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蛋了。
从少年嘴角噙着的若有若无的笑意，比阿特丽丝隐隐读出了这样一层意味。
感到不屑的同时，某种荒谬至极的念头油然而生。
我完蛋了？
就凭像条死狗一样被我贯穿了身体的你？
比阿特丽丝似乎是觉得这样做不足以缓解今夜林恩带给祂的愤怒和怨恨，掐住他的脖颈，将贯穿胸膛的手臂拔了出来，随后又是一爪，贯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再次溅出数米远。
这一举动也让少年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此时此刻，林恩神情虚弱，再也没有了癫狂无比的硬汉作风，仿佛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比阿特丽丝被污染太深导致的幻想。
可祂十分清楚，那根本不是幻想。
纵使口口声声将他形容成卑贱的蝼蚁，可眼下自己夺舍失败，并且堕落成邪神的这一局面，却是由他亲手策划。
自己拼尽全力，最终却依旧没有逃脱最为糟糕的结局。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将这个看似弱小的男人，和祂摆在平等的位置。
可你眼下这副娘们唧唧的样子，又是在装给谁看？！
在比阿特丽丝的幻想中，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抓走后，自己必须让他品尝世间所有的痛苦和绝望，直到宛如丧家之犬一样展露出哀求的丑态，才能赋予他死的权利。
在这之前，少年的宁死不屈和顽强意志，则是整个过程最美味的调剂品。
可眼下，这家伙仿佛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一样。
这不仅没有令比阿特丽丝体会到来自复仇的快感，心中还隐隐浮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焦躁。
林恩·巴特莱昂你到底在想什么？
祂用力地扼着少年的喉咙，再度抬手。
由于比阿特丽丝是全力出手，再加上林恩还动用了时之隐，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这就导致眼下的一切，仅仅只发生在短短数秒内。
而与此同时，被扼着喉咙的少年也终于给出了回应。
他仿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用虚弱的语调，低声呻吟着：“疼”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回荡在神月之隙内。
“殿下.魔女小姐还有缇雅”
“我感觉好疼”
他轻轻咳嗽着，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颤抖，仿佛是呼唤着心爱女性的弥留之人一样。
“你”
比阿特丽丝刚想冷冷地出言嘲讽。
可下个瞬间，三道通天彻地的森寒杀意，宛如天灾般席卷而来，将祂的意识瞬间冻在了原地。
那并非夸大或是虚指，而是由纯粹的愤怒和憎恨凝聚出的恐怖气势，明明无形无质，也并未掺杂丝毫的超凡力量，却令整个神月之隙中的温度都瞬间降至冰点。
也就是比阿特丽丝位阶极高的缘故。
倘若换做任何一个低阶生灵直面这样可怕的情形，恐怕都会暴毙当场，就连灵魂和意识都遭到磨灭。
被如此可怖的滔天杀意锁定的瞬间，一丝荒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并非虚假，可明明眼前的三个女人所展露出来的气息并未达到神明的位阶。
正当比阿特丽丝被这股强烈的杀意震慑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疑惑的时候，恍惚间，女人漫天飞舞的白色长发映入眼帘。
率先有所动作的是那个被称为“魔女小姐”的存在。
比阿特丽丝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刹那间出现在眼前，随后在连祂都无法反应过来的千分之一个瞬间，将祂的四肢撕扯成了碎片。
那双鲜红的眸子宛如梦魇和诅咒一样，深深地刻在祂灵魂深处。
比阿特丽丝下意识回想起，自己曾经中了古代恶魔的联手算计，最终遭到邪神污染的情形。
那个时候，祂同样对那些该死的恶魔展露出了无以复加的怨恨，甚至觉得世上不会再有什么存在，会拥有超越祂当时的极端情绪。
然而此时此刻，祂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一个人的恨，竟然能深刻到令祂这样的存在，都感觉畏惧的地步？
“林恩！！！”
与此同时，女神缇雅和伊薇丝特也不约而同地消失在原地。
说老实话。
当伊薇丝特看见自己的小狗被贯穿胸膛的瞬间，方才还压抑在胸口的嫉妒和扭曲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听到林恩痛苦而又颤抖的呻吟之时，她只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不仅是她，就连女神缇雅都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慌张和动摇。
