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还是直奔结果吧(求月票!)

李宗城本想通过状告林泰来,表达一下自己的“问心无愧”。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被判了个“不能证明自己没做”。

这种“暧昧”判词是传开了,岂不是更让别人心里更倾向以为,事情就是他做的?

外面天色阴了下来,公堂里光线有点黑,李宗城压抑着愤怒,指着林泰来说:

“林泰来刚才已经明确承认过,事情是他自导自演的!为何还需要在下来自证清白?”

王世贞已经进入了状态,流利的答道:“即便林泰来亲口承认,难道就一定是真相?

所以仍然需要旁证,比如请你自证清白。”

李宗城无话可说,只能怒气冲冲的离去!

但林泰来却没有走,只是目送李宗城,然后他对王世贞说:“老盟主啊,既然.”

王世贞喝道:“公堂之上,请称呼官职!”

林泰来从善如流的调整了称谓:“少司寇啊,既然在下今天已经来了刑部,不妨将其他关联到在下的案子一并清理了。

比如席家人上告在下那件案子,现在就可以审问了,免得以后我为了这事还要来回跑腿。”

王世贞哪愿意让林泰来轻松?“你今日退下,回去等候!等到审案时,自然会传唤你!”

刑部位于城北太平门外、玄武湖边,地点相当偏了。

而中山王府西园在主城区中心,与刑部之间单程就要走一个时辰,来回就是两个时辰。

把这案子开堂审个五六次,只在来回路上就需要花费十个时辰,折腾死林泰来!

林泰来用心良苦的劝道:“少司寇勾结席家这个事,现在还没传开,所以对少司寇伱影响不大。

晚点审本也没什么,但若继续拖延下去,事情会逐渐扩散,尤其少司寇还是苏州府的人!

所以少司寇最好快刀斩乱麻,当断则断,这样才能把影响控制在最小。”

王世贞当即脸色再次黑了下来,什么叫勾结席家?你林泰来还能更直接点吗?

正在这时候,有个小吏抱着一堆文书,匆匆的走进了公堂。

然后举着手里的一大叠文书禀报道:“苏州的韦巡抚抓捕了洞庭西山席家的老太公,以及席家另外六人!

追究他们煽动民意、聚众生事、欺行霸市、操纵地方、堵截解元的罪行!

现将初审案卷报到刑部,请少司寇审核!”

卧槽!林泰来也吃了一惊,这巡抚面临绝境时,为了自保当真是雷厉风行!

这直接翻脸不认人,反手就在盟友席家大抓捕的狠厉手段,林大官人自愧不如。

韦巡抚大概已经知道官位保不住了,以后与席家没有以后了,所以才下狠手与席家彻底切割,只图一个安稳退休。

林泰来忍不住指着新送来的案卷说:“少司寇看看别人,再看看您自己,这差距一目了然。

别人早已经行动了,少司寇您却还在磨蹭。

等到别人把席家的锅甩完了,只剩下少司寇时,你不背锅谁背锅?”

王世贞的脸色已经黑到像是墨水了,憋着一肚子火却又无处发出来。

只能拍了惊堂木问道:“林泰来!席家人告你栽赃构陷席思危、席思成等人,并在木渎镇、南濠街等处巧取豪夺,你可招认?”

林泰来立刻矢口否认说:“在下绝无构陷他人之事!”

然后又补充说:“席家诸人罪行昭彰,计有三大条六小条,何须构陷?第一”

王世贞冷声说:“闭嘴!本官已经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泰来:“.”

虽然结果是这个结果,但过程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就问了一句招不招,然后就没了?

临走前,林泰来对王世贞道:“在下与少司寇也是见过很多次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世贞毫不犹豫的说:“不用讲!速速退下,不然判你一个扰乱公堂!”

本来林大官人有句忠言逆耳的真心话想说——王弇州公您真不适合做官,还是去当文坛盟主吧!

可惜王世贞不愿意听,林大官人只能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从刑部出来,负责“看押”林泰来的魏国公家将问道:“要回去?”

林泰来转身就往隔壁都察院走,韦巡抚翻脸对席家下手,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今天要再去次都察院!

