴子道:“如今上有妖天,下有鬼地,世间法都沾了点邪性,便是走鬼一门,尚有请阴雷这等阴损手段,更遑论其他的门道?”

“所以这路子正不正,只有一个标准,便是自身求,还是害旁人。”

“凡是从自身求法的,皆是正路子。”

“这火鸦军炼兵之法,便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养一只火鸦,需要用时,便以精血为引,召出体外,驱使火鸦伤敌。”

“葫芦军是对旁人狠,火鸦军却是对自己狠。”

“他们在肚子里养这火鸦,本身便是大亏身体,先是能入火鸦军者,皆是元阳之身,谁想娶老婆孩子,便要退出军中,将这一只火鸦引渡给了旁人。”

“平日里也只能食素,青菜豆腐,但每日又皆需三颗生鸡蛋补身子。”

“饶是如此,每经战阵一次,也会精血消耗极重。”

“不过,这也难怪对方说了,火鸦军每一人,都要领比旁人多三倍的军饷了,能够将这支火鸦军收入咱们麾下,别说是三倍的军饷,便是十倍,这天下也多得是人抢着要呢!”

“……”

交谈之间,便见得战场之上,已无悬念,对方葫芦军被破,滚滚火海淹没。

眼见得便等火势稍弱,大军便要趁势掩上,却冷不防在此时,那些被淹没在了火鸦群中的葫芦军兵马,眼见得逃无可逃,竟是同时大吼,将自己手里的葫芦向地上砸来。

一下砸不烂,便砸两下,只听得咚咚之声,也不知有多少葫芦,很快便破了几个大洞,里面东西钻了出来。

战场之上,顿时邪气弥漫,翻腾起了滚滚黑雾,内中听见了无数的凄厉惨叫。

正要掩杀上来的保粮军兵马,也同时一阵心慌,赫然看到那一只只的葫芦里,居然钻出了白花花的古怪人影,身上邪气森然,周围气温骤降,就连还燃烧着的火,都变成了青色。

空中飞舞着的火鸦,飞舞的也渐渐慢了,仿佛被阴风笼罩,那些驱使了火鸦的火鸦军,也人人身体发抖了起来,忙不迭的将火鸦召回肚子里。

“不好。”

连军师铁嘴子,都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凶残。

眼见得兵败,居然还要砸了葫芦,拼上性命,惹出这场大乱子,好助后军退回城中。

那葫芦被砸破,里面的东西也活不了,但消散之前,必然邪气大发。

平时这等邪门玩意儿在军中无法作祟,那是因为兵马数量多,人气显得重。

但如今这玩意儿也不少,便足以引发一场大乱子了。

眼见那密云县将官,已大声下令收兵,而冲在了前面的保粮军兵马,则是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后面的兵马受到影响,阵形便一下子显得有些散乱。

其中更有一些,明显是被冲着了,脸色铁青,模样古怪,其中有一些,居然缓缓转过身来,向着自己的同袍提起了刀枪。

这场变故,却是连军师铁嘴子都没有算计在内,但旁边的赵柱见了,却又惊又怒:“太邪乎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

“……”

说着,便挥舞起了大旗,后面一群校官,各自带了两只瓦罐,用草绳系了,搭在自己脖子上,也不带刀枪,便这么大声喊着,自大军两侧,向了中间妖邪作祟之处杀将过来。

冲到了跟前,大叫一声:“去你的吧!”

用力举起手里的瓦罐,不分敌我,向了人群之中砸了过去。

“啪”“啪”数声响,场间顿时臭气熏天,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

那瓦罐之中,居然多是黄白之物,这么砸进了场间,那燃烧着的火焰,就这么熄灭了,而在地上蠕动着的葫芦中物,也发出了惨叫,一点点的消融。

就连那些被邪气冲了身子的保粮军同袍,也多被这玩意儿溅了一身,一时恶心的想吐,但脸上的邪气也分明冲没了。

“你这……”

旁边的军师铁嘴子乍见了这场面,整个人也都懵了。

“这玩意儿治祟,你不知道?”

赵柱盯着场间,见有效果,也是一脸的震惊,向铁嘴子道:“昨天听你一说,这个军那个军的,都邪门的厉害,我就在想怎么才能破他。”

“我们寨子里老人都讲,那些古怪东西都怕秽物,所以我就让亲兵,连夜去军中把他们的溲溺之物都收集了起来,等着时机。”

“居然……”

他也越说越兴奋,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居然这么有用?”

“这玩意儿好啦,军中最不缺他!”