倘若放在平时，是根本无法得见的情形。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那个名为“林恩”的存在，才能让她们魂牵梦萦到这种地步。
也正如林恩一开始所猜测的那样。
唯有当眼前出现了一个令她们无比憎恨的敌人，并且自己遭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威胁时，她们才会暂时放下手边的仇恨。
虽然根本无法谈得上团结，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
作为伤害到自己心爱之人的惩罚，她们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女人，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察觉到眼前的气氛隐隐发生了改变，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比阿特丽丝下意识朝后掠去。
四肢被粉碎这样的伤势固然令她心惊，可对于一位堕落邪神来说，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重新长好。
然而片刻后，祂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本该重新长出的四肢并没有随着她的念头恢复如初，残缺的部位像是脱离了祂的掌控一样，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如臂使指地操控。
就仿佛.自己所拥有的“四肢”这一概念，被对方彻底抹除了一样。
这是什么能力？！
比阿特丽丝瞬间就意识到眼前白发女人的可怕之处，然而对方并未给祂喘息的机会，如影随形地出现在祂的面前。
那双鲜红的美眸从始至终都无比淡漠地锁定在祂的身上，想要杀死祂的念头强烈到可以轻而易举地读出来。
“等”
比阿特丽丝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妙的预感，刚要开口说话，然而对方被赤色光芒包裹着的五指却并未给祂机会，朝祂的面门快速袭来。
强烈的警兆浮上心头。
如果这一次，这位被称为魔女的存在想要湮灭掉祂体内残存着的“比阿特丽丝”意识，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祂才意识到自己眼下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她此刻并非实体，力量也遭到了时空长河的削弱，不足巅峰时期万一。
因此，自己才能有眼下这种思考对策的余裕。
可即便是这样，眼前的黑裙魔女也是祂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战胜的存在。
刹那间，比阿特丽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被邪神污染了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扭曲，宛如破碎的瓷器般浮现出密集的裂痕，随后便有丝丝缕缕的邪异黑光，从那些裂痕中绽放出来。
祂原本不想用这种姿态面对他人的，因为这和自己还未曾堕落时的审美观严重相悖。
说来也是讽刺。
身为执掌“美”之权柄的女神，堕落之后的祂，居然会展露出如此丑陋的面目。
不过既然被看见了，那么就一个都别想跑。
当魔女小姐的手掌贯入比阿特丽丝面门的瞬间，漆黑的邪光裹挟着空间乱流和污染凝聚而成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见状，受到时空长河桎梏导致无法发挥全盛力量的魔女小姐微微蹙眉，消失在了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央。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女神缇雅的身旁。
望着将林恩抱在怀中的伊薇丝特，终焉魔女虽然心有不爽，但考虑到眼下的境况，却也没有发作。
“带着他离开这里。”
她用淡漠的声音下达着命令。
然而女神缇雅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憎恨地望向高空之上发生异变的比阿特丽丝：“祂禁锢住了周围的空间，必须有和祂位阶相同或者更强的存在，才能暴力破解。”
换而言之，以眼下众人尚未达到神明层次的位阶，无法做到这点。
“废物。”将奄奄一息的林恩抱在怀中，伊薇丝特眼中的冰冷不加掩饰，“还有你也是一样，刚才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可能让祂活下来。”
“明明比我多活了十万年，结果却还是这么没用，如果我是你们，恐怕早就已经羞愧得自杀了。”
魔女小姐瞥了过来：“你想开战吗？”
“我”
“咳咳.”