众人都惊诧莫名,林解元一直都是躲着海瑞,生怕被海青天噶了,今天怎么敢主动送上门去?

上班时间,海瑞只要不出去巡视,就肯定在公堂。

林泰来到了都察院大门,报上来意求见海瑞,立刻就被领了进去。

都知道海青天最近就在办林泰来的事,没人敢拦着。

海瑞正仔细翻阅着厚厚的调查案卷,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但还是没有找到可以拿捏林泰来的方法。

听到林泰来主动求见,就把人叫了进来,并问道:“怎么?你良心发现了?”

林泰来急忙说:“经我研判,韦巡抚肯定已经向朝廷自劾并辞职了!”

对韦巡抚这种自保式辞职,海瑞并不奇怪,但他奇怪的是,林泰来怎么知道韦巡抚已经做了?

便疑惑的问道:“你如何判断的?”

林泰来便将在刑部所见所闻说了,又道:“韦巡抚肯定双管齐下,一边对席家大开杀戒,一边向朝廷自劾请罪辞职!

如此才有可能自保,平安致仕回乡,不至于被充军流放!”

海瑞明白了后,随口道:“那你有什么可急的?”

林泰来说:“如今秋粮在即,江南征税大于天!

朝廷准了韦巡抚请辞后,肯定要就近派遣巡抚,这样才能立刻赶到苏州!

所以多半就是要从南京城里选人了,要南京这边推荐人选。”

海瑞还是不理解,“然后又如何?”

林泰来答道:“在下今日到此拜访,就是要提前与老大人会商一下,该举荐谁为新任江南巡抚。”

海瑞看着林泰来,久久无语。“你确定?是我们两人会商?有这个资格吗?”

林泰来解释说:“老大人还没有将最后结论上奏给朝廷,所以朝廷现在也拿不准南京城里到底哪位大臣清白。

而老大人身为钦差,朝廷一定会征求老大人你的意见!老大人不必担心自己没有资格!”

海青天倒吸了一口凉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问道:“你是何功名?现居何职?”

林泰来有点迟疑的回答说:“武科解元.浒墅关木渎港分关主吏。”

海青天终于忍无可忍的斥道:“那么推举巡抚之事,与你一个税关主吏何干?”

林泰来昂首挺胸的应声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海瑞:“.”

好端端一句话,从林泰来嘴里听到,就想打人。

忍不住大喝道:“简直无视上下尊卑,擅自插手大臣选举!

若不是正处于非常时期,就凭你刚才那番话,至少应该杖责二十惩戒!”

现如今林泰来身上有“苏州英雄”的光环,海瑞还真不敢打。

林泰来非常诚恳的说:“这里也没有外人,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

反正到最后也是要参考我的意见,又何必在过程上过多浪费时间?

所以大家都真诚点,还是直奔结果吧!”

“滚!”海瑞毫不客气,把林泰来轰走了,你以为你是谁?

从都察院出来后,林泰来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被海瑞排斥而生气。

只对身边的魏国公家将们说:“去找苏州城同乡会馆,今晚我请同乡们喝酒!”

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林泰来的举动,他们一直都看不懂。

到了次日,海瑞刚来到公堂,就收到了朝廷谕示,责令他与魏国公、南京兵部尚书、吏部尚书速速会推江南巡抚人选,人选范围限定南京城内。

海瑞想起了林泰来昨日的“预言”,不由得暗暗心惊。

接下来的事态演变,竟然都让林泰来猜到了,此子的嗅觉恐怖如斯!

事情比较紧急,海青天也没有耽误,直接让人去给南京兵部尚书王遴、吏部尚书丘橓发帖子,相约明日在中山王府见面,共商选举江南巡抚之事。

海瑞与王遴、丘橓品级一样,无论在都察院碰面还是在兵部碰面,都不合适。

所以只能将地点定在了魏国公家里,毕竟魏国公名义上爵禄最高,二品大臣去国公家里也不丢人。

当海青天布置好了一切后,不知为何,脑海中又闪现出了林泰来的身影。

以他对林泰来的了解,此人似乎很少在大事上吹牛,这次又说过要参与选举巡抚

真是想多了!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格,拿什么来参与?

