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赏罚

就在朱载陡然起身,对着李淼破口大骂的同时。

紫禁城内。

汪治跪在干清宫门口,赤裸上身。

一个太监手上拿着一根鞭子,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汪治背后。

这根鞭子以铁丝拧成,手指粗细,上面分布着无数倒刺。铁丝缝隙之中隐隐透着一股腥臭,若是贴近了看,还能看到其中夹杂的毛发和干枯的碎肉。

这玩意儿,就算是锦衣卫看了都要摇头。若是拿来拷问,不等犯人开口,就要打死了。

拿鞭子的太监又何尝不知。

但他又不敢抗旨。

犹豫了半晌,他猛然擡手,一鞭子抽在汪治背后。

唰——

一瞬之间,汪治背上就留下了一道如婴儿小嘴般张开的伤口。

汪治猛然一咬牙,面上流下冷汗,却是怒不可遏的开口。

「别留手!」

「师父,这!」

拿鞭子的太监面色一白。汪治已经散去了周天真气,现在也就比一般人能抗一点儿。他要是不留手,汪治怕是要被他活活抽死!

「你想害死我吗!?」

汪治咬牙切齿的说道。

「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有长进!」

「你留我一口气,我就还能活!你要是留手,你和我都是欺君之罪,两个都要死!」

「打!」

「是!」

太监闻言,闭了闭眼,全力一鞭抽在汪治背后。

哗啦——

血肉被撕扯下来,泼洒在地上。汪治的背后霎时间露出森森白骨,甚至能看到其中蠕动的内脏。

汪治眼前一黑。

嗖!

嗖!

嗖!

鞭子发出凄厉的呼啸声,不断地扯去汪治的血肉。

乾清宫内,皇帝从盒子里拿出一颗丹药,一招手,一旁的宫女便奉上一个玉碗,其中盛着半碗清水。

这碗清水,是自「承露台」送来的。

这承露台,历朝历代皇帝的宫闱中都有修建。一般是石刻的仙人,捧着玉盘向天,寓意承接天降甘露。

但在嘉竟皇帝的御花园里,手捧玉盘的不是石头,而是人。是数十名豆蔻年华的少女。

每天凌晨,这些少女手持玉盘站在台上,让露水逐渐汇集在盘子里,汇集之后澄清,用来给皇帝服药。

而且这些少女,不能穿着适季的衣物,而是必须身着单薄的宫装,以对上天表示求取甘露的诚意。

今天早上,就冻死了一个。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不耽搁了陛下服药,死了便死了吧,无人在意。

皇帝接过那碗露水,往里一看,却是皱了皱眉。

随手,就将那碗露水洒在地上。

或许是那碗露水不够清澈,或许是沾了宫女身上月事血的味道,总之,皇帝淡淡的说了一句:「换一碗。」

他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他知道那些承接露水的少女们也不容易,只是难免会出差错,所以,他也没有追究。

宫女连忙出去传令,片刻,承露台那边便又送来一碗露水。

皇帝这才拈起丹药,送入口中。

而在这时候,宫外的鞭子呼啸声也停了下来。

太监进来复命:「陛下,还差七鞭,汪大伴昏死过去了。」

皇帝点点头:「如此,便算了吧。。」

「找个会疗伤的供奉,大略治一治。醒了便让他过来见朕。」

「是。」

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闭上眼,小憩起来。

半晌,门外传来汪治踉跄的脚步声。

他没有穿上衣服,显露出背后只愈合了小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血液。面色苍白,缓缓走到皇帝脚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陛下,臣有罪。」

「算啦。」

皇帝闭着眼,摆了摆手。

「日后警醒些便是,朕也不是存心罚你,只是赏罚必须分明。照着以往的规矩来的,朕还免了你七鞭,你也莫要怨朕了。」

内廷虽然是皇帝一言而决,但历代皇帝传下来,对太监的赏罚还是形成了一定的规则的。皇帝倒也没有多加几鞭子。

不过,之前也没有用铁丝拧成的鞭子抽的规矩。

「臣不敢……」

汪治不敢擡头。

皇帝摆摆手,示意此事不必再提。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最后一个『炉鼎』丢了,那,就只能从『那里』取了。」

