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攻守之策

入夜之后,慕容皝依然坐在城楼上,仔细看着城外。

城楼之下,总计四千步骑正在陆续撤离归营。

这是准备出击的第二批次人马,如果先锋动摇了敌军阵脚,那么这批人就会出城,将小打变成大打,彻底击溃城南的两万梁军。

虽然很可能依旧改变不了被包围的大局,但足可提振士气。但显然,派出去的六百先锋直接被围了,匹马未还,第二批人马没有了出击的必要。

强行进攻的话,损失只会更大,这四千人都不一定能回来。

至于说接应先锋退回,你也得等人家靠近城墙才谈得上接应,出城一二里地接应,这几千人能回来几个?

“梁兵来了多少?”许久之后,慕容皝问道。

“应在十万上下。”

“十万出头。”

“十一二万。”

众人的答案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战兵及后勤辅助人员大概各占一半的样子,而今主力屯于城西,偏师居于城南,各自筑营。

看似还有东、北两面没围上,但那只是人家初来乍到,没来得及而已。再给他们两天时间,马上就把另外两侧也给堵上,顶天围三阙一罢了。

慕容皝听完后眉头紧皱。

这是真正的十万大军,你挨个数人头,绝对没有虚数的。兵法云十则围之,城内不过一两万步骑,真的差不多可以围困了。

至于围城之兵的战斗力,现在也看到了,还是挺能打的。

公允地说,也就比他们出城袭击的那六百多敢死之士略逊一筹罢了,但比较有章法,敢打敢拼,最关键的是人多势众,能够凭借人数及配合将你的精锐围杀。

现在就比较麻烦了,城中堪称精锐的骑军只剩三千多了,再拿出去做无谓的消耗,便是将来成功熬到敌军退兵,怕是也没足够的力量追击了。

接下来要出击,只能依靠步卒趁夜偷袭,顶多派一些骑兵在远处掠阵罢了。

当然,他内心之中还有一个最后的方案,即事有不谐,找个机会突围而走。而要突围,这些精锐骑兵是关键。

“遣人抚慰兰将军家眷。”慕容皝站起身,吩咐道:“不,孤亲往兰宅抚慰。”

兰勃族人兰夫人曾是他宠爱的妾室,且生下了五子慕容霸。

匈奴乌洛兰部也是慕容燕国的核心武力之一,无论出于哪个考虑都要去抚慰——“兰(乌洛兰)”是匈奴著姓,拓跋鲜卑亦有兰部,之前曾有过兰氏、封氏(拾贲氏)之争,这种历史悠久的大姓散于各个势力很正常,像拓跋、宇文、慕容三家就都有可朱浑氏。

慕容皝若是弃城跑路,将来肯定要拉拢兰、可朱浑之类相对亲近的大姓,否则光靠自家慕容氏那点部落,铁定成不了事。

部落联盟,重在“联盟”二字上面。

慕容皝离开之后,相国封奕面色凝重。他敏锐地发现每多过一天,燕王心中的犹豫就重过一日。

他本来就在逃与不逃之间摇摆,局势的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加重一方的倾斜力度。封奕是真的担心燕王跑了,毕竟一半以上的部落贵人都在撺掇他这么做。

平心而论,封奕让他留下并没有私心。

当年慕容氏的先祖刚从北边苦寒草原南下的时候才多少人?你现在逃回去,还真就只能养这么多人,甚至还不如,因为慕容鲜卑搞不好会分裂——现在已然分成两部了,只不过慕容仁势力相对较小而已。

慕容燕国要想壮大,只有占据更肥沃的土地,确立制度,营建城池,打制器械,积蓄粮草,跑了便再也不成气候,流寇一个罢了。

他可是听说慕容吐谷浑去了西边后,连铁制兵器的筹措都比较困难,那能有什么出息?