又到次日,右都御史海瑞、魏国公徐邦瑞两个钦差,和南京兵部尚书王遴、南京吏部尚书丘橓碰面。

这次商议还是海瑞为主,毕竟海瑞是办事钦差,起着主导作用。

半个时辰后,四人就讨论出了合适人选,乃是时任南京户部右侍郎的宋纁。

江南巡抚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钱粮征收,派个户部官员过去也算专业对口。

此后海瑞、王遴、丘橓三位部院大臣便离开中山王府,但刚走到大门,就看到一员雄壮无比的大汉,直接堵在了大门外。

不用问姓名,大家都认识,这位不是风云人物林解元又能是谁。

没人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林泰来,他们都知道,林泰来肯定要出幺蛾子了。

只见得林泰来双手高举着一卷白布,大声说:“百名苏人泣血联名请愿,恳求海青天重任江南巡抚!”

海瑞:“.”

他昨晚反复推演,猜测林泰来到底会用什么手段来参与选举巡抚,或者说会从哪个角度强行切入?

他甚至设想出了十八种可能,但还是没想到,林泰来竟然会这么干!

又听到林大官人掷地有声的说:“如今时局动荡,我全苏州百姓只认海青天,也只相信海青天!”

从语言和姿态上,林大官人的表现没毛病。给官员送万民伞、牌匾不都是这样套路吗?

海瑞怒斥道:“你怎敢代表苏州百姓?”

林泰来举了举白布回答说:“我这里有苏州城同乡百余人的签名!如果嫌少,还可以找来更多!

同乡们委托我前来请愿,我如何不能代表苏州百姓了?”

边上其他人装聋作哑的没说话,因为林泰来一直在吹捧海瑞,他们怎么好反驳?如果反驳林泰来,会不会误伤海瑞?

只有海瑞没有顾忌的继续斥道:“朝廷用人自有法度,容不得尔等私相授受!都滚开!”

然后海瑞也不等林泰来再说什么,转身就上轿,扔下林泰来离开了现场。

你林泰来爱怎么演就怎么演,想插手巡抚人选,没门!

但林泰来却没介意海瑞的态度,收起了签满人名的白布,然后朝着城东而去。

除了刑部以外的五部,都在城东皇城那边。

然后下午时候,坐在公堂办公的海瑞就收到了一封信,拟被推举为巡抚的南京户部右侍郎宋纁写来的。

在信里,宋纁用了一千个字表达了对于被推举为江南巡抚的感激,但最后用了一句话婉拒了这个推举。

海青天感觉不对,连忙派人去打听。

有消息说,林泰来带着民意,去了户部拜见宋纁,然后对宋纁问了两个问题。

“你比民意呼唤的海青天如何?”

“你能否在没有民意支持的基础上,迅速平息蔓延到全苏州府的抗税风波?”

这两个问题都是触及灵魂的问题,经过思考后,宋纁便给海青天写信婉拒推举。

看着宋纁的信件,海瑞陷入了沉思,他考虑的是后续事务。

宋纁被林泰来质问的退缩了,那么换别人呢?只怕也一样!

官场上很多都是会算计的人,他们都很清楚得失!

现在林泰来就是民意,没有民意的支持,上任后怎么干好工作?更别说现在江南巡抚这个位置,压力实在太大!

如果选出一个人,就这样被林泰来糟蹋一次,那最后还不是要按照林泰来心意选?

海瑞又记得林泰来似乎说过:“反正到最后也是要参考我的意见,又何必在过程上过多浪费时间?所以还是直奔结果吧!”

当时以为是吹牛皮,现在才知道太踏马的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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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0章 站在风口上(求月票)

距离开始征税时间真没几天了,海青天也没办法,只能又让人去喊林泰来。

区区一个解元,想操纵巡抚人选,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实现!