“惟一就是有点浪费瓦罐,军中瓦罐皆被我用了,这几天兄弟们大概没有腌菜吃了……”

边说着,边大叫一声,举着钢叉向前冲了过去。

路过场间时,微一犹豫,勒住马头,先将钢叉往地上秽物里面一搅,才又举了起来。

高声大叫,雄纠纠气昂昂的冲了上去,身后无数兵马大叫,皆跟了上来,那密云县兵马正要借机退回城中,再度守着,却没想到保粮军冲上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听着身后喊杀声震天,他们便也脚软,逃都逃得慢了,倾刻便已被人赶上,一路砍杀,赶在城门关前杀到。

眼见得,这密云城就此拿下,又是一场大功,便要记在赵柱名上。

“还特么能这样?”

军师铁嘴子在后面看着这场大胜,整个人也有点懵了,深深的对赵柱高看了一眼:“别人家都是什么葫芦将军,浮屠将军,裹头将军……”

“难道我们保粮军中,要出一位金汁将军?”

“……”

“这位小将军,倒也有些意思啊……”

而在后面,那也算是立了一场奇功的火鸦军中,一位脸蛋颇圆,穿着像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轻叹。

他掩了口鼻,一边带了自己的火鸦军后退,远离那满是秽物之地,一边看向了远处正带兵打进城中,凶猛善战的赵柱,自言自语:

“听说这个也是保粮军出身明州旧人,身上学了守岁本事,又敢打敢拼,昨天刚受了伤,今天仍敢冲在最前头,但说莽吧,脑瓜子却也灵活……”

“这等样人,等明王坐了天下,前途怕是不可限量,我正要为自家兄弟,找个好人托付,不如,便将火鸦军托付给他?”

“……”

他自是这般想的,还有心想要考较一下赵柱,却不料,当天攻破了密云城,于城中大宴兵马之时,避开了人,悄悄将这事一提,赵柱却是直接摇头拒绝了:

“不要!”

“你把这火鸦军给周梁哥去吧!”

“我想好了,不要炼你们这火鸦军野猪军啥的,要练,我就要练能破各种邪门的万人敌之军!”

“……”

“咩丫?”

圆脸公子都被惊着了:“我这火鸦军,何其厉害,居然被嫌弃了?”

而随着先锋官赵柱一气之下,打下了密云县城,也代表着保粮军攻打渠州之策,更进了一大步,四处各方,纷纷有捷报传来,大军推进极快,数日之间,便已打入渠州地界。

而若说起这全军推进之中,最为勇猛之人,便要当属中路将军沈红脂手底下的一员女将了,她从小头目做起,居然连战连捷。

面对着神赐王手底下的骁勇悍将,诸般妙法齐出,连克数城,却使得中路将军沈红脂,成了向前推进最快的一方。

尤其是到了攻打枣子岭之时,面对着神赐王手底下驻扎于此的两万大兵,自己只是带了几员副将,便得意洋洋的走出了军中,向了对方的守将破口大骂:

“对面的看仔细了,你巧云奶奶我,今天又杀回来啦……”

“……”

枣子岭上,率军守着的乃是神赐王手底下的七大将军之一,也是出了名的悍将,据说会起坛作法,杀人如麻,沈红脂知道了此间守着的是他,也是大为警惕,甚至想好了要请姘头过来助阵。

却不料,对方高高在岭上,定睛看了下来,一见着地瓜烧,却忽地冷汗狂流,恐惧道:“坏啦!”

“那个毫无下限的魔头妖女疯子恶鬼,通缉令上悬赏百金的第一妖人……”

“……又来啦!”

(本章完)

第828章 决战猛虎关

“关门,关门,谁都不要出去!”

枣子岭前,一排一排巨大的粗木栅栏,都关了起来,又将一团一团的铁荆棘、擂石滚木,推到了各要道关口,守关的兵马全都撤回了岭内,瞧着就如同集中都撞了恶鬼一般。

这等场面,却是把前来抢关的保粮军等人马都惊呆了。

自家这一路赶杀,也遇着了不少城县,关口,神赐王手底下的头目兵将,也多都带了些阴毒疯癫。

见着大军赶来,也是各出邪招、损招,就没有怕的,甚至还有主动前来袭扰大军的,也亏得他们人少,先锋官董巧云又手段多变,所以才一路势如破竹,来到了枣子岭。

但众人都知道,神赐王的凶名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这一路顺畅,也是偶然。

早早晚晚,都要遇着神赐王的主力,大战一场,这枣子岭,便是这样一处恶战之地。

殊料自家准备好了恶战,结果对方反而关起门来,打也不敢打了?

“开门啊,你们给我开门啊!”