此话一出,汪治陡然色变。

可他昨晚才刚刚办砸了差事,受刑的伤都还没治好,眼下却是实在不敢再劝,嘴唇翕动,发出一丝声响。

「陛……」

便不敢再说下去。

皇帝却是知道他什么意思,睁开眼,冷冷的将目光扫了过来。

「『动摇国本』之类的陈腔滥调,就不要讲了。」

「朕也不想动,但那些大派,这些年躲得躲、藏的藏,江湖上竟是一个天人都没有。」

「不去用那些人……难道用你吗?」

汪治冷汗直冒,心思电转。

「陛下,陛下,还有!还有天人,就在顺天府,就在京城内外!」

「明教的天人,就用他们。」

皇帝冷哼一声。

「说得轻巧,你道朕没有想过吗?」

「现在离除夕只剩两天时间。明教本就是被抓习惯了的,两天时间,你能逮住他们?」

「虽然朱载那老物跟朕不是一条心,但办差的能力是有的。他都没抓出来,你能逮到?」

「不,陛下,不用去抓。」

汪治连忙说道。

「昨晚,薛锦兮暴起伤人之前,臣听到一处异响,刚要上去查看,就被薛锦兮打断。后来臣怕再出纰漏,就没有离开『那里』。」

「但,事后我问过守军。他们在陵寝外面堵到了四个人,面目都被毁了,分明是来陵寝内查探的死士。」

「黄太监拦下他们,本来都差不多要围住了,却被一个天人一记『大九天掌』打死,四人也被救走。那人戴着一副青铜面具,看身量,正是籍天睿!」

皇帝倒是头次听这些,汪治禀告完「炉鼎」丢了就去受刑了,没来得及说这事。

他沉吟片刻,说道。

「会不会有人假扮籍天睿行事?」

「不会,陛下。」

汪治压低了声音。

「知道皇陵秘密的,只有阳家。」

「而知道那个法门的,只有籍天睿。虽然不知道现在的那个籍天睿是谁,但两者显然关系不浅。」

「所以,会跑到皇陵探查的人,只有明教。再加上那副独一无二的青铜面具,昨晚那人绝对是籍天睿无疑!」

皇帝点了点头。

「那,你想怎么办呢?」

汪治早已打好了腹稿,脱口而出。

「请君入瓮!」

「以除夕夜京城内人手不足的理由,抽调皇陵守军返京,明令除夕夜后调回。」

汪治娓娓道来。

「明教的贼子此番是破釜沉舟,把所有弟子全都撒了过来,当做混淆视听的弃子,所以才一直找不到籍天睿的踪迹。但再怎么着,这些混淆视听的弃子,锦衣卫两个月的功夫也该抓干净了。」

「明教贼子无论有什么阴谋,也就在这两个月内。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算知道是陷阱,他们也得乖乖的滚进来。」

(本章完)

第184章 阴瑞华

顺天府,天寿山麓,皇陵。

李淼面上戴着青铜面具,站在一颗古树的树枝之上,遥遥望向了皇陵方向。

「呵,请君入瓮是吧。」

李淼看到山口较之昨夜稀疏了大半的守军,轻笑了一声。

汪治的谋划,是阳谋。就是算准了明教拖不起,故意露出破绽,就等明教自已撞进来。

所以抽调皇陵守军的事情,根本没有半点保密的意思。守军光明正大从京城正门入城,就是要让明教的人看个清楚。

同样看的清楚的,当然还有李淼。

而昨晚李淼已经作为「籍天睿」出现在皇陵,第二天朝廷却撤走守军,傻子都能看出来有猫腻。

不过,李淼也不在意是不是有埋伏。

反正戴着这副面具,他就是籍天睿。

只要留不下他,帐都要明教来结。跟他这个奉公守节、兢兢业业,大半夜还要来主动加班的锦衣卫千户有什么关系?

李淼脚下轻点树枝,凌空拔高数丈,而后便如一团青烟一般,飞速朝着皇陵之内飘去。

皇陵之内剩下的守军正在巡逻,其中一人忽然觉得头顶月光一暗,惊然一惊,擡头望去,却只看到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环顾四周,周边没有建筑和树木,无处藏身。除非有人会飞,不然绝无可能躲过他的视线。

「云彩?」

他放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草木皆兵,快步朝同僚走去。

而李淼已经到了嘉竟皇帝陵寝的围墙之外。

还未靠近,李淼已经闻到了里面隐隐传来的浓郁血腥气。

此行,李淼已经不是为了籍天蕊而来。

根据王海的描述,那晚他看见,被汪治押到此处的分明是个天人。而且是个可以主动修成两路、陷入天人五衰的天人。

而这个天人,已经被皇帝囚禁了二十一年。

「江湖上为何没有天人现世?」

明教至今已经掏出来了四五个天人,少林和武当凭什么没有?