但是却得到回报说,林泰来自称病了,不便从西园出来。

于是海青天为了大局,只好又忍住怒气进城,近期第三次来到中山王府。

走进西园,就看到一具高大雄壮的身影坐在池边亭中,身边则是一个美貌娇媚的女子。

看来林解元这病只是心病,不影响肉身。

“赵姬你都是金陵十二钗第一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林泰来说。

被称为赵姬的人,显然就是赵彩姬,与张幼于、林泰来这对塑料师徒关系都很密切的金陵美人。

她对林泰来抱怨说:“虽然马湘兰退隐后,十二钗名义上以奴家为第一,但现在行情最火的名媛却是尹青!”

林泰来随口道:“人家毕竟比你年轻个七八岁,行情比伱红火岂不很正常?”

赵彩姬提起了粉拳又无奈放下,指责说:“这都要怪你!”

林泰来惊讶的说:“这与我何干?我又没有捧过她!”

赵彩姬答道:“她是整个南曲唯一敢骂你的人,很多客人就是为了听她骂你才去的!”

林泰来瞠目结舌,这也能成为红的理由?骂自己这么受欢迎吗?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赵彩姬继续指责说:“关键是你又不闻不问的,等于是纵容她这样做!”

林泰来安抚说:“并不是纵容她,其实这里有几个原因。

当初我答应过云间董其昌,不再找她麻烦。然后现在又被海青天盯着,不方便外出肇事。

再说原先也是我先羞辱过她,现在我大小也是个解元了,还要较劲就有失风度。”

赵彩姬蹙眉说:“我怎么听国公府的人说,是你想换换泼辣口味,看上她了?还想着把她接到西园来。”

“并没有!”林泰来说:“你们行业的事情,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总是怪到我头上!”

赵彩姬起身道:“既然你不管,那我就自己解决这件事了!”

于是林大官人又来了兴趣,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赵彩姬答道:“我准备寻几个名家,编一段戏剧。

你还记得吗,你和临淮侯世子李少结仇,就是从奴家这里开始的。

所以这出戏剧,就是你、李少和奴家之间的传奇故事!

为了奴家,你被李少陷害并杀出南京,然后又返回南京复仇,最终大圆满结局。”

林泰来咬牙说:“我看谁敢写这个剧,小心我铁拳无情!”

赵彩姬娇笑了几声,“我准备请张幼于和他哥哥张凤翼来写这个剧,你能奈他们何?”

以林泰来对张幼于的了解,这老变态绝对乐意接这个活。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被写进戏剧也不亏,可以增加自己的名气和传奇度。

抬头又看到海瑞板着脸站在亭外,林泰来赶紧站了起来,迎接说:

“老大人走近了也不吱声,让在下也没个准备。”

海瑞也懒得废话了,直接问道:“对巡抚江南人选,你到底如何想的?”

林解元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脸正色的答道:“在下一直表态,关于新巡抚人选,只认老大人你一个,也只相信老大人!”

海瑞不耐烦的喝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不用再拿本院做幌子!”

林泰来又道:“如果老大人不想做这个巡抚,也可以另推他人。但最好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能平稳过渡。”

海瑞冷笑道:“什么条件?指定身高、相貌、体重、年纪?

也别列什么所谓的条件了,你就直接说,你到底看中了谁吧?”

林泰来不满的说:“这是说公事,老大人却先入为主的将个人情绪带入公事,对得起天子的信重么!

难道老大人眼里,在下就是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大局的人?”

海瑞:“.”

这下真能理解,“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的意思了。

林泰来便趁机开始说:“第一个条件,人选必须是老成持重之人,不能年轻急躁。

当前苏州府形势需要的是细心与耐心,如果性子急躁,只会火上浇油,反而坏事。

同时又不能是年近六十,有可能无心差事、敷衍度日的人。

所以最好选用已经过了六十岁,但被证明过仍然踏实办事的长者。

老大人你就说,这个条件对不对?”

海瑞没有表示,继续问道:“还有什么?一并说来。”

林泰来说:“第二个条件,人选必须是熟悉江南地方风土人情的人。

当今苏州府形势十分复杂,不熟悉地方之人办不好差事。

所以新巡抚要么在江南地方做过官,要么是江南邻近地方的人!老大人你说对不对?”

