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金丝雀

沈甜甜突然有点慌,正好那姓萧的副导演已经瞪着眼睛走过来了,她就赶紧拉着王靖露往外走。但随后,王靖露胳膊一使劲儿,反而把她给拽住了。

那俩帅哥肩并肩走过来, 气势压人得很,沈甜甜看着他们,突然就不太会说话了的感觉——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往往如此神奇,一个人水平高了,别管你是干什么的,久而久之身上自然会多出一种名字叫做“气质”或者干脆是“气场”的东西来。这个东西, 你不用说,往那里一站, 周围人当时就能一下感觉出来。

那位侯导气势也不小,但是在这两位咖面前,却明显有点不够看。

见他们走近了,王靖露就乖乖地叫人,“曹哥好,郁哥好!”

郁伯俊点点头,笑眯眯地,还左右四处里看,问:“他呢?怎么就你自个儿?”

王靖露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他不在,就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

曹霑看了她身边已经明显陷入痴呆状态的沈甜甜一眼,酷酷地点了点头, “我说嘛,他这会子应该在长安那一块儿呢吧!”又问:“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扎戏?”

王靖露又点点头,“我考上华戏了,想提前过来感受一下。”

郁伯俊闻言就笑了,“你想感受一下就打个招呼啊,你自己跑这儿来能感受到什么?这种地方, 干群演都得让人扒层皮,我还能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进组了没?混了个什么角色?”

好吧,这下子戳着伤疤了。

王靖露越发的不好意思,说:“孟哥给我介绍进了这个组,说的是演宫女,结果化好妆,人家又不让我演了,说我抢戏。”说话间,她拉拉沈甜甜的手,说:“还连累的我朋友也跟着演不了了。”

“抢戏?”郁伯俊闻言有点纳闷,正好那位侯导见他们这边说了有一阵子话了,就过来看看情况,郁伯俊就指着王靖露,问他:“她在你组里演宫女来着?你说她抢戏?”

那位侯导看了王靖露一眼,立刻想起她是谁,脑子似乎懵了一下,就是点点头,下意识地回答,“啊!当然抢戏啊,这比女主角都漂亮,镜头一扫,观众还不得立马出戏?”

郁伯俊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曹霑,脸上也露出一个酷酷的笑容。

谁都没想到,王靖露居然会自己跑到怀柔影视城来偷偷的干群演来了,干群演就干群演吧,居然还因为长得太漂亮被剧组拒用,巧的是,居然还正好让自己给撞上了!

一看俩人都笑,那侯导有点懵,扭头看看王靖露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脑子一转,当时就眼明心亮,一拍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嗨!原来你是郁少跟老曹的朋友啊,那你不早说,你看这事儿闹得!上戏,上戏!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是郁少的朋友都上不了我这戏,那我还拍个屁!”

郁伯俊停下笑,冲他摆摆手,“别介,别介!”扭头问王靖露,“你还真想跟这儿扎戏呀?要不回头你去我剧组里得了?他们这就是部电视剧,还五不着六的,你能体验着什么?回头等我的本子齐了,上我戏里去吧!”

王靖露赶紧摇头、摆手,“不用不用,郁哥,你们忙你们的就行,我就瞎闹着玩儿!”

郁伯俊笑笑,说:“你瞎闹着玩儿不要紧,我既然看见了,还能不管?回头你要是受了委屈,李谦那小子问我,我怎么回答他?这里可不是什么好混的地方!”

说话间,他琢磨了一下,扭头看着侯导,问:“还有合适的角色啊?不要大角色,就随便给她个路人甲就行!”

面对投资人兼制片人,没有也得有啊,更何况这部戏才拍一半,后面需要群演的时候还多着呢!那侯导当即就拍胸脯,“有!绝对有!郁少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郁伯俊就点点头,想了想,问侯导,“你名片呢?给她一张!”扭头对王靖露说:“我不常在这儿,今天就是跟老曹过来转转、算是探个班,这戏里呢,有我的投资!你拿着老侯的名片,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直接找他!他要敢不搭理你,回头你告诉我!”