但他这么想,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想,尤其是那些没有深入参与农耕事务,同时又被排斥在决策圈之外的部落贵人们,早就积蓄了很多不满了,这时候不可劲劝说燕王避避风头才怪了。

封奕叹了口气,局势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慕容皝径直去了兰府,这个时候,一群平日里很难见到他的部落贵人们围了上来,嚷嚷道:“昔年莫护跋自北方松林南下,众不过数千,随毌丘俭、司马懿征公孙始得势……”

说话之人群情汹汹,但意思都很明确,慕容皝听得懂……

******

慕容皝下城楼时,李重正好登上高台。

他已经收到了城南的战果:不到小半个时辰尽杀慕容鲜卑六百三十七人,干脆利落。

此战首功是燕王府护军骑兵,呈上了立功名单若干。

次功则给了黑矟左营,他们主力四千余人前出,屯于城南,阻断城内援军,虽然最终没等到交手机会,但另有两幢人参加了最后的战斗。

飞龙山、上白二镇轻骑混了第三,微微有些不满,但没办法,他们战斗力最差,地位也最低,如果没有友军协助,别看他们人数是慕容鲜卑的两倍,早被击垮了。

李重令幕僚写了一份详细的战报,遣人发往幽州——天子已至北平。

剩下的事情就是继续加固营垒,同时挖掘壕沟了。

后者是一项大工程,反对的人其实不少,因为一道壕沟是不够的,不一定防得住城内敌军突围,必须要两道乃至三道壕沟。

而且一旦开始挖沟,势必要挤压攻城的时间,而今都六月了,最迟九月底肯定要撤兵——如果保险一点,最好九月中就撤——四个月一定能攻下棘城吗?没人敢保证。

李重也将这条写进去了,他其实是想询问天子,城内的汉地士人能不能成事?如果他们愿意当内应,那么就死死围住,一个都不放跑。如果不能,那么就围三阙一,故意给敌人留下逃跑的机会,然后从容追击,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

李重不在乎面子,他只关心军事上的事情,从如今的情况来看,慕容鲜卑给他的感觉比较奇怪,既像要坚守,又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模样。

他不清楚慕容皝心里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己方粮道几乎没受到什么高强度的袭扰——当然这可能还和粮道整体处于山区,骑兵受限比较大有关。

他还知道慕容鲜卑几乎提前坚壁清野了,种田的百姓没跑成,部落民们却大多不见了踪影。

这些人肯定不在城内,或许退往了北边的草原,或者进入了地形复杂的辽泽。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慕容皝如果逃跑,至少还有机会慢慢收拢这些部落,不至于成为孤家寡人。

其三,傍晚时分六百多敢死之士从南门而出,他们的任务应该是击溃大梁王师骑军后,下马斩断鹿角,破开车阵,然后放骑兵入营乱砍乱杀,制造大规模的混乱。

但这股人马很快就被围住了,顷刻间覆灭,战斗过程中,城内并未有援军接应。

或许战斗地点离南城门太远了,不便接应,或者黑矟左营前出列阵,布设鹿角弩车林立,吓阻了守军,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派更多人送死,但无论哪个原因,都说明他们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出城袭扰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为了提振士气,是弱势一方没有办法的办法。

其四便是投奔而来的李普的说辞了。

综合这四点,他觉得如果围三阙一,夺取棘城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四面挖沟筑墙围困,反倒坚定了敌人防守的决心,如果没有内应,即便最终攻夺城池,伤亡也会比较大。

他本心不想放走慕容氏一家,以免养虎遗患,但他也不会纯粹为了面子而坚决不改,况且围三阙一也不一定就会放跑慕容皝,说不定他被部众们借了人头也未可知。

如何抉择,全看天子了。

******

六月初八这天,邵勋收到了棘城方向送来的军报。

而在此前一刻钟,他刚刚遣使而出,任命李重为“棘城四面行营都招讨使”。

邵慎、徐朗、李重都是一路“招讨使”,李重任“都招讨使”,便是统合三路大军,甚至理论上正在玄菟劫掠的高句丽人都要归其指挥——理论上而已,高句丽人必不会听他的,甚至于,邵勋听到传言,高句丽人已经停止进兵了,显然别有所图。

看完李重的军报后,邵勋将几个儿子喊到一起,对照地图,给他们讲解了起来——四子之外,义子邵贞、女婿桓温亦在场。

“守城最忌死守,若不能时时出击,此城危矣。”邵勋说道:“出城厮杀有几大关窍。其一乃敌军远道而来,没有坚固的营寨,且体力亏欠,甚至连食水还没来得及吃,饿着肚子列阵或扎营,此谓‘立足未稳’,这会出击是有机会获得大胜的,汉末以来并不鲜见。其二乃敌军攻城疲惫,阵线出现疏漏,此时可出城夜袭。”