海瑞说不出反对意见,这个条件很合理,没什么可辩的。

随后林泰来又继续说出了第三个条件:“人选要在士林有一定声望,在苏州各县都有有一定士林人脉,这样才能扭转舆情。”

对这个条件,海瑞也不能说它没道理。

地方公论出自士林,在士林有人脉当然有利于尽快平定风波。

林泰来又说:“最后一个条件,人选最好是当年反对过张江陵的!

虽然这个条件对如今办事完全没用,但有利于尽快御批,尽快上任。”

海青天一时间无话可说,这林泰来当真思维缜密,竟然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官场上人人都知道,当今万历天子最喜欢使用当年反对过张居正、被张居正贬谪过的人。

回过神来后,海瑞忽然问道:“你对张江陵怎么看?”

林泰来答道:“有大功于国,比当今所有臣子都强多了!

如果是别人问起,在下也不敢随意妄议,生怕传了出去。

但在老大人面前,在下还是敢说几句真心话的!”

海瑞没有继续关于张居正的话题,又想了一会儿。

他将南京城三品以上官员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但并没想出完全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

随即质问道:“南京城哪有这样的人?你这是消遣本院?”

林泰来提醒说:“当然有符合条件的人,比如侍读兼掌国子监事赵学士!”

听到这个人,海瑞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早就有所耳闻,先前林泰来在南京城时,不知为何与国子监老板凳赵志皋走得很近,让人难以理解。

再将赵志皋与那几个条件对应,发现竟然完全符合。

老成持重,江南旁边的浙江人,在南京国子监工作有士林人脉,当年因为反对张居正被贬出京师。

或者说,这几个合理的条件,看起来就像是给赵志皋量身定做的一样。

于是海瑞不屑的说:“说到底,原来是他!你直接说出此人就可,何必又先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堆条件!”

林泰来就解释说:“我提出的这些人选条件,并非是为了推出赵学士,而是为了给老大人你准备的啊。”

海瑞:“???”

林泰来更详细的解释:“有了这些增加合理性的条件,就能够让您获得一些自我安慰。

具体说,能让您内心感到,确实举荐了非常合适的人才,没有对不起国家,没有违反道德。

不至于因为被迫推荐了我提名的人选,而导致心情抑郁。”

海青天是带着怒气来找林泰来的,可是没有想到,离开的时候又带走了更多怒气。

回到都察院,海瑞翻阅了赵志皋这两年考察情况,这些资料都察院里都有。

却发现此人像是个兢兢业业老黄牛式的人物,若说去当巡抚绝对合格。

退一万步说,就算此人能力不足,但有林泰来助力,也完全能应付的住。

然后海青天又亲自与赵志皋会面,交谈过后越发的感到,赵志皋真不是奸猾之辈,反而有忠厚长者之风。

而且赵志皋当年得罪张居正后,在地方当过几年官,对基层工作也很了解,才力绝对够用。

所以从各方面来看,作为巡抚人选,赵志皋确实没有问题。

于是海青天又迷惑了,林泰来这种人怎么会推荐赵志皋?

一个是投机取巧的刁钻年轻人,一个是有点能力的忠厚长者。

常言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林泰来和赵志皋两个人怎么看也不搭。

海青天顺着油然而生的感觉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赵志皋:“???”

端正刚严的海青天何时也学会了阴阳怪气?这人设是不是要崩?

“本院修养不足,一时失言,赵学士勿怪。”海瑞连忙把话往回收。

然后又说:“本院只是想问,赵学士你怎么与林泰来那种人走到一起的?”

赵志皋答道:“因为林泰来是近几年来,唯一愿意与我走得近,并且积极为我出谋划策的人。”

海瑞不禁陷入了深思,难道自己对待林泰来以貌取人,流于表面了?

