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上头了

琼州百姓已经分到土地,他们的反应莫仁玕多少能够预料到些,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其他两州的百姓竟然也要与他们共存亡。

细问其由,原来这两州百姓每日都在盼着李将军与莫军师去给他们分田,如今没把李将军盼去,朝廷的大军反而来了,这如何能够接受?

若是家乡被朝廷重新接管,岂不是又没了活路?左右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不如跟着义军干这一场!如能把朝廷打退,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也死个痛快!

莫仁玕不知道李青石提出分田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迪化,怕这些百姓到龙华城会出现无法掌控的局面,赶紧遣人去给李青石送信,好让他有个准备。

同时调派人手前去阻拦。

不料李青石传信回来,叫他不必理会,百姓既然想来,那就让他们来便是。

莫仁玕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对李青石无脑信任,既然李青石这么说,他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就撤回了派去阻拦的人手。

李青石这时正站在高台上对士兵做战前动员,得到消息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这些士兵,怕搅乱他们的心神,耽误了训练进度。

估算着时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这才在今日吐露朝廷来攻的事。

等他说完以后,面前大兵们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畏惧,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兴奋,若非军纪约束,恐怕不少人要喊出几句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

李青石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这说明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喜人,然而却又有些头疼,怕这些大兵们成为只会硬莽的好战份子。

他向军队扫视一眼,语气郑重道:“我再重申一遍,这次守城的目的是消耗朝廷的有生力量,不是把城守住,等守城物资耗尽,就要按照计划撤离,要是哪个热血上头不肯走,老子就把他丢下城头,满足他想跟朝廷血战的心愿。”

队伍里一片沉默,即便有话要说,也都一个个闭紧嘴巴,这支军队已经初步培养出纪律性。

李青石道:“我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就算心里有其他意见,也给老子憋着,必须按照我说的执行,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两字,大兵们脸上都变得肃然。

就在这时,城外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李青石知道是那些百姓到了,却没说明,沉声道:“警戒!”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士兵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以极快速度冲上城头,眨眼间已做好守城准备。

他们一个个脸色凝重,因为城外有斥候在附近警戒,不可能会出现没有半点警示就让敌军兵临城下的情况,如果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意味着那些斥候兄弟们已经殉职,也意味着敌人十分强大。

一片寂静中,那些百姓越走越近,终于有人发现不对,不由得愣了愣神。

接着就得到按兵不动的命令。

百姓们来到城下,他们抬起头来,望着城头的士兵,过了片刻,有人站出来道:“各位军爷,求你们不要放弃琼州,我们愿意跟你们一起死战!”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朝城头叫喊起来。

“求军爷们不要放弃琼州!”

“军爷们要是放弃琼州,咱们可就断了活路了!”

“军爷们缺什么,要咱们做什么,尽管说,大伙一定听军爷们的吩咐!”

“求军爷们一定要守住龙华城,守住琼州。”

“大伙给军爷们磕头了。”

城下跪倒一片。

城头上,士兵们脸色涨红,只觉胸中一股热血滚来滚去,憋的难受。

一个上了年纪,约莫都已五十来岁的老兵抬手抹了抹脸,两眼通红。

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压低声音笑话他道:“老油子,多大岁数了,怎么还学娘们一样哭唧唧。”

老兵又抹了把脸:“你懂个屁,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尊重过,死也值了。”

年轻兵卒敛去有些僵硬的笑脸,不装了,也红了眼眶道:“我也是。”

城头上所有士兵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匆匆赶来的莫仁玕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军中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李青石,半晌才道:“你知道这些百姓会对提升士气有所帮助,所以才让我不要拦着他们?”

李青石咧了咧嘴:“我哪知道?都是我师父跟我说的。”

莫仁玕一愣,心想不管是不是你师父教的,你既然已经学会,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说到底不还是你自己料到了?

接着又是一愣,他师父不是个江湖郎中么,怎么还懂这些?

李青石顾不上状元郎在想什么,他头有点疼,没好气传声道:“老刘你是不是坑我?这些人本来就想跟朝廷玩命,再来上这么一出,真不听命令跟朝廷硬碰硬咋办?”