而董巧云,或者说卢太太,或者说地瓜烧,则是一见对方龟缩起来,顿时怒了,骑了大马在外面骂阵:“有本事的你们就开门,出来跟姑奶奶我较量上一场,别躲起来不出声!”

“当初姑奶奶我到了你们地盘上,你们坑我,害我,追杀我,败坏我名声。”

“如今山不转水转,姑奶奶我回来啦!”

“我从军,就是为了找场子,你们欠我的都要还回来,不出来我就骂你们骂到天黑!”

“……”

“……”

事实上,地瓜烧还真没有骂到天黑,她是骂到了天亮。

那枣子岭的守军,居然异常的能忍,说关门就关门,连个头都不带露的,任地瓜烧在外面叫骂,硬是连个嘴都不还。

而地瓜烧骂到了天黑,也累了,但是气还不顺,于是施展,召了一群小鬼出来替她接着骂,夜里两方兵马只听见半山腰上,阴气滚滚,叱骂连声。

一口气骂到了鸡叫时分才散,硬是没有一点重样的。

连最疼爱这位义妹的中路将军沈红脂,都有点心疼地瓜烧了,夜里亲自煮了梨汤给她送过来,抚着她顺滑的头发,感慨着:‘当年妹子在神赐王跟前,这是得吃了多大的亏啊?’

‘如今气成了这样,我这位做姐姐的,这次一定要为她出气!’

‘……’

天明时分,便立时点将。

打定了主意,不论这一次枣子岭兵马回不回应,哪怕是硬打,也要打下来。

可也就在兵马召集起来,再度压至枣子岭阵前,还未曾开口,便先听到了枣子岭里面有人痛骂:“好个明州王,好个保粮军,亏你们四下里乱传,把个名声说的如此之好。”

“什么仁善爱民,什么兵纪如铁,什么秋毫无犯!”

“结果军中,却收了这么一个恶贯满盈、阴狠毒辣的妖人为将。”

“当年这妖女见了我渠州有人炼鬼,她就一定要炼个更厉害的,不让她炼就说我们坑她,犯了法要拿她,她就敢去神赐王府上闹事……”

“渠州这么多教门做的事,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月内搞出来的厉害啊,渠州名声说是被她一人毁了的也不过为……”

“再讲我们家,神赐王,本是念着你们明州王名声好,愿高看你一眼,与你结为兄弟之盟,共守共进。”

“结果你们明州王非但不念着这个好,反而无端启衅,轻易犯境,侮我君王,事已至此,渠州不与明州之战,已经避无可避,你们有胆有本事,便到猛虎关来,决一死战罢!”

“……”

“胡说八道!”

中将军沈红脂闻言,已是勃然大怒:“我义妹忠心重义,人美心善,倒被你们骂成了恶贯满盈?”

“再说神赐王,不也是他先侮我明王,托大装蒜,才有了此战?”

“来人啊,率兵攻城,我要瞧瞧这岭上生了何等枣子,让他们吃的这般嘴硬?”

“……”

说着便要下令,强行攻上岭去。

地瓜烧也是第一个跳了出来:“将军姐姐,强行攻岭易有死伤。”

“我冲在前头,你跟在后头!”

在沈红脂激动的目光里,地瓜烧身先士卒,跳下马来,这等以下攻上,确实凶险极大,又无法骑马。

中将路座下一众兵马,见到这卢家小娘子一介女流,却如此勇猛,纷纷感动,当即不知多少悍勇士卒跟了出来,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她一起攀藤履岩,攻进了关口。

但殊不料,这一进来,却顿时瞠目结舌,只见得这岭上,一夜之间,已没了兵马。

连那大早上对着岭下破口大骂的,也早就溜走了。

如今这原本屯了数万大军的枣子岭重地,竟是一夜之间,空空荡荡,不废吹灰之力拿下。

众人又惊又奇。

普通士卒尽皆欢腾起来,皆说巧云将军一夜骂战,叱退了枣子岭大军的伟迹。

“他们果然心虚了!”

沈红脂也又气又喜,气的是没给义妹出气,喜得是不废一兵一卒,得了这一大功,便道:“既然他们怕了,那咱们这便传信明王,一鼓作气,打到猛虎关去,跟神赐王见见真章!”

“……”

“……”

“神赐王直接退守猛虎关了?”

而同样也在听说了各地连胜,保粮军已入了渠州之地,正齐往猛虎关处汇合之时,原本打算直接前往渠州,观察各路动向的胡麻等人,也顿时有些诧异:

“不是说那神赐王最是凶横霸道,下手毒辣么?他脾气啥时候变得这般好,面对保粮军步步紧逼,倒要主动退守?”