王靖露就赶紧点头,又是一连声的道谢。

她是聪明之极的女孩,当然知道有了郁伯俊这番话,自己在怀柔影视城的第一步就算是趟开了,虽然到最后还是间接地让李谦帮了一把,这让一直都想着自己做出点事情来给李谦看的她,心里颇有些无奈,好像随便自己干什么,都能从他那里借到力似的,但这个时候,她当然不可能推掉郁伯俊的好意。

甚至于,她见郁伯俊真的跟侯导很熟,而且跟自己也真的是不见外,就伸手拉了拉一直都陷于半痴呆状态的沈甜甜,说:“郁哥,侯导,能不能给甜甜也安排个小角色?我们都没经验的,就要个路人甲就行了,我们就是想试试演戏的感觉!”

郁伯俊闻言哈哈一笑,那侯导一边把从助理手里接过来的名片递过去,一边赶紧又拍胸脯,“没问题!交给我了!”

嗯,就这么着,俩新晋菜鸟,在刚刚被人踢出组之后,就又神奇地回来了!

这一幕,看得一众群头儿傻眼不已。

刚才那个曾开口调戏过王靖露的群头儿,就更是吓了一跳,别看面子上硬撑着,心里却是忍不住开始打鼓:别说什么地头蛇不地头蛇,他们再地头蛇,也是靠着剧组吃饭的,跟圈里的咖们可没资格硬磕,更别说是剧组背后的投资人了!

曹霑和郁伯俊这俩人往哪里一站,那气场都绝对是属于镇得住场子的,当然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群头敢招惹的!

…… ……

郁伯俊和曹霑本来就是来探个班,溜达一圈,跟导演跟执行制片人聊了聊,很快就扯了。而王靖露和沈甜甜的角色还没分配下来,自然要老老实实留下来,就拒绝了曹霑和郁伯俊要把她送回顺天府的邀请。

结果,郁伯俊和曹霑在的时候,那位侯导拍着胸脯说肯定是路人甲,但是会多安排几个,让她们多锻炼锻炼,但是郁伯俊他们探班完走了之后,侯导当即招呼副导演,俩人略微一商量,王靖露和沈甜甜的角色立马敲定下来——

王靖露,女N号,演皇帝拨给男主角临淄候的几个宫女之一,暗恋临淄候,虽说台词也没几句,但好歹也是有好多次特写的,要的就是小儿女含情脉脉的状态——用侯导的话来说,这个角色越漂亮,就显得临淄候的拒绝越是逼格十足。

然后,嗯,沈甜甜,同宫女。

当然,最关键的是,俩还从来没有拍过戏的女孩,居然第一次拿到了剧本。

定了角色,那位侯导甚至还巴巴的把俩小姑娘叫到跟前,问这个角色满意不满意啊?虽然不是排名靠前的配角,但戏份同样很吃重、很考验演技、很锻炼人云云,巴拉巴拉一通。

他绝对不知道,就这俩小角色,就把真的是跑来体验拍戏的俩小姑娘给砸晕了!

然后,俩人一致表示角色很好,感谢导演。

侯导满意地走开了,导演助理过来了,又是一阵巴拉巴拉,到最后王靖露听出来,人家其实就一个意思:你跟郁少,跟曹霑先生,到底啥关系?

王靖露虽说没多少经验,但很多事情对于聪明人来说,本来就是一眨眼就能寻思透的,这个时候,她当然是就笑眯眯地说:真的没啥关系啦,就是两家都认识,平常一起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我男朋友都叫他们曹哥、郁哥,我也就跟着这么乱叫!

这下妥了!

导演助理直接给吓够呛,说话那叫一个客气。回头跟导演一说,导演看过来的那眼神儿,那也叫一个亲切和蔼!