还未等伊薇丝特出言嘲讽，怀中的林恩忽然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咳嗽。
伊薇丝特瞬间有些惊慌地低下头，像是在哄婴儿一样轻轻抚摸着林恩的额头：“啊，没事的，乖”
他的情况着实有些危急，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接受救治。
见状，魔女小姐的内心也充斥着慌乱，眼神闪烁地注视着伊薇丝特怀中的少年，粉白的拳头下意识攥成一团。
可偏偏眼前的邪神比阿特丽丝，并非三两下就能解决的对手。
倘若是十万年后的她亲临此地，恐怕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祂彻底灭杀。
然而眼下降临于此的终究只是一道精神思念体，并且遭到了时空长河的削弱，真身还被囚禁在十万年后的万神殿内。
高空之上，彻底失去人形的比阿特丽丝，展现出了祂的神话形态。
按照常理来说，皎月女神的真正形态本该如教典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一轮散发着银白色辉光的清冷明月。
可此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却是某种汇聚着无穷恶念和肮脏气息、丑陋到极点的怪物。
那是一团行星般臃肿硕大的肉团，漆黑的表面布满了绒毛般扭曲邪异的触手，正中央的区域缓缓蠕动着裂开狭长的缝隙，随后便有一道巨大无比的竖瞳用力睁开，缓缓转了几圈后，将恐怖的眼神锁定在了伊薇丝特一行人身上。
“叽”
行星肉团所发出的声音令人直起鸡皮疙瘩，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然而那只竖瞳中所酝酿着的极端恶念，却无比清晰地映衬着神话形态下的比阿特丽丝心中的执念。
祂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魔女小姐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恩面前。
伊薇丝特将自己奄奄一息的小狗抱在怀中，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大脑。
如果有什么方式能够拯救自己可爱的小狗，不论怎样她都接受。
正当情势危急之时，女神缇雅的声音忽然回响在众人耳畔。
“两位。”此时此刻，她似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解决眼下的困境，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将比阿特丽丝施加在林恩身上的痛苦，一并归还回去。”
“说！”
伊薇丝特和魔女小姐不约而同地开口了，随后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样的同步感到十分不爽。
见状，女神缇雅看向终焉魔女，轻声道：“魔女小姐，您应该很清楚，神话形态的开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没有任何一位神明会轻而易举地动用这一最终手段。”
“祂的力量将在短时间内攀升到极致，可与此同时，体内的神性与理智也随之遭到剥夺，成为一头只知道攻击和毁灭的野兽。”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在于，神话形态是穷途末路的时候才能开启的，换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意味着主动抛弃了全部的退路——换而言之，唯有一尊神明展露出神话形态的时候，才是唯一能够杀死祂的时候。”
在这之前，即便是遭到了如此可怕的邪神污染，被扭曲折磨了这么多年，比阿特丽丝依旧没有死去。
这是因为神明拥有不死特性的缘故。
“说重点。”
伊薇丝特冷冷打断了她。
女神缇雅深吸一口气：“由于我体内的权柄和比阿特丽丝属于同源，因此，待会儿在祂即将降下攻击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地使用权柄对祂进行干扰。”
“届时，祂或许会出现几秒钟的思维停滞。”
伊薇丝特仿佛明白了什么，鲜红的眸子隐隐有些闪烁。
女神缇雅点了点头，随后将计划的重点说了出来。
“你们要抓住这几秒钟的时间缺口，对展露出神话形态的比阿特丽丝，发动足以将祂彻底毁灭的攻击。”
“这便是整个计划的全过程。”
闻言，终焉魔女微微蹙眉：“可眼下的我并不具备那样的力量，除非”
“除非万神殿的封印、时空长河的桎梏以及精神思念体的受限，这三点制约除去其中任何一点，都能让您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女神缇雅接过了她的话茬，“前两点暂且不提。”
“倘若能让此刻的您拥有合适的身体，是否能解决第三点所带来的困境？”
终焉魔女点了点头。
可眼下情况危急，到哪里去找这样一具能够容纳她意志的容器？
尤其这具身体还必须拥有一定强度，并且契合她体内的湮灭之力，方能达到理想中的效果。
然而这一次，却是她错了。
或许是受到某人的切割观念影响，终焉魔女下意识忽略一个不论如何都不该忽略的存在。
女神缇雅抿了抿嘴，随后看向一旁的伊薇丝特：“我想，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十万年前的自己更加契合的容器存在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刹那间，终焉魔女低下头，望向将林恩抱在怀中的伊薇丝特。
明明眼前的这个女人，本该是最为厌恶她，甚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她占用身体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她仿佛因为心爱之人的安危，压下了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
伊薇丝特没有丝毫犹豫，朝十万年后的自己伸出了手。
“先说好，这并非和解，只是不得已情况下的合作。”她的神色隐隐有些不耐，“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
躺在怀中的少年，嘴角隐隐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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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