时间紧迫,之后海瑞再次与魏国公、南京兵部尚书、南京吏部尚书会商过后,就将赵志皋举荐给了朝廷。

然后终于在十月中旬,征税开始后,朝廷加急诏书发到南京,升赵志皋为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巡抚应天府等处,也就是俗称的江南巡抚。

随即赵志皋迅速动身,启程前往苏州城,而林泰来也要跟着赵志皋回苏州。

主要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大官人最看重的江南巡抚已经“到手”,其他就无所谓了。

比如席家那些人具体判几年流放到哪里,亦或临淮侯李言恭具体什么时候被罢职,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不用林泰来天天盯着关注。

赶紧跟着赵志皋衣锦还乡,大肆收割胜利果实更为重要。

而且秋收后农闲时间到了,按照这时代惯例,农闲时侯也是搞工程的时间。

心系家乡基建的林大官人,迫切想要返回家乡,为家乡基础设施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怕回去晚了,今年就没机会为家乡的建设做贡献了。

林泰来陪伴着赵巡抚,一路同舟而行。

赵巡抚回头看看消失在视野里的石头城,忍不住就问道:“现在应当可以说说,如何平定风波了吧?”

先前答应出任江南巡抚的前提就是,林泰来肯帮忙摆平这次抗税风波。

苏州府抗税一直是传统艺能,也盛产刁民,任何官员上任后遇到这样大面积的抗税舆情,都会感到非常棘手。

如果不是林泰来信誓旦旦的保证,赵志皋也不想趟这个浑水。

林泰来此时胸有成竹的说:“如果换在其他时间,就未必好办。

但是时势造英雄,站在当前这个风口上,猪都能.啊不,我的意思是这个巡抚并不难当。

第一步就是豁免钱粮,以此安抚人心!”

赵志皋转头就想对船舱外面喊一句,调头、回南京、辞职!

林泰来刚才所说的豁免钱粮,纯粹就是一句没用的屁话!

面对抗税风波,傻子都知道知道豁免钱粮最管用!

但这现实吗?你想豁免承担漕粮六分之一的苏州府钱粮,那小心朝廷先把你人头豁免了!

“赵公别急!听我说完!”林泰来连忙说,“如果我说的是,先豁免近十年所积欠钱粮呢?”

前文也介绍过,苏州府这地方税赋非常重,但也很难收齐,每年能收够定额七成就算合格了。

既然每年都收不齐,所以每年都有欠税,常年积累下来苏州府经常欠着朝廷几百万石。

每隔若干年,等欠税积累多到不可能被追缴回来的时候,朝廷往往就被迫无奈的豁免一次。

赵志皋并不是不通政务的小白,经过林泰来提醒后,很专业的抬头问道:

“上次朝廷豁免苏州府欠税是什么时候?”

林泰来答道:“万历三年时,江南巡抚与户部因为苏州府欠税问题,发生了激烈争吵。

当时相国张江陵为平息事端,做主豁免了苏州府历年所有欠税。”

赵志皋若有所思的说:“万历三年距今已经十年,如此说来也该再豁免一次了。”

林泰来说:“这十年间,苏州府怕不又是欠税几百万石了。

朝廷也清楚,这些欠税已经根本不可能追缴回来了,但若一直拖欠着不管,又会影响朝廷威信。

所以最佳的办法,就是由朝廷按照惯例,主动下诏豁免苏州府那几百万欠税,还能保全朝廷颜面,落一个善政名声。

而且赵公别忘了,如今内阁里面有两个苏州人,其中一个还是首辅。

所以说老大人这时候出任巡抚,就等于是站在了风口上,有一次奏请豁免欠税的机会,先以此安抚民心并不难。

然后再把济农仓拿到手,调动济农仓存粮来弥补一部分缺口,忽悠一下民众还是很容易的.”

越想越觉得有戏,赵志皋不禁睁大了老眼,不可思议的看林泰来,就像是看怪物。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家世也只是普通农户出身,怎么做到对朝廷运行机制了如指掌的?

一般普通人谁能这么清晰的回忆起万历三年的豁免,然后又敏锐的意识到,如今十年又是一个周期?

想起书评有个无锡书友说,受不了无锡人被苏州人欺负弃书。。我说看个小说不至于不至于啊,如果都这样敏感,这小说就没法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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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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