郁伯俊什么人哪?那可是自己家里有一条院线的人家!现如今的国内,院线那是一般人想开就能开起来的么?实话说,你有钱都不一定玩得转院线!而手里捏着院线的人,整个影视圈,谁敢得罪?更不用说,郁伯俊本人还干脆就是圈里颇有名号的导演、投资人兼制片人了。虽然人家真的只是玩票,可也已经有好多电影作品登陆过大银幕了,跟侯导这种指着电视剧活的所谓著名导演,根本就不是一个咖位。

至于曹霑,本身就是音乐圈影视圈都混得极有场面的大咖就不说了,据说人家家里也是世代殷富,根子能从济南府一直通到顺天府里来,是属于那种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要害时候,却极有能量的那种人!

能跟这两个人交朋友、还称兄道弟的,能是普通人物?

再加上王靖露长那么漂亮……他男朋友的身份,还不是非富即贵?

不用说,这又是一出被人当金丝雀好好养着不得劲,却非要出来找点刺激的狗血故事!

嗯,这种事儿么,在圈子里混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哪个投资人身边不养一个这样的叽叽喳喳的小鸟?

所以,就给个角色,供起来就得了,等她玩够了,或者后头牵绳的烦了、伸手一扯,她自己就飞回去了!

当然,这顶天了只是导演助理那个级别的想法,要不说他只是助理呢!

这事儿搁在侯导的脑袋里,就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对于有钱和有权的男人来说,养个金丝雀、甚至娶几房姨太太,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把这种喜欢的金丝雀带出去交际的,也很常见。

但是,平常朋友们见面,对对方豢养的这种金丝雀,充其量也就是客气一下,可你见过平等论交的朋友会对朋友的一个姨太太很亲切的么?

坦白说,金丝雀只是个玩物而已,你资格不够!

人家要亲切,也得是跟朋友的正室妻子,才能平等,才能谈得上亲切。退一步说,至少也得是姨太太这个级别,才够资格跟朋友谈笑风生。

可是,刚才曹霑跟郁伯俊对那个小姑娘的态度,可是很亲切很和蔼啊……

所以,就算是金丝雀,这也是一只来历非凡、不可小瞧的金丝雀!

…… ……

等到坐公交大巴回到了顺天府,沈甜甜手里紧紧地攥着剧本,还没回过神来呢。

等到下了公交车,这丫头疯了一样,扭头抱住王靖露就是一顿猛啃,然后俩眼睛兴奋地瞪得大大的,“快说快说,老实交代,你跟那俩老男人到底啥关系?为什么你管他们叫哥?为什么他们一张嘴,那侯导立马点头哈腰跟二孙子似的,还给咱们安排了正式角色?”

王靖露一脸嫌弃地擦着脸上的口水,哭笑不得地往外推她,“我跟他们能够什么关系啊!”说着说着,却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小骄傲的表情,“他们是我男朋友的哥们儿!”

沈甜甜闻言愣住,“你男朋友……那么老啊?”

王靖露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当即打了她一拳,“你男朋友才老呢!我男朋友就是跟他们认识罢了,又不是同龄人!我男朋友才十八岁,我跟同岁!”

沈甜甜闻言,当即就撇了撇嘴,“骗谁呢?真当我看不出来?那俩老男人跟你男朋友肯定交情不一般!要是十八岁……能跟他们那样的成功男人有那么深的交情?那俩老家伙,一看就架势十足,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说到这里,她自己却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赶紧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傍上一个特有钱的公子哥儿?有钱到年纪轻轻就有资格跟他们那样的老男人平辈论交?”

王靖露闻言甜甜一笑,不屑地瞥他一眼,“只有有钱才能跟他们平辈论交么?”说完了,她扭头就走,怀里抱着剧本,说:“就不说,你自己猜去吧!”

沈甜甜恨得牙痒痒,一边追上去一边说:“一个姓曹,一个姓郁,对了,你男朋友叫什么来着?李谦?你等着,那姓曹的跟姓郁的肯定不是无名小辈,回头我一定给你查出来,哼!我到要看看,他们都是何方神圣!还有那个李谦,居然敢有俩臭钱就泡我家小露露!”

***

这一章是设定的自动更新。

家族中有老人过世,是我的一位伯娘,而且还在五服内,我是要戴孝的,她老人家今天出殡,我肯定很忙。如果回来的早,还会有第二章,如果回来得晚,今天就这一章了,望诸君周知、见谅!