“神赐王退守猛虎关,倒不算是失利,只算是以退为进罢了。”

而面对着胡麻的疑惑,不食牛内彩字门弟子,便也总会及时将各处消息递来:“渠州之地,有粮有铁,最为丰饶,但这丰饶贫脊,也是以猛虎关为限。”

“关内关外,截然不同。”

“猛虎关里面,才是神赐王的根骨所在,外面这些城县,只是附庸,丢便丢了,再抢回来也容易。”

“当然,神赐王脾气本也不是这么好的,他受这等气,还是因为形势于他不利。”

“如今这神赐王,本就与北边的长生王磨擦不断,早有嫌隙,如今又有明州保粮军与他一言不合,大军来攻,衮州白甲军,瓜州铁槛军,同时跟进,三路大兵压境。”

“又有官州割肉军,还有周围大大小小,野心勃勃的诸般草莽,私兵豪强,一应凑起了兵马,齐齐异动,皆要来打!”

“如今这神赐王命这边的兵马退守猛虎关,不与敌军大战,也只是为了保存实力。”

“便在这几天时间里,他正亲自率兵,扫清了周围十几路人马,又派了可靠人手,提防着北边的长胜王,自己则腾出手来,率领他的浮屠军赶往猛虎关,与众人决一死战呢!”

“……”

“亲自率兵,短短几日便扫清了十几路兵马?”

胡麻闻言,倒也微微沉吟,短短一句话,便代着此人不眠不寝,杀人无数了。

然后才又觉得有些奇怪:“此人名声真就这么差,一下子引来十几路兵马,同时打他?”

“那倒不单纯是,多半是有能人出手了。”

这位彩字门的弟子笑道:“我们也想探查究竟,只是出手之人极为高明,却是没法让我们找见线索,但光是瞧这形势,也能猜出大概。”

“这位神赐王确实声名不好,手底下炼妖兵邪法的极多,但他又不是个傻子,又岂会在这时,故意结下许多对手?”

“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有了根基,又见时机到了,便要结交周围各路草头王,江湖草莽,重名者给名,重利者得利,也好壮起声势,趁了天下局势不稳,做这中原之地的盟主。”

“此次也是借了夫人生辰,遍邀各路英雄前来汇盟的。”

“但谁也没想到,最终结果,倒是与他想的不一样。”

“本是言辞客气亲近的亲笔书信,送到了别人那里,却都成了傲慢羞侮,本是附加了许多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却都变成了强势掳夺,不留活路。”

“他神赐王是厉害,但别人也要活着,于是,便只好都起兵反了他了!”

“……”

听到此处,胡麻才恍然:“把戏门?”

能做这等古怪阴损之事的,除了把戏门,还能有谁?

只是心间也立时起了疑心:“那些草莽,难道就不想求证一番的?”

“便是这神赐王,意识到了不对,也总该想办法解释一二?”

“……”

那彩字门弟子,苦笑一声,还未开口,倒是旁边的吴禾妹子笑了一声,主动道:“解释不了的。”

“胡大哥,那神赐王送出来的书信,到了人手上时,金漆完好,封存得当,打开信后,上面的字迹与宝印,也是分毫不差,只是信间内容,却大相径庭,又怎么可能辩别得出来?”

“再有一些,想要问个明白,但派过来的使者,都已暗中换了人,又怎么问?”

“还有一些,本就是神赐王手下,迎来了军中使者,拿了虎符印信过来,让他先自派兵去打别人,事后神赐王却说是假的,自己没有下过令,但又怎么让人相信?”

“神赐王收缩兵马,退回猛虎关,也正是这个道理。”

“他发现自己这兵马派了出去,便忽然不是自己的兵马了。”

“……”

“还得是把戏门啊……”

胡麻听着这些事,恍然大悟之余,却也有些感慨:“这赵家人行事,才真是神出鬼没。”

“里里外外占尽了便宜,却还要拿捏着人情事故,让人对他讨厌不起来!”

“如今看这天下形势,分明便是他们第一个给咱们出了难题,也是他们暗使手段,让我们两边不得安稳,偏偏因为那两秤砣,我倒还对他们颇有好感呢。”

“只是,如今那六姓,都是早晚要与咱们斗一场的,他们却折腾这些做什么?”

“……”

心间只是暗想着,若是把戏门这些手段,都用在了保粮军身上。

那才刚刚有了几分气候的保粮军,没准比神赐王处境更难,说不定会被绞杀而死。

吴禾见得多了,也能说出一些道道,但问起把戏门真正的目的,却不好说了。

倒是旁边的老算盘,迟疑道:“或许,是因为相比起保粮军,转生者来,这位神赐王的某些特殊之处更为厉害,已经使得把戏门也无法坐视不理,以免将来更是不好收拾了?”