刘北斗懒散道:“怎么是坑你?这么一刺激,守起城来不得嗷嗷的?又能多干死不少敌人。”

李青石无语道:“我没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我说的是他们非要死守咋办?”

刘北斗道:“那就先答应他们,到时候再下令撤退不就行了?怎么那么死板呢?”

李青石道:“他们要是不听命令呢?”

刘北斗道:“你当那些思想教导员吃干饭的?太小看他们的作用了,也太小看这些日子训练的效果了。”

李青石不服道:“就算他们服从指挥,可既然答应他们死守,到时却又撤退,这不是出尔反尔么?我现在这身份,合适吗?”

刘北斗归于沉寂。

李青石拔剑出鞘。

刘北斗骂骂咧咧道:“多大点事,兵不厌诈没听过?”

李青石嘴角一抽,这特么兵不厌诈说的是对自己的兵使诈吗?

莫仁玕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士气高昂是好事,可要是热血上头干那以卵击石的蠢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瞥眼看了看李青石,见李青石一点不急,甚至还在那里……发呆?

状元郎不由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心想看这厮模样显然是有解决办法的,不知他要怎么解决?为什么我想不到?

莫仁玕不是自负的人,却也从不妄自菲薄,然而自从跟李青石搭档以来,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在京城闯出的那些才名,似乎有点名不副实的意思?

他心念急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解决!如果事事都靠李青石摆平,他担心自己的心态会崩。

思来想去,今日之事似乎只能靠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让这些百姓跟士兵们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先试试,若是说不通,那便再想其他办法。

这位才高八斗的状元郎似乎生怕晚上一步就被李青石抢了先,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举步向城头走去。

束手无策脑袋越来越疼的李青石看见莫仁玕举动,松了口气,心想莫大哥果然不负盛名,这么棘手的事都有办法处理……(本章完)

第349章 八万大军开到城下

莫仁玕来到城头,抬手示意城下百姓们安静,等到叫嚷声稍稍平息,说道:“众位乡亲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他从未习武,此时鼓气说话,声音却也十分宏亮,清晰传到城下。

城上城下彻底安静,莫仁玕接着说道:“请众位乡亲放心,若我们能守住,当然会守,但诸位想一想,若是无论如何守不住,还要死守么?”

这话一出,城下百姓露出焦虑神色。

莫仁玕又道:“我们没人怕死,我相信你们也不怕死,但不能白白去死,要死的有价值!若明知守不住城,还要死守,我们总共就这么多人,如果都死完了,大家想一想,那还有以后吗?”

城下百姓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一个个露出思索神态。

莫仁玕道:“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当然要暂时避让敌人锋芒,然后韬光养晦,等变得强大,那才能卷土重来!我希望各位乡亲也能审时度势,若这一次我们真守不住,一定要留下有用之身,如此等我们反攻的时候,才能仰仗众位乡亲的帮助!”

莫仁玕最后说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希望众位乡亲好好想想。”

城下百姓沉默下来,不论是朝廷的官,还是以前到过这里的那些造反军的官,从来没有一个会像莫仁玕这样客客气气的跟他们说话,所以莫仁玕说的话他们听进去了。

他们敢找到这里来,一是因为这支义军给他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们觉得这支义军的新统领李将军,是个真正愿意为民做主的好人,这才让他们有这样的胆量。

二是他们真的不想把分到手里的田地再让朝廷收回去,为了保住这些田地,他们愿意拼命,连命都已不要,自然就敢来这龙华城向这支义军提出自己的恳求。

莫仁玕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他们,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果放在以前,这句话他们没人会信,因为就算活着也没任何希望,然而如今已经经历过分田,他们已经看到过希望,那么就算田地又被收回去,只要这支义军还在,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呢?

不知过了多久,城下百姓有人站出来道:“我们听将军的,要是守不住,那就不守,不过这些东西还请将军留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将军需要我们做什么,也尽管开口。”

莫仁玕松了口气,看着百姓们挑来的那些粮食,以及为数不多的一些鸡鸭,说道:“乡亲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活到现在,什么时候见过送来东西却不肯收的官?