(本章完)

第155章 对歌

时值盛夏,阳光炙烈。

李谦开着自己的越野车,独自向南。

天很热,干热,太阳透过前挡风玻璃, 几乎毫无遮挡地垂直照进来。

李谦把前面的两扇车窗都降下来,敞着怀,戴着墨镜,任由热乎乎的风肆无忌惮地吹拂身体,他仍然会忍不住流汗,然后汗水会很快被太阳和大风蒸干——就是这样的状态, 当他早上开车出门之后, 大约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浑身黏腻腻的难受。

但独自外出半个月后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舒服的状态。

省道还算平坦,而且正是夏天,即便是陕北的山坡,也很有些郁郁葱葱的感觉,风虽然依旧的大,开着车带风,就更大,但风中的沙尘跟冬春时节比起来,却要小了很多。

车里的音响声音开的不小,放的是飞翔乐队的《驾猪西去》,李谦很爱的一张专辑。

公路上时不时会有车迎面驶来,两车交汇的瞬间, 对方的司机往往会忍不住往这边看过来一眼——李谦实在太嗨了,他喊的声音,甚至比音响声都大。

“当我老去,生无可依, 太阳好像也他妈的抛我而去,我缩在墙角,没有话语,那边那边的那片花田里,我和我爱的姑娘曾滚来滚去……”

“当你老去,皱纹堆积,连牙齿都一颗一颗离你而去,你不再美丽,佝偻着身躯,渐渐觉得活下去已经没啥意义,要不要咱们一起驾猪西去……”

省道两侧,是一道道山坡。

有些山坡上看起来绿油油的,那应该是种着谷子?嗯,或者是长满了青草。

天高云淡。

这样的黄土高原,这样热的天,时速五十迈,就已经足够让独自远行的人嗨到无以复加。

突然,一首歌放完、另一首还未开始的间隙里,李谦似乎听见了一些什么,然后他下意识地收了收油门,让风噪、胎噪都小了一些,然后又顺手按下播放暂停键。

车速一慢,一阵飘飘摇摇的歌声就顺着风飘进了耳朵。

“上一道那个坡那坡,哎呀呀哎,下一道呀那梁,见不上的那个小妹妹,哎哟哟哎,好栖惶喔个嗬嘿……”

歌声飘摇,入骨。

李谦下意识地踩下离合器、摘挡、踩刹车。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歌声悠悠扬扬地飘来,谈不上好、但是很野、很有味道的一把破嗓子。

光听声音,这人应该四十岁开外了。

李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侧耳倾听。

但那歌声居然很快就停下了,李谦支愣着耳朵,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声、狗叫声,片刻之后,歌声才又响起来,“人那想那个地那方,哎哟哟哎,马想呀那槽,丢不下那个亲亲,哎哟哟哎,往家里那个跑诶……”

李谦面带笑容,右手婆娑着下巴。

他视力不错,此时抬头往上看去,能见到那边不远处有一道山坡,山坡上能看到羊群,羊群外沿,似乎还趴着一只跟山坡差不多颜色的大狗。

当然,看着近,走起来远,望山跑死马这个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扭头往山下看,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土路,便重新启动车子,一路颠簸着、摇晃着顺着土路开到山坡下,这才停了车,把车窗都升上来之后,便拔了钥匙关门下车。

沿着山坡爬上去,也就两分钟,就接近了羊群。

大黄狗发现有陌生人接近,第一时间就爬起来,呜呜地冲这边低吠着。

李谦停步,用蹩脚的陕西话往山顶喊:“老哥哥,你看个狗么……”

不一会儿,山顶上有人站起身子往下看,吆喝了一声,那大黄狗呜呜地转身往上坡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李谦。

李谦就不管了它了,迈步往山顶走。

山顶上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年龄稍大,另外一个年龄稍小,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三个人都包着羊肚子手巾,一看就是这附近的村民。