这般凭空猜测,自是寻不见一个答案,诸人便也干脆先到猛虎关来,看个究竟。

而在此时,渠州境内,山水相接之地,一座天然巍峨险关之前,赫然便已起了狼烟,关内自是重兵把守,森然沉厚。

而在关外,大路之前,眼见得也是大旗招展,一路路兵马,如今早已自四处赶了过来,乱世草莽,便是需要靠鲜血与厮杀,才能磨炼出一身气质来。

保粮军在明州,还只有那一万保粮军精锐能看。

但如今先打湖州,再往渠州,眼见得道道大旗,已颇有了几分模样。

中军大帐之下,正是明王杨弓,穿着铁甲,一身杀伐气质,身边刀枪如林,甲映寒光。

而在左右,则分别是周梁、沈红脂二员大将,再看周围,又是一支一支精兵,各自排开,居中者,身披暗红甲胄,军上挑着红灯笼,自然便是明王杨弓最为根本的一支保粮军。

旁边的,则有穿着一身白麻,那是董巧云练出来的披麻军。

再旁边背着铁架子,穿着皮革的,乃是周梁领的火鸦军。

再旁边,与其他人都拉开了距离,身上皆背着瓦罐,神色倨傲者,乃是赵柱的瓦罐军。

而向北看去,一阵阵锣鼓声响,却是衮州白甲军到了。

领头的,左边是白须飘飘,身子骨硬朗健壮的孙老爷子,右边是白面无须的汤坛主,中间则是手里持着折扇的军师白扇子。

不过白甲军的特点是没有首领,一切事务,平时都是由他们三个人商议而定,也未封王。

原因倒是简单,首领本是一钱教妙善仙姑,但她平时可是不怎么管事的。

偏偏孙老爷子等人,拉大旗,搏功名的想法有,但做皇帝的想法却是没有。

他们属于拉起了兵马,待价而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类型。

而眼见得二路兵马齐聚,正要凑到一起说话之时,便又听得另外一边,锣鼓喧天,铁骑动地,众人便皆打起了精神,就连明州王杨弓,这会子也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知道过来的正是自己约好了,一起过来攻打渠州神赐王的瓜州铁槛军,那也是一支颇具声名的兵马。

因了不食牛的暗中策划,双方同盟共守,算是自己人,只是那铁槛王极神秘,尚未谋面。

远远看去,渐渐看到了那支铁槛军,只见得人人骑马,身前各持一方巨大的盾牌,兵甲齐备之处,竟是保粮军与白甲军都无法相比。

而大旗招展之处,坐在了中间马上的一人,身子墩实,神色冷漠,左右两边皆是亲卫拱随,带着一身气势,来到了阵前。

这一下,明王杨弓明显有点懵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懵。

连周梁与赵柱等人,也一下子愣了神,对视了一眼,再向他看,还是愣神。

胡麻也看懵了,声音都有点变了调:“那是……”

“……周大同?”

这小子不是应该在血食矿里,跟着二爷割血食的吗?如今在那里搞什么?

“咳……”

见着胡麻都愣了神,旁边的彩字门弟子也忙解释道:“教主可别生气,都是大师兄搞的。”

“当初你打下了瓜州城,灭了严家,那铁槛门便要收到咱们手里,但不食牛内出谋士,却不出王将,总要扶持个可靠的才行。”

“可临时抓马,左右找来找去都不合适,便由保粮军军师铁嘴子举荐,大师兄亲自考查并点头,将你师弟,也就是周将军送到了铁槛王位子上……”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胡麻的脸色,态度倒是凝重了起来:“当然,这件事虽然没有提前禀告教主,但也是有原因的。”

“大师兄说,这也是当年师尊传下来的天书内容之一,凡有了好事,要多想着领导一点,领导若不需要,那便想着领导的亲戚。”

“招呼不能打,以免领导犯了错误,但将来等领导知道了,虽然可能会报怨两句,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这一下子把胡麻都搞得报怨不出来了,仔细想了一想,却只能无奈的叹:“这特么好像还真是彼世总结出来的真理……”

而见胡麻放松了下来,这位不食牛彩门弟子便也笑道:“还说别,他坐的挺好的,就好像本就该有这个命,惟一问题就是,对某些仇敌的亲眷,有时过于热心肠了……”

听他们说着,老算盘都忍不住笑了一声,道:“这可真是人各有命了……”

“当初我给他算命,就觉得他命里有这大富贵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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