“阿爷,为何原来没有疏漏,此时有疏漏了呢?”邵勖问道。

“问得好。”邵勋笑道:“未攻城时,精兵云集,军容鼎盛未可轻犯。攻城日久,各部伤亡惨重,体力亏欠,士气低落,此时便需要整顿,换上来的可能是没那么能打的部伍,甚至是农兵丁壮,此辈战力不强,白天都容易慌乱,别说夜间了,此时便有了可趁之机。又或者围城兵力不多,根本没有足够的轮换部队,防线缺漏就更多了。”

邵勖微微点头。父亲这些话都是经验之谈,是他一生戎马之中见到或经历过的,非常宝贵。

“其三,若敌军在城外筑起高台,又或者打制了诸多攻城器械,让守军伤亡骤增,这个时候便要找机会出城捣毁,不然后面伤亡会越来越大,终至守不下去。”

“其四,攻城敌军败退之时,部伍不整,士气崩溃,若有本事冒险出城袭杀,斩获会非常之大。而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多杀伤攻城之人,这些人溃下去被收容整顿一番后,过几天士气又会恢复一部分,再度攻城,换取守方人命,是不是很可惜?”

邵勖、邵纪、邵渥、元真四人齐齐点头。

“但出城厮杀风险也非常大。”邵勋又道:“攻方主帅难道不防着你?不可能的。故有些统帅就非常小心,非得等到机会很大的时候,才肯拣选亡命之徒夜袭。而有些统帅胆子较大,出城袭杀就会频繁许多。又或者眼见着城要守不住了,拼死一搏,兴许侥幸造成混乱,死中得活。”

“总而言之,全看攻守两方的本事了。出城袭杀有可能会取得较大的战果,也可能全军覆没,一个都回不来,所以要慎重。”

说完,邵勋指着地图上的棘城,问道:“你等觉得该四面围困,还是围三阙一?”

元真第一个说道:“阿爷,若我围城,就围三阙一,然后在野外埋设伏兵。敌军溃围之时,心情惶急,没心思久留的,追在后面打就是了。”

邵勖点头道:“阿爷,我也觉得该围三阙一,李普说慕容皝本欲出逃,是被棘城士人劝回来的,但足以说明他无坚守之志,心中摇摆不定。这会就该给他出逃的机会,只要不正面阻截,让他做困兽之斗,遣精骑尾随追杀,战果应会比较大。”

邵勋又看向邵渥。

邵渥疑惑道:“阿爷,这样不是纵虎归山么?万一让慕容皝跑了怎么办?”

“十一兄,王师九月就要撤军了,不过三四个月罢了。”邵纪说道:“古来攻城,百日未下者比比皆是,棘城可是坚城,没那么好打。待到九月雪落,那时候因为攻城死伤了几万人,士气本就十分低落,再匆忙撤退,可就危险了。”

“不是有内应么?”邵渥问道。

“十一弟,而今音讯不通,阿爷也未收到石琮的回信,岂能将希望寄托于此之上呢?”邵勖笑道:“料敌以宽啊。”

“三兄,你真厉害,我晓得了。”邵渥腼腆地一笑,虚心受教道。

邵勋听完众人的话,笑了笑,道:“慕容皝此人,性情远不如其父矣。”

说完,他看向邵贞、桓温二人,道:“你二人为何不说话?”

“陛下,臣以为当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邵贞行了一礼,道:“明年再倾国而征,怕是没甚可能。”

“陛下,高句丽还在呢。”桓温亦行礼道:“王师总要撤军的。那地方没了慕容还有宇文,又或者可朱浑之流,最坏的便是慕容氏诸部亡奔各处,为宇文、高句丽分食。臣以为,朝廷打痛慕容氏、收复旧地即可,再以燕山都护府羁縻各部,此为上策。”

“高句丽……”邵勋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桓温低眉垂目,天子心中显然已有倾向了。

(本章完)

第1334章 攻城之法

北平郡的夏天还是别有几分颜色的,就是稍稍有些荒芜。

开平六年曾经清理过户口,得四千三百户、一万九千余口。五年过去后,户口不增反减,只剩不足四千户、约一万八千口了,就这还是收拢了不少豪族、部落庄客、奴隶后的数字——北平四县衙门经年有人打官司,请求朝廷帮忙捉回逃亡的奴婢,官府明面上同意,实际不怎么动弹。