而且,看周围的羊群就知道,他们正在这儿放羊呢。

李谦就上去套近乎,拿出身上常备的本地烟,先就一人散上一颗,然后才在山坡上随意地坐下来,用他那蹩脚的本地话跟人家闲聊。

对于本地人来说,尤其是在放羊的时候,唱几嗓子,本来就是休闲娱乐,打发无聊的,李谦散了烟,还掏出打火机挨个儿给点烟,让人家唱,人家就真给他唱。

刚才那首《上一道梁下一道坡》是一位四十来岁的老汉唱的,听李谦一个劲儿夸唱得好,老汉就羞涩地笑笑,一边抽着烟把弄着自己的眼袋锅子,一边又给他唱了一首连李谦上辈子都没听过的民间小调,还别说,很有韵味。

唱完了,老汉就指着旁边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说:“额唱得不中,你小老汉要听曲儿,叫他给你唱么,这后生唱得好!”

李谦看向那小伙子,那小伙子就也不害羞,张口就来了两段,果然,他不但嗓子更好一些,唱得也是极有味道。

李谦听完了,就继续散烟,继续让人家唱。

可这回人家不干了,就问李谦是打哪儿来的,干嘛非要听曲儿?

李谦就耐下性子先跟人家聊,说自己是从事音乐工作的,这一次是下来采风,还吹牛说自己想把国内的这些地方民歌推出去、推向全世界。

人家听他说什么推向全世界,都淡定得很,压根儿不知道全世界都听陕北的酸曲儿是啥概念,倒是对李谦做的音乐工作挺感兴趣,就不住地打听。

你都做啥?

我就负责给那些唱歌的人编词儿、想曲子,他们拿了我的词儿和曲子去唱,录成磁带卖!

那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一个月……三千来块吧,我收入比较低。

吔,那你挣得不少,额们村也有出去打工的,一个月也就一千来块,有的还不到。还是你们城里人会挣钱!

…… ……

不得不说,挣钱这个话题,真是全民话题,一聊这个,话题就多了。顺着一扯,几个人坐在山顶下边一点一个被风的地方,不知不觉就扯了半个多小时。

结果聊着聊着,李谦让人家唱,那一开始唱歌的老汉就说了,你是唱歌挣钱的,你唱得肯定比额们好,你也唱一段。

李谦也不是那害羞的人,就真的给他们唱起来:“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呦……”

李谦的嗓音条件不错,至少不比那个后生差,而且气息更是已经练了一年多,可以算是初见成效了,但实话说,他现在唱歌,只是唱得不错而已,在他自己看来,自己唱歌似乎还缺少某种味道——所谓味道,也可以解释为辨识度之类的东西,总之,就是声音里的感情还不够饱满、不够打动人。

而事实上,这一次开着车出来转悠,先是大草原后是黄土高原的跑,所谓采风,肯定也有这个目的,但更主要的原因,主要还是他想跟民间那些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甚至连嗓音条件都不算好、但偏偏能把歌唱进人心里的唱歌高手们多打打交道、多交流交流,想要为自己的声音找到最独特、最动人的那一抹声线。

大草原上的蒙古长调和马头琴,那种淳朴而自然的原生态的高音,给了李谦很大的启发和触动,但仅仅只是那些,还不够,所以李谦还要继续走。

当然,单纯说歌唱技巧的话,李谦还是很厉害的,毕竟前后两世,他唱歌唱了二十多年了!虽说也没怎么受过很专业的训练,但耳闻目睹,还是了解和掌握了很多正统的歌唱技巧,再加上自己平日里边唱边琢磨的那些,一旦扯开了嗓子唱出来,还是很好听的。

果然,李谦一首《赶牲灵》唱完,几个人就纷纷点头,那最开始唱歌把李谦吸引过来的老汉说:“你小老汉唱得也好,这个曲儿也不错,你自己编的?”

李谦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时空的历史上,《赶牲灵》这首歌似乎是诞生于建国后不久,而很显然,在这个时空,还没有这首作品,所以,李谦当然是第一个把它唱出来的人。

现在的李谦,脸皮早就磨练得厚厚的了,就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是额自己编的,你们听着咋样?”