这个问题,或许会在今夜得到解答。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李淼来说,才是真正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关键,

比十个籍天蕊都要重要。

所以,无论这是籍天蕊设的圈套,还是朝廷设的陷阱,李淼都一定要来,亲眼看个清楚。

李淼迈步上前,擡手轻轻敲了敲门,促狭一笑,压低了嗓子,幽幽的说了一句。

「有人在家吗?」

轰!!!

大门轰然炸开!

一只海碗大小的拳头,自四下纷飞的木屑之中穿出,直捅向李淼面门!

「好贼子!果然敢来!」

「却是别想走了,把命留下!」

院内传来汪治的喊叫。

他一阵狂喜。

说实话,虽然说的斩钉截铁,但明教敢不敢来,他还真没有十成的把握。

没想到他当天就敢撞进来!

汪治扫视身边的九道身影,再加上已经攻出院外的那个,就是十个供奉。

十个两路合一的天人!

就不信留不下你区区一个明教!

与此同时,大朔开国皇帝的陵寝。

籍天蕊遥望李淼所在的方向,嫣然一笑。

「李大人果然英武,竟是直接孤身闯进去了。」

「要是他看清了真相之后,能够与我明教修好就好了。」

在她身后,一个身材极为高大、双手几乎垂到膝下的老人冷哼一声。

「你姓籍,不姓阳。我阳家与你合作,不代表你可以恬不知耻的当自己是教主了。」

籍天蕊却是毫不在意,轻笑一声。

「何必说的如此绝情呢?」

「籍天睿,是阳厉轩阳教主的亲子。」

「而我,是籍天睿的亲女。算起来,我与阳教主的关系还要比您更近呢。您又何必将与我划清界限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毕竟,暗害了阳教主的,可是我那恶毒的父亲,可不是我呀。」

一番话说的轻巧,却是振聋发!

李淼所探究的籍天蕊的身世,就这么轻巧的被她说了出来。

籍天蕊,是籍天睿与第二任苗王的女儿!

那老者听到这话,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一口唾沫就吐在地上。

「胚,你俩也配!沾了苗王的脏血,生出你们这两个垃圾!」

老者擡手,拇指点了点胸口。

「是不是阳家人,看的不是谁的血脉更近。看的是有没有一条挺直的脊梁!」

「你们两条只会躲在暗处咬人的蛇崽子,不配我阳家人的血脉!」

籍天蕊丝毫不以为性,只笑着点头说道。

「是,是。谁能比得上您阳家人英雄呢?当年大朔开国皇帝鼎定天下,您阳家人可是劳苦功高。」

「只可惜—喉」

籍天蕊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那老者却是猛地涨红了脸,看向籍天蕊,而后却是一转头,死死的瞪向眼前的陵寝。

半响之后,他咬着牙,吐出了一句话。

「当年的债,我阳家人马上就要讨回来。」

「就从他的坟墓开始!」

右拳擡起,陡然砸在围墙之上。

轰!!!

碎石飞溅而出,砸断了树木,而后深深的嵌入地面的青石板内。

籍天蕊和那老者却是没有走入。

老者猛然怒吼出声。

「滚出来!」

一片寂静。

良久,自陵寝大殿之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喉—..—」

「都说是,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血脉传个几代,就该换个样子了。」

「怎么偏你阳家人,一百七十七年了,还是跟当年一样,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

一个枯朽的老人,颤颤巍巍的从大殿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中年人扶着他,

走到了殿门当中站定。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阳家老者。

阳家老者死死的盯住了那个老人,双眼通红,从牙缝中挤出了他的名字。

「阴、瑞、华!」

「你果然还活着!」

当朝国号为「朔」。

「朔」字何解?

日月相推,日舒月速,当其同所,谓之合朔。

日月相交,阴阳相济,谓之「朔」。

有「阳」,就有「阴」。有阳家,自然就有阴家。

只是与阳家代代传承不同,阴家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便是这个双眼浑浊、血肉枯朽、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一阴瑞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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