北平郡第二大户口聚集地,便是静塞镇了。

该镇现有约三千户、一万五千口,多为羯人,主要聚集在静塞镇周边及以南的沼泽区。

静塞镇周边是农田,人口十分密集,与北平其他地方荒无人烟的场景大异,镇南直至海边,因为濡水下游泛滥,沼泽遍地,多为该镇牧场,有时候也有其他部落或本地百姓过来放牧。

也就是说,这个郡实有户口三万多人,却承担了较为繁重的军事防御任务,且常年厮杀不断,而朝廷补贴却不多。

当然,相对应的,静塞镇也成了本地最大的势力,把持了上上下下,连太守都要跟镇将商量着来。

权利、义务相对等,很公平。

你要管,你要收权,那么就意味着财政上的巨大开支,每年需要往幽州进行大量的补贴,成为财政上重要的失血口。

你不管,自然无需大量支出,财政上很轻松,但要让渡地方权力,形成割据叛乱风险。

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与北平郡相比隔壁的燕郡大同小异,总计十个县、约一万零五百户、四万四千六百余口,北口、临泃二镇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人,而在南边靠海的沼泽中,还生活着一些小部落——大部分已被编户齐民。

幽州就是这个样子,千百年来如此。

但邵勋还是想将这些军镇解决,不是罢废军镇,而是由朝廷管起来,哪怕开支骤增。

六月初九这天,他亲自组织了三营黄头军、落雁军以及屯于北平的黑矟中营总计四万余人进行了大会操,以震慑诸镇兵及杂胡部落。

当天傍晚,他收到了银枪左营督蒋恪发来的军报:出临渝山后,小战数次,斩首近千,留守徒河的鲜卑部落投降,诸军为蚊虫叮咬,苦不堪言,又天降大雨,湖沼漫溢,请求暂驻徒河,待天气好转再行出发。

邵勋同意了,随手将军报置于案几之上。

“蒋恪为什么给你发军报?李重不是都招讨使么?”山宜男捡起军报,看完之后问道。

“他也给李重发了。”邵勋说道。

说完,自失一笑。他现在搞得跟常凯申一样,嫡系部队先问他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那么李重这个“杂牌军之王”可不一定能指挥得动这些人。

好在他也没主动破坏风气,李重不至于沦落到连自己帐下的部队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的窘境。前线统帅的指挥权,还是要维护的,不然坑的是自己。

“你是想将这些鲜卑人内迁么?我看用处不大。”山宜男说道。

说话间,石氏洗了一盘果子端了过来。

“些许杂活,何必亲为?”邵勋接过果盘,又把石氏搀扶着坐下,与山宜男相对。

石氏心底微喜,同时又有些惆怅。

她又“不慎”怀孕了,按时间算算,可能快两个月了。怀了孩子后,男人对她多般呵护,虽然有些羞于承认,但石氏心中知道,四十岁的她还是很喜欢听男人在她耳边说的动听话的,因为以前没听过这么露骨、这么让人脸红心跳又这么让人回味的情话。

不过在看到山宜男的时候,两人目光一碰,石氏又很快收回,下意识低下头去。

低头不是因为怕了,而是有些自卑。自卑不是地位差别,而是她老了。

山宜男比石氏放得开,卸下千钧重担的她活得越发自在了,此刻正看着邵勋,懒得多管心情复杂的石氏。

那老女人现在满脑子争宠,没意思透了。

“长期来看,用处确实不大,没了慕容鲜卑,还会有别的部落过来。”邵勋说道:“但三十年内,则边患大为减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徒河鲜卑多为慕容翰旧部,会交给他吗?”山宜男又问道。

“给他一些亲随,数百人顶天了。”邵勋说道:“他想要部众,自己出塞出招抚。慕容皝困守棘城,而部落四散躲藏,正是慕容翰的用武之地。”

“他招来了人还要分一些给你是吧?”

“看他会不会做人了。”

“你要把他们发往哪里?”