三个人都说好听。

这时恰好有几个女孩子骑车从山坡下过,五个女孩子,三辆自行车,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听见山坡上传过来的没听过的新鲜曲子,就在李谦的越野车旁边不远纷纷停下车子,站在山坡下把这首歌听完了,山顶上那边李谦跟几个人聊天呢,底下几个女孩子就撺掇当头一个穿红色短袖的女孩子,“杨金叶,你也唱,唱给他听!”

那女孩子起初不肯,脸红扑扑的,但马上,就有个泼辣的女孩子仰着头往上顶上喊:“那汉子,你不会唱歌咧,让额们杨金叶给你唱,你听好咧!”

山顶上人往下看,山下几个女孩子就嘻嘻哈哈,都推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杨金叶,你唱么,唱给他听!”

那个叫杨金叶的小姑娘就继续手扶着自行车把,脆生生地开始唱:“正月(格里)正月正,正月(哪个)十五,挂上那红灯。红灯哪个挂在,那个大来门外,单等你的那五呀,那个哥哥哥哥哥上工来,哎哟,那个哎嗨哎……”

她唱的,果然很好。

李谦站在山顶上,惊讶地往下看。

山坡上几个包着羊肚子手巾的陕北汉子就都笑呵呵地听着。

等山下那女孩子唱完了,李谦忍不住大声喊:“唱得好!”却是一时激动,连自己蹩脚的陕北话都给忘了。

一个老汉就说:“金叶么,额们村里唱得最好滴女后生咧!”

另外一个老汉则笑眯眯地说:“这小老汉,你也唱么,人家给你唱咧,你也唱回去!”

李谦就笑笑,想了想,觉得自己唱陕北民歌真不是人家小姑娘对手,就直着脖子往下喊:“我给你们唱首外地的民歌……”

山下几个女孩子就嘻嘻哈哈的闹起来,纷纷仰着脖子往山顶上看,有人推推搡搡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那个叫杨金叶的女孩子始终都是脸蛋儿红红的样子。

然后,李谦净了净嗓子,开始唱:“啊朗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赫雷赫赫呢哪,啊朗赫呢哪,赫雷,给根。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开头几句长调,就已经让山上山下的人都迅速安静下来,接下来那一听就极具“异域风情”的歌词和唱法,很快就听得山下的小姑娘们入了神。

要说唱陕北民歌,李谦再练几年也未必就能比人家本地的小姑娘唱得入滋入味,但只要把地域一挪出陕北,哪怕只是放眼全国,李谦的水平立马就显得牛逼了不少。

一首《乌苏里船歌》唱完,山下的几个小姑娘静了片刻,然后就有人推了一下杨金叶,说:“去,让他去你家,你给她做馍馍吃!”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那个叫杨金叶的小姑娘脸蛋越发的红起来。

但很快,她居然把自行车一叉,停稳了,就真往山坡上走来,其她小姑娘见状,闹哄哄地纷纷停好车子跟着爬上山坡来。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这群小姑娘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模样,看样子应该是还在读高中?当头走过来的那个刚才唱歌的女孩子,个头不高,鹅蛋脸,说不上漂亮,但还挺耐看。

山上的几个汉子就笑眯眯地看着一帮小姑娘爬上山来,其中一个老汉呵呵地笑着,小声对李谦说:“这小老汉,你有馍馍吃喽!”

李谦不知道所谓馍馍,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就没敢随意搭腔。

那群小姑娘爬起山坡来快得很,不一会儿就上到坡顶,四个人簇拥着杨金叶走到李谦面前——远远地看见李谦的模样的时候,几个小姑娘就已经忍不住两眼放光了。这会子到了跟前,也挡不住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杨金叶好福气,这人长得好俊!”

叫杨金叶的小姑娘一副脸红心跳的模样,倒是不吃羞,径直走到李谦面前,盯着他,说:“你歌唱得好,额请你去额家里吃饭!额会烙馍馍,额还会做羊汤!”

***

第一更,四千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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