百姓们纷纷把东西放到地上,叫道:“请将军一定要收下,将士们打仗不能饿着肚子!”

接连抢了好几座官仓,军中并不缺粮,然而莫仁玕推了几次都推不过,只好叫人到城下去做好登记,言明以后一定原数奉还。

却没想到百姓没人配合,铁了心要把这些东西送给义军。

莫仁玕怎么都没想到,仅仅只是分田地这一项举措,赢得的民心竟恐怖如斯,他此刻也已热血沸腾,打定主意尽快将分田这件事完善为更加切实可行的一条政令。

日后先在一州推行,等梳理清楚,那么以后每占据一地,便能快速复制。

莫仁玕觉得按照眼下情势来看,恐怕不必打下整个天下,便能提前让天下归心。

李青石来到莫仁玕身边,由衷说道:“莫大哥果然天纵之才,这么棘手的事都能信手化解,小弟甘拜下风。”

莫仁玕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就算我不出面,你也早已想好办法,以为我不知道?”

李青石:???

……

朝廷的效率的确不敢恭维,哪怕皇帝陛下亲自督办,等到各路大军集结完毕兵临城下,已经是半月以后。

这次领兵的主帅名叫吴忠,是老皇帝亲自选中的一位既不站队诸位皇子,与首辅陆平那一伙人也半点都不亲近的铁头将军。

事实也的确如此,吴忠从不给诸皇子面子,也从不给首辅陆平面子,看起来是个跟镇武司司长刘白一样的人物,惟老皇帝之命是从,是老皇帝座下忠实走狗。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太傅白通古的人。

也没人知道,将怡亲王与醇亲王游说到一起的太傅白通古,其实一直都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党羽。

有白通古提供情报,吴忠很清楚自己面对的这支造反军是帮什么货色,就算换了统帅,也改变不了这支杂军的战力。

从白通古嘴里,他还了解到当初由魏子程指挥的那场龙华城守城战的真相,魏子程以区区一万兵力,就拼掉对方五万人,可见这支造反军多么不堪一击。

吴忠在军中与魏子程齐名,都是年轻一代天资卓绝的杰出将领,众所周知,他们的军事才能不相伯仲。

同为军中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吴忠对魏子程的能力也十分认可,然而对他的为人不敢苟同。

竟然与陆平那些人混到一起,于仕途有何助益?

他就不一样了,太傅白通古刚冒头时就审时度势抱紧大腿,结果怎么样?官位一路攀升,甩开与他齐名的魏子程一大截,若非有如今官位,也不会入了皇帝陛下的法眼。

等灭掉这支反军,板上钉钉又是一桩泼天功劳,换一换头顶官帽自然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捞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他给太傅白通古效力的事没人知道,白通古也从未宣扬,当初选择登上太傅大人的船,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因为隐秘,往后等太傅大人使不上劲了,改换门庭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太傅大人若不想暴露自己培植党羽的行径,就只能吃个闷亏。

就算他跳出来指斥,也能死不承认嘛。

龙华城下,主帅吴忠骑在马上手按军刀,眯眼望城头。

身侧有足足五位来自镇武司的乾坤境大高手护卫。

这是太傅白通古亲自到皇帝陛下跟前为他求来的特殊待遇,毕竟那支反军如今的统帅也是个乾坤境,万一鱼死网破来上一出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戏码,说不定就要阴沟翻船。

身边有五位乾坤境高手贴身保护,身后有浩浩荡荡八万大军,他吴忠此战势在必得!

魏子程能以一万拼五万,他这次虽是攻城,但兵力是当初魏子程八倍,而且都是大仁王朝各地调遣来的精兵,远非魏子程那一万东拼西凑的杂兵可比。

这要是再打不赢,真可以去死了。

正因为是调遣各地精兵,所以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但吴忠一点也没着急,好事多磨,他愿意等。

别说十天半月,就算给这支反军半年时间,还能翻天?

他却不知,就是在这半月时间里,无数百姓源源不断向龙华城运去了无数物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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