“先安置在幽州,班师时一并带回,后面大约会发往徐州、淮南、荆州一带,多在江北。”

“怕是难以适应。”

“会适应的。”邵勋笃定地说道:“只要还想活下去就能适应。”

这——让人无话可说。

山宜男敏锐地感觉到,棘城战场之外,才是关键。

既要削弱慕容鲜卑的势力,但也不能将其一棍子打死。

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着眼点从来不在战争本身上,而在战后治理。

“蒋恪给朕送来了第一批鲜卑百姓。”邵勋拿起一枚果子,笑道:“却不知谁能给朕送来第二批。”

******

送来第二批的其实是东莱行营的部队,只不过他们把人往马石津引,没有直接送到幽州。

襄平城外,慕容仁脸色阴晴不定。

慕容幼、慕容稚二人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自慕容军死后,他俩就这个样子了,正所谓兔死狐悲是也。

这几天他们捉住了襄平以北的一个部落,总共三千多男女老幼,丁壮多在城内,另有五万余头大小牲畜,其实算不上多富,但依然不无小补。

慕容仁第一时间进行招抚,人家听闻能去玄菟,立刻就同意了。都是慕容氏的子孙,总比投外人好。

不过,梁人显然也看上了这个部落。左飞龙卫出动了数千骑以“友军”的身份接管了这个部落,并强制他们向南迁徙,前往马石津。

慕容仁思虑再三,没敢插手,但心中的不满在蓄积着。

他看着东边山腰上手执马鞭,对着襄平指指点点的一干梁人将校,眼神极为复杂。

再看看辽水之中,梁人正趁着丰水期,试图用船只跨过入海口附近的沼泽浅滩,深入内陆地区。

这种层次的力量不是现在的他能抵敌的。

先忍忍!慕容仁长吁了口气。

慕容皝死后,作为玄菟郡公的他便是鲜卑故地上最有号召力的人,机会还是很多的。

慕容幼、慕容稚二人则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只不过没表现出来。他俩本来就是奉命攻慕容仁的,只不过兵败被俘,不得已投降罢了。

慕容仁对他俩没太多好脸色,二人也对这个兄长没什么好的观感,因为人家一直防着他们,没给丝毫权力。

长长的队伍很快消失在了南方的地平线上。

慕容仁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襄平城。

辽东郡的土豪乃至部落丁壮,已经对此城发起了七八天的攻势,不过没甚成果。

己方伤亡了三千多,守军不过死伤千余人罢了。你可以说他们攻城本事不行,但黄头军也攻过两次,左飞龙卫更是集体下马,气势汹汹地打过一次,差一点攻上城头,但终究还是差一点。

到了这会,就只有辽东丁壮及北府兵还在有一遭没一遭地攻城了,看他们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很显然也没死战。

但破城并非只有强攻硬打一条路,事实上通过围困或者攻心,也是能取得效果的。

慕容儁粮草不多,带着万余兵马退入襄平,未必能守多久。更何况守军多来自昌黎,他们的家人多已降顺,你还守个什么劲?

至于部落贵人,更是一个不好脚底抹油。

新近被搜到的那个部落,南下时从城东绕了一圈,结果襄平上下都知道了。到了这会,谁不担心自家部落被寻到?谁不想回去保护家人?退一万步讲,能捞点好处也就罢了,可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一个即将灭亡的国家殉死呢?

于是乎,到了夜间,襄平北门大开,数百骑仓皇出逃,多为部落贵人及其亲随。

初十,又有数百胡汉兵士出城投降。

不过慕容儁关键时刻镇压住了乱子,没让恐慌情绪继续蔓延,更没让投降之风刮到全部营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襄平早晚必破,没有任何悬念。

无独有偶,六月初十这天,大群骑兵自北方南下,众逾万人。

他们没有急着去棘城城下汇合,而是派出了多股游骑,沿着河流前进,搜索慕容鲜卑各部可能存在的地方。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便是遇到了,可能也十分危险,毕竟鲜卑诸部大部分丁壮都在部落之中,等着养精蓄锐给梁人好看呢。

但怎么说呢,这种声势浩大的搜索行动还是很有压力的,尤其是等邵慎统率的精锐骑军陆续抵达后,战局会发生深刻的变化。

当然,趁机招徕亡散,扩充实力也是目的之一。

这一天的傍晚,宇文氏策马登上了高坡,看着远处无尽的柳树林及芦苇,眼珠像狐狸一样四处乱转,搜寻不断。

她没有大名,鲜卑小名唤作“野狸”,倒是十分贴切。

沼泽之畔,正有骑兵前后追逐不断,很显然附近隐藏着一个部落,但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必须得小心应付。

而追逐的同时,自然也有骑士带着数匹快马,不要命地狂奔,往棘城方向而去。

这一天的棘城也不平静